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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缘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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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里浮光掠影,热血喷洒。

密道的黑暗中那人死不瞑目的眼神充满怨恨和愤怒, 向明钰张开血盆大口, 仿佛要将她和血吞下。

毫无预兆地, 明钰突然就醒了。

顶上乘尘是熟悉的样子,床架上刻着的花纹早已烙印在她心上, 闭眼时她还躺在闵恪怀里, 睁眼时就已经躺在怡棠苑了。

真好, 她不必再担惊受怕。

嘴唇发干,口中有些苦涩, 明钰动了动手,偏头发现闵恪正靠在床边闭眼假寐, 而自己的手被他结实地握在手心里。

温热的触感驱散了她的恐惧, 让她一颗心也妥帖地放到了肚里。

闵恪一条腿搭在床上,一条腿踩在脚踏上,微微仰着头, 是困急了才会以这样难受的姿势睡着吧。

明钰拽了拽他的手,“大……大人……”

一张口才发现她喉咙干涩发痒, 声音嘶哑难辨。

闵恪一惊, 瞬间睁开眼, 同时下意识抓紧了明钰的手,长腿从床上放下去,才发现是明钰在喊她。

“喝水吗?”回头看她的时候, 睡眼中带着浓重的疲惫。

明钰点了点头。

闵恪转身去给她倒水, 步履有些蹒跚, 像耄耋老者一样,大概是睡觉时腿麻了。

虚弱地撑起身子,明钰向外头望了一眼,只见天色发白,并不清楚是什么时辰,别过脸时,闵恪的水已经递过来了,上面冒着翻腾的热气。

“辰时刚过,你再躺会儿吧。”闵恪似乎知道明钰向窗外看是想知道时辰,轻声道。

那她睡得时间也不算久,明钰心想,面上却摇摇头,在床上躺得发酸,她想下去走走,而且,昨夜她并没有真的受伤,只是有些受到惊吓罢了。

想到这,她突然抬头:“知冬呢?”

闵恪将枕头放到她背后,让她靠着,嘴角微微扬起:“暂时还不能给你梳头,但大夫性命无碍。”

听着前半句话明钰稍稍有些脸红,捧着热水轻啜一口,觉得嗓子舒服很多,又望向闵恪:“大人今日没上朝?”以往巳时都过了,闵恪可能还未回来。

“我让明?帮忙请了一天假。”

明钰一愣,觉得这种事不像闵恪能做出来的,毕竟在她认知里,闵恪看得最重的就是侯府和朝堂了,起码前世里,有段时间闵恪自己受了风寒,还坚持上朝从未怠慢。

今日是因为她吗?

明钰安安静静地喝完这杯水,待闵恪接过杯子要重新再倒一杯的时候,明钰将杯子往怀里挪挪。

“大人不想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吗?”她等着闵恪问,可闵恪只是抿嘴看着她喝水,结果反倒让她心急了。

其实比较重要的地方,明钰在昏倒之前已经都和闵恪了,剩下的边边角角,她还真不好和他详谈。

闵恪只是摇头,抬手替她整了整头发:“你不想,就不。”

模样是带着笑的,甚至让明钰突然觉得今天闵恪笑得有些频繁。

心里异样的感觉滋生,她看着闵恪,突然有一个很荒唐的猜测。

“昨晚上,荣显郡王亲口告诉我,水那一天,是他将纸条偷偷换给你的,所以去了池塘边的是大人而不是他,不然我也不会拽错了人。可是大人……”

明钰认真地看着闵恪,不想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可是大人为什么要去赴约啊?”

闵恪虽不算固守礼教的人,但她和他当时非亲非故,连面都没见过,所以更谈不上什么交情,怎地她一约他,他就去了呢?

闵恪应该攒了纸条视而不见才对。

房里有一瞬的沉默,下一刻,闵恪不是开口解释,而是起身去了外间。

明钰不明所以,但是知道闵恪没走,因为她听到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没一会儿闵恪就进来了,双手背在身后,慢慢走至床边坐下。

终于在明钰忍不住要开口问他的时候,闵恪将背后的手伸出来,手掌上安然躺着一只绣鞋。

那绣鞋上的花纹已经褪了颜色,经过岁月的洗磨,边角已经变硬,看大,似乎还是孩子穿过的。

明钰盯着看了半晌,慢慢睁大了双眼,捂着嘴看闵恪,那模样像是看怪物一般。

“这……好像是我的……”

记忆虽不是很清晰,但她翠微阁还有一只一模一样的绣鞋,是她八岁那年出府结果遇到歹人,走丢剩下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将那只绣鞋藏了起来,而有可能拿到另一只绣鞋的人,要么是想掳她去青楼的坏人,要么是品行不太正经的路人,要么就是救了她的恩人。

前两个都和闵恪沾不上边。

闵恪的双唇抿成一条弧线,声音却有些僵硬,终于有种“泰山崩于前而他改色”的感觉了。

“你看我眉眼凶狠,如同门神?”

明钰脑中突然闪过回门那晚,她趴在闵恪怀里讲的那些话,那时她才八岁,根本记不清那个公子的样子,也许是经过岁月的修饰,让她只对那人身上的血迹异常深刻。

她真没想到那人竟然就是闵恪。

她心中每次和闵恪赌气时,用救命恩人当做幌子安抚自己的人,居然是闵恪。

“就算是大人救了我,可这绣鞋……您也不用藏到现在,而且,这和大人亲自赴约没什么关系罢!”暗藏的心思让明钰有些羞赧,可她又隐隐窃喜。

“我只是怕你又遇到了什么窘迫的处境。”其实是他好奇,想再看一看她罢了。

想再看一看那个抱膝在墙角瑟缩的姑娘,如今过得怎样,是不是还是孤独的一个人,可怜兮兮地无处可去。

想再看一看那个消失在雪地里的姑娘,眼中还有没有防备一切的恐惧,有没有那种把自己困囿于内心的牢笼,挣脱不去的无奈和胆怯。

那种感觉,无关乎情爱,只是在他索然无味的人生中平添了一笔色彩,让他觉得这世间除却官场和权势,还有其他可以搅动人心弦的人,或事。

“明钰,我虽一生淡然无欲,心中亦有牵绊不断之人,你,”他顿了顿,眼中浸着万千柔情,可也有些迟疑和笨拙,“明白吗?”

他不会这种话,如今年近三十,也从没有人教他该如何讨女子欢心。可是经过昨天的事之后,他明白世事难料,总有他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如果将心思都埋在心里,恐怕有一天会后悔吧。

明钰笑眼中的欣喜浓郁起来,今日的闵恪对她来,简直是莫大的惊喜。

她突然撩开被子,跪在床上,刚刚好比闵恪高一些,他都已经难得出这么好听的话了,明钰想,自己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膝盖向前挪了几寸,她双手捧在闵恪脸侧,像闵恪以往做过的那样,在他额头上下轻轻一吻,然后移到闵恪耳边:“明白呀,那个人就是我,是不是?”

她终于知道自己前世,闵恪为什么在她的衣冠冢旁那样的话了。而更令她满心欢喜的是,上辈子的“她”并没有和闵恪有个好结局,这是不是明,闵恪心里真正牵挂的人只有她一个?

明钰的主动让闵恪有瞬间的僵硬,他眸光一黯,手不自觉地握紧,然后攀上明钰肩头。

然而明钰触之即离,很快就放开了他,视线放远之后,她看到闵恪的表情,有些惊讶:“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

闵恪手指动了动,蹙着眉闭上眼,口中溢出一声叹息,下一瞬,明钰毫无防备地被闵恪扑倒在床上。

“你,”闵恪的头将不地虚搁在她肩头,声音暗哑,连呼吸也粗重起来,“别忘了,我也是一个男人。”

明钰的心如擂鼓,脸上有些欲哭无泪,她没有忘记这码事啊,只是闵恪平时恨不得素成和尚,谁知道今日亲一亲都不行了。

还是以往他都在忍着?

真的在忍着?

明钰双手抵在胸前,将他往外推了推,可惜推不动,“大人……”

“为什么不像昨天那样叫我闵恪?”他话从没这样快过,快得让明钰追不上趟。

“昨日是急了,这样喊不太尊重……”明钰轻声,能感觉到周身的空气在变热。

“你想一直唤我大人?”闵恪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

是了,很早之前闵恪就很在意她的称呼,现在她算明白闵恪了,虽然他嘴上不,心里指不定怎么纠结在意。

“那就夫君?相公?”明钰有些不自在,这种话恐怕她难以在日常中轻易叫出来,“不如,叫你谨祗如何?”

她记得这是他的字,和他很是相配,谨慎恭敬,从不逾矩。

闵恪的眼眸随着明钰的声音忽明忽暗,这种姿势多半是累人的,而且明钰也在推他……

“等你身体好了,再。”最终还是理智大过□□,闵恪很快离了她的身,脚步匆匆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回来了,带着浑身的水汽,看起来竟然有些狼狈。

等明钰坐在浴桶中的时候,开始切实地考虑起这个难以启齿的问题。托闵恪的福,她知道他也是有血有肉血气方刚的男人了,可要是每次都这样戛然而止,闵恪会不会憋出病来?

主要还是她身体的问题……她这才想起来,本来她要和闵恪姜?的事的,如果那姑娘有什么隐瞒,或许她的病还能有些转机。

再不济,她就去问问陈妈妈……总有其他办法能解决那挡子事的,当然除了纳妾。

红着脸从浴桶里出来,穿上衣服后,她发现闵恪不在屋里,正巧知春打帘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

“夫人,大老爷来了。”

明钰系带的手一顿,转身时满脸疑问:“父亲?”

问完后又加快手里动作,“在哪?”

“在应春堂。”

在大齐,亲家公总不至于还被挡在外院,加上侯府太夫人还健在,两人自是要见上一面攀谈攀谈的。

只是在前世里大老爷一步都没踏进过武济侯府,今天是吹了什么风了?

让陈妈妈梳了头,明钰往应春堂赶,刚开始脚步还有些虚浮,后来却越来越稳健。

到了应春堂,她前脚才刚踏进去,就听到大老爷满含愤怒的话。

“太夫人向皇太后去求和离的懿旨,将我温家置于何地?明钰那丫头向来骄傲,怎么能容忍你们这样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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