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柢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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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之所载，六合之间，四海之内，照之以日月，经之以星辰，纪之以四时，要之以太岁，神灵所生，其物异形，或夭或寿，唯圣人能通其道。

唯圣人能通其道，形容寒柢山真真是恰如其分。

此山自盘古时期伫立于此，六界八荒桑田沧海的模样变换了几番，唯它始终保持着草木不生、邪怪丛生的冷酷模样，让山顶上迎风发抖的一株茶药好生惆怅。

做为这秃山上唯一的生灵，茶瑶常是心潮澎湃思绪万千，苦于方圆万里无人诉，隐忍的十分辛苦。

她思虑的倒不是只此一株的自豪感，也不是孤独伫立的萧瑟感，那些精神层面的考究尚不在她的思虑范围内。她唯一日也忧思夜也忧思的事物只此一件，那就是，这破山，实在是太冷了啊。

这寒风料峭四面斗绝的山上，为甚会长出她这一株白瓣赤蕊最畏寒的茶药，她几千年来冥思苦想也没得头绪。

其实三百年之前，她旁边还有一支灰突突的圣草灵芝作伴，寒柢山虽多毒瘴且苦寒，却巍峨料峭直耸云端，灵芝百十年来吸收日月之精华，灵识竟日益稳固，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飞身下山跑了。

彼时茶瑶正在熟睡，萧瑟的冷风让她在睡梦中抖了一抖，朦胧中瞧见眼前灵芝放大的脸又抖了一抖。

见她醒了，灵芝挎上包袱，真切地给了临别赠语。

是这样的：“早些年我曾听误来歧途的神仙形容道，这寒柢山多死水、重瘴气、终年苦寒，实乃可怖可弃之地。固然此地再如何不堪，也是生养我们的地方，如此形容我是万万不能苟同的。”

罢紧了紧肩上的灰色包袱，又道：“此番离去，其实我内心多有不舍。你虽看我面上端地镇定，却不知晓我内心万般愁苦。”

又牢了牢裤脚的系带：“但我既已成仙，自然不能被情欲牵绊，方知离开故土，广阔天地才是我大好男儿的栖身之所。”

罢上前豪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茶瑶默默地看着空中被拍掉的白色花瓣，无端惆怅。

灵芝眼神随着花瓣飘起，又被寒风吹向墨色夜空，蓦得回过神来道：“我听闻那东荒的凡间，有一种叫做狗皮的物件，乃是用动物的皮毛所制，最能抵御风寒。你且宽心，我此番下山，必给你觅得此物，来抵御这山顶的苦寒之气。”

这番交代妥当，灵芝满意地飞身一跃，消失在皑皑浓雾中，还不忘又喊一嗓子：“你且等着我啊，茶药。”

声音飘荡在半空中，久久不散。

茶瑶默默地凝视被他飞身带起的寒风，又吹了一片的花瓣，默默地点了点头。

可惜可叹的是，她在瑟瑟寒风中默默等待了三百年，别动物的皮毛，就连灵芝的皮毛都再未见过一根。

茶瑶素来评价自己是一株与世无争的草。生性畏寒却偏长在这苦寒山顶，内心也曾阴郁良久，灵芝开导她东荒之东的凡界曾流行这么段话，大意是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方能成大境界。

茶瑶虽觉得上天的做法委实有施虐狂的嫌疑，但叹口气也就认命了。

灵芝许她狗皮三百年不见踪影，她迎风咒骂了他百十年，后又想凭他的半吊子修为，莫不是在六界的哪个角湮灭了也不准，叹了口气也就认命了。

她在种种打击下没有抑郁而终或者祸乱一方，委实不全是因为她修为不够，而因为她是一株心志淡泊的茶药。

她淡泊的年岁很是久远，估计是不太符合上天要她劳筋骨、乏其身的初衷，于是在一个照例瑟瑟发抖的睡梦中，忽地感到周身温度骤降，睁眼已是阴风狂乱，耳边浓云翻滚，脚下地动山摇，山川下紫色的烟雾滚滚升腾。

一向自诩宁静致远的茶瑶忍了又忍，“哇”地一声哭了。

这周身的六片花瓣连同赤蕊一并吹掉了，只剩一根光秃的根茎，这可如何是好。

这山上万年来不见人烟，无论是何方神魔妖怪，茶瑶怕是都忘了他们的模样长得是圆是扁，这这这，面前这一身玄衣身量纤长剑眉星目的少年，长得同幻化成形的灵芝有几丝相像，只是更为俊俏些，应当是个生灵吧？

能上得了这寒柢山，怕不是凡人。长得也不似灵芝所形容妖魔鬼怪那般的随意，约摸着是个仙君？只是这仙君来就来罢，这飞沙走石是个什么阵仗？

正想着，只见少年遥遥不知从何处扯来一把长剑，杀气腾腾地对着空气挥舞几下，激起了一阵狂风，半晌却垂了头颓然自语道：“他奶奶个熊的云苍，同我道这寒柢山上有株万年的悬羽草，食之可通文曲，手能拈诗，笔能生花，莫不是都在框我？”

打了个喷嚏，又吼道：“累我在这秃山上寻了半日加半夜，待我回去非扒了他的狗皮做膏药！”

茶瑶一个激灵，狗皮？！莫不是就是灵芝所的御寒之物？

她抖了三抖，叫道：“这位仙君！仙、君、可否，可否详聊啊！咳咳…”一不心，被倒灌的狂风呛出了眼泪。

少年持剑耍出一个漂亮的回旋招式，剑眉倒竖：“谁？谁在话？”

茶瑶还没倒过气来，只拼命地咳嗽，就见他定眼将她瞧了几瞧，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又上前几步，在她面前蹲下，好生打量起来。之后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这秃山，怎会有根树杈子埋在这？莫不是…这就是云苍得悬羽草？唔，原来草也可以长成这个样子的么？忒难看了，罢了，先拔回去再。”

还没等茶瑶反应过来，根须已被大力拽出，一个地转天旋被兜进锦袖，只见周围浓云四下散开，寒柢山的气息渐渐远去了。

孤独终老在寒柢山的命运终于有机会被改写，茶瑶满脑子只有一句话，你才树杈子，你们阖族都是树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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