14.第 14 章(1 / 1)
季无由的这一段话让寒露垂下了眼睛,他原来叫作,李九龄吗?
“他们呢?”他的爹娘呢?
“死了,都死了。”季无由叹了一口气,“死之前,姑姑一直念着你。”
意料之中的答案,寒露闭了闭眼,那么自己现在被找回来又有谁会在意呢?眼前这个看起来冷血的季无由吗?还是侯府里的顾青林?如若季无由所属实,他还是有自己的其他意图吧。
“什么条件。”寒露问,声线平平。
“不要想着离开。”季无由。
不要想着离开我。你对顾青林那么忠心,分点目光在我身上。季无由其实卑微地想,如若可以,他不是不可以出口,但是如若现在就,就很把寒露吓到吧,毕竟寒露他和自己认识也才短短几天而已。
季无由的父亲季持毅,他曾经坐在马上,穿着擦得雪亮的胄甲,昂首挺胸走过长安街,街道旁边的百姓的目光里全是崇拜或者是感激。
“那就是季大将军,大捷归来,好生威武风光啊!”
可是季持毅死的时候,连个棺材都没有,他是病死的,死在流放的路上。季无由曾经听父亲过:“非马革裹尸不死。”
可他死的时候那么狼狈,脸瘦脱了形,头发全白了。他的一生打了无数次的胜仗,多次力挽狂澜,金戈铁马,刀口舔血,满身的伤痕都是荣耀,为得就是精忠报国,是皇帝的嘱托和信任,可是他没想到,那个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皇帝终究还是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了,他的一道圣旨,就让他坠入万丈深渊。
他依旧不后悔自己的戎马一生,哪怕死的那么不堪。
而季持毅的一生,他的柔情全部给了自己的妹妹,季瑶枝。
死之前,他嘴里唤的便是“瑶枝”,季瑶枝的一生在他死之前就已经结束了。季持毅死的时候,无愧于任何人,只愧于季瑶枝。
“一定要找……到九儿……”
季无由一直记得父亲死前的嘱托,现在他把寒露接回了将军府,也算是完成了季持毅的遗愿。
哪怕,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并不那么光彩。
寒露想起了顾青林曾经对他的话,他救自己时开出的条件。
“你的眼中只能有我一个。”
顾青林这个人厌极了背叛,任何人有一点点背叛的苗头,他发现了,那人在顾青林那里直接就被打入了地狱。
“我知道你现在根本不可能乖乖待在我……府里,没关系,我相信,过不了多久,你就再也不会动离开的念头。”
寒露想笑,季无由的自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回去吧,在这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出府也可以,但是要知会一声,必须回来。”季无由看着眼前人唇上的痣,心下软了软。
他们时候是认识的,只是那时他厌恶父亲口中整天呼唤着的“九儿”,也没料到自己有一天会想把他永远绑在自己身边。
面对不动声色,从不表明态度的寒露,他已经极力在抑制。
寒露想,那一次自己的离开是自己主动的呢,时候的走丢,现在来到将军府,他都是被推动着前行,他不是不会反抗,他只是懒得反抗而已,他厌恶反抗可能给他带来无“家”可归,被抛弃的结果。不反抗,结局也不会太差。
寒露转身离去,季无由在原地看着远去挺直的黑色身影,他不喜欢他穿这个颜色。那天,在醉香楼里,一身青衣的他就很好,像是初春抽出的嫩芽的颜色,和他的人一样。
那晚季无由的梦里,全是一个青色的身影。
寒露走回自己住的院子,赵管事站在门口,显然是在等他了,赵管事拎了一个食盒,道:“少爷表少爷没有吃饱,特命厨房多做了一些。”
着把食盒递给了寒露:“表少爷慢慢吃,过一会老奴会派人来收碗。”
寒露心里的有些沉郁的情绪一下子被冲淡不少,拎着加餐就进了院子。
刚刚进屋晨水就从对门冲了进来,嘴里嚷嚷着:“他娘的,季无由这个贱人,竟然真的不给我吃饭。”
寒露把食盒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拿出来,我都看见了。”晨水眼睛死死盯着那绛红色的食盒。
“你自己不去吃。”寒露一点都不想分享。
晨水瞪了他一眼,:“大家都是白脸,有福同享,你给我吃几口,我就告诉你一件绝对对你有好处的事情。”
寒露想他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会,什么白脸,自己可是真汉子。
晨水见他不为所动,直接大喊;“救命啊!非礼啊!有人扒我衣服啊!”
寒露从未见过这种套路,直接傻了眼,晨水趁他不注意,扑过去把食盒抢走了。
打开食盒的盖子,香气扑鼻,晨水口水都要留下来了,嘴里念道:“娘的,竟然这么丰富。”
“愣着干嘛,来吃啊,我同享就同享。”晨水已经开始大块朵颐了。
寒露慢吞吞地挪过去,食盒里放了两双筷子,大概赵管事已经预料到晨水会过来抢饭吧,食盒里的菜的分量也格外多。
“放心,我会告诉你那个惊天大秘密的。”晨水吃的满嘴都是油。
寒露看到晨水的吃相,感觉自己有些饱了,吃了两筷子就又放下了。
晨水就像几天没吃过饭的乞丐一样,一个劲地往自己嘴里塞,寒露不由得想起那时看到的在妓院里装的楚楚可怜的倌,竟然是同一个人,真是不可思议。
等到晨水把饭菜吃的一干二净,连一滴油都不剩,寒露觉得自己的胃口和晨水比起来也是蛮的。
晨水把嘴上的油一擦,对着寒露就出了他所谓的惊天大秘密:“季无由喜欢男的。”
寒露面无表情:……好震惊啊。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晨水一点都不满意寒露的反应,不死心地加了一句料,“他有个白月光。”
寒露:“不是……你吗?”
季无由把想杀自己的晨水养在院子里,逃了还要抓回来,好吃好喝供着,连一顿饭都狠不下心来不给晨水吃,这不是心上人是什么?
“娘哦!才不是!”晨水惊地跳起来,一身红衣让寒露想到炸毛的鸡,不过也是一只好看的鸡,“怎么可能是我?”
怎么可能不是你?
晨水灌了一大口茶水,平静下来,看在这顿美味的面子上耐心道:“我又不是没有□□过他,他被下了药还能为了他的白月光守身呢,好坚定啊。”
寒露惊得把手中本来拿起的茶杯又到了桌子上,茶水晃晃悠悠,溅出来几滴。
晨水这下满意了,继续道:“所以呢,你呢,被季无由带回府,大概也只是和他那个白月光长的有几分想象吧。”
着他就一脸同情地抬手想要拍怕寒露的肩膀,寒露机智地干净转了转身躲开了,他和季无由不是晨水想象的那样啊。
“其实我……”寒露开口道。
“其实呢,你就吃好喝好,为自己多做打算。趁着他对你还可以,多捞点,这些臭男人,其实心肠一个比一个硬。”晨水一脸过来人的表情。
“其实我……”
“其实呢,你要真喜欢季无由,我可以教你几招,男人吗?都是一个样子的……”晨水马上就要侃侃而谈了。
“我不喜欢他。”寒露面无表情地道。
“我也不是男宠。”到“男宠”寒露简直就是咬牙切齿。
晨水一脸“我懂的”表情,总有一些人清高得很,不愿直面自己的身份。面前的这个人,明显就是没怎么吃过苦头的人,一身细腻的皮肉,身段不够婀娜,眼神也不够勾人,要不是被季无由看上了带回了府,再在妓院里待几天怎么可能还是现在的样子,这样的寒露,让晨水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以前的样子。自己以前还不是这样,也变成了现在别人口中“恶心”的不男不女的人。
清高有什么用,在妓院里,清高一文不值,清高就是被人扔在脚底反复碾踩的东西。
他一开始不是自愿的啊,是个男人,即使他是个生来喜欢男人的男人,都不会想要变成这个样子。
他不得不变成妓院里的那个迎来送往、风骚下贱的晨水。
想起以前自己的模样,后来他的第一个客人,第二个客人,越来越多,晨水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还是疼,想起种种往事,疼到心肝颤动。他对那个人也指剩下恨了,刻苦铭心的恨,他只想把他杀了,挫骨扬灰。
寒露明显感受到晨水突然没了那股子“疯劲”,一下子低下来。这样的晨水让他想起那日晨水被侍卫擒在倒下的他,也是这样的,他的身体周遭蔓延的全是灰暗的气息。
到底是多么让他伤心的事情,能让一个人一下子从别的情绪中脱离,变得低沉仿佛失掉希望。
“反正呢……”晨水回过神来,勉强牵起嘴角,“反正如果……”
寒露觉得晨水笑得比哭得还难看,无法忽略他眼底的那抹悲伤。
晨水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些什么,还是闭上了嘴,闭了闭眼,眼睛恢复了清明,深吸一口气道:“你知道怎么杀人吗?”
寒露想:我太知道了。
犹豫了一下,他开口道:“大概知道一些吧……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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