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情愫（1 / 1）

我们二人趁着天还没有彻底变亮，偷偷溜回了二师兄的房间，二师兄仍旧熟睡在桌子上，我们二人急忙恢复未出去时的姿势，一个躺在床上睡觉，一个趴在床边不心睡着。

没过多久，二师兄便醒来了。他嚷嚷着手臂都麻了，我听到他的声音，假装被他吵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嗔道：“二师兄你吵什么啊？”

二师兄扭头看到我惊讶的道：“师妹？你怎么在这里？昨夜没有回去吗？”

我继续揉着眼睛，“我可能是太累了，就趴在这里睡着了，再又没有人叫我，我便一觉睡到了现在。”

二师兄无奈的摇了摇头，站起身走了过来为端木清尘把了把脉。

“他怎么样啊？”我问道。

“脉搏已经稳定了，伤口也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这毒，我暂时还解不了。”

“这毒会伤害到他吗？”

“这毒性温，从脉象看来，暂时还危害不到他的性命，不过以后可就不定了。”二师兄皱了皱眉，似乎很苦恼这件事情。

我急忙道：“那你可要早日配出解毒的药啊。”

二师兄意味深长的瞧了我一眼，似乎不太明白我为何这般担忧端木清尘，但还是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我学医数十载，还从未遇见过我解不了的毒。好了，我现在要去给他熬制晨起喝的药了。”罢他转身走到桌子旁，拿起昨夜写下的药方走出了房间。

二师兄走后，端木清尘忽然闷闷的笑了一声，我不解的看了他一眼，他才开口道：“你是个骗子。”

“什么？”

他坐起身来，故意用又尖又细的声音道：“二师兄你吵什么啊？”

“好你个端木清尘！我这还不是都为了你，你竟然还嘲笑起我来？”我举起拳头，故作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可端木清尘却忽然愣住了，他一动不动的瞧着我的眼睛，我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赶忙站起身来，语无伦次的道了句：“天亮了，那，那我也该回去洗把脸换身衣裳了。”

我正欲离开，他却开口叫住了我，“如意姑娘，请等一下。”

我停住了脚步。

“你你都是为了我，为了我，是何意思？”

天啊，这是什么问题，他叫我如何回答啊，我正愁着，二师兄拿了碗药推门而入。他看见我呆呆地站在门口，问道：“师妹这是要去哪里？”

二师兄来的可真及时，我满脸感激的看着他回答道：“我一夜没换衣裳，觉得浑身难受，正准备回去换衣裳呢。”

“那快去吧。”

“嗯。”我推开门急忙走了出去。可到了门口，我又舍不得走了，我把耳朵贴紧门框，偷偷的听着二师兄和端木清尘的对话。

里面先是传出二师兄的声音，“你醒了啊？什么时候起来的？”

“刚醒。”

“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

“来，把这碗药喝了吧。”

“好。”

……

他们也不过只有这点交流，可听着端木清尘清冷的声音，我的嘴角会不由自主的上扬。

回到房间之后，我在镜子前足足坐了有半个时辰，我双手托腮，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不住的傻笑，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浮现着昨日夜里在峨眉山顶的画面。我仿佛一瞬间变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可我究竟为何这么幸福，我此刻还不能够完全理解。我只知道那应该与端木清尘有关，可究竟如何有关，有关于什么，我还不能完全解释出来。

我打开我的包裹，忽然有些懊悔为何我只带了两件衣裳，来峨眉山之后我换过一次衣裳，现在就只剩一件淡绿色的衣裳是干净的了。我还从没有穿过这个颜色的衣裳，记得这件衣裳还是上个月大师兄下山采集的时候带回来的。他那是他路过一家卖布料的店铺时不心把手里刚买的糖葫芦给沾了上去，所以不得已买下了这块布，可他要这种颜色的布料又没什么用，所以又不得已去给我做了一身衣裳。我当时还以他买糖葫芦的事情嘲笑了他一番，他只瞪了我一眼，那是他买来给路边那个乞讨的孩子的。

这样来路随便的衣裳，我其实是很不想穿的。可是出行的那日早晨我起得太早，也太困了，所以就随便拿了两身。这下没办法了，我只好穿这件了。

换好衣裳之后我站在镜子前，怎么呢，这件被大师兄阴差阳错带回来的衣服穿起来并没有那么难看，反而还很合身，料子也极其舒服。

“师妹，师父叫咱们去一趟。”

大师兄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怎么我刚想起他，他就出现了呢？这人可真是阴魂不散。

“好，大师兄你稍等一下，我洗把脸就出去。”

“怎么这个时候了你还没有洗脸呢？那懒散的性子该改一改了吧，这可是在峨眉山，不是在离天山。你在峨眉山还这么懒散，就不怕给离天山丢人吗？”他发起牢骚来。

我朝着他的身影翻了个白眼，吐了吐舌头。反正现在我们有一门之隔，他也看不见。

洗完了脸我便推门而出，大师兄看到我穿了这身衣裳，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挠了挠头道了句：“还不错，不愧是我选的料子。”

“你选的？”

“我的意思是我拿回来的，这不是那次下山不心弄脏的那块布吗？迫不得已买了下来……”他急忙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迫不得已买下这块布，但你一个大男人要这块绿布又没什么用，最终迫不得已给我做了身衣裳。”我满脸不屑的替他把话完。不用他提醒，我也知道这身衣裳是他“迫不得已”给我弄来的！

他听我完这些话明显怔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冷静，转过身丢下一句话，“快走吧，别这些没用的了，师父还等着咱们呢。”便大步流星的走在了我的前方。我急匆匆的跟上去，他走路从不等我，这也是我不愿跟他一起走的原因之一。

到了以后我才知道，原来等着我们的不仅仅只有师父，还有静悟师太以及她的四个得意弟子。

“这么大的排场，静悟师太的生辰宴已经过完了，这回是要干嘛啊？”我用手遮着半张脸悄声对大师兄道。

“我也不知。”

“言竹，如意，站在那儿嘀咕什么呢？还不快过来问候静悟师太！”师父见我们二人停住不前，招手唤道。

大师兄道了声是，便走了过去坐在师父身边，然后看了我一眼，悠悠然的道：“方才师妹问起，静悟师太的生辰宴已然过去，现如今搞这么大的排场是要做什么？”

我被气得险些吐血，天啊，我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大师兄？他是故意整我的吧！峨眉山的那些尼姑们都偷偷笑了几声，静悟师太尴尬的喝了一口茶，而师父瞪了我一眼，赶忙对静悟师太道：“真是失礼，如意这个丫头就是这样有口无心，你可别放在心上。如意！还不快过来跟静悟师太道歉！”

我走到静悟师太面前，拱起手鞠了个躬，诚诚恳恳的道：“静悟师太，请原谅我的失礼！”

“好了好了，不过是一个孩子的童言无忌，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静悟师太终于发言，我听着她亲切温和的声音，可算是松了一口气。余光瞧见师父身旁的大师兄正用茶杯掩着半张脸偷偷的笑着，我狠狠的白了他一眼。我之前竟还决定再也不与他争吵，真是可笑至极！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日后我绝不再忍受他楚言竹的古怪脾气！

静悟师太看到我们离天山的三个弟子统统到齐，开口道：“今日找你们来，是因为我知道你们后日就要回离天山了，为了感谢你们不远千里来峨眉山一趟，我决定教给你们一段能够瞬间忘忧的经文。峨眉山的功夫都是女子练的，我不方便教与你们两个，但如果如意乐意学习，我倒是可以教授一套剑法。”

原来今日不是师父叫我们来的，而是静悟师太。她了一大段话，可我的脑子里只记住了一句，后日我们便要回离天山了。也就是，我必须在两日之内服师父，收留端木清尘。

“如意！静悟师太问你话呢！”师父见我愣了神，唤我道。

“啊？什么？”

“静悟师太要教你一套剑法，问你乐不乐意学。”大师兄道。

我看了一眼师父，他的眼神里毫无波澜，大概是他已经猜到了我的回答会是不乐意。我知道即使我回答了不乐意师父也不会生气，我从来都是个不思进取的人，离天山所有的师兄弟们全都了解。可我更加知道，我若是回答了我乐意，师父定会喜出望外。只要师父高兴了，我再去求一些事情，不就会容易多了吗？

“我乐意！离天山弟子太史如意谢过静悟师太！”我立刻跪在了静悟师太面前，师父和两个师兄全都一脸惊讶，他们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我竟乐意去学这套剑法。

静悟师太笑着将我扶起，“好，好，乖孩子，咱们先和你两个师兄一起把经文学了，我后晌再教你剑法，如何？”

“好。”我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传授经文的时候需要安静的环境，所以师父和以洵素为首的四个尼姑一同出去了。师父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偷偷瞧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是欣慰。我知道，我今日的举动已经讨得了他的欢心。

我相信峨眉山经文的实力，既然静悟师太这篇经文可以忘忧，那它便定是有这个效果。可我并不想忘忧，所以我只背会了那些文字，却并不听它的意义。静悟师太讲述经文内涵的时候，我看到身旁的大师兄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于是我碰了碰他的胳膊，悄声问道：“你怎么不听？”

“我不想忘忧。”

原来，大师兄也有对他而言很重要的忧愁。

这篇经文我们三人都背会并且通过了静悟师太的考核，可真正去理解它内涵的人，怕是只有二师兄一人。学完经文之后我便积极的跟着静悟师太去学了那套剑法。峨眉山的剑法要比离天山的剑法好学，大概是因为它是专门为女子设计的，所以较为柔美。只是不论这套剑法再如何好学，对于我这个时常偷懒不去练功的人而言也是无比的难学，好在静悟师太足够耐心，我们一直练到了亥时一刻，我才算是把最基本的动作都记了下来。

“如意，今日便练到这里吧，明日我再来指导你。”

“好。”我故作开心的答应着。

静悟师太走后，我一个人颓废的席地而坐。真的是太累了，我浑身都已经被汗水浸湿了，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能支撑下来，若不是因为遇见端木清尘……对了！端木清尘，我怎么把正事给忘了！我仿佛一下子又有了力气，蹭的一下站起身来，直奔师父的房间。

好在师父还未歇息，此时正坐在院子里喝茶赏月。他见我来了，放下茶杯冲我招了招手，示意叫我过去。我这便走了过去。

“今日的剑法练的如何啊？”师父问道。

“徒儿已经把招式全部练会，师父，我现在就耍给你看。”罢我便准备给师父展示我今日学会的剑法，可谁知师父却出言阻止了，“好了好了，你都练了一天了，师父知道你乏了，就不必练给我看了。来，跟师父，怎么忽然想通了，要学武功呢？”

还不是为了讨你欢心，好让我成功服你收留端木清尘。我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是另一番话了，“徒儿只是忽然想开了，觉得自己这十六年来一事无成，不仅自己是个失败的人，也给师父给离天山丢脸了。看到师兄师姐们都那样厉害，徒儿也有些不甘心了。徒儿跟师父保证，不仅是今日，徒儿日后回到离天山，也会好好练武功！”

师父听到我的话眼眶都有些湿润了，他满脸欣慰的瞧着我道：“我太史若谷，可算是没白疼你一场。”

“师父，徒儿定会努力练功，为您脸上增光！”

“好孩子，你练武功可不是为了给师父脸上增光，而是要为了你自己，你必须要很厉害，才没人敢来欺负你。日后师父老了，或是死了，没人保护你了，你也得保护好你自己。”师父语重心长的道。

我从没想过师父有一日会离开我，听他这么，我心里忽然有些害怕起来。“呸呸呸！师父，你不会死的。”

“傻孩子，这世间又有谁能不死呢？”

“有啊，师父就不会死。师父那么厉害，师父会一生一世陪在如意身旁的。”

师父看着我笑了笑，站起身来朝自己房间走去。只给原地的我留下一句话：“如意，回去罢，天色已晚，你也累了一天了，需要好好歇息。”

我看着师父的背影，始终不出来那句：师父，如意还有一事相求。今夜的话题太过沉重，我实在是没法提起这件事。

我们在峨眉山的日子，只剩下明日了。明日，我定要开口求师父收留端木清尘。我回到房间里连衣服都没脱便躺在了床上，我实在是太累了，可躺在床上之后我却怎么也睡不着。辗转反侧一番之后，我叹了口气坐起身来。既然睡不着，我还是出去走走吧。

不知不觉中，我又走到了峨眉山的顶峰，我想我应该好好瞧瞧这里的景色，日后我回了离天山，可就没有这个眼福了。我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了下来，仰起头看着这漫天的星辰，不知怎的却想起了端木清尘的眼睛。

“如意姑娘。”

我听到有人唤我，回头一看竟是端木清尘。他见我在此，便一屁股坐在了我的身边。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应该在二师兄的房间里吗？”我惊讶道。

他冲我笑了笑，“昨夜你是怎样带我出来的，我今日便是怎样出来的。”

“你怎么来了这里？”

“你昨夜带我来了这里，我只识得这里的路，我想着，你也许在这里，便找来了。”

所以，他是来找我的么？

见我不语，他又道：“你今日早晨走了以后，便没再去看过我了，我还想着，你是不是想抛下我了。”

“怎么会？”我急忙否认道，“我不会抛下你的。”

他听到我肯定的答案，再一次笑了，他的长相极其清冷，笑起来却格外的温柔。

“如意姑娘，现在在这个世界上，我只识得你。你若是抛下了我，那端木清尘就真的无处可去了。”他仰起头看着天边的星辰，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道。

我看着他俊美的侧颜，心脏忽然狂跳不止。我张了张口，用同样很轻的声音道：“端木清尘，我绝不会抛下你。”然后，我站起身来，把双手捧在嘴边，对着那漫天的星辰和夜间的云雾大声喊道：“我，太史如意，对天发誓，我一生一世都不会抛下端木清尘。一生一世！”

端木清尘抬起头看着我，问道：“如意姑娘，一生一世，是什么意思？”

他好像不懂很多事情，这与记忆无关。他话的方式，还有他脸上露出的表情。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他从前不是生活在人间一般。但我并不在意他从哪而来，他不懂什么，我都会解释给他听。

“一生一世，就是从我们出生，一直到生命的尽头。”我不知道我解释的够不够好，但他好像懂了。因为我看到，他眼神里的疑惑一瞬间消散了。

“那如意姑娘方才的意思便是，一直到生命的尽头，你都不会抛下我。”

我点了点头，“对，一直到生命的尽头，我都不会抛下你。”

“那端木清尘也是，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如意姑娘的恩情。”

我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然后道：“清尘，我日后可以这样叫你吗？”我从前一直不知该如何称呼他，端木清尘太过繁琐，端木公子又太过生疏。

“那么，如意，我日后可以这样叫你吗？”

我们相视而笑。端木清尘的悟性还是很高的，他不懂如何与人沟通，但他会学，并且学的很快。

“如意。”他唤我道。

“嗯？”

“今日还看日出吗？”

“当然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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