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序(1 / 1)
1.
十年后,每当贾明臣在各种聚会场合闻到烧走味的鱼腥气,总会想起五年前的那场同学聚会上,他和许亦泓在充满着鱼腥的桌旁,私底下聊起的那些关于张文墨的话题。
那是2005年,距离张文墨自杀已有两年,对于她为何自杀依然是莫衷一是。
九月初,班长陈欣园给贾明臣打来一了个电话。
“明臣,最近怎么样?”
“还好,你居然能想起给我打电话。”
“作为班长,关心你也是应该的。”
“有什么好事照顾我吗?”
“我准备组织一个同学聚会,作为毕业一周年的纪念,你来不来?”
“你开口,我怎么可能拒绝。”
“这倒是,尽管我没法把所有人都通知到,有些人通知了也都未必会来,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来,毕竟大家好久没见了。”
他在电话那头感慨,“是啊,一年多没见了。”
十月底的天气,和往年一样,烈日当空,稍微动弹一下就沁出一身汗,粘在身上坐立不安。
贾明臣下了车,给陈欣园打电话,问他们的位置。
“刚打完篮球,找了个寝室洗了澡,你人呢?”
“我刚下车。”
“你还真是直接过来吃饭啊。现在我们已经到鱼庄了,你赶紧过来,别走错了。”
贾明臣挂了电话,到了学校旁边的鱼庄,诺大的一个餐馆,只有他们几桌在喧闹。
沈俊生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朝他挥手,“明臣,过来,这边!”
那边一桌都是他们寝室的,大家都在,还给他留了一个空位。
“肚子饿了,先让他吃几口。”
陈欣园笑他,“胃口这么好,看来毕业证书一定是拿到手了。”
“多辛苦才拿到的,黄展博和费政鸿应该也拿到了吧,”他的是实话,这张证书确实拿的不容易,“不过我觉得拿没拿到,对我也没什么影响。”
天热嘴干,贾明臣抓起杯子就灌自己,杯中渐凉的水被他一饮而尽。
许亦泓笑道,“一年不见,喝白水都能喝成喝白酒样了?”
贾明臣随口问道,“你和袁梦湘怎么样?打算几时结婚?”
“明年。”
“干嘛还明年,”陈欣园起哄道,“今年结掉算了,以免夜长梦多。”
“老黑你给我滚,这个乌鸦嘴,滚得越远越好。我放明年,还不是为你们着想,这专业尽出一帮穷鬼,份子钱都收不多,我估计到了明年,你们多少有点积蓄了吧。为了我们多存一点吧,否则婚礼只能请你们吃路边摊了。明臣,那你呢?”
“我什么我?”贾明臣明知故问。
“装傻是吧,那个颜卿璇啊,当时你为了她,爱得死去活来。”
“从没有死去活来,不过那时,我的尊严也不值钱。”
“范晓呢?”陈欣园压低了声音,“还是恨得牙根痒痒?”
“我气量很吗?你觉得现在我还会耿耿于怀?”
“我只是很好奇当时你有多恨她?”
“真的,那时也不见得会有多恨她,不过恨一个人,总比承认当时还爱她显得更有骨气一些。”
“听后来范晓问你要情侣机,还被你拒绝了,真有骨气,我听了也解气。”
“原本就该如此。”
“也算替黄展博出了一口恶气。”
“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吧?”陈欣园八卦道,“你以为范晓问你要情侣机,是给黄展博的吗?”
“难道还不是?”
“当然不是,他们早就分了,”陈欣园显得特别义愤填膺,“黄展博托家里关系,给范晓找到了一个单位,结果签好了四联单,就把黄展博给踢了。”
“还有这种事?”
“我听费政鸿的,你可以问他。”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才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那你还听我唠叨半天?”
费政鸿和黄展博正好过来敬酒。
“明臣,我先敬你,我过几天就去市局报道了,就缺这张文凭,可急死我了,”费政鸿一脸感激,正色道,“要不是你,我想当个正直警察的梦想就破灭了。”
“举手之劳,你当了警察后,绝不能贪赃枉法,一定要为人民主持公道啊。”
“那当然,我得对得起那身皮。我要是混日子,我爸第一个不会饶我。”
“这倒是,费局是出了名的正气,”许亦泓,“怎么就生了你这个孩子,读书读成这样?”
“我老爸倒是了,警察成绩差点没事,关键是要有一身正气,鬼邪不犯,”费政鸿笑道,“我爸当时读书也差,我遗传我爸的,何况,能指望三好学生抓坏人吗?”
大家纷纷笑着称是。
“明臣,这杯酒我敬你,”黄展博不好意思道,“范晓那事都怪费政鸿,他和范晓这么熟,居然不告诉我你们是男女朋友。”
费政鸿道,“这事都能怪我头上?明臣和范晓谈恋爱时也不是很低调,你居然不知道。”
“我整天睡觉吃饭打游戏,没干别的,后来连篮球都不打了,我知道个屁啊。我最多知道明臣和网上一个叫莫道桑榆晚的网友在谈恋爱,我怎么知道范晓就是莫道桑榆晚?”
贾明臣好奇道,“你和她还不是在网上认识的?”
“我那阵子缺钱,大圣带着我去勤工俭学,后来在那里遇到的范晓,聊着聊着就熟了。”
旁边外号叫大圣的孙钦,一向反应慢,转过头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们。
贾明臣,“那我跟你比,真的没胜算了,你长得帅。”
“帅有屁用,范晓可不吃这一套。她精着呢,大概我过一次亲戚公司在招人,所以缠上我了,”黄展博道,“他们那个专业,就业率很低,不靠关系,基本找不到工作。”
“好来,工作安排好,你的利用价值没了,该退位了,”费政鸿揶揄他,“我很早就认识范晓了,觉得她和我们班级的人都不怎么合适,所以没有推荐给你们。”
贾明臣想到和颜卿璇第一次在得意楼吃饭,确实看到了邻桌的费政鸿和范晓。
“没想到你们自己和她谈上了,这女生同时脚踩几条船,厉害得很,”费政鸿道,“一开始科四班那个班长也差点成了裙下之臣,后来不知道怎么没有谈。”
贾明臣唏嘘道,“宋青辰是被我截了胡,我替他陷进去了。”
“哎,人好看,谁都会喜欢,”黄展博也很无奈,“只是要得太多,我养不起,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又要衣服,又要包,又要手机,我都快去卖身了。”
吐完槽,黄展博尴尬苦笑,“喝酒喝酒。”
沈俊生看他喝得那么快,“你这哪里是来赔罪敬酒的,就是来骗酒的。”
许亦泓问道,“黄展博,要是你和范晓没分手,今天你用什么理由来这敬酒?”
“感谢明臣给我们物理复习资料,想喝酒,还怕没理由,是吧,明臣?”
明臣呵呵笑道,回敬一杯,心想自己当时接触的范晓,并不像他们的那般势利,自己看到的究竟是哪一面?
2.
2002年的秋天,大三开学。
贾明臣接到张文墨电话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当时电话那头的张文墨,有气无力,与窗外的灿烂一点都不合衬,“明臣,姐姐不开心,想找你聊聊,先不要告诉亦泓,也不要和郭染,我只想你来,明白吗?”
“明白了,我马上就过来,”他用余光瞟了一眼一旁正在看书的许亦泓,不动声色地出了寝室。
张文墨平时一贯节省,今天却一反常态,约贾明臣在学校旁边的一眸酒肆见面,她订了一间包房。
这是两人第一次来这里。
“这家日料店,听是一个校友开的。”
贾明臣四处打量,“挺精致的,我以前听我室友提过,有校友在学校旁开了一家烧烤店,今天又知道了这家校友开的日料店。”
“这家日料食材也挺新鲜的。”
“墨姐,少点一些吧,我们可都没发财,再了,你叫我来,肯定有事。”
“我还没决定不,想想就烦。”
“我觉得八成和张岸风那个负心汉有关。”
张文墨苦笑,以示默认。
“不是分手了吗,难道他回头了?他敢骚扰你,我对他不客气。”
“那倒没有,是我自己污了眼,看到了他和别的女生搂在一起。虽然他和我无关了,但见了这场面总觉得尴尬,心里堵,更何况,哎。”
张文墨欲言又止。
“更何况什么?墨姐你想要痛快,就得出来,不然你憋着,你难受,那对狗男女又不知道。”
“怎么呢,那个女的我认识。”
“认识又怎么样,墨姐,看开一点,过去的就过去了,那么多好男生排着队等着墨姐挑呢,那对狗男女,你何必去理他们,”贾明臣得兴高采烈,“那女的是谁啊,我认识吗?”
墨姐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看着桌子,许久才,“的也对,不去理这些事情了。”
“这才对嘛。”
“明臣,日本清酒喝过吗?”
“没有,我本来就不擅长喝酒的。”
话间,清酒上桌。
“尝尝看吧,今天这里清酒特价,畅饮。”
“那可得玩命喝,喝出本来。”
“明臣,你也是笑了,这酒后劲很足的,喝着喝着就断篇了。”
“那我看看,能不能清醒地喝完两瓶,”贾明臣完,一杯一饮而尽,“还好,不定我有喝清酒的天赋。”
3.
九月某日清早,女生宿舍楼那边人声鼎沸。
众人很好奇,可又不愿起床,经过一番讨论,最后一致通过排遣陈欣园去调查。
“你作为班长,责无旁贷。”
“责无旁贷个屁,脏活累活责无旁贷,通知分手消息,我也是责无旁贷,现在那边热闹,要我去调查,也是责无旁贷?”
是这么,陈欣园还是去看了,他责任感的上限,一直是以天下为己任。
不一会,陈欣园就急急忙忙回来了。
“出大事了,女生宿舍有人自杀了,110和120都来了。”
“人死了?”
“抬出来的时候盖着白布,没死谁会盖白布,听是吃了很多安眠药。”
“那是铁心求死啊,洗胃来得及吗?”
“那幢宿舍楼?”
“六号楼,就我们班女生原来住的五号楼隔,还好她们搬到二号楼了,不然想想楼下死过人,挺可怕的。”
许亦泓手机响了,是袁梦湘打来的,他接起电话后沉默不语,没多久就挂了电话。
“明臣,墨姐没了。”
“什么?”
“自杀的是墨姐。”
“怎么可能?”
“袁梦湘确认了,给我打了电话。”
寝室一片沉默,只听得见众人的呼吸声,其他人或许没有见过张文墨,但是成天墨姐的称呼在耳边萦绕,也听出了感情。
郭染和黄鸣宇也差不多同一时间知道了这一噩耗,都赶到了六号寝室楼下。
张文墨遗体已经搬走,不是直系亲属,无法跟随。
所有人都怅然若失,黄鸣宇更是像一座雕塑,从上午站到下午,滴水未进,没人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许久,他才问道,“确定是自杀吗?”
袁梦湘道,“警察确认了。”
“为什么这么做?”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他。
这时张岸风满头大汗地骑车赶了过来,看到众人,尴尬地打了声招呼,却没人理他。
黄鸣宇冲上去就是一拳,被张岸风勉强躲过,接下来一脚踏实地蹬在了张岸风的腹部,他弯着腰捧着肚子,面色痛苦,却始终无声。
许亦泓和贾明臣拦住了黄鸣宇。
张岸风缓了一会,直起身子,手指着黄鸣宇道,“黄鸣宇,你有什么资格打我!你算是文墨的什么人?”
黄鸣宇心想自己算是张文墨的谁,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得愣在原地。
“神经病!”张岸风骂了一句,自顾自闭目哀悼。
很快,更多的人知道了张文墨的离去,论坛上悼念张文墨的文章充斥着各个板块,这样一个论坛乃至学校上公认的美女离开人世,掀起了轩然大波,人们竞相猜测美女的死因,甚至不惜造谣这种博人眼球。郭染、许亦泓、贾明臣、黄鸣宇,一反常态,没有任何动作,他们已经悲痛欲绝,无暇分心论坛上的流言蜚语。
此刻张文墨需要安静,不能添乱。
以曾常山和孟叔原为首的网管,很有责任感,对于一切捏造的关于张文墨的信息,都一律在第一时间删除,以免人红是非多,让逝者不得安宁。
“亦泓,我有件事要问你,”袁梦湘郑重其事地给许亦泓打了个电话。
“什么事?”
“你有没有做过对不起墨姐的事情?”
“什么意思?”
“就问你有没有?”
“当然没有,怎么啦?”
“出来吧。”
图书馆顶楼,夜未央,风萧瑟。
袁梦湘脸色严峻,许亦泓认识她到现在,从未有过。
4.
2002.9 东海市新闻
本报讯(记者耳东)今日本市某高校发生一女生服毒自杀事件,因事发时为深夜,且服用太多,毒性融入血液,120赶到时,女生已经停止呼吸。
据悉该女生服毒自杀原因,可能与感情纠葛有关,详细情况警方正在调查之中。
记者曾试图联系死者家属和相关老师,了解他们对此事的法,但经多方努力,至发稿时仍未联系上。
5.
2010.1 乌友县新闻
本报讯(记者木易)昨日8点30分左右,本县在建公路紫蓿乡霞山村段350米处左侧山体塌方双向断路,塌方量初步估计达到3万方,涉及路段长度约120米,高度约40米。
“就那么一瞬间的事。”
霞山村附近一位村民告诉本报记者,当时他就在附近,山上先是掉了几块石头,后来随着山体发出的几声不连贯的闷响,数块巨型山石从山顶上翻滚下来,扬起了漫天的尘土。就在那一瞬间,道路两侧就被滑的山石堵住。
“滚的巨石都能有一辆公交车那么大。”
从无人机在空中拍摄的照片来看,塌方部分已经将马路拦腰截断,在塌方位置还散着大大的数百块碎的山石。
据了解,此次山体塌方量达到3万方,涉及路段长度约120米,高度约40米,塌方造成三十人被困,持此之外未造成任何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事发之后,乌友县、紫蓿乡、霞山村政府相关部门负责人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各级公路、国土规划、公安、应急等部门及属地迅速组织力量及时采取断路、警戒隔离等安全措施。同时,紧急组织专家会商,商量处置方案。
昨天13点左右,针对山体塌方路段,市规划国土委乌友县分局增派第二批应急调查队赶赴现场,与有关部门进行现场会商和处置。同时,调用型无人机在山体崩塌现场开始对塌方位置进行无人机应急航空摄影,对塌方处范围、塌方量、受灾程度及周边灾害隐患进行数据采集,为后续救援被困人员和灾害治理提供依据。
6.
2010.6 东海市新闻
本报讯(记者耳东)昨日凌晨发生车祸的本市某乐队主唱郭某,经过抢救无效,心跳停止,于今日晚19时37分宣布不治。
昨日凌晨3点40分左右,本市发生一起车祸,造成一名行人送医后死亡,初步了解,死者是本市某乐队主唱郭某。
死者当场昏迷,随即被路人发现送往医院。医院表示,昨日下午3时呈现重度昏迷状态,有严重颅内出血并发脑水肿现象,因为出血部位多集中于脑部,未来两周是危险期,如果脑水肿问题没法控制,就会有生命危险。
院方还表示,郭某脸部有因撞击所产生的肿胀情况,身体也有些外伤,但脸部不需要整容。但由于郭某有双侧血胸情况,需不断输血,截至目前为止,已经输了1万多CC的血,虽然现在血胸现象稍微有好转,但仍在持续输血中。
昏迷至今日,由于脑部严重水肿,导致血氧浓度急剧下降,终告不治。
此前对于郭某的伤势,乐队另一名成员宋某在接受采访时曾表示:“不敢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情,真希望他可以赶紧振作起来,我们整个乐队都需要他,会站在他背后为他一直祝福起到,等他平安归来。”
据悉郭某出意外之前还参加了好友婚礼,并在婚礼现场深情献唱。
事发许南公路许沟路段,因相关路段无监控,目前事故原因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7.
2010.6 东海市新闻
本报讯(记者耳东)昨日下午,一男子从我市中医院住院部大楼高层坠下,当场死亡。
昨天13时45分,记者来到现场。死者躺在住院部大楼外西侧的一个通道口,警方已经在周围拉起警戒线。死者家属正在住院部楼下的监控室里,情绪比较激动。
据市中医院保安部介绍,13时14分,他们正在监控室值班,听到外面一声闷响,跑出去一看,发现一名男子躺在通道口的空地上,医院方面立即报警。
围观的群众反映,当时在住院部大楼11楼有人看到窗外飞下来一个物体,以为是一件衣服,直到楼下传来有人坠楼的消息,才明白当时飞下来的是一个人。由于事发时正值中午医院非正常上班时间,医院大院里人员较少,暂时没有找到目击者,目前尚不清楚死者从住院部大楼哪一层坠楼。
据悉死者陈某,是本市某大型社交网站CEO,有长期精神病史。
主治医师表示,上午死者精神状况和往常一样,中午也正常到医院食堂用餐,事发前并没有什么异样。
据现场民警介绍,经现场勘察,已初步认定为跳楼自杀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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