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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沉墨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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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墨宫内,斗大的夜明珠悬在一根硕大的枯骨上方,衬得这殿内又是阴森,又是明亮,煞是好看。

青衣白靴的少年手持一把明黄折扇,低了头将眼前的秃树杈子细细打量。

身着玄衣剑眉星目的魔君离未在一旁绕了一圈又一圈,不耐道:“你倒是看通透了没有?这究竟是也不是你的那悬羽草?”

皱眉又道:“罢了,且不管那么许多了,能在那秃山上长出的树杈子,必也不是凡物,何必费这许多心思,吃了再。”

罢伸手捞起,便往嘴中送去。

戌犬上仙云苍只觉眼前金光一闪,口中“且慢”尚未喊出,只听得“哎哟”一声,自诩仙娥在眼前脱衣也不为所动的云苍上仙,呆住了。

只见离未手中倒拔葱一般提起的,却是个明媚皓齿的少女,身上虚虚笼了一层碧绿的薄纱,纤纤玉足被离未握着,清晰可见的牙印上还粘连着些许晶亮的口水。

云苍一惊,随即捏了个仙法,少女自离未手中跌在地上,堪堪摔了个结实,又是“哎哟”一声。

到嘴的仙草不仅飞了,还变成了少女,离未蹙起星眉,看向云苍:“这是…修炼成形的悬羽草?”

云苍宝相老成的脸上皆是高深莫测的意味,面相看起来甚是微妙又复杂。殊不知,这是忍笑忍得太过辛苦,面部表情僵硬了的缘故。

悬羽草这物件,分明是他随口诌出来哄这魔君的啊。

这事要倒回到一个月前。

农历八月十五,恰逢三秋之半,听闻凡间素有在此时许愿祈福的传统,娘子们仔细梳洗打扮,裹绸披缎,对着月亮载歌载舞,盼月下仙人相助,觅得才子良婿,成就天作之合。

住在沉墨宫的这位魔尊离未,对梳妆打扮、对月跳舞这等事没甚么兴致,倒是对可以觅得佳偶的这一法,稍微上了心。

离未甫一出生,便携无量霞光,度化了方圆百里数万孤魂往生,是为功德一件。于是老魔尊青湮对他疼爱有加,信奉的是和风细雨那套的教育手法,一颗心对着离未瞬时化为慈母的满腔热血,连带着笑容都妩媚了很多。

这让离未真正的慈母-霓练公主很是恼火,无奈霓练公主生性火爆,又修行的是一招摧枯拉朽、万物避闪的斩魂术,实在不能比青湮更为温柔、更为慈爱、更为妩媚。

霓练公主只得反其道而行之。于是沉墨宫经常可见的画面就是,离未被娇美艳的母亲揍得鬼哭狼嚎,然后被勇猛高大的父亲搂在怀里暗自垂泪。

每当这时,幼的离未便会暗自惆怅,父君的胸肌啊,委实有些硌人。

此等光景一直等到离未成年,青湮抱着他在怀里感觉有些吃力,遂作罢。

离未就这般轻松愉快地长到了十三万岁,轻松愉快地当上了魔尊,秉持着魔界千万年来无为而治的理政思想,魔界一派安乐祥和、风调雨顺,离未很是欣慰。

无奈轻松愉快的日子还没过几天,一桩大事便“哐当”到了离未面前。

这桩大事,让离未委实头疼。

先是母亲霓练公主到沉墨宫拍了桌子,厉陈了他数条罪状,最终以她拍碎了离未最喜欢的茶水晶四方桌,以及在凡间学到的一句真理结尾,那句真理是这般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离未瞧着稀碎的桌子,觉得头疼。

后又是父亲青湮到沉墨宫,坐在离未第二喜欢的一张紫玉石凳上,期期艾艾地聊了半天家常。无非是隔南荒他三表姑家的鲤鱼表姐,只比他年长五百年,如今两尾鲤鱼苗已经二百余岁了。

又是西荒他五叔父家的白狐表妹,年方九万岁,已经觅得夫君,再过万把年就要过门了。

再又是和他从玩到大的云苍,听最近也与魔行街上卖红砂果的兔儿精眉来眼去,卿卿我我的。

最后竟抹起了眼泪,啜泣道:“儿呀,父君如今年岁大了,什么你也听不进去了,唉,当年你在父君怀里时,还是那般可爱的奶娃娃,如今长得这般大了,身边也没有个知冷知热的,这叫父君如何放心的下啊。”

离未瞧着老父亲垂泪的样子,觉得头疼欲裂。

再又是族中的一帮老夫子们,某日一见面,一合计,携手直奔他这沉墨宫就来了。离未斜倚在他第三喜欢的一张七彩琉璃榻上,听老夫子们慷慨陈词。

无非是一些君臣之道。

什么为人臣者,要勇于谏言,生死置之度外啦。

什么为人君者,要体恤天下苍生,方知传宗接代,亦是体恤之道啦。

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臣要君婚,君不得不婚啦。

什么圣城王的女儿未蝶公主生得十分貌美啦。

离未瞧着老夫子们唾沫星四溅的模样,觉得头要炸开了。

离未一边按着自己的脑袋瓜子,一边暗自思忖。

若是找个魔后就可以让自己不再头疼,唔,找一个也未尝不可啊。

如此这般一打算,离未觉得轻松了许多。

只是这寻找魔后一事,估摸着不像前往魔荀山捕捉雉鸟那么简单,揪住翅膀逮住了完事。可究竟怎么复杂法,他也不出个一二三来。

如此又头疼了半晌,苦苦思索也没个头绪。

忽想起挚友云苍似乎在情爱之事上颇有道法,前段时间与花界的芍药仙子眉来眼去,还没等离未一睹芍药仙子的芳容,最近他又和魔行街上摆摊的兔儿精勾勾搭搭。

离未心中很是钦佩。固然他与云苍无论在相貌、年龄、家世、修为、品性上都无甚差别,可云苍身边就是莺莺燕燕一堆,他便只能对着一帮老夫子聊以度日。

诚然情爱之事,是需要天分的。

云苍听见他这番高见,闲闲地晃了晃明黄折扇,闲闲地瞥了他一眼,这才闲闲地道:“唔,你竟以为,你得如此孤独萧索的模样,是因为…天分?”

孤独萧索么?诚然,他至今没与女子探索过情爱之事,但,也不是很孤独萧索吧?

云苍又闲闲地看了他一眼,道:“固然可能有天分的原因吧。但…你不觉得,也有你话太过直白了的缘故?”

离未看着他,带着些许的茫然。

云苍“啪嗒”一声收起了折扇,敲着手心问道:“你忘了云头山的粉翠了?”

唔。粉翠原是云头山上修炼的白熊,长得通体雪白,娇憨可爱,某日见了上山踏青的离未,觉得少年唇红齿白甚是俊朗,四下一打听,原是魔君离未,遂趁着月色奔到了沉墨宫,找到了正在荷花池旁嗑瓜子的离未。

趁着朦胧月色,一身玄衣的离未更显得身量修长、花容月貌,粉翠熊心一阵荡漾,含了笑上前几步,唤道:“君上 ̄”

离未“噗”的一声吐出瓜子皮,疑惑地看向身边的侍卫原镜:“你何时捕了头大白熊?”

大千世界,朗朗乾坤,穿别人真身,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看在他美好皮囊的份上,粉翠忍了,仍是面含娇羞地道:“君上,自前几日在云头山见到君上的风姿,奴家就心系君上,日也思念,夜也思念,日日夜夜,顾思顾盼。”

离未手里捏着瓜子,一脸茫然。

粉翠愈发娇羞:“奴家对尊上真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啊,还望君上成全。”

粉翠突然念了两句诗,是个甚么意思他虽不太懂,但,衣带渐宽的意思他是知道的。父君前两天同母后怄气,三天没吃饭,也是哀怨自己衣带渐宽了。

离未踏着满地的瓜子皮,向前两步,低下头来细细打量面色绯红的粉翠。

彼时鸟也朦胧,月也朦胧;花也娇羞,人也娇羞,正是一派春意盎然、两番浓情蜜意的好风光。

两人越凑越近,侍卫原镜识趣地转过了头,只听得离未用一把清冽的好嗓子道:

“哪有衣带渐宽,你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这裙子都要开线了。”

粉翠出离的震惊,出离的愤怒,拼了一万五千年的修为和离未打了一架,被丝毫不懂怜香惜玉的离未揍得又胖了一圈,哭唧唧地走了。

白熊粉翠虽打不过他,却有个鸟族莺歌亲戚,莺歌虽也打不过他,却四处散播了一下离未的德行。

于是乎,六界之内都知道了,魔君离未,生性残暴,并且厌恶女子,不仅是女子,就连女生灵都不行,听吃得瓜子都是公向日葵产的,前几日刚把一头无辜的母熊揍得鼻青脸肿。

六界纷纷猜测,离未这个模样,估摸着是个断袖。

于是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离未甚是喜欢的汉白玉石床上,斜斜躺了位风姿绰约的男美人,拈着一缕青丝对着离未道:

“昔日繁华子,安陵与龙阳。夭夭桃花里,灼灼有辉光。愿为双飞鸟,比翼共翱翔。”

离未虽是一句没听懂,但他素来有些洁癖,看不惯有人不脱外衣便躺在榻上。

于是稀里哗啦一阵,男美人和汉白玉石床一并被扔了出来,男美人被压在床下三天,鼻青脸肿的走了。

自此,离未再没被任何女子、男子、哪怕是公母蚊子叨扰过,这般孤单萧索的到了十三万岁。

云苍话至此,又敲了敲手心,问道:“如此这般,你懂了吧?”

离未蹲在朱红色的门边,一脸忧伤,远处斜阳如血,泼染了一片天空。

离未忧伤了良久,方才回头问道:“照你这般法,原来竟是我的原因吗?”

见云苍点头,又忧伤了几分:“就因我不懂诗词歌赋,便活该得如此下场么?”

云苍震了一震,讶然道:“你怎会想到诗词歌赋上去?跟诗词歌赋有何关系?”

离未没再理他,沉寂半晌,忽地抬头道:“我听闻凡间的女子青睐某个男子,必是因他有文才武略。武略对我来,自是不在话下,文才嘛,我就稍逊了一些。”

叹了口气,又道:“几日后就是八月半了,凡间素来有载歌载舞,吟诗赋词的传统。不如此番我们也仿照他们,来一场吟诗大会,把魔界男女们聚在一起,对诗互通心意。想来能找到我的魔后也不定。”

罢拔脚便往外走,云苍在后面叫道:“就是举办吟诗大会也要准备一番,你急着走去哪里?”

话音已是从别院传来:“我在诗词歌赋上委实没有天分,还是早早去找夫子们讨教一番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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