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页 书 库 全本 搜索

第11章 有女同车(1 / 1)

加入书签

江北秋意浓,行人更在江风中。

“过了江北,就是豫州地界了。”

谢客如此告诉她,晏晏还一脸迷迷糊糊,人春睡重,姑娘不仅春睡重、夏睡酣、秋睡长、冬睡沉,就连睡都无清眠。

“不敏。”谢客叫了一声。

“哎。”在外面啃饼晒太阳的子赶忙回了一声,掀开帘子,嘴里犹自包得满满的。

“先生叫我?”

“吃完擦擦手,和着来月余,之前教给你的诗书怕是都记不得了,待会我考一考你。”谢客闲着无事,把车帘挂了起来,此时行经野外,偶尔经过,看到不远处的村,大道尘土扬,没什么行人。

谢敏名字取得好,偏偏是个顽劣子,大家都叫他不敏,这样一来敏就成了“敬谢不敏”。听到谢客的话,童饼都不想吃了,自家公子为人醇厚,跟着他比以前天天在道观做事好很多,唯一让他觉得可怕的就是这种时候。

偏偏公子还今后天下寒士将能通过文艺比试公平取士之上者,白身子弟一跃龙门不是难事,童没有这么大的志向,哪里会主动学习。

随着炎朝越发注重先儒之学,谢客等人也研读了不少,做为启蒙之学,《诗》、《礼》是比较常用的,不过如今炎朝,尤其是长安文人圈子里流行的依旧是老庄之学,上有所好,下必甚之,这些年势头弱了很多。加之新一辈的长安四子等人都不爱作理诗,大约风气很快就能改变了。

晏晏看热闹不怕事大,完全没有把自己代入被考者的身份,知道考的是自己还算熟悉的《诗》、《礼》,端坐在一边,摆出旁听的架势。

谢敏看着心里害怕,心想这是师母也要一起考我,若是什么都答不上来,今后会不会罚我?这么想着嘴里的油饼都失去了滋味。

“我之前教你和牧让,是先雅次风后颂,这样,先生不问你不熟的,就‘有女同车’一章。”

罢谢客转头朝晏晏一笑,搞得姑娘不明所以,偏过头没和他对视。

童子到底是学过一些的,这首诗背过,谢客让他随意些,谢敏结结巴巴地背完了不长的诗,其间谢客提醒了两次。

“不敏可知道此诗作何解?”谢客坐出来,与他并排居于车左。

谢敏手足无措,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本以为背完就算了,居然还要解释?先生好像没怎么细讲,当时只简单地提了两句,幼年时候以诵读背诵为要,不必求其解,待到悟时自然晓得其中妙处。

“无妨,我不是教过尔雅学之书,凭你的感觉,诗乃以言,各有所解,诸国之时释《诗》者有书二十余家,至于宴飨交游更是更仆难数,无人敢中之。”

谢敏垂头受教,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先生毛氏注‘太子忽以齐大非偶,不受……不受齐侯女,齐女有德,实为良配,卒以国灭,至于见逐,所以……所以这是怨刺之诗,这个太子无德。’”

谢客不置可否,谢敏这家伙挺机灵,就是玩性大了些,否则当时谢客不会花粟米赎买他。

“晏晏。”

谢客回头唤了一声,隔岸观火的晏姑娘无辜地眨眼,表示自己只是个吃饼的。

“不然你来”

谢敏看到年轻的未来主母把头摇的像波浪鼓,看来对老师陡然提问这种事,大部分人都不喜欢。

“不敏记性很好,当时我是这么简单提过几句,这是我的老师告诉我的。但是,我认为诗不必皆要微言大义,以言志。娱情可不?可。养性可不可。学其言而识其物乃至比其类、观其意。”

“这是一首出游之诗,春服既成,命驾而行,有女同车,其颜如玉,感知于心,冲而成语,既安且闲,莫不静好。”

谢客简单出一种看法,却是从诗词本义观之,也就是直解。

这些话不深奥隐秘,谢敏大约听得明白,晏晏觉得确实是这么一回事,谢客明显是眼下之景,古人常有的以诗言志,言的可是自己的志向。

“不敏聪慧犹过牧让,以我预之,将来或阿让所成更在你之上。”谢客。

前边的牧喜听到谢客夸自家子,回头笑笑,没有话。

读书须得以衡、以心、以勤,这三点更在聪慧之上,谢客觉得自己仅得其二,而牧家子既勤且喜,日居月诸,是个可造之人。

一时兴起完这些,一行人继续向前,计划在晚间赶到豫州南华郡中一个县住宿。

晏晏自从出行以来就沉默了很多,哪怕中途停车驻马休息,饮水吃东西,姑娘都没怎么“言笑晏晏”,让谢客有点担心,想来是一时之间不适应离家这么久,嘴上不知怎么安慰。

其实晏晏哪有这么脆弱,只是整日都在车上闷得慌,想家是真的,从离开的时候就在想家。加上路途漫漫,风尘仆仆,自然像家里秋后的莲叶,失去了水分,显得蔫巴。

谢客陪着她话,或者搜索枯肠,想出几个有趣的传闻故事,让妹妹开心。谢敏也感兴趣,支着耳朵听,谢客就叫他进来一起,提高声音,连外面的牧喜都和着一起听谢客胡八道。

这时候的是一个本自《山海图》的故事,谢客加以改编,使其更加具有趣味、情节更曲折。

“传闻海外更有九州之大,无尽海域中有许多国,比之神州赤县或更要广阔,海外之南,有巨人之国,彼国之人身长数丈,断发衣鱼鳞之甲,一食如虎狼啖肉,饮则如长鲸吸水……”

“谢谢,真的有这么大的人,那他们有这么多东西吃吗?”晏晏来了兴致,打断他的话发问。

“他们住的房屋是不是很高很大?”

谢客吊起她的好奇心,没有直接回答。

“且听我继续往下……”谢客舔舔唇,“此事十分荒唐,国中无人信之,皆以为匹夫妄语。岭南有旧越之徒某氏,素有勇力,但是好游弋,不事稼作、不课农桑、不修礼仪、不读诗书……乡党人轻之,称其和诸国之时晏子所杀三士一样,有勇而无为。某欲证明自己有勇且谋,乘槎而出海,行数日,所携带的水和粮食皆尽,饥饿难当,伏于舟中哀嚎不止……”

谢客故意顿了顿,晏晏拽着他的袖子,眼睛亮闪闪的,完全没有睡意,“后来呢,后来呢,他是不是被鱼吃了?”

谢客笑她傻,被鱼吃了还什么

“忽然海上羊角风起,一时商羊鼓舞,怒涛阵阵,某氏大呼‘我死矣、我死矣’竟是晕了过去……等到某醒来,不知身在何处,但见风平浪静。碧海青天。时有香气袭人,觅香而去,海雾重重,云开雾散,一山忽现于前。此山极广,某氏细看取,山中以为树木者丛生,竟是青草,而巨石如斗,巨木百围乃为者……”

故事离奇荒诞,牧喜一边赶车,一边仔细听着,觉得公子真是多才,即使是异闻亦不输长安酒肆茶楼里的书人。

车里一大一两个“孩子”听得入迷,这年代娱乐方式不多,信息传播慢,这种故事已经是很有趣的了。

谢客半文半白,继续往下:“此人舍船登岸,筚路蓝缕,腹中直叫,那股香气更加引人--却这香气,并非花香麝香,而是肉香。等到他拨开草林,眼前是一处巨湖,湖中有一岛,而那岛上,坐着一个生得怕人的怪物。”

“某氏凝神看去,那怪物巨兽分明是个人的模样,一般手足,一般头脑,无甚异处,唯有其人四肢皆倍于己。耳如蒲扇,眼似铜铃,卧如山……巨人面前生着火,火焰闪闪,上架着一块大肉,烤得滋滋作响,油滴入火,火舌啮肉,巨人不时翻转,口中流涎不止……”

晏晏睁大眼睛,仿佛她是那个误入巨人之国的某氏。

“谢谢,那个巨人哪里来的火?”

童谢敏也沉浸在故事中,见公子和颜悦色,随着发问:“某氏有没有吃到仙肉长生不死?”童认为海外的山就是仙山,山上人自然是仙人。

谢客接着:“某氏正惊愕无言,不料巨人忽嗔目而视,发现了某氏,他一声巨吼,如同雷霆,某氏双腿一软,只见那巨人放下肉块,几步踏将过来,某氏瘫软于地,旋便而出,那居然一把拎起某氏……”

故事到这里已经是跌宕起伏的精彩之处,众人屏住呼吸。

“巨人端详良久,双目射出电光,铜钲一般,某氏肝胆俱裂,大呼不止。孰知巨人将其带回岛,某氏离近了看,发现那哪里是岛,分明是一头巨鳌。巨人口中吐出怪语,将其掷于火旁,某氏饥肠辘辘,闻到肉香,情难自禁,暗自吞津。巨人仿佛知他心意,撕下一块肥腻,扔到他身上。”

到这里,几人都以为从此某氏就和友好的巨人交了朋友,童甚至在猜想接下来会不会有琼浆仙果。

谁知谢客话锋一转:“某氏感恩戴德,泣涕横流。抓起大肉吃了个饱,并不知所食乃是何物,味道甚怪,只当是岛上异兽。巨人与食,未几,皆毕。某氏正欲与言,这巨人俯身,露齿而笑,白牙森森,长獠尖尖……某氏被其拿起,如人探鸡窝取鸡子,一时魂飞魄散……”

故事到这里,出现大转折,居然变成了恐怖故事,晏晏和谢敏都觉得凉飕飕的,晏晏拉紧了谢客的衣袖。

“公子,前面就是南华雁丘县。”

牧喜回头道,此时天色近晚,入城的人不少。

谢客应了一声,放下帘子。

“快啊,后面怎么了?”晏晏急切地问。

谢客笑道:“天黑了,我胆子,明天再。”

晏晏知道谢谢是在调侃她之前的称呼,哼了一声,决定今晚吃饭之前都不理会他了,嘴里念着,“胆鬼……气鬼……何不叫巨人今晚攫了你去……”

……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

女生耽美相关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