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倾心（1 / 1）

我们走进二师兄房间的时候，端木清尘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我轻轻唤了他一声：“清尘，你在看什么？”

他的思绪似乎一下子被我打断了，他冲我摇了摇头，答道：“没什么？”

“清尘，这位便是我的师父，太史若谷。师父，他就是端木清尘。”我站在中间，给师父和端木清尘相互介绍。

端木清尘尴尬的笑了笑，冲师父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看着窗外了。我的心立刻慌了，师父最讨厌没有教养的人，可是端木清尘根本不懂这些繁琐的礼仪。

“你难道不晓得辈见了长辈需要行礼的吗？”大师兄倚在门框边，看着端木清尘悠悠的道。

端木清尘的视线也转向他，片刻之后，他才张口道：“行礼所谓何事？”

“清尘，你至少该站起来……”

“不必了，如意，不用多言了。”师父打断了我的话，随后又看着端木清尘问道：“你想跟我们回离天山吗？”

“想。”他不假思索的接应着。

“为何？”

“因为……”端木清尘看了我一眼，“因为如意。是如意救了我的性命，也是如意答应不会抛下我，所以，如意在哪，我便要去哪。”

师父走近端木清尘，坐在了床边，“来，让我瞧瞧你的伤。”

端木清尘二话不就开始脱衣裳，我的脸蹭一下变得通红，急忙躲出了房间。二师兄似乎有话想跟我，也跟我走了出来。

“师妹，其实端木清尘不懂礼仪，反而还更容易服师父。”

我不懂了，“这是为何？师父不是向来最讨厌不懂礼仪之人吗？”

“师父讨厌的是平常人不懂礼仪。可端木清尘不同啊，他可是一个没有记忆的人。”

我瞬间就被点醒了。对啊，端木清尘什么都不懂，不就恰好证明了他的清白吗？

“吱……”门被推开了，师父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瞧了瞧我和二师兄，然后道：“长渊，日后他身上的伤口，和体内的余毒，就都交给你了。如意，你去帮忙给他收拾收拾，明日随我们一同回离天山。”

“太好了！如意谢谢师父……”

“等一下，但咱们事先可好了，我是同意你带他回离天山，但是，我不收他做徒弟，你们任何人，也不许传授他离天山的武功。还有，上山的时候，蒙住他的眼睛，不能让他记住我们的机关。”师父又道。

“好！没问题！”我爽快的答应了师父，我知道师父同意让端木清尘跟我们回离天山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别的，我想端木清尘也没有兴趣知道。

师父瞧着我这般开心的样子，笑着摸了摸我的脑袋，便转身离去了。我和二师兄相视一笑，转过身又走进了房间。屋内的大师兄正坐在桌子旁喝着茶，明明屋里只有他和端木清尘两个人，可是谁也不和谁开口话。不知怎的，我总感觉大师兄对端木清尘有一种不上来的敌意。

“清尘，太好了，明日你便可以随我们一同回离天山了。”我走到床边，欣喜的和端木清尘道。

端木清尘看了我许久，他的眼神中似乎有些悲悯，但转逝而过，他又微微扬起嘴角，先对着我了一句：“如意，谢谢你。”，然后又对着大师兄和二师兄道：“还有大师兄，二师兄，谢谢你们，肯收留端木清尘。”

“不用客气，日后离天山也是你的家了。”二师兄也笑着回应。只有大师兄板着一张脸，用冷冰冰的语气道：“你不是我离天山弟子，不要唤我大师兄。”罢他便推门而出，头也不回的走了。

“大师兄这是怎么了？”端木清尘问道。

“没什么的，端木，他就是那样的脾气。你日后还是唤他楚大哥好了。”二师兄道。

端木清尘垂下眼睛思考了片刻，又道：“二师兄，你也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毕竟不是离天山弟子。”

“我叫段长渊。”

“段大哥，我也这般称呼你，可好？”

“我没什么关系，你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二师兄一向是个好亲近的人。

端木清尘没什么东西，我们就简单的为他收拾了一些峨眉山独有的草药，便算收拾好了。这些日子以来我都没有好好睡过觉，可是今夜我躺在床上仍旧毫无睡意。我无比的期待明日的到来，更无比期待日后的每一日，因为我知道，端木清尘会在每一个明天，等着我。

我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我和端木清尘坐在离天山的山顶，日子正是来年的三月初六，我们一起等着五色云海的出现……

可五色云海还没出现，我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我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听到门外那人喊着：“师妹，就差你一个人了，你倒是起来没有啊？”

是二师兄的声音。

诶？不对，他什么？

我疑惑的看了一眼窗外，天啊，已经天明了。我居然睡过头了！什么都顾不得了，我急忙跳下床，随便擦了一把脸，拿起包裹就跑了出去。

“二师兄，我好了。”我完这句话，抬眼便看到师父和大师兄还有端木清尘三人以及静悟师太和她的四个尼姑全都站在这院子的门口。天啊，太丢人了，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如意，还愣着干什么，大家都在等你呢。”师父见我低下头愣在原地，唤我道。

“是。”我应了一声赶忙跟着二师兄走了过去，到了众人跟前，我满脸愧疚的道：“如意今日失礼了，还请大家原谅。”

“没关系的，这些日子你也累了。”静悟师太体谅的应道。

我松了一口气。

人都到齐了，我们便开始出发下山了。静悟师太她们一直把我们送到山脚下，我们彼此道了别之后，便踏上了回离天山的路。来的时候我们只牵了四匹马，一人一匹，正好。回去的时候变成了五个人，师父本想让端木清尘骑大师兄的马，然后让我与大师兄骑一匹。可端木清尘迟迟不愿意，问他为何，他便回答：“我只熟悉如意。”师父没法子，最终还是让我与端木清尘骑同一匹马。

回的路要比去的路好走许多，可能因为大多都是下坡路，来的时候我们用了三日，回去却只用了两日半。第二日午后，我们便到了离天山脚下。

我们几人全都下了马，大师兄走来递给了我一条黑色的布子，我立刻便懂了，这是我们事先好，要蒙在端木清尘眼睛上的布子。这件事情必须由我来做，因为端木清尘，是我提出要带回离天山的。

我转向端木清尘，拿起这块黑布，道：“清尘，我们离天山有个规矩，上山的路啊，是不许被外人知道的，所以……”我有些支支吾吾。

“所以，如意你为我蒙上眼睛吧。”端木清尘笑着接话道，罢，他便缓缓闭上双眼。

我踮起脚尖为端木清尘绑好这块黑布，然后让他拉着我的手腕，我想，这样他就不会害怕了。

“师妹，你这是要带他过去吗？”大师兄看着我们两个人的样子，指了指瀑布。

“我……”我只恨自己没用，若是当年跟着师兄师姐们好好把应天剑法的第十章学会了，我此时便可以带端木清尘过那瀑布了。

“把端木清尘交给我，你由师父带过去。”大师兄又道。我有些担忧端木清尘会不愿意和大师兄单独在一起，谁知他道了一句：“如意，就听楚大哥的吧。”

我点了点头，把端木清尘带到大师兄面前。大师兄抓住端木清尘的手臂，轻轻一跃，便穿过那道瀑布，二师兄不禁叹道：“大师兄的功力日渐增长啊。”罢便也跟着跃了过去。

最后只留下我和师父二人留在原地，师父瞧了瞧我，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师父便长袖一挥，带着我翻越了过去。原来大师兄即使再厉害，和师父终究是差了太多太多。我们地之后，又动用机关过了瀑布后的石门，然后又走了五千层台阶，才终于到了半山腰。

这时，大师兄才允许我把端木清尘眼睛上的黑布拿下来。我急忙为他解开黑布，端木清尘被黑暗笼罩了这么久，初见阳光，竟全然不觉得刺眼。他仍旧像平常一样睁着眼睛，左右瞧了瞧之后，他才问我，“如意，这便是离天山吗？”

他没有好奇自己是如何来到半山腰的，明明从这里看四周都是悬崖峭，可他竟然懂得，不该问的，便不乱问。

“对，这便是离天山。我们住在山顶，再走不远，就到家了。”我回答道。

“家？从此以后，我便也有家了吗？”他扭过头怔怔的看着山顶，我瞧的出，他眼睛里慢慢的都是向往。

“嗯。”我用力的点了点头。

从半山腰到山顶的距离也不短，若是平日里，我就是走那五千层台阶也得叫一百遍苦，可这一次，我竟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还满心期待。

师父还是有些不放心端木清尘的身份，所以安排他住在了大师兄的院子里。不过不论他住在哪里，我们总算是回到了离天山。我回到房间后先赶快洗了个澡，然后从衣柜里翻出那件我觉得最好看的衣裳，我满心欢喜的穿上了它，在镜子前照了好久。

这是一件淡黄色的衣裳，我攒了好久的银子才去买的这块布料，至于衣裳的样子呢，乃是由我太史如意亲自设计，也是由我亲自缝制。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在离天山上学武功，我应该在一个普通人家，像普通女孩子那样每日做做裁缝，然后嫁给一个自己爱的人。不过师父过，山下的那些女孩子，往往不能嫁给自己爱的人。她们的婚姻大多都是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每当这时候，我便觉得，在离天山学武功其实也还不错。虽然我的婚姻大事也得由师父决定，但至少我知道，师父不会让我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

穿好衣裳后我又擦了些胭脂，从前我总不喜欢这些东西，可现在……我照着镜子，想让自己变得更漂亮一些。

我们离天山吃饭是要大家一起吃的，我看着窗外的太阳山了，心脏跳的越来越快，几乎快要不能呼吸。终于到了饭点，我既紧张又满心欢喜的跑去了食堂。

可是，我想看到的人并没有来。

我走到大师兄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问道：“大师兄，端木清尘呢？”

“他他不饿。”

“怎么会不饿呢？路上幸苦那么久都没有吃好。”

“我怎么会知道，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他啊。”大师兄的语气很呛人，他似乎有些不高兴了。我皱了皱眉，转身便离开了食堂，他简直莫名其妙，问他一句又不会死，就这么不乐意跟我讲话吗？好歹我们也同门了整整十六年。

我走到了大师兄的院子外，瞧见端木清尘一个人坐在他房间外的台阶上，他一抬眼，看到了我。

“如意。”他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问道：“你怎么不去吃饭？”

“我不喜欢人那么多的地方。”他如实答道。

“那也不能饿肚子啊。”

“我还不怎么饿。”罢，他的肚子便咕咕叫了两声。

我拉着他的手腕站起身来，他疑惑的跟着我站了起来。我跟他：“那以后就咱们两个人一起吃饭，可好？”

他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笑了笑，带他去了我的院子里。师父待我很好，离天山的师兄师姐们大多都是两三个人住一个院子，可师父却让我一个人住了一个不大不的院子。但由于我的院子里只有两间房，所以师兄师姐们也并不觉得师父偏心。

“在这里，可以吃什么？”端木清尘环顾了一下我的院子，问道。

我带他走进我房间旁边的那一间屋子，这间屋子早在四年前就被我收拾成了厨房，我喜欢自己做一些糕点，或者有的时候因为逃了练功，我不能出现在食堂，就得在这里做些饭给自己吃。自从有了这间厨房，我便更加肆无忌惮的逃起了练功，几年下来，我的厨艺早已经超过了食堂的厨娘。

“原来这一间是个厨房。”端木清尘道。

“是啊，你先去院子里等着，我今晚一定给你做一顿好吃的！”

端木清尘看着我，似乎在想些什么，良久，他才一边走出门一边开口道：“那我便等着。”

那我便等着，这句话极其温柔。

这顿饭我做了许久，我想把每一种我认为最好的饭菜都做了出来。一通折腾之后，天已经黑透了。我把菜一盘又一盘的端了出去，然后才坐了下来。我看着满桌子的饭菜，还有端木清尘惊讶的眼睛，心中欢喜极了。

“如意，你好厉害。”他开口道。

我丝毫不客气的接话道：“那当然了，快尝尝吧。”

他先夹了一块豆腐，尝过之后又赞许道：“我从不知道世间还有如此美食，我从到大吃的都是饼子和米粥。”

我愣了一下，注意到他话中的不对之处。

“从到大？清尘，你是想起了什么吗？”

他不紧不慢的答道：“没有啊，为什么这样呢？”

“你方才，从到大？”

“我只是觉得，我没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罢了。”

我笑了笑，“那便多吃一些。”

“嗯。”

吃完饭后，端木清尘陪我一起去洗了碗筷，把一切都收拾好之后，我们一起坐在我房间门前的台阶上。他仰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然后扭过头对我道：“如意，离天山比峨眉山还要漂亮。”

“是吗？我倒是觉得峨眉山更漂亮一些。”

他看着我，似乎这才注意到我今日有精心打扮过。

“如意，你今日很美。”

我的脸忽然又红透了，好在，天色已黑，他看不到我脸上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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