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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落日长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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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姐提着裙摆在前边走着,林母上前去想要安慰几句,她摇头笑笑,表示自己没事。姑娘倔强的背影在道上走远,林母赶紧跟着上前去,让后边的闵氏不用送了。

“毓秀……”

“母亲不用宽慰我,毓秀不是什么哭哭啼啼的儿女,既然齐大非偶,自然不必做无益之思。”

雨后的街很干净,微凉的空气里,少女的愁思逐渐弥漫,一下子放下谈何容易,更何况是一直得不到的东西?

……

长安十月,晏晏换上了加厚的夹裙,跟着谢客出来玩。两人在西市西的坊司里坐着喝茶,环形的茶楼中是搭起来的戏台,此时几个优孟正演着北地的滑稽戏。

晏晏听不懂他们讲的笑话,谢客会随意翻译给她听。京城的滑稽戏大多由这种五短身材的优伶和侏儒出演,分几种形式,其中一种是即兴演出,叫做开口戏,大多是些浑话逗人发笑,做些滑稽的动作。还有一种是有固定的剧本,却是尽量走诙谐可笑的表演风格,通过夸张的动作和台词讲述一些喻人的道理。

晏晏两种都不喜欢看,茶楼里的众人倒是不时发笑喝彩,下面的优伶得到赏赐,便一连翻了几个筋斗。

等到下一个节目上来,却是换了一班子人。

打头上来一个穿着大红色衣裳的戏子,这时候以黑白二色为尊,红色反而不那么受女子欢迎,无疑这颜色是很吸引人的。这位扮演的角色约摸着是后妃贵人一类,伏在地上慢慢抬起半个身子来,开口婉转低回地唱了一段。

还是晏晏听不太懂的北音,姑娘托着腮,指头蘸着茶水点啊点。

“一梦为君魂远上……山作行舟噫喂浮槎,此乃江山……遥遥兮雁荡,茫茫也南关……昆仑照镜,北海洗肝胆……”

“谢谢,他们在唱什么?”

“现在唱的这出啊?叫做《昔昔盐》。”谢客听过这出,耐心地妹妹解释讲的是什么故事。

“你看,他的脚步这么飘忽,就是在做梦了。周穆王八骏西游至昆仑,那个凤冠的就是西王母了。”

晏晏似懂非懂地点头,最后两人没听完这出漫长演出,早早结账下来。街道上的人来来往往,谢客带她出来玩不是买什么的,单纯是找些好玩的地方,吃些好玩的东西。

“这时节没有斗虎的,以后我们再来看看。”

“接下来去做什么?”

“可曾吃饱了?”谢客低头问她,晏晏手里还拿着一个食盒子,听到这话挺不好意思,但她还是很诚实地回答他。

“还有什么好去处?”

“多得是。”谢客毫不掩饰自己对长安吃食的熟悉,若是有空闲他甚至可以写一本书来记载西京的大大街道。

这时节的阳光温柔的很,他穿着厚袍,看上去臃肿了一圈,晏晏跟在他背后,注意力全在自己的食盒上,旁人还以为这是谢客的丫头。

店没有挂出酒幡,晏晏抬头看门匾,上面的几个字她是认得的,郁金香——挺奇怪的名字。

郁金香是一种酒,不易醉人,还带着果味,挺受长安女子欢迎。酿造这种酒的是西方的胡人,大部分来自大月氏。谢客特意带着晏晏来尝尝。

侑酒的是切成细薄片的嫩白色鸭肉,装在白滑的盘子里。

晏晏夹了了一块,佐了一口酒,弯弯的眼睛眯起来。谢客在那分割鸭肉,他不喜欢吃皮。

“怎么样?”

“你真好……”晏晏砸吧砸吧嘴,没头没脑地夸了他一句,看来她很喜欢这种吃食。

“要带些回去么?我去叫。”

“不用,多了就不好吃了,下回我请你来。”晏晏一本正经地着,油油的嘴唇红润润的。

谢客颇有意外:“你还这么有见地,一定能成为老饕。要不我们晚上去杨子那边看看?老人家可念叨着教你古礼。”

晏晏想了想,觉得很应该。虽然自己不太爱学习,但是老人家还是很好玩儿的,话和唱戏似的听不懂。

“那就去带一只不切的肥鸭,杨子肯定喜欢。”

“好。”

晏晏擦手的空档,谢客去买。姑娘摇摇那个精致的鹤嘴酒壶,还剩一些果酒,她尽数倾倒在杯子中,一饮而尽。嗬,真好。

杨子果然是在家的,不过家中已经有了客人。不是前回一起来的左师兄,是另一个老人家,同样是太学府的五经博士,姓赵名矜字慎己,大家称为赵老,唯独杨子称为赵老狐。

“谢来了,快来坐……这姑娘就是谢家的吧?”赵老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把自己当主人看待,杨子懒得理他,无论这老家伙怎么殷勤,自己的弟子和弟子的妻子还是最敬重自己。

晏晏向两位老人家问好,乖乖在一边侍坐。

两个老友在一起,杨子虽然心高气傲,之前在文人圈里交游不多,但耐不住赵老和杨超之一样是个不怕老先生白眼的人物,在文人不愿承认自己不如人而互相轻视的怪症下还能低头。

讨论的是关于十月中的讲经。

这回谢客也是要参加的,据自己的叔父也要参加。两位老人家现在就要准备到时候要的内容,按照原本的礼仪来,皇帝只是作为一个学生的身份,后来只有几个皇室子弟和一二出众的才俊可以陪听,每个陪听的年轻人都与有荣焉。

谢客早已经历过,甚至还讲解过几句,对这些事早已失去了最初的热情。

唯一可以预见的是,将来儒家的学术会发扬光大。这时候作为先导的一批文人,窥见了上面的意思,想要更进一步和想让子孙得以世胄蹑高位,少不了向这边靠拢。

长安以孙弼为首的一干清谈名士,也没有太多抵触心思,毕竟文学长期作为官方的附庸出现,就连这些文人,苦心琢磨,未尝没有想要像左太冲和谢客这样一举成名人人知的想法。

晏晏不懂得这些,还好几个人没有谈太多,谢客带着晏晏帮忙杨子整理他的书去了。这些书杨子从不让那些不识字的仆妇动,对自己的关门弟子,自然是很放心的。

“哈,晏晏,快看,杨师又写了一段,这是杨师先前的踵芳武之作。”

谢客心翼翼地捧起一张写满字的纸张,献宝似的拿给晏晏看。若是他自己的,晏晏早就先字写得太乱了,不过这是老先生的墨宝,被当做孙儿媳妇看待的姑娘很认真地拿过来看。

“螟蛉之子,殖而逢……”晏晏横看竖看,终于认出开头几个字,结果遇到一个不认得的。

“蜾蠃。”谢客出言告诉她。

“祝之曰:‘類我,類我。’久則肖之矣!速哉,七十子之肖仲尼也。”

“怎么样,是不是挺有意思,杨师可不是老学究。”

“问题是……”晏晏都想捶他了,自己都没搞清楚哪里好笑,你笑个什么劲?

干脆不理这家伙,让他自己在那笑。晏晏把手札放好,去收拾窗口的几只枯笔,谢客还在想这么好玩为什么妹妹毫无波动呢?

下午回去,谢客要乘着无事教几个孩子蒙学。晏晏就在一边旁听,可能是谢客觉得要换种随和的方式教学,加上今天受到杨子的启发,连着讲了好几个故事或笑语,几个孩子听得津津有味。

晏晏就很不满了,谢客怎么和他们就的这么清楚。又欺负自己学识有限,看来有时间要和杨子学学他老人家今天简单了几句的古礼法,谢谢自称不动,到时候自己也拿出来问他,岂不美哉?

姑娘想象的很美好,可惜对这些她只是片刻的热情,很快就弃之不顾。叫她拿起谢客看的史书来看,恐怕要很快就睡去。

闵氏给家里几个人都添了衣裳,把剩下的布赏给了下人们。服侍晏晏的丫头立夏正在做针线活,故而晏晏叫她不必跟着,她一个人跑到谢客所在的东厢去玩。

那边是院子里最葱茏的一角,晏晏捡了一根枯枝在那玩儿,入夜的院子中想起最后的寒蛩,不久后就听不到虫子的叫声了。

黄昏的院子里,姑娘带着一顶狐腋帽,发丝窜出几根来,被风撩起。她浑然不觉,捉了只虫子在想着今天谢客所的两种虫好像并不像啊?

可怜的虫挣扎着,晏晏随手一扔,飞过墙去。

转眼间,她来这里已经近好长时间。还是这么悠闲地过着日子,不上无趣,也没什么新意,少女的心掩藏在逐渐长成的身子里,惊奇和安静地看着周围的人,她始终是长大了。

其实自己住在谢府,似乎有点名不正,但谁也不想打破。包括谢客和自己还要闵氏,唯一一个有不同想法的谢叔叔,最近正忙着搞他的书目,也忘了这个女孩子作为自己的侄儿媳妇,还没真正娶过门来。

那只虫飞啊飞,最后到别人家的院子里。

那边的楼上,有个同样着绣夹裙的女孩子,正看着这边。夕阳下,那个年轻男人结束了讲课,缓缓地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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