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1 / 1）

李九纳罕，这人该不会是……

“我想吃饭！”季无由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肚子，嘟了嘟嘴，迅速收起了笑意，一脸委屈地看过来。

李九心下一震，堂堂名震天下的定远大将军，刚刚竟然对着自己嘟嘴，眼睛还泪汪汪的。

“你……”该不会是傻了吧？

“我要吃肉！”季无由开始捶被子，像个撒泼的孩童，“我饿！我要吃肉！”

李九走到床边坐下，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季无由歪了歪脑袋，想了想，大声回答道：“不知道。”

李九看着一脸兴奋的季无由，腹诽不知道就不知道，那么开心干什么。你在自豪个什么劲？

“我叫什么名字？”继续抻着脑袋向李九凑近，本来不大的眼睛被他使劲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满纯真的疑问。

李九默了默，心里万千思绪飞过，回答道：“嗯……你应该是叫棒槌吧。”

傻得跟个棒槌一样。

大将军季无由肯定不能忍受自己叫“棒槌”，即使装傻也不行。

可是季棒槌根本不关心这个，傻兮兮地又问：“有肉吗？”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吗？”李九忽略季无由的请求，问道。

季无由打了打自己的脑袋，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回答道：“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被水淹了。”

李九看着季无由打自己的脑袋，心下一跳，幸好季无由虽然傻了但是出力有分寸，不然一掌打爆脑袋了那还得了。

“你救了我，你知道吗？”

李九摇摇头。

季无由倒也不纠结自己来自哪里这个问题，晃晃脑袋就有重新开始嚷嚷着要吃肉。

现下的季无由是个傻子，但有没有可能他是装的呢？季无由在朝廷沉浮几年，应该早就学会伪装了吧。

记得那次，自己在丞相的屋顶上，看着季无由装厮，把皮肤涂黄，佝偻着身体，一副猥琐样。刻意改变了声音，甚至走路的姿势都改变了，要不是自己一直紧紧在暗处盯着他，那会相信在丞相面前的那个唯唯诺诺的厮其实是带领三百将士在敌军三万的情况下杀出一条血路的定远大将军季无由呢！

三年前，他们都在京城，李九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有那么短短的一年的肆意，都是眼前这个人给的。

他们曾经在屋顶喝酒，季无由，他听；曾经他背着季无由在黑夜里狂奔，他微弱的呼吸洒在他的颈间；他们也曾在冬日清晨的鹅毛大雪中刀剑相向，刀光剑影之间，不变的是互相凝视地眼睛……

季无由一身玄衣，月光下凉风习习，披散着的头发被风吹起，站在屋顶高处，对他：“寒露，你看，这京城多美丽，却多像一座牢笼。此刻，你我都是身陷囹圄的囚犯。”

“我们一起挣脱，多好。”

季无由笑看他一眼，然后灌了一口酒，继续凝视脚下的这座城。

季无由的眼睛里，总是装着很多东西，李九看不懂。而现在，季无由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慢慢的想要吃肉的渴望……

李九塞了两块蜜饯给季无由，：“我去给你烧肉，你先吃着蜜饯。”

好在昨日上了街，家中还是有些菜备着。

季无由以前就很喜欢食鸭肉，长安街上有家酒楼烧鸭肉就烧的很不错，无论是烤鸭，红烧还是炖鸭都深受季无由的青睐。

季无由带着李九去吃过几次，季无由虽然是个曾经多年在边疆生活过的将军，但他吃起东西来也是不紧不慢，看起来很斯文。

巧的是，李九也喜欢吃鸭肉，只是以前不会自己烧，他来打这里后，时不时买写鸭肉来烧，这一年多鸭肉烧得勉强可以称为好吃了。

李九给季无由烧了一碗面，上面放了几块腌鸭肉，还额外放了一个荷包蛋，闻起来香喷喷的。

端着面走到东厢房，听到二蛋儿和虎子都在里面。

“大个子你什么时候才能下床和我们玩？”

“我叫棒槌，不叫大个子。”季无由一本正经地纠正自己的名字。

二蛋儿和虎子笑开了，哪有人叫棒槌的，他们对于季无由的名字表示了嫌弃：“你可真土。”

站在门外的李九想：二蛋儿和虎子就不土了？五十步笑百步吧。

“棒槌你会用竹片编花吗？”虎子现在床头问。

季无由摇摇头，他听都没听过。

“我会！”虎子扬起下巴，骄傲得不行，眼睛里都是快夸我啊。

季无由很配合，夸道：“那你真的好厉害啊。”

李九听了一会儿听不下去了，也不明白也就煮一碗面的功夫，这三个人怎么就还建立起友谊了呢？真神奇。

面再不吃就快凉了，李九跨过门槛，边进屋边道：“你俩去厨房，盘子里有肉，吃完把碗洗了。”

二蛋儿和虎子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好久没吃阿九哥家的肉了，二蛋儿被关在家的那几天，天天回忆着流口水。

“谢谢阿九哥。”两个孩喜不胜收，笑得跟朵花一样急不可耐地跑去厨房了。

季无由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晚散发着食物香气的面，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李九搬了一个竹子做的简易桌子到床上，季无由就可以在床上吃饭而不会洒的到处都是了。

这个竹桌是李富做的，李九曾经也用过一段时间。对生病不能下床的人来很方便。

可是李九还是想错了，季无由现在地智力行为都是和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差不多，他根本不会用筷子，或者没有用筷子的意识。

李九制止了季无由用手直接去抓面的行为，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他还是只能亲自把面喂给季无由。

“今日就算了，明日开始自己学着用筷子。”李九拿起木筷子，淡淡地道。

季无由就坐在床上，靠着枕头，乖乖地叫李九给他喂面条。

李九把面夹起来送到季无由的嘴边，季无由乖乖张嘴，吃面条的同时，眼睛还是看着李九。

“好吃。”季无由笑起来，眼睛泪汪汪得，一副感动的样子。

“恩人，我们以前认识吧，我总觉得你好熟悉。”

李九的动作顿了顿，心想：何止是认识，我以前还刺杀过你，只不过就是成功不了罢了。

“嗯，别叫我恩人，叫我李九。”李九回答，又夹了一筷子的面条喂过去。

心里却响起以前他叫自己的声音，一声声“寒露”，有冷漠，有沉重，有温柔，有喜悦。

“二蛋儿和虎子叫你阿九哥呢！”季无由咽下一大口面，含糊着，“我也叫阿九哥，显得亲近些。”

这人还比自己大几岁呢，更何况让一位大将军叫自己哥，自己恐怕承受不住，虽然大将军变成了大傻子。

“别，叫阿九吧。”

“阿九。”季无由当即笑嘻嘻地喊了一声。

“嗯。”李九应了。

“阿九。”季无由又喊。

“嗯。”

“阿九，阿九。”

李九夹了一大筷子肉堵住了了季无由的嘴。

一碗面季无由吃得干干净净，吃饱之后就开始犯困，又躺平开始睡觉了。

“猪啊。”李九嘀咕一声，就关上了房门。

二蛋儿和虎子吃完了鸭肉洗了锅碗，顺了几块蜜饯就在晚霞红透半边天时活蹦乱跳地回家了。

天渐渐暗下来了，李九洗了澡，穿着亵衣，披着外袍回卧房时，抬头望见满天星光，微风拂过李九微湿的发尾，花香在鼻尖浮动，李九呢喃：“明天又是一个大晴天啊。”

蛙鸣四起，蝉叫声也声声入耳，李九关了房门，隔断了这乡村独有的夜晚的旋律。

临睡前，李九盘算着家中以后多了一个人，各项开支也要重新打算了。但转念，或许季棒槌没多久恢复记忆又变成原来那个季无由，铁定是要离开的，那时自己现在的生活会不会被打乱呢？

就先这样养着吧，到他恢复时就再做打算，反正现在自己就是废人一个，对于季无由没有任何价值吧。

入睡时，他迷迷糊糊地想，多一个人陪着自己，也不错。

这一觉没再做梦了，本应该是个少有的好觉的夜晚，半夜却被热醒。

醒来，一只手臂正在自己的胸前。

李九费力转过身，月光照进屋中，季无由俊俏的的脸就在自己眼前，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

李九头往后仰，伸手摇醒了季无由。

季无由迷迷糊糊醒过来，睡眼惺忪，笑得傻兮兮的，唤了一声：“阿九。”

李九把季无由环过来地手臂扔回去，坐起身，声音带着怒意：“你怎么跑过来！回去！”

季无由被训了，收了笑容，睡意也去了大半，面带委屈，：“我梦到和阿九一起睡觉，醒过来就来找阿九。”

梦到？莫不是记起了什么？

李九稳了稳神，问道：“你还梦到了什么？”

季无由摇摇头，去拉李九的衣袖，：“阿九我们继续睡吧。”

李九想伸腿把他踹下床，但又想到了他正在愈合的伤口，腿又收了回来。

“你回去！”李九冷着一张脸斥令。

季无由倒也不害怕，捏着李九的袖子，又唤了一声：“阿九~”叫的那叫一个婉转。

李九面不改色，没有丝毫缓和的迹象。

季无由抱着枕头委委屈屈地下了床，出门还回头期待地望了一眼李九，结果发现李九根本没看他，身着雪白亵衣披散着黑发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垂着眼睛，也不是在看被子还是在放空。

季无由心口划过一丝莫名的钝痛，目光划过李九下唇那颗痣，垂下眼眸，关了房门。

李九听见关门声，才抬头看过去，他也无法识清，这人到底是不是在装傻。

刚才季无由委屈的样子在脑海中划过，李九皱了皱眉头又躺了下去。

睡意全无，脑中思绪烦乱，等到屋中快要重新亮起时，才渐渐沉入梦中。

这梦，全部是三年前的种种，梦里如走马灯般闪过，像是再亲身经历过一遍一样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