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初出茅庐 第一五二章 离别情深（1 / 1）

兰江码头，马车停了下来，灵儿掀起车帘，先是江若离下来，随即是江若离搀着怀抱瑶琴的如意姑娘下车。如意把怀里的瑶琴递给灵儿，转过身，妙目望着江若离，眉宇间充斥着无尽的伤感，语近哽咽：“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得与君相见，望君多自保重，妾身就此别过！……”

“此去山高路远，姑娘一路要好好照顾自己，山水有相逢，终有一日，再得相见！”江若离衣袂飘飘，一袭白衣，愈加彰显潇洒倜傥，让如意心里更是悲伤。

“妾身在如意楼，得君一曲，自此闭门谢客，心里再无旁逸，唯君一人尔，只可惜花有意，流水无情！”如意脸上悲哀之意愈甚。“自此，妾身心死矣，原以为妾身蒲柳之姿，可承欢府主大人，博君欢喜一场，奈何君心似铁，妾身……”

如意越越是悲哀，不由地可可留下两行珠泪，痴痴地望着江若离，任由那珠泪潸然而下。见此情景，灵儿亦悲伤地转过身去，低头拭泪，暗自为自家姑娘的痴情感到不值。

江若离无语。其实，他又何尝不知如意的心意，又何尝不知如意为他所做的一切，只是经历过上一世的感情背叛之后，他已经不想再为感情所牵累。如果他心里有赫连婉芩，实际上不如是那是原主的执念，更多的是自己这一世的豪情。上一世，他为情所累，最终命丧自己最喜欢的女人手里，这一世，他不想重演上一世的悲剧。与其赫连婉芩是他的情感所在，不如是他的责任所在，既然他代替了原主重生在这个世界，那么他就有责任担起原主的一切，包括赫连婉芩在内，而在与赫连婉芩接触的那短暂时期，单纯活泼的赫连婉芩也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至于那是对赫连婉芩的爱，还谈不上，他觉得自己对赫连婉芩更多的是把赫连婉芩当做妹妹那种情感。如意虽然出身烟花之地，但却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被他的才华所打动，如果要在赫连婉芩与如意之间选择一个，他情愿选择如意，只是这份感情太沉重，现在的他还未彻底巩固自己的势力，他怕担不起那份感情，所以现阶段他不愿意面对，更不会接受。

“临别之际，别无他赠，便送卿一阙新词，聊表寸心！……”

前世史上有很多有名的离别诗，李商隐的《无题》更是绝中之绝，但之前江若离和如意已经一起糅合《谢客来》将其谱成新曲《相见难》，所以在此情景下，江若离并不想再用此诗，哪怕后边还有四句并未问世，而那首送别圣殿诸老的《送别曲》又被传唱的烂大街了，所以他思索了一番之后，选了林逋的《点绛唇》一词。

林逋的《点绛唇》是一首咏草的杰作。以拟人手法，写得情思绵绵，凄楚哀婉。语言美，意境更美，为前世历代读者称诵。此为咏物词中的佳作。全词以清新空灵的笔触，物中见情，寄寓深意，借吟咏春草抒写离愁别绪。整首词熔咏物与抒情于一炉，凄迷柔美的物象中寄寓惆怅伤春之情，渲染出对友人的不舍与绵绵不尽的离愁。只不过，为了应景，江若离稍作了改动，而且改过之后有所升华，把单纯的友人离别变成了情人之间的缱绻，让人柔肠百结：

岁岁年年，乱生春色谁为主？余花处，满地和烟雨。

最是离歌，一阕长亭暮。如意去，萋萋无数，南北东西路。

改过的《点绛唇》下阕中含有如意的名字，但是，这个名字背后的意思可不是单纯指如意姑娘的闺名，而是另有深意，把对如意的要表达的情意也暗含在了其中，“如意”二字已另有所指，这就要看如意姑娘能不能领悟了。

“……如意去，萋萋无数，南北东西路！如……意……去！……”如意呢喃着，似乎有所领悟，原本哀伤的眼神中忽然有了一丝希冀。

这时，一艘船咿咿呀呀的停靠在了码头，一个年老的艄公停下橹把跳板搭上岸，灵儿见正是自己预定的那个船家，不由走过来，低声道：“姑娘，船来了，我们该上路了！……”

如意从来没感觉过离别的时间会那么快，她还有很多话想要和江若离，只是千言万语，一时间却无从起，只好背上包袱，款款对着江若离施了一礼：“君送千里，仍须一别，妾身……就此别过大人！”

“一路珍重！”

看着如意在灵儿的搀扶下上了船，艄公摇着橹越行越远，渐渐地，江若离心里也不禁泛起一阵酸涩。忽然间，他看到如意在舟船头坐下，瑶琴横在膝间，一阵幽怨悲伤的琴声缥缈而来。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江若离苦涩地低声吟哦。没错，如意弹的曲子正是他们之前喝普的新曲《相见难》。

此刻的惜别亭三层高朋满座，文人士子，佳丽美女，济济一堂，正在这里举行一场诗会，其中不仅有幸免于难的邺城才子白日宣、煞千里和章恨水三人，更有花满楼敌对如意姑娘的红牌玉颜姑娘，当然还有邺城几家有名望的家族娇女。章恨水端着酒杯，斜眼看着那些所谓的才子在那斗诗，不由晒然一笑，摇摇头，不屑一顾，在他看来，那些被众人交口称赞所谓的杰作和那个人人色变的兰江人屠江若离的作品比起来，简直是狗屎不如。江若离虽然流传出来的作品不多，但哪一首不是流传千古脍炙人口的传奇篇章，有江若离珠玉在前，这帮人也敢谈诗论词。

是的，在江若离有意无意地引导下，如今邺城文坛已经逐渐形成了新式的诗词格式，也出现了不少佳作，虽然还未正式定型，但格律诗、格律词已经成型，也从而衍生出大量仿词牌，所以，对于这些人的附庸风雅，章恨水不由有些鄙视。与其听那些污耳之作，还不如欣赏一下兰江的美景和惜别亭下的风光。

尽管对江若离的狠辣手段有所腹诽，可站在江若离的角度上来看，江若离的作为也不算错，毕竟江若离也是被逼的，他相信若不是方家为首的一众豪门步步紧逼，江若离也不会大开杀戒，扫荡了大大的豪门家族，并将其抄家灭族，将其从邺城抹去。他们几家，因为保持中立，没有受方家蛊惑，参与那场惨烈的逼宫战中，结果得以幸存下来，昔日的邺城六大才子，如今也就剩下了他们三个，每每三人聚到一起，不免一阵长吁短叹。经此变故，他们也更没有了和江若离结交的机遇，而原本他们是可以和江若离的关系更进一步的，结果因为这场逼宫，江若离对邺城所有的豪门世家都没好脸色，他们三家也不例外，自然捎带着他们三个和江若离的关系也越来越淡。

不过，抛开那些是是非非，章恨水对江若离的能力还是佩服之至，不仅把邺城治理的井井有条，而且完善了制成的管理机构，别的不，就那脚下这片地方来，以前不过是兰江码头一块飞地，除了一个破亭子供来往旅人短暂驻足之外，邺城人没几个愿意跑这里来游玩。而现在呢，江若离让这里旧貌换新颜，不仅把这里变成了美轮美奂的一处景点，更方便了来往的旅客游人，自从建成之后，邺城的士子佳丽更是把此地当做聚会、送友首选之地，尤其是有了江若离和圣殿诸老在惜别亭送别这个烫金招牌之后，江若离那首《送别曲》更是被广为传唱，如今的邺城妇孺皆知，村氓皆会，人人都能哼上两句，可见此曲之魅力。

倏地，一阵哀怨凄凉的琴声飘荡而来，章恨水下意识地顺着琴声望去，看到了兰江中的舟，看到了舟中的弹琴女子，也看到了矗立在码头上的江若离，更看到了码头上痴呆的行人，……这曲子，有点耳熟，稍瞬便想起，正是当日在如意楼有幸听过一次的《相见难》，而据这首曲子正是江若离所作。

“如意姑娘离开花满楼了！……”

章恨水遥望着，心底怅然若失。此际，众人也听到琴声聚拢过来，也认出那远去的舟上弹琴的女子是花满楼的头牌如意姑娘，一个个捶胸跺足，大叫可惜，唯有玉颜姑娘暗自畅快，心道这个贱人终于走了，以后在花满楼再无人可以压她一头了，她将是唯一的头牌，整个邺城的花魁。

“她叫如意，是花满楼的那个花魁，你喜欢她，对吗？……”

江若离怔怔地望着视野中的舟渐渐地凝聚成一个黑点，耳畔忽然传来一个幽怨委屈的声音，愕然回过神，却见一人满脸的泪水，不是赫连婉芩，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