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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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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之前的暗夜伸手不见五指,蜂拥而至的敌军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数量,漆黑的盔甲与狰狞的的面罩如同鬼影,锐利的刀锋在火把的微弱光线映衬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因营前设了木障与铁蒺藜,秦军的铁骑未能直接冲入营内,不得已折返而去。得益于土坡东高西低的地势,秦军自西面偷袭,山坡上的楚军居高临下,占据着地势之利,虽因突袭乱了阵脚,但很快在天明的指挥下回过神来,稳住了防线。

天明握着剑,一气纵马冲入敌阵。手中青霜一展,内力暴涨,硬生生逼出一道骇人的剑气,寒剑一挥,扫倒马前一片。

原本战场之上,步兵破敌多以长兵器为主,如戈、矛、戟等,骑兵则多负矢?,配□□,而刀剑只在短兵相接之时方才可用。天明仅仗三尺剑,催动内力造出的剑气长不过尺余,费力将对面手执长矛冲来的秦军冲出一个缺口,打乱对方冲锋的步调,已属十分不易。不过三两个来回,浑身就已湿透。

秦军素来善战,长戟往往比楚军更长。冲锋陷阵之时,铁骑在先,长矛长戟在后压阵,可谓无往不利。天明身后匆忙布好的防线因这番拼杀,承受的冲击骤然减轻。短兵相接之时,仗着地利,一时竟不下风。

不多时,细雨停歇。四下但闻刀兵相交,杀声震天。楚军重整旗鼓,迅速调整,由盗跖带领从坡顶杀出一条血路。待到天色微明,战场情势已朦胧可见。

天明驻马看去,此番前来偷袭的秦军纪律严明,行动迅疾,步调规整,每个士兵背后都背着一个造型怪异的机关弩,只因天色未明,□□没有用武之地,方才以长矛长戟代替。敌军目的十分明确:在此地搅乱侧翼,趁势拖住,再分而击之。不止将互为犄角的两座大营分隔开来,还以偷袭营寨的方式打了楚军一个措手不及,令两座大营首尾不能相顾。

他心下暗忖,秦军主力此刻应已在定陶城外与武信君正面冲突,胜负难料。如此有条不紊,步步为营,绝非定陶守将所能为。

莫非是章邯?

章邯此前在东阿与濮阳两次与楚军交战,皆败于武信君之手,不得已在濮阳坚守不出,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地?!何况章邯所领多为刑徒,较正规军更为残酷冷血,战力虽不减,却难做到纪律如此严明。

心思转过几个来回,他突然想到一个人,顿时心内一凛。

“跖!”他勒马停住,疾声叫道。

“什么事?”盗跖旋身过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

“事情有些不对劲,”他飞快地道,“这些士兵不像定陶守军,也不像章邯手下的刑徒。看装束,倒颇像秦国的正规军。”

“秦军除了北面戍边的三十万人,哪还有正规军?”

“有,王离手上还有十万人,是他的百战穿甲兵。”他凝眉道,“方才天色太暗,看不清来路。现下看来,这批秦兵应属王离。早前在路上曾与他打过一个照面,印象深刻。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等等,”盗跖一愣,“王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天明望向西面,“如果我猜得不错,来的不止王离,章邯应该也到了。”

盗跖打了个寒颤,“你的意思是……章邯和王离联手!?”

“王离的百战穿甲兵虽厉害,但几乎全是步兵。定陶守军的骑兵在之前那场战斗中折损过半,断不可能短短数日就卷土重来。方才骑兵居首前来劫营,当是章邯所派。”

“如果是这样,王离很可能是援军。”盗跖深思道,“一个章邯就够喝一壶了,王离这又是生力军,如此一来,形势对我们可十分不利。”

“跖,你速度快,去一趟主帅大营,替我看看那边情况如何。倘若那边战况尚可,我军只需谨守此地,待解决了眼下的危机,再去增援不迟。若那边战况危急,亟待救援,速来回禀。”天明望着微微泛白的天际,握紧剑柄,“这里我来守。速去速回!”

主将军令,不可有违。盗跖心下虽不情愿,却不得不领命。

临行前,他猛地抓住天明的领口,一把将他扯近身前,一字一顿道,“别忘了,你首先是墨家巨子,其次才是楚国将军!万事以墨家为先,别逞能!”

天明明白他的意思,冲他粲然一笑,“放心,我记着。”

盗跖看着他明晃晃的笑容,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不过现下情势已不容他多想。他朝天明点点头,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盗果然不同凡响。

天明望向西面,心内默默祝祷了片刻,这才收回目光,敛了神色。

战场上瞬息万变,不容有丝毫懈怠。一步行错,就可能满盘皆输。他是主将,三军的主心骨,更须冷静观察,谨慎决断。此刻天已破晓,晨光微露,放眼望去,楚军与秦军厮杀已过半,楚军凭借地利,于黎明前顶住了秦军第一波攻势。此刻秦军攻势渐缓,疲态已露,正是反攻的好时机。

一挥手,身后号角声起,战鼓喧天,响彻四野。

“驾!”他大喝一声,一鞭重重地甩在马尾,座下青骢马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奋蹄而起,如离弦的箭一般没命地向前奔去。他紧了紧手中的剑柄,执剑奋力杀入战圈。仗着多年习剑的警觉,轻巧地侧身避过持续刺来的刀戟,持青霜荡开近前冷冰冰的矛头,照着秦兵头盔与身体的间隙处刺去,血喷得满地都是。

他持剑来回冲突,所过之处如砍瓜切菜,如入无人之境。秦兵无一不血透重甲,横尸遍地。楚军见主将骁勇,一时士气大振,呼声震天,并力向前。打仗就如同拔河,士气此消彼长。秦军偷袭受挫,士气本就不高,待楚军缓过气来,攻守之势顿时易形。

战至辰时,秦军失势,不得已向来时的方向溃退。

天明随即率军掩杀了数里,至一高岗附近,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乱坟坡的楚军不过是侧翼,他所率军士亦只有数千,若要拖住楚军,即使第一波攻势用不上骑兵,过后也不该一匹马都不见,全靠步兵来扛楚军的反扑。这无论如何都不合常理。再者,侧翼人少,多是主力的掩护。若是主力危急,侧翼则可用为援。如今楚军主力远在十数里外的定陶城下,王离若无必胜的把握,何以拿自己的百战穿甲兵来送死,却平白便宜了章邯?

他心下一转,抬手止住前军。还未及下令原路折返,那高岗之上忽地涌出一排密密麻麻的秦兵,所佩正是先前所见的怪异机关弩,一声梆子响,箭如雨下。

平素里秦军的强弩再厉害,一次也只能发一支箭。此刻细看之下,那弩机一次竟能连发数箭。

天明顿时明白过来。溃退是假,诱敌是真。

中计了。

他的心咯噔一下,猛地向下一沉。

不待多想,身旁数名士卒已一个接一个中箭倒地。他立在马上,宛如竖着活靶子,无数的箭朝他疾射而来,避无可避。

他一咬牙,旋身跃下马背,不得已躲在坐骑之后,堪堪避过一阵呼啸而来的箭雨。那青骢马身中数箭,一声长长的嘶鸣之后,轰然倒下。来不及伤心战马,他紧紧靠着马匹,向着身后的楚军下令。

“后军为前军,中军殿后!”

“撤!”

定陶城。

章邯见到王离的时候,那个人正坐在城墙边专心致志地擦拭手中的机关弩,无事人一般,悠然自得。

“上将军。”

王离转过头,看见一身狼狈的章邯,似笑非笑,“这么快就收队了?项梁呢?”

章邯一抬手,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瞪着双眼看着他。

“动作够快的。”王离手中不停,“星夜从濮阳直扑定陶,人衔草,马衔枚,一日一夜行了近百里,还从三十里外的守军处接管了人马,才与我汇合,就马不停蹄地直接劫了楚军大营,大获全胜。章邯老弟,大功一件啊。”

章邯平缓了气息,微微笑道,“若无守军的五千兵马与王离兄的十万百战穿甲兵增援,以二十万对两万这碾压般的优势,又如何能胜得如此顺利?”

“陛下准了你的增援之请,是派我来,却只能够坐看你功成。”王离抬眼道,“一举破了楚军主力,此战老弟居功至伟。他日青史留名,恐怕没有我一席之地了。”

“王离兄谦虚了。不过原本约好我袭北营,王离兄袭侧翼援军,为何……”

“还不是中车府令……不对,如今已是丞相赵高的意思。”王离不咸不淡地一勾唇角,“公子在侧翼,陛下与丞相因我上回放过他之故,对我颇不放心。布置了这么久,罗网收网之日,又怎会信得过我一个外人。”

“那带兵之人是?”

“自然是丞相大人的得意下属。听闻他是罗网天字一等的杀手,连我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过既然陛下急切地想要公子的命,丞相大人亲自差人前来执行,自然有他们的考虑,我只需从旁协助即可。”

章邯从他口气中听出一丝不悦,明知他与赵高过从甚密,这话无非是给自己听的,也不由微微笑着宽慰,“凡事有利就有弊。若拿得公子,自然好。若不心放走了,只怕陛下雷霆之怒难消。此事有罗网插手,王离兄大可隔岸观火,无论成败,都无损分毫。”

“话是不错,”王离冷笑,“不过罗网在墨家与项楚内部布置已久,这次机会千载难逢,又岂会放走这条大鱼?只怕有什么不宜让咱们知道的秘密,这才将我们支开罢了。”顿了顿,又道,“你可知道,公子先前一直与项氏少主一路,为何后来会与项梁一道转战此地?”

章邯眸光一动,“熊心?”

“痛恨项梁大权独揽号令群雄的,可不是我们。”王离冷笑,“楚国内部如此,与赵高安插的暗线双管齐下,安能不败。”

章邯隐隐觉得王离话中有话,却不便再问。

“城东可有消息?”

“方才斥候回报,大鱼已经上钩。”

“大鱼上钩虽好,可惜不能一网打尽,总是遗憾。”

“放心,”王离笑道,“一条漏网之鱼都跑不了。跑了的……也逃不出这张网。一家人,总要整整齐齐的。你是不是,章邯老弟?”

章邯一笑,不置可否,“下一步怎么做?”

王离放下机关弩,站起身来,“既然大鱼上钩了,不精心料理一番,岂不是辜负了这难得的美味。不如我们去加点料,添把火,也可早些上桌,你看如何?”

章邯微笑,“甚好。”

盗跖做梦也没想到,到达楚军大营时看到的竟是这样一番景象。

在来的路上,他在脑中将可能的情形来来回回想了几遭,从大胜到遇险到大败,无一没有顾及。唯独没有料到是这种情形。

全军覆没,鸡犬不留。

如河流般蜿蜒的血似乎还隐隐散发着热气,遍地的尸体也还温热着,没有凉透。鲜活的生命上一刻似乎还活蹦乱跳地血战厮杀,此刻就已尽数逝去。

他的心似巨石入水,疾速向下沉。

必须尽快赶回去,巨子还在城东固守。若此地战况如此,那边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他心急火燎地来回在战场巡视,总算在一棵树下发现一个奄奄一息还未断气的士兵。他飞身过去,一把拉住那人,“这是怎么回事?!”

那士兵声音微弱,喘息方定,才吃力地道,“天太黑……看不清……漫山遍野都是……秦军,不知……从何处来……人太多……挡不住……”

“武信君人呢?”

“兵败……被……杀……”一口气没上来,士兵脖子一歪,没了气息。

盗跖脑中轰的一声,似炸裂开来,脚下一软,险些站不稳。

项梁军中有两万士卒,乃是楚军主力,这么多人竟会被秦军杀得全军覆没。虽章邯军人多势众,可刑徒总归战力不足。之前交战,秦军也总是输多胜少,一路败退。就算真有王离增援,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溃败至此。莫非除了增援,秦军还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武器?

想到此,他不禁浑身一寒。

不能再耽误,一定要通知天明赶快走。否则城东的数千人马必定会被王离与章邯联手绞杀,如捏死只蚂蚁一般容易。

心急如焚,转身就走,竟用上了电光神行步。

他轻功独步天下,十数里地来回不过半个时辰。

距营寨还有数里,高岗之下,尸骸遍地,触目惊心。他停下来查看片刻,认出尸体皆为楚军,所中多为□□,不由心下一凉。也来不及细想为何楚军会在此被消灭,只在尸骸之中往来寻找,只望不会寻得那个熟悉的身影。猛又地记起,夜里被劫营之时,天明未着轻甲,只穿着便装就被他急急忙忙地拉出了营帐迎敌。遇上□□,连个抵挡都没有。若是因此害他丧命,自己要如何给墨家交代!?

心下愈发着急,正在六神无主之时,他猛地在死尸之间看到一匹十分眼熟的战马。

楚营之内,唯独只有天明骑着这匹青骢马,平日里宝贝得不行。

他抚上还未凉透的马尸,天旋地转。

马已至此,人呢?

正在四下焦急地查看,忽听身后有人叫他。

转头一看,原是庖丁。

那胖子气喘吁吁地跑来,一把拉住他的衣领,疾声问,“天明在哪?!”

“我也在找。你怎么来了?”

“我接到消息,王离军有异动,只怕是增援章邯。”庖丁急道,“快走,天明危险!”

“我找过了,他不在此地,想必已脱困。”盗跖呼出一口气,“走,去大营!”

战马已死,只能步行。

他撑起身,待这一波箭矢射完,趁着秦军换阵的间隙,向后疾退。不料未走出几步,左肩蓦地一麻,接着是一股尖锐的剧痛传来,整个肩背顿时脱力。

回头一看,一支箭射穿了肩膀,箭簇上血肉模糊。

他一咬牙,折断箭头,一掌拍在肩头,硬生生将刺入肉里的箭杆逼了出去。脚下不停,握紧剑柄,只向着中军的方向疾退。

跌跌撞撞地向后退了约两里地,体力已至极限。

他踉踉跄跄地顿住脚,将剑插入脚边的地里,紧紧扶着剑柄,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自颊边滚,滴在脚下的泥土中。一身杏黄的衣衫汗湿了一遍又一遍,半边衣衫被血浸透,粘腻地贴着身体,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血顺着背部不住往下流。失血带来的疲乏感似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一步也无法逃离。

他强打起精神,缓了缓,一把拔出剑,正打算继续走,却不料一阵掌风自身后袭来。

他动作一滞,避无可避,背部被一掌击中,身体登时飞了出去。

浑身都在痛,他咬紧牙关勉力撑起身体,躺在地上凝神看向一步步走近自己的人。

这人的装束与普通秦兵无异,黑盔甲,戴着面罩,手上的剑被布包着,看不见模样。

不知为何,虽看不清脸,他却莫名觉着这人有种不出的熟悉感。

那人无声无息地走近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的脸,一句话都没有。半晌,大约是怕他逃走,猛地踢起脚边一把生锈的断剑,一剑扎进他的左大腿,几乎穿透了腿部,将他钉在地上。

他疼得面色发白,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紧紧握着剑柄不肯松手。

那人看了他一眼,也不管他,径自抬起包裹着的剑,挑起他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那半枚碧色的玉璧,一把扯下。

在扯下的瞬间,他瞧见这人的右手手腕处,有一个蜘蛛形状的纹印。

这人缓缓抹开包裹在剑上的布片,看他的眼神无波无澜,仿佛看的不是活物,而是已死之人。

正在此时,他忽而听到盗跖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别过来!”

话音未,盗跖已在他身旁,见他伤得如此,眼登时红了。

手中瞬飞轮已捏在手里,瞬间脱手。

那人似乎毫不意外,退开些许避开瞬飞轮,轻飘飘地在一丈以外,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庖丁,你带巨子先走。他伤得不轻,心点。”盗跖背过身去,面向那人,将庖丁与天明护在身后,“我来拦住这个人。”

“跖……大营情况如何?”

“别废话了!”盗跖怒道,“大营被秦军攻破,全没了!现在保住性命要紧!”

“那武信君呢?”天明心下一沉。

“兵败被杀。”盗跖咬咬牙,“死了!”

虽然知道章邯与王离联袂而来定没有好局,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果。定陶城距此不过十里,即使秦军慢悠悠地开到乱坟坡的营地,也用不了一个时辰。踏平那里的五千人马如踩死一只蚂蚁,全不费吹灰之力。

一瞬间,心如死灰。

对面那人似乎笑了,面罩下的脸看不见神情,只见着眼睛弯了一弯。那人缓缓抬起剑,看向盗跖的眼神十分复杂,分不清究竟是遗憾多些,还是快意多些,抑或兼而有之。

盗跖见他动了,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的动作,全身紧绷。

天明的剑法是盖聂手把手教的,就算受了伤,也应该不至于被这人杀得全无反抗之力。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人是高手。

他不一定能扛得住多久,只要庖丁带着天明离开了此地,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他们就可再做打算。他暗自懊恼,若早些联络了班老头,传个讯给他,让他带着大号的机关朱雀来救人,又怎会弄成这样!

正在想着事,还在诧异对面那人为何不动手,却不想听见背后天明惊惧的嘶喊。

于此同时,心口忽地一凉。

他缓缓地向下看去,只见心口处一截锃亮的刀尖突出,刀尖滴下的血珠在鞋面上,发出一声滴答的声音。

对面那人的动作忽而在眼中变得极缓,极模糊,天明撕心裂肺的叫喊也听不大清,感觉不到痛,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也变得无力。

倒下之时,他看着头顶沉沉的天空,久久不愿合眼。

“跖!”天明目眦欲裂,一双眼瞬间红了。他撑起身体,一咬牙,将刺入左腿的断剑一把拔了出来,也不管血流得如何,只紧紧握住剑柄。

“对不住,”庖丁冷着脸,面上全无平日的憨态,“我本不想杀你。不过丞相大人发了话,要一网打尽。我也是逼不得已。”

“没想到,居然是你。”天明眼眶酸涩,却没有泪,“当初不顾危险跑来通知我们转移的……居然是罗网的人。”

“我若不去,你们怎么会相信我的话?”庖丁冷冷道,“当初本想借着坑杀儒生一举消灭反秦的叛逆,不想盖聂硬是服了农家与道家,不在有间客栈集会,时时转移据点,简直防不胜防。我们每每追踪到一处,他便换一处。本可一网打尽,却因他此举分散了注意力,最后功亏一篑。我若不在你们还在桑海之时下手,待你们转移到会稽,与项氏联合,更是鞭长莫及。”

“所以你就……袭击了桑海驻地!”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别怪我。”

天明趁他话不备,手中青霜清光一闪,一剑刺向庖丁,快到对面那人都未看清。

正是惊天十八剑最后一式。

庖丁本以为他已毫无反抗之力,不想他竟还有一战之力。一不留神,被青霜一剑穿心,分毫不差。

庖丁肥硕的身躯砸在地上,地上溅起的尘土点点飘散在空中,久久不散。

对面那人正想动手,不想一起脚,一动也不能动。低头一看,脚竟被盗跖死死抱住。

“快……走……”拼着最后的力气,倒地之人气若游丝地低喃。那双失去光泽的眼已渐渐浑浊,却满满都是拼死也要保护他的坚决。

泪水在眼眶打转,他紧紧盯着盗跖看了一眼,心下几番挣扎,终是转身向身后不远处的那片树林一瘸一拐地艰难奔去。

方才奔至树林边,便见不远处隐约可见的乱坟坡大营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一股秦兵窜至近前,一字排开,举起了手中的机关弩,齐刷刷地向他瞄准。

几乎没有停顿,乱箭如飞蝗一般密密麻麻射来,已无处可避。

他静静地望向飞来的箭矢,缓缓闭上了眼。

箭簇扎入地面的声音自身畔不断传来,心内平静如水。

此生到此为止,其实也没有什么遗憾。唯一不放心的,就是那个人。不知他得知自己的死讯,会作何感想,忽然间竟有些好奇。

心思还未过完,眼前忽地一暗。

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缚住,卷入其中抱紧,用力扑倒在地。

那人将他抱得极紧,倒地之时,受伤的肩背也未曾摔疼。耳边嗖嗖擦过的全是□□的呼啸之声,熟悉的发香钻入鼻腔。

呼吸蓦地一窒。

猛地睁开双眼,瞳仁剧烈地一缩。

素白的衣衫与鬓边灰白的发丝映入眼帘,呼吸间尽是那人温热的气息。

一瞬间,泪水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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