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打马(1 / 1)
一大早晏晏就过来找谢客,谢客正忙着看收上来的文章,给以圈点评价。姑娘身边的丫头又没跟着,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谢客得空问她几句,只些寻常对话,谢客看她还在等着,知道她可能是有事,便放慢手上的速度,和姑娘话。
“有什么事么,来我听听?”
晏晏犹豫片刻,实话实:“我问你几个问题,不许笑我。”
得到谢客的保证,姑娘一连出好几个问题:“你们这边打马要不要自己牵马过去,场地大不大,规则怎么算?”
谢客停住手上批点的朱笔。
“你打马?”
“是啊。”
“和谁?”
晏晏觉得谢客的表情不太对,声地告诉他:“林姐几个约我,还有什么左姐也会来,刚才她家叫人捎话给我,是在这个月初九,叫我过去玩。”
谢客扶着额头,晏姐不乐意了:“是没有马么反正只是玩玩,和牧叔借一匹栗色马就行。”
谢客还是扶着额头。
晏晏伸出手指点他:“喂,你不会是担心我没玩过吧?要相信我啊。我是练过的,只是这边不方便,否则我早就能让我的武更上层楼。”
“不是这个问题啊。”谢客很无奈:“你怎么就稀里糊涂答应人家了,林姐和左家妹妹都厉害的很,你完全没学过。”
“啊?”晏晏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羸弱的林家姐居然是各种高手。她实在难以想象,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有些迟钝的姑娘在这方面显得极为单纯,先入为主地理会错意思,试想长安一群名门少女,怎么会玩骑马的游戏呢?当然,这也怪林姐和闵芝表妹当时故意怂恿,目的就是让她出丑。
在谢客一番无奈的解释后,晏晏算是知晓了这个“打马”不是扬鞭策马,而是一种闺中棋艺游戏,长安流行在贵妇姐们中间的打马叫做依经马,运气成分少了一些,更加考量双方的智慧运作。
这回晏晏觉得自己被耍了,搞半天打马就是下棋,怎么就叫了这么个名字呢?
“你还答应人家的比试了?”谢客很头疼,“林姐很精于此道,我以前也玩过,可能还比不上人家。”
晏晏皱着眉头,这回有趣了,不过她没把这当什么大事,大不了认输,只是自己在这之前要了解一下,不能到时候什么也不懂,推脱自己以为打马是骑马吧?
谢客放下朱笔,站起身来对妹妹:“罢了罢了,好在你和我了,虽然我身无长物,对这些道还是有研究的,待会我过去叫你,先去找打马盘和铜钱来。”
晏晏回去的时候,特意和丫头自己要去那边和谢客学东西,丫鬟不虞有他,心想公子真是和晏姐关系亲密。如果真的到了那天,自己作为晏姐的贴身丫鬟,会不会作为填房丫头呢?立夏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晏晏独自跑过去学“打马”,进谢客的房间后,他在摆弄什么,晏晏想凑过去看,谢客叫她先泡茶。还打趣是拜师茶。
炉炭火正红,晏晏知道他的茶叶放在柜子上的盒子里,她过去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够不到。这个可恶的家伙好像知道,却不话,瞅着晏晏伸手够了半天,看到姑娘想搬凳子,才慢悠悠地待会儿记得擦干净。
姑娘被他一逗脾气上来了,伸手抄了笔架上最长的那根毛笔,一扫就把木盒扫下来,另一只手稳稳接住。
谢客看着她得意地朝自己一笑,出言提醒:“注意茶壶烫,找块布抱着。”
分过茶,两人坐在一起,晏晏看谢客摊开了那张画着奇怪线条的棋盘,上面的几个点写着字,她逐一辨认,都是认得的。
“骐骥院……函谷关……大散关……北陀驿……赤岸驿……”
“这是马儿窝。”谢客一一教她,接着排出一大把铜钱来。
当然不是真的铜钱——晏晏拿过来看,这些制式和五铢钱差不多大的铜钱没有中间的孔,很是好看。色泽黄亮的铜钱上印着一匹马儿,看上去神气的很,翻过来是两个字。
“绿耳。”她轻声念出来。
谢客适时告诉她:“这是马名。”
晏晏挨个拿起来看,果然每个钱写的名字不一样,每匹马儿都有自己的名字。盒子里还有一把,晏晏拿出来,发现这几十枚中间是有孔洞的,和外面这些区别开来。
姑娘初看就喜欢上了这些精巧的玩意儿,拿在手里把玩,谢客就随着给她规则和玩法技巧。
这种依经马同样是模拟对战,两人或多人通过摇骰子,花色不同计步不同,先进窝者得优可继续摇,且马儿不能被吃掉。而摇出的结果有五十多种,所以这游戏运气成分还是存在的,追上敌马可以吃掉这一规则,也考较了参与者的算计。
加上马儿多,玩法不同,一般是各有二十四马,最后记得分高低。谢客告诉她,长安人还有循环跳马、一将十马、飞马结驷等多种玩法,削减了掷骰子的运气因素,因此玩法更在于打马者的技艺。二十四马是最基础的玩法,另外还要不同的马速度不同,甚至如同旧事中的田忌赛马一般,可以用多种计策,取得最后的胜利。
那些复杂的玩法一般人是难以学会的,谢客都只是了解,这些道没有花多少时间去深入研习。
他和晏晏完所有玩法,拿出两个打马钱,一曰飞黄,一曰玉花。亲自演示了两回,由于花色众多,不得不拿笔记下来给妹妹看,好在谢客记忆力惊人,很久不玩居然能记住很多繁复琐碎的花色。
如此折腾一番,谢客和晏晏开始对战。姑娘笨拙地拿着谢客给的图纸,对照着玩,要走几步,是什么花色,好不容易记下了□□个花色,一不注意又搞混了,谢客便出言提醒。
“拐八……撮九……花羊……野鸡顶……”
图纸上的花色慢慢都在手下走出来,晏晏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姑娘正高兴自己摇出来一个好花色,一下子进了五步,把谢客在身后,没想到轮到谢客时,他随手一动,摇出来一个醉十,居然选择动最后面那匹“群之马”。那匹中黄后来发力,晏晏跟着一起计算步数,居然正好盖在自己的一匹中驷上。
“哈,不好意思,同马抵牾,我得一子。”谢客轻轻拿掉来了晏晏的那匹中驷。
晏晏气苦,自己已经丢了一匹下驷,又是一匹。瞬间就只剩下四匹马在棋盘之上,谢客还是六匹。
攒着劲计算一番,晏晏开心地笑了,拿起自己的一匹上驷就要踩踏掉谢客跑在最前边的中上之驷,这可是谢客手下第三的大马。
“等等,不能吃。”
“怎么不能,我的比你大,通杀。”晏晏不满地看着他,姑娘认真的样子气呼呼的,十分娇憨。刚才她就是因为用下马攻击上马,反被吃掉,而谢客两匹马同级中下驷马结成骈骑,却干掉了她的一匹中上大马。
“因为我的马在窝里啊。”谢客笑着拿开给她看,下面的棋盘上果然写着赤岸驿。
马儿可以待在里面一回合,下一回合再不挪就要降级,降到最后就要被移除。这可不讲什么老骥伏枥,越待越不堪中用,千里变为下黄之后,最后不定还要“骈死于槽枥之间”。
将军马必须在所有马之后,最后晏晏的所有马儿都被谢客阻击干净,谢客还剩十二子,将军马再无顾忌,一路高歌猛进,直到进入最后的关中,取得胜利。
“哼。再来。”晏晏当然很不服气,茶都顾不上喝了,谢客好整以暇继续和她玩儿。一边掷骰子还一边添加炭火,怕冷着妹妹。
晏晏的子速度很慢,有时丢出来好花色,却不懂运用,靠一匹马横冲直撞,最后走到底只能“死于槽枥”。
如此再者有三,晏晏次次输,最后一次甚至将军马都被谢客的两匹上驷结骑干掉。
“再来……”晏晏活动着有点僵硬的手指。
“明天晚上我回来和你打,今天很晚了,待会过去吃晚饭。”
晏晏抬头望去,不知不觉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一个下午都在战败里度过。
“心头发。”谢客撑住她被炭火映得红红的脸,担心她的发丝被炙烤到。
“啊——”晏晏叫了一声,不知是反应过来到自己太靠近还是因为谢客捂住她的脸蛋。
谢客放下手,一起烘烤暖手,碰到姑娘凉凉的手,忍不住责怪地握住:“怎么玩得这么认真,都僵成这般模样了,不会歇歇。”
晏晏这回是真的羞了,这家伙是不是有意的,怎么老在占自己便宜,哪怕他包住自己的手可能只是下意识动作。
但无论是哪个动作,都是饱含了宠溺的意思。用力抽脱好像不好意思,晏晏低着头不看他,轻轻挣了挣,谢客反应过来,连忙放开手。
妹妹的脸蛋依旧红红的:“谢谢,明天你时候回来?”
这柔柔媚媚语气,温柔得不像话。谢客这呆子没听出更多,他自己也沉浸在方才的无意暧昧中,随口答道:“尽量早些。”
温暖的屋子里,她轻轻应了一声,不知他听见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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