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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晋江正版阅读

分居

清晨的微光中马车碾轧露水,等待驶离韶兴府城。

舒康府城门外,时书低头两手捞起茯苓的腋下,往上一甩。

“上去上去,走人啦,回东都了!”

人“咚”一声爬进马车内,到角落缩成一团。

“嗷嗷嗷~”

时书笑出白牙,被阳光照得转过脸,和许珩门、许珩风并肩而行的谢无炽走了过来,身影高挑。时书笑容不减:“聊完了?”

谢无炽手拿着礼盒:“聊完了。”

时书正要跳上马车,忽然瞥见桑榆枝条下,一道曼妙身影戴着桃花色面幂,由几位侍女扶着,正遥遥往这边张望。

时书啧声,许珩门也瞧见:“谢兄,郎心如铁,小仙一片冰心,你不如就带她一起回东都吧。”

谢无炽:“配不上,不了。”

时书蹲在架板上牙槽咬着一根草,抬了下眉梢。

私下:他们配不上我。

表面:我配不上她。

许珩门摇着扇子,笑道:“昨晚被你拒绝哭了一晚上,今早又要哭,只怕两个眼睛像鸡蛋似的。”

谢无炽没说话,但那眉眼十分冰冷。

“那就下次东都再见,我和兄弟到了找你喝酒。你虽是僧人还俗,但也该破戒了。”

这两人离去,谢无炽转过身,将带给裴文卿的书信和人参放到马车。

时书蹲在他跟前,直到谢无炽也上了马车,把位置挪给他一丁点:“这趟远门出了好长时间,好久不见来福了,不知道它想不想我。”

谢无炽:“你养他养得好,他当然想你。”

马车压着官道往更远处驰去。

时书喝完水后擦了下嘴:“昨天遇到许寿纯,他和我说了一大堆奇怪的话。”

“什么话?”

时书把许寿纯说的话复述了一遍:“他好像有心魔。”

绿荫在马车上留下光影,谢无炽道:“许寿纯作为清苑士人,三榜出身,还是书香门第百代儒宗,本来该在士人中起表率作用,不过拥有得越多反而越怕失去,长阳许氏数千人口的富贵都在他一个人身上系着,因而不能、也不敢做出过激的行为,所以如此郁闷。”

“过激的行为?”

时书侧头看他,对上谢无炽目光的一瞬,又把脸转开了。

早晨的光照在他白皙秀挺的鼻梁,时书盘腿坐着,发缕被吹乱了几根,不减其透澈清隽感。

谢无炽移开目光:“仗着祖辈余荫荣华富贵的家族,存在的立场也就是主子的狗,指哪咬哪。十年前他和裴植一起掀起了祸事,裴植出身贫寒被当庭杖毙,他却有家族作保活了下来。”

时书怔了下:“他们干了什么?”

“参与了皇帝的夺权。没经过允许,擅自染指权力会死无全尸。不过他们想要辅助皇帝,也只是为了达成另外一个目的——‘变法’。”

时书听过这个名词,顿在原地:“变法?”

“有一篇文章不是写过?在一个摇摇欲坠的时代,部分人沉浸在掌握权力的喜悦中,翻云覆雨,操纵时政,彰显权谋和智力。但有一部分人却提前醒过来了,猜测到王朝的覆灭,急剧思索阻止的方法。”

谢无炽拿出一只占卜的龟壳,和一些稻草签子,晃了晃不知道在参些什么。

“许寿纯和那群‘新学’党人想阻止而无门路,并且受到屠杀,从此一败涂地,气息俱亡。这就是他为什么郁郁不得志。你读过那么多古诗词,明白大家的志向了?”

他漆黑的眼珠直视时书,时书被他一看,缓慢地转过视线:“明白了。”

时书往木板上一躺:“明明变法有好处,为什么不让变呢?”

“权力的整体有限,如果变法有功这群新贵会取代尸位素餐的人,你说那些人急不急?朝堂斗争,没人看是非,是看功利。”

“原来如此。”时书抬手对上太阳,雪白阳光透过指缝落到脸上。

马车沿着崎岖的山路渐行渐远。

时书:“你找到了账本,还联络这些人,是不是就想把某些人拉下来?”

谢无炽龟壳里的铜钱落到木板,他低头仔细审视:“初九潜龙勿用。”

“一无所有的人,如何才能入局?”

“拉下某些人,取而代之,是这条路。”

……

暴雨中,一列兵马护送着肩抗担子的差夫,飞快地从官道上走过。

眼看那些差夫个个累得满头大汗,却不敢停下来,被鞭子催着走。

“还不快走!前面就有强人,怎么能歇息!”

“……”

时书从马车上翻身而起:“这是在干什么?”

那些兵马举着旗帜,上面书写着“梁王”“寿”的旗帜,谢无炽正翻看着一本书,收回视线:“这是送给梁王的寿礼。”

时书:“梁王,也就是那个世子的爹?”

“没错,也是当今大景皇帝的生父。梁王的诞辰快到了。”

“这些大人物的寿辰,早已不是普通的生日,有了象征意义,一不小心便会波谲云诡。”

谢无炽神色流露出思索,道:“先回东都,看看情况如何。”

从韶兴府往东都的官道只有两日的路程,终于见到东都城门时,时书跳下马车,猛地松了口气:“我靠,活着回来了!”

谢无炽一进门,立刻有人急匆匆将他接走,回世子府第一件事找世子议事。时书则回到流水庵,院子里的草都长得荒芜了许多。

时书把茯苓送去林养春管的世子府医药局,有人早收到信接过孩:“这是那个孤儿?”

时书拍拍他脑袋,道:“对啊。让神医们看看你这哑还有没有得治,以后,他就在这儿先学门手艺。”

茯苓尽管不舍,但小孩子忘性大,医药局的人拿了糖块给他吃,他便死心塌地坐上了小板凳。

“这小没良心的。”

时书说完刚走出医药局,忽然听到一阵“旺旺旺!”的狗叫!

“来福!!!!”时书心花怒放。

一只大黄狗猛地从背后冲上来,往时书身上一跳,冲击力撞得时书一屁股坐地,还没撑起身便伸手疯狂揉它脑袋。

“来福,来福,好来福!”

“旺旺旺!嘤嘤嘤!呜呜呜~”

撒娇。

时书撸他脑袋,听到笑声,裴文卿拎着烧鹅站在背后,他脸色比时书走时还差,一张俊秀的脸苍白:“来福可想你了,你去舒康府这一个月,他整天吃在我这,空余时间都趴在流水庵的门口,等你回来。”

“我靠!催泪了!人狗情深!”

时书荷包蛋眼后看到裴文卿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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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你怎么身体越来越差了?”

“不用为我担心,你怎么样?这一趟想必经历了许多事情,心智更成熟刚强了?”他晃了晃手中烧鹅,“吃饭了?我把这烧鹅切来,再做点饭你吃。”

时书围着他打转:“先不说吃饭,说说你,你呢?上次给你的养荣丸吃了没有。”

“没有用,我身子就这样了。先吃饭。”

时书说:“算了,还不知道我哥几时回来呢。”

说到这,时书这心里便不是很爽快。

“你哥是世子府出幕资聘请的参议,自然有世子为他接风洗尘,你就不用担心他了,现在定和人应酬宴饮。”

时书:“哪有这么多酒要喝。”

“所以你哥了不起,他心里未必愿意和那些人结交,却能从容施行。但看碌碌红尘,都为一利字奔波。本来以为你哥求的也是功名利禄,但这次舒康府驱瘟,他也算让我刮目相看了。”裴文卿面带笑容,“不说别人了,说说你在舒康府怎么样。”

一说到这个时书就不困了,拍着腿大说了一通,他说话裴文卿就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还说了谢无炽生病的事。

“是啊,寻常病人放血都要大夫操刀,他竟能自己动手割开血肉,心性顽强非同寻常。”

时书端着碗喝了一口水想起什么,脸上露出复杂的颜色:“他……厉害。”

“接下来又有你哥忙的了,梁王诞辰世子必定要备厚礼,让这些参议们结合礼制给意见。”

“他忙他的正好。”

时书站起身,洗了碗把切好的烧鹅放桌上,说:“我正好准备找点儿活干。”

裴文卿:“你找活儿?”

时书:“当然了,我有手有脚能干活。”

“你在这世子府没有门路,等你哥回来了和他商量。”

时书跟被蜜蜂蛰了似的:“不不不不不,我自己找!”

“兄弟吵架了?”裴文卿拿着扇子,合拢:“那你只能去医药局,除了林太医也不认识别人。”

“……”

裴文卿陪他坐了一会儿,吹风吹得头晕让时书送回了屋子里。等再回流水庵是下午,时书和谢无炽一直睡在左边的厢房,与堂屋隔门的右厢房则放置杂物,后来买了新床,但一直没有收拾出来。

时书一边将地上灰尘扫干净,杂物也搬开来,被呛得咳嗽了一声。

“是时候独立一点了,这不有空闲房间吗?总共处一室,以后谁谈对象了都不方便。”

“何况谢无炽这种重欲的人,三更半夜总要撸个关什么的吧,我这待着也太煞风景了。”

时书还想脸红了:“之前该不会是我在,他一直不好意思就憋着吧?怪我咯?”

角落有个蜘蛛网,时书正盯着,忽然“哇!”一声,蜘蛛往他脸上飞。时书掉头往门外跑,挥舞着扫把走到屋檐下,谢无炽那石青色缎袍的身影隐没入夜色,恰好进门挂上了流水庵的门闩。

时书疯狂道:“好大个蜘蛛!”

“你在干什么?”

“我收个屋子,这隔壁屋一直放着没人住,我打算搬过去住了。”

谢无炽单手理着袖口,把手腕的念珠褪下放到桌案,阴郁眉间本来在思索什么事,听到这句话目光转向了他。

“那间屋原主人死了,你不怕了?”

时书:“舒康府死那么多人,有什么可怕的?”

谢无炽端了碗茶水,揭开盖子浮了浮。

时书:“再通知你,明天我就去医药局帮闲了。”

【作者有话说】

嘻嘻嘻,小书包睡觉,半夜没有鬼压床,只有男鬼压床。

第42章晋江正版阅读

这么喜欢发骚?

“医药局。”谢无炽面无情绪重复一遍。

“舒康府时我和林养春成了朋友。对看病不了解,但帮忙清点、购买、搬运药材还是可以的。这样,谢无炽,你先别多想。”

时书一向有话直说,“我们两个热血方刚的大男人,冷静一下保持距离也好。亲兄弟都得分房睡,何况我俩还不是。”

谢无炽眼中漆黑:“哦?”

时书一向有话直说,主动把话说开:“那天晚上的事我都记得。这几天也想了很多。你给我看刺青,没什么问题。不过我觉得你对待恋爱关系很开放,还很随便——不是在说你啊。比我要开放得多。我就怕这么下去不好,毕竟你自控力也不行,万一哪天我俩越界。”

谢无炽视线恢复焦点:“越界,什么意思?”

“就是我占你便宜,像那天晚上摸你那样。”

时书咳嗽了声,认真地说:“你很开放,因为你有那个瘾,而且从小受到的教育和我不同。但我没有,我更健康,我不能趁人之危,但也不能惯着你。比如你有时候拉着人乱亲的事,至今我也不好分辨你什么情况,似乎不能用男同来界定了,好像比这个概念还吓人。”

谢无炽并没有说话。

“总之——”时书准备结案陈词。

“以后各睡各的,减少意外发生。”

谢无炽眉峰陡起,似乎笑了一下:“你摸我,到底谁在吃亏?”

时书不疑有他:“我摸你,当然是你!我能吃什么亏?”

“原来是我吃亏?”

“差不多吧,”时书说,“我确实不知道自己吃亏在哪。”

闻言,谢无炽浑身似乎躁动起来,嗓音发哑:“时书,你——”

“???”时书一下破防,“你想说什么啊!”

谢无炽盯着他,也许是时书的错觉,他的眼神变得情色,漆黑眉梢压着视线,那视线落在时书的身上,有一种发情的感觉,像被这句话刺激了似的。

时书出声,大惑不解:“喂!谢无炽!你干什么?”

谢无炽哑着声说:“分屋睡也好,你暂时不用收这间屋,梁王府准备王爷寿辰,世子回了王府暂住,我近日要打点行李去王府住一些日子。”

时书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时候的事?”

“梁王五十大寿,皇帝御驾亲临三日。梁王府准备两年等待殊荣,朱漆重刷,丹垩一新,新造了些亭台楼阁准备戏曲歌舞,正好是大量用人的时候,我过去监督参谋。”谢无炽说完,转身进了厢房,“收几件衣服,你别进来。”

“你收衣服我有什么不能进的?!”

时书挽着袖子,莫名其妙,白净俊俏少年的一双眼望着院子里,可以说是困惑。

“谢无炽!”

而一墙之隔的门内,谢无炽此时的心情躁动难安,心脏难得以高度的频率跳动着,这以前只会在他运动后。

熟悉的疼痛感,疼。

衣柜矗立的隔间内漆黑一片,热气从喉头滚动着溢出时,那个躁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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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说:疯了!疯了!疯了!疯了……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人?

身体渴望拥抱,但却并不懂爱是什么。

疯了,不正常,不正常,恶心,恶心……

恶心……疯子!

意识在往下陷,精神却相当清醒,甚至醒得他脑子麻木地疼痛,记忆回溯。心理医生的告诫反复涌入脑海。

想到时书的脸时,后脊椎一阵绷紧的疼,起伏分明的锁骨发抖,那副颀长强健的身躯,每个细胞都在迫切渴望着拥抱的温度。

谢无炽性感沉迷的眼垂下,抬起手狼猎食一样咬住了腕骨,清晰尖锐的刺痛传来——

忽然,整个人受到刺激一下闭上眼,热气从俊朗清晰的脸溢出。

“啊……”

大口喘着气:疯子……

手腕的血流温热,谢无炽背靠着冰凉的衣柜喘气,浑身的肌肉绷紧到发疼。

片刻后他擦掉挺直鼻梁的汗珠,眼神恢复了冰冷阴暗,调整了心态和情绪走出门去。

时书趴床上收拾,少年背影活力十足,谢无炽到院子里的水井旁打水洗澡,阴冷得很。

刚换了身衣裳,流水庵门口来了人:“参议,世子问你忙不忙,给陛下用的御膳要商量,请您直接去梁王府。”

时书走出门,见装束得澹然疏朗的谢无炽,眼下似有绀青色,平静地点了头:“好,马上就来。”

一回头,时书追了上来:“你今天就走了?为什么这么匆忙?”

“床让给你免得再收拾。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也好好想想。这几天我空了,回来看你。”

说完谢无炽把包裹给了掌灯的随从,身影一径往前,让灯笼照着,便消失在了流水庵的桃花林中。

时书:“???”

我让你走了吗!回来!

时书从狗盆里捡了个骨头扔出去:“来福,把他叼回来!”

来福摇尾巴不解:“旺旺旺!旺旺旺!”

“算了。”时书撑着下巴蹲身,盯着荒芜的院子里,叹了声气,“哼,随便你吧,大忙人,反正我也有自己的新生活。”

世子府药局,时书站仓库的架子前,把一堆药材拖出来时,被腾起的烟雾刺激得咳嗽了好几声。

“咳咳咳!咳咳……这是放了多久了?”

背后林养春的徒弟林百合探头看了一眼:“哦,堆积了几年的老货,最近天气好,都拿出来晒吧。”

时书仔细一检查才见有大包的柴胡,早已霉烂,不能药用。忍不住回忆起舒康府:“当地的百姓生病时没有药可以用,好多人眼巴巴望着,世子府居然这么多药材囤积,全都烂了!”

“啧啧啧,”林百合说,“就算全天下都没这东西了,世子府王府也会有,不然怎么是恩宠富贵?”

时书:“万恶的封建主义。”

“你说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我还得砍头呢。”

时书把药材放到竹编的圆盘,放太阳底下晾晒,林百合收拾好了一箱子药,道:“走吧,上梁王府去。”

时书蓦然想起了谢无炽:“去梁王府干什么?”

“老梁王寿诞在即,如今王府里忙成了陀螺,每日来拜寿的、引荐的,主人太太和奴婢,得有数千人在里头忙碌,人多了总有个头疼脑热腹泻窜稀的吧?那边的药局忙不过来,一到逢年过节就得借咱们过去。”

时书也抓起药箱:“原来是这样。”

林百合跟时书差不多年龄,两个人一起出了门,梁王府和世子府隔着一条街,走路约莫几分钟,梁王府金碧辉煌的大门赫然呈现。

果然,这王府门口人来人往,应酬交际好不热闹,门卫都拿鼻孔看人。

“哪儿来的?”

“世子府药局的。”

“进去吧。”

时书进门后左看看,右看看:“梁王府,比世子府还大?”

“那是,当今圣上的亲爹。”

时书一路走,见道路两侧张灯结彩,树枝修建有型,朱门绣户上了新漆光亮鲜艳,亭台楼阁重重掩隐,来来往往的奴才丫鬟都换上了新的衣裳,眼高手低,相比之下确实有一种别样的活力和气派。

时书懒懒道:“真了不起。”

“本来还能更了不起呢!只是咱们王爷是个‘一团和气’的笑面王爷,一问三不知,每日呢就和几个夫人打牌,从来不问政务,一问就摇头不知道不知道,人老实!这气派,赶太后家那几个叔叔侄儿还差点。”

时书边走边看,经过戏园时林百合戳他胳膊:“那不是谢参议吗?”

时书转过身,果然看见一身淡青色长袍的谢无炽站人群中,一旁是世子楚惟,还站着个红衣太监,三个人正在看一份喜剧片的曲目,旁边的戏台老板站着,一脸忐忑望着三位。

谢无炽身高腿长,在人群中显著的出挑,他收回目光将曲目递给了太监。

“请周公公过目。”

“哎哟!”那太监尖声尖气,弓着腰接过,“梁王诞辰,陛下亲临,气氛其乐融融,看几首孝子戏好了。什么‘失空斩’,‘杨家将’,与政务有关的都免了。”

世子冷声道:“怎么,你是怕本世子夹带,要向陛下进言?”

“冤枉啊,只是陛下日日处理朝政,殚精竭虑,好不容易回府一次,政务杂事,就不要扰陛下耳目啦。”周公公擦擦额头的汗,“这也是丰公公和喻妃的意思,为陛下分忧。”

世子一下笑了出来:“那是自然,皇兄御驾难得出宫一次,怎么会再拿政事俗务扰他清闲?把这几曲都删了吧!”

戏台老板连忙应声:“是!”

周公公说完,还怕处理不到位:“除了看戏园子,其余观赏庭院、赏荷听曲、饮食用膳的条陈,也请世子殿下带奴才一道看看吧。”

世子面露不悦,说:“知道的这是王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们太监的窝铺!”

“哎哟,这可折煞了奴才,世子殿下——”

“好了好了,跟你开玩笑。”世子笑着拍拍他肩,“走吧,带你去膳食所看看。”

他搂着周公公走,给谢无炽递了个两人才懂的眼神。谢无炽面色平静,把新写上的曲子戏目看了看,递还给老板。

恰好一抬头,看到了不远处树荫下的时书。

林百合还拉着他低声说话:“你不知道哇!自古以来借着面见圣上的时机想递话的人,无一不在衣食住行上下力气,这群死太监坏事做尽,生怕被人告状,防得紧得很!”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

时书拎着药箱,浑身被阳光晒的白净剔透,和谢无炽对上视线:“大忙人,看什么?”

谢无炽瞥一眼林百合,身后世子的人催促,他也没说话转身,身影拂过栏杆渐行渐远。

时书正大惑不解,和林百合一道到达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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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人多事杂,果然生病的人也多,时书忙着拣药时,药局里忽然传来一阵清新婉转的笑声,从林梢底下沁透过来。

“哎呀,我今日的活儿还没干完呢,突然叫上药局来。”

“耽误了,回去还要忙活。”

“都说了干干净净的,还不信……”

时书捧着药篮子露过中堂,恰好看见一位年龄稍长的嬷嬷,带着几位年轻貌美的婢女走来,边走边笑。

嬷嬷操着手严厉斥责:“轻浮浪荡,举止不堪。在我这儿还好,届时在喻妃面前还这么没规矩,被掌了嘴可别哭。”

时书见是女孩子,连忙跑了,听到这一行人进了另一间屋。

林百合跨进门来,满脸笑意:“你小子,今下午要饱眼福了。”

时书:“怎么了?”

“这几位可是王府最貌美的婢女,去年年初来王府帮闲我就见过,那个长得像小猫的叫翠袖——”

时书把黄芪中的杂草扔出去:“她们来干什么?”

“我刚听了几句,都是挑去伺候喻妃的。陛下最宠爱的妃子,平日都带在身边一日离不得。这次回王府也要带回来,这喻妃没什么爱好,就爱……”

时书受不了他卖关子:“爱什么你说,挤眼睛干什么?”

“爱美男子!不过宫闱之事你也清楚,碰个太监都是死。她便时常让貌美宫女扮作男子,天天和她打牌。”

“这几位漂亮女生都是挑出来陪她玩的?”

“是。”

时书说:“她们愿意吗?”

“荣华富贵,肯定愿意了。比如你这相貌,给你钱,让你陪个男人玩儿你愿不愿意?”

时书懒洋洋道:“哼,我还真不愿意,千金难买我高兴。”

“那是你没吃过苦,吃了苦,屎都吃。”

时书低了头还真仔细想了想。如果回到现代,唯一能把钱当纸往他身上扔的只有谢无炽。仔细想想,要是为了荣华富贵,天天让谢无炽抱着亲、抱着摸、抱着舔,指不定还要甜言蜜语讨好几句,叫个“老公”什么的。

接纳谢无炽的体温,拥抱,再按照他的喜好亲刺青。等谢无炽玩的他浑身脏兮兮,再用那看狗的眼神把钱往他身上扔,哗啦啦的银票飞舞——

“………………”

时书浑身震悚,猛地大喊惨叫:“我靠!我不愿意!好可怕!”

“不愿意就不愿意,吼那么大声干什么!”林百合被吓一跳。

时书:“……”

下午,这群体检完的婢女们被带走,天色渐晚,时书帮林百合把最后一筐药材摞上架子,刚坐下来擦了下额头的汗,不远处走来一道身影。

夜色乌黑,这身影身高腿长,一身缎袍穿得十分养眼,清正端庄一尘不让。看清是谢无炽时,时书问:“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去,活儿干完了?晚饭吃了没有?”

见时书摇了摇头,谢无炽淡声:“过来。”

走远了才说:“你们药局这么好,连晚饭也不给吃?”

时书:“没有不给吃,还没到时辰。再说我也不是很饿。”

跟着他一路走,穿过低矮的林梢和曲折回廊,约莫三五分钟,眼前出现了一座修葺崭新的院落,人来人往,谢无炽带着走,不时有衣着贵气的人向谢无炽点头:“谢参议。”

直到推开门,一间开阔的屋子:“进去。”

时书:“你来王府住这儿?”

“嗯。”谢无炽说了话,有奴仆上前支起桌子,一道一道把菜端了上桌子,掀开盖子热气腾腾。

时书:“谢谢。”

他让时书吃饭,有人送来一封文书,垂手站在身侧:“绿水阁选定为陛下作诗的清客人选,姓名,小传,还有八字冲克,还请参议过目。”

谢无炽:“你先出去。”

那仆从弯着腰应了一声后退到门外。

谢无炽对着灯火垂下眼照看名册,跳跃的光映在他轮廓深的眉眼,后背搭在一块靠垫上,整个人蒙上了一丝阴沉难测的气性。时书吃饭喝汤,也忍不住追问:“和陛下一起赏荷花,还要看八字是否有忌讳?”

谢无炽:“陛下属羊,属鼠、属狗、属牛的便不能见,否则陛下不高兴。”

时书简直要鼓掌了:“头一次听说。”

“越富贵的人越信风水命理,富贵到一定程度已经不看能力,只看命。命里有就有,命里无就无。”谢无炽翻到下一页,喉间的声线漠然,“丰鹿把陛下身旁箍得像个水桶,一点儿缝隙都不好找。”

时书回忆起了林百合说的话:“你们难道准备趁这个机会跟陛下传达什么?”

“‘天听’,上达天听。雷霆雨露均是君恩,皇帝能听见就是好事,不过上天这条梯子让丰鹿把守着,切断了其他人的路,难找机会。”

谢无炽将看完的名册放到一旁的红漆桌案。

时书喝了一口竹荪椰子炖鸡汤:“真厉害啊!”

“你今晚什么时候回流水庵?”

时书:“忙完得午夜十二点了。”

“十二点,夜里阴气极重。世子府现在人客少,你一个人回去待着不好。”谢无炽拿起一双筷子,往时书碗里夹菜,“就在我这里睡。”

时书:“那不行!”

菜中有白灼虾,谢无炽拿湿热的帕子擦干净手后,剥了一只放到时书跟前的碟子里,看得时书眼前冒金星:“兄弟,你别这么宠我啊!”

谢无炽:“怎么了?”

时书闷着头:“我不得不说你两句了,你那个毛病不好。”

谢无炽漆黑的眸子看向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嗯。”

“动不动跟人亲嘴儿,还亲得那么黏糊。脱裤子给人看,还让别人摸你的腿!这个问题必须解决。”时书说这段话已是面红耳赤。

“你改了。”

谢无炽:“你不喜欢?”

时书倏地忍不住了:“跟我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这是你自己的身体,还是说你就喜欢和人亲嘴,逢人就脱裤子给别人看?兄弟,你这么喜欢发骚吗?嗯?!”

“……”

时书一通火力输出,丝毫没意识到这句话的其他内涵。

谢无炽喉头滚了一下,眼睛微眯起,拽了下衣领微笑:“发骚啊。”

“就是发骚,你!怎么!这么!骚!!!”

谢无炽垂眼,似乎很爽:“还有呢?”

“是不是见人就脱!”

“没有见人就脱,只给你看了,也只亲过你。检查吗?”

时书感觉被他带跑偏:“不是!等一下,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谁要检查你啊!总之,我最近实在没有办法跟你一起睡。”

“那你睡这儿,我让他们再收拾一间房。我想你在我的视线里。一个人回荒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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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我不放心。”

谢无炽夹菜,骨节分明的手指染着漆黑暗光,他脸生的很冷,没有表情便对人有漠然的距离感,生出掌控一切的自持。

时书:“我想想。”

“你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谢无炽将手串放上漆木桌,侧过头看他:“再不答应,我不高兴。”

【作者有话说】

小书包:你这么喜欢发骚?嗯?说话!

小书包:你这个荡夫!

小书包:这么爱脱?!

小书包:喜欢别人摸你刺青是吧?(一顿直男质问

性|瘾哥:被骂爽。爽。爽死。

这章其实是无耻哥第一次想着小书包撸,以后还不知道自己要录多少次。

第43章晋江正版阅读(修)

瘾来了是吧?

时书最后还是留了下来,躺在谢无炽的被窝里,拿被子盖住脸露出脑袋。谢无炽跟前放了一只茶壶,他坐椅子里喝茶,同时翻看账目。

……

夜色昏黑将醒未醒时,世子楚惟自门外而来,大声道:“无炽,你要的东西给你找来了。”

世子和两个幕僚进门,谢无炽抬起眼,走了出去。

隔着一条一条垂下的珠帘,身影模糊,谢无炽吩咐左右人:“你们都出去。”

楚惟朗笑道:“这账册上写着皇兄的生辰八字,从小到大的轶闻趣事,本世子这几日在府中问了先前照顾他的婆子们,写成了这么一封密册。保管有用!”

“你快看!”

时书被声音惊醒,隔帘子盯着世子楚惟递出了密本,谢无炽没接,先拖出一个老铜盆,这才接过楚惟递来的密本。

“你要把它烧了?”

“揣测圣意是忌讳,这密本留不得,世子请坐。”

时书犯困,那珠帘后闪烁着火光,谢无炽看完一页,撕下来扔进铜盆里烧为灰烬,橙色火光照着他的冰冷挺峻的眉眼和鼻梁。

“楚恂,幼年时由乳母张氏养大,十一岁吃桑葚,从树头跌落……”

“嗜甜,喜食牛乳,好华服……”

“在潜邸宠幸美婢,继承大统后,肾阳两虚,十年无一子嗣……”

“宠爱喻妃,言听计从……”

“喻妃为丰鹿养女,每呼为干爹……”

“……”

谢无炽看一页烧一页,神色凝重。

时书朦朦胧胧,说话声传到耳朵中,但听不真切。不过那火光中的人影照在壁上,婆娑起舞,却似鬼魅。

时书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隐约感觉到,一场很大的政潮即将掀起。

几人秘密议论的声音并不大,时书没听清楚睡着了,深更半夜醒了一次,这几人依然生龙活虎,有人急匆匆在纸张上誊写,挽起袖子。世子也在来回踱步,反复思考。

至于谢无炽,仍然面色思索,像在考虑什么。

时书再醒来天色已大亮,谢无炽送客出门,倒掉铜盆里的灰烬。

“醒了?再等等,早饭来了。”

时书翻身让出床位:“你们是铁人?什么话三更半夜还在议,你睡吧,我起床去药局。”

谢无炽:“我不睡,今天有园子要监工,清早得用我。”

门外来人送来热水,谢无炽洗脸收拾,到屏风后换衣服。

时书视线跟着他:“你把睡觉基因进化了?”

屏风后,谢无炽脱掉外衣露出半截后背,半低头,后背的肩胛骨支棱,肌肉和骨形起势紧绷有力,那一片的皮肤也是成熟的麦色。

“……”时书把视线转开,喝了口水。

谢无炽走出来,整理好衣领和衣袖:“送你去药局,另外,我也有些事要问。”

谢无炽陷入了忙碌中,早出晚归。说好的房子也没收拾出来。每天时书过去睡觉,谢无炽一般都在外面的椅子上打盹儿。各忙各的,时书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一个大晴天,时书刚把仓库的药材搬出来晒,擦了下额头的汗。林百合忽然拍他肩膀递过来一个药包:“这些淫羊藿、肉苁蓉、茯苓,送到王妃的院子里去。”

时书接过手里:“这么大包分量?”

“去的时候走阴凉地方,天气热,近日中暑的人越来越多了,刮痧药备不起。”林百合啧了啧声。

时书答应了准备走,林百合忽然想到什么:“你哥哥近日是不是不常回家?”

时书说:“嗯,他跟世子府的幕僚每日做不完的事。”

“做不完的事还是喝不完的花酒?这群人天天宴饮,宴饮完便喝花酒。”林百合嗤声,“今天有个人来让我帮他看花柳病呢!”

“啊?你怎么猜我哥喝花酒?”

林百合左右看看,小声说:“你哥昨天托人来悄悄问,什么药材壮阳补肾,怕不是喝花酒喝亏了。”

“………………”

壮阳?补肾?谢无炽?

林百合抬抬下巴:“就你手里那包药,看着抓点儿,回去煎汤给你哥喝补一补。”

时书心情霎时变得十分复杂,边走边想:“不可能,谢无炽不会喝花酒。其次,就算他真跟人做了,也不是搞个几天都能虚到吃中药那种没本事男人。”

那晚上时书摸他的事历历在目,清晰坚.挺,绝非早泄之物。

“有病,”时书脸红完后又想,“既然不肾虚,为什么问壮阳的炖汤补药?”

时书思索时,拿着药包绕过重重曲折回廊,眼前出现了王妃的后府。

时书也不知道是正门还是小院,到门口再问:“有人吗?有没有人在?”

接着听见一声“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院子里传来鸡叫,好几个丫鬟和男仆忙着杀鸡,院子一只只鸡飞来飞去。鸡羽毛光洁,浑身乌黑,十分肥壮。有个穿金戴银的侍女挥着帕子:“别把鸡吓着啊!这都是王妃让人在农家重金买的。吓着肉质不好,到时候亲自给陛下炖汤喝,可一定要仔细些!”

另一个问:“给陛下炖的汤?”

“可不是,陛下小时候在王府一直爱喝王妃炖的鸡汤,这次回府,王妃准备再给陛下炖一次。”

“陛下许久没回府了吧?”

“……”

时书递过药材,复述林百合的叮嘱,“炖鸡汤分量不用太多,先泡半个时辰再加汤里,大火一刻钟转小火。药性猛烈,不要进补太多,万一不能克化。”

说完便从王妃的院子跑出来,往回走。恰好盛夏光景,时书一路走露过了荷风小筑,凉亭在层层荷叶碧波前翘起高高的尖角,一只悬挂着的风铃哗啦啦响。

满塘荷叶,有一些佣人正用锯子切割开一块块冒着寒气的冰块往荷花池里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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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儿,冰都要化了。”

“水温怎么样?够了吗?不够再让人去冰窖里取,还不够到其他府讨些去。”

“哎哟,真冷。”

时书脚步慢下来在旁边站着看,忍不住想起在舒康府,心说:“当时天气炎热,许多人伤口都腐烂了,怎么申请用冰都批不下来,这王府怎么用这么多冰。”

时书好奇地问:“这么多冰块都干什么呀?为什么往水里倒?”

“你站在这,从荷风小筑望过去,视野最好的那片荷花苞饱满。看见了没?马上就开花了,但离陛下亲临还有时间。先给水降温,延缓几天让荷花盛开。”

“………………”

时书笑容收起,无言以对,抬脚给一块碎冰踹飞了出去,离开现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王府家大业大,皇帝更是天潢贵胄,但时书从来不喜欢也不认可不平等的事。

再一路沿着阴凉的地方走,待绕走廊时书来到一片绿意盎然的林间,热风拂过林梢,蝉鸣叽叽喳喳乱叫。时书到井水旁打了一桶水洗脸,把脑袋浸到水里闭气,一会儿凉得受不了抬起头,擦着满脸汗时。眼前忽然撞入一道石青色的长衫。

谢无炽长身玉立,正坐在亭子里喝茶,头发高高束起,手指反射了一点太阳光。

“谢无炽——”

时书刚想出声。

没想到枝叶掩映,他才看见亭子里还坐着另一个人,红巾翠袖,显然是个女人。

“………………”

时书总觉得那女子瞧着眼熟,但撞破别人时书比谁都尴尬,一把收住嗓子里的呼喊,转身逃也似的离开凉亭。

“哇啊啊啊啊谢无炽在干什么?跟人约会吗?”

“他最近早出晚归的,不会都谈恋爱去了吧?”

“什么意思啊?那到底谈正经事还是谈恋爱?”

“他认识了新的人,居然都不跟我说?!还是不是兄弟!”

时书一阵夺命狂奔,直跑得脑子里热气腾腾,终于恢复平静,整片后背汗津津地冰凉。

近日在王爷府做工奇遇颇多,时书表面不动声色,接下来的几天仔细观察谢无炽,看看他是否真如林百合所说染上了不好的毛病。不过王府几千上万人的调度,他时常凌晨才回,清早天刚亮又收拾出门。

谢无炽纵然天生精力旺盛,但忙碌太过闲下来时神色也有阴郁,他似乎在为一件事情忙碌奔走,时常有大量文书需要处理。有好几次单手撑着下巴睡着,随时等人找,便睁开眼继续办事。

高强度工作让他眼下染上绀色,身上时常有应酬的酒味,但没有脂粉气。而梁王诞辰在即,王府弥漫着热闹的喜气像鼓点一样催促着人更不敢放松。

院子里。

时书支了只炉子炖草药,被烟雾呛到时谢无炽回了门,一身洗练的淡白色衣裳,将那肩背穿得极其挺拔清正,抬手撑着门进屋时,锋利视线迅速将门内扫了一圈。

时书拿把扇子时不时扇扇风,扇扇火:“谢无炽,你最近忙坏了吧?我给你熬了点药。”

“为利奔波,就是如此。还好。”

时书揭开药盖后浓郁的药味充斥鼻尖,他用勺子舀了一碗浓褐色药汤,端到桌前被烫的缩下手指:“嘶——嘶——真烫,谢无炽,你先别喝,凉了再喝。”

谢无炽垂下眼,在椅子上坐下:“近日天气热,我恰好有些上火,你煮了清热解毒汤?”

时书:“不是。我炖了壮阳补肾汤,我看你最近天天应酬,估计也挺辛苦——”

时书话没说完,谢无炽便一副阴郁的模样,冰冰视线落到他头顶:“壮我的阳?”

“不用不好意思!林百合悄悄跟我说了你问药的事,你看起来健健康康体格雄壮,但我看你最近早出晚归,回来时常有酒气,喝着先补补。”

谢无炽一字一顿:“也许我有一天会虚,但不是现在。你很无聊吗?过来。”

时书:“哎?去哪儿?”

“回一趟流水庵,有事跟你说。”

“好啊好啊!走之前这壮阳养肾汤你到底喝不喝?你不喝我喝了啊,别浪费。”

谢无炽神色不悦伸手扣过时书的药碗,骨骼有力,但时书低头早凑在汤面上吹气,喉头打滚“咕噜”喝了两大口。夺过的白瓷药碗盛着的药汤放鼻尖底下一嗅,谢无炽眼中的情绪稍解:“这是人参黄芪汤药,专治过度劳累。”

时书拍了拍手笑着说:“被我骗了吧?我可没说不是。不过你怎么能闻出来?我听说,你去药局开过壮阳的方子。”

“我有我的用处。”

谢无炽说完,时书一下被他拽住衣领:“我能走,别拽我!”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时书被他带着一路直奔世子府。夜里王府比白天寂静,谢无炽大袖被清风明月拂开,垂头走路时仍有沉思状。时书边走边跳起来够树枝上的叶子,一派清闲安适。

流水庵院子门口来福正摇晃着尾巴,庵子里几天没人住竟然生了厚厚的积灰,时书抹了一把盯着黢黑的手掌心,啧了声。身后谢无炽正将衣柜门都敞开:“把你的衣服都收起来。”

时书:“收衣服干什么?王府那几件够换洗用了。”

“不去王府,你收。”

“那去哪儿?”时书行李很少,他们男生几件衣服,两条裤衩可以穿一年。仔细一数,也就四五件外衣,裤子,两双鞋,洗脸和洗澡的帕子,还有来福的玩具,除此以外别无他物。时书把衣裳都装到一个包袱,膝盖跪在床头把布料打了个结。

谢无炽侧头,看见了时书简单的行李:“钱都在柜子,你年纪小,买些金银玉石穿戴。”

时书头也没抬:“没必要,我用不着。这还是你的钱,在家爸妈给钱我还能追一下潮流,这地方凑活过就行了,懒得收拾。”

谢无炽淡淡地:“和我分这么开?”

时书:“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为了不用听你的话,我要自力更生。”

谢无炽并不说话,把装钱的箱子也收起,见时书的衣裳收拾齐整了,道:“走,把来福叫上。”

时拎着包袱和他一前一后,来福尾随,走到街道但并不往王府的方向去。夜里漆黑,沿街道走到一处静谧处,雇佣的马车夫等在那。时书这才反应过来:“谢无炽,我们搬家了?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也是临时起意托朋友置了个院子,你先去院子里住,我闲了过来找你。王府有事我要先走。”

时书“哎?”,一把抓住他袖子:“你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怎么回事你先说清楚,不然我不过去。”

“说话!”

谢无炽漆黑眸子转开,单手撩了帘子一起坐上马车:“还是送你一趟得好。世子府能暂住,终究不是恒产,保不齐哪天把人扫地出门。有自己的房子最好。”

“哦?”

马车行半个时辰停下,此时已不在世子府和王府地处的城东,而处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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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南。时书跳下马车,夜色笼罩,一座独立的四合院门扉掩映,进门谢无炽掏出个火折子,把搁在门后的灯笼点亮。

“咔”落了门闩。

院里的草刚让人除过,地上干干净净,这院子比流水庵大了不少,三面房屋檐角飞翘,左手旁荒地可栽种小瓜小苗,屋檐遮住的木板平整开阔,也用抹布一寸一寸洗干净。

时书:“这院子很漂亮啊!”

“原来一位户部主事的住处,被贬职后离了东都,这房子空出来了。房契上名字写的你。”

谢无炽推开院子门,屋内陈设如新。时书跟在他背后,陡然听清了这句话:“房契,房契名字,啊?!为什么写我名字?”

谢无炽从怀中掏出契约放桌上:“我这几天要干一件事,大概率能成功。但也有可能成不了,届时我要么被当场杀死,要么逃亡京城。先给你置办个安身立命之所。”

时书:“什么事,说清楚。”

“世子准备趁陛下驾临进谏丰鹿,丰鹿掌管宫中喉舌,喻妃作为陛下的枕边人,又是他的义女,与他互为掩护。只能趁这次陛下出宫,先挑唆喻妃和丰鹿,再挑唆陛下和丰鹿,拼个你死我活。丰鹿如果不倒台,我也再难自处。”

时书一下明白了:“搞半天你托孤呢?”

“不至于,王爷诞辰,兴许不会有性命之虞。只是如若不成,我在世子面前没了用处。这个院子也算是我们的退路。”

谢无炽抬头将屋内陈设看了一遍,眼中飘渺疏远,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也许是一步登天的桂殿兰宫,也许是计谋不成沦为丧家之犬。

“喜欢吗?”

“…………”

时书:“兄弟你……”

时书重新打量整间院子,觉得有了别样的情愫:“你别这么搞,房子我可以先住着,但等你回来还是把名字改成你的,我受不了这么大的人情。还不起。”

林百合那几句话:要有个男人,你陪他玩,他给你钱你愿不愿意?重新浮现脑海。目前虽然没陪他玩儿,但跟被他养着有什么区别!

好兄弟一辈子。

但拉你一把的是兄弟,拉你几把的是男同。

时书白净的脸上发缕被风吹开,又想起了谢无炽亲他的事。过不去,真要和谢无炽过一辈子还挺有难度。

谢无炽:“总之钥匙先放这儿,你住,我忙完了会回来。”

院子的墙壁涂着青灰色,一株巨大的槐花树在夜风中婆娑起舞,而院墙外比邻而居,正是闹市,并无流水庵那般阴森鬼气。抬头恰好看见漫天繁星闪烁。实话实说这是一处地段和环境俱佳的好地方。

谢无炽静下来,忽的道:“时书。”

时书:“怎么了?”

一说完,时书马上警觉,迅速往后退:“瘾又来了是吧?别靠近我!!!!”

谢无炽还没说话,时书嗖一声抱头先跑了,跑到房子的最里间。

时书心说“我服了!谢无炽这个病有没有得治,三天两头这对吗?!”,往衣柜里躲,狭小空间内黑漆漆一片没听见任何动静,以为谢无炽先离开了。

时书松了口气,刚推开柜门,眼前忽然落下一道气息和动静。

他的下颌被扣住,残酷生冷和锋利的气息。唇猝不及防被嘬了一口。

时书睫毛挑起,被亲懵了:“喂!!”

他刚说完,唇被再次堵住,谢无炽近期的焦虑似乎都在这个吻当中,温热发烫的唇压着他的唇瓣研磨,一寸一寸啄吻着,随即舌头叩开了齿关,将舌头挤了进来。

时书受不了想踢他,但双腿被有力的膝盖抵住分开,死死地卡成了一个无法动弹的角度。脑子里一下燃了,眼睛里看不清,但硝烟味的气味热度明显。换成抽手扇他,手也被一只滚热的铁腕掐靠着门,头不得已枕上后背的木板。

“砰——”时书在撞击和错位中走神了几秒,等他回过神时嘴巴已被舔得湿热粘乎,谢无炽喜欢并且擅长这种的法式舌吻,吮吸他的舌尖时不住地扫动和挑逗。

“……啊,疯子。”受不了这种吻,谢无炽舔得很欲,充满欲念和渴求的狂吻,吮吸时书的心火,灵魂似乎要被舔出窍了,热气在彼此之间萦纡,只有生理上的不可遏制的快感。

“疯子,谢无炽,我恨你……”

谢无炽半身进到了衣柜中,时书两条腿分开搭在外面,时常锻炼的健康修长的跟腱和笔直白皙的小腿,肌肉和骨骼紧贴,死死架在他的腰部。

“谢无炽,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生气!我忍耐是有限度的……”

时书被他亲得脑子里发晕,嘴巴里口水全被搅和得一塌糊涂,他用力想踢打谢无炽,但力量上明显被碾压性地控制。

时书承受着亲吻,等意识回笼手腕还被按在木板上,舌头不在口中,而是和谢无炽情色地缠绕舔舐着,淫丝粘连。

“嗯……啊……”

“舒服吗?”男声喑哑。

舌头互舔的滑腻触感进入意识,那锋利浓烈的,不可忽视的男性的唇舌,而时书也回应着。

“卧槽!?你!!”时书猛然惊醒,想站,头一下撞到垫着的掌心。

时书才想起在柜子里,刚动弹,下颌被带着薄茧的指腹粗重地蹭了下,接着喉结被亲了一口后撤离。

时书贞子一样狼狈地爬出柜门:“谢无炽,你!我特么直的!直的!你别惹我发火,你这辈子吃不上口好饭!”

“当我欠你的,”谢无炽说,“这三天你不要出门,只等我的消息。”

时书喘着气,说:“好啊好!”

别想管我!你走我就走!

人往院子门口走去,时书跟到门口,不爽地手比一个中指,门扉缓缓合上的下一秒,时书听到“咔嚓”落锁的动静。

时书:“?”

“靠!!谢无炽,大疯子!”

【作者有话说】

书包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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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晋江正版阅读

图案

谢无炽你干什么?

到底什么意思?锁院子先不说,是不是男同也不说,你亲人是什么意思?!

时书脱下鞋子往门上砸:“谢无炽你等着!你回来,我真的要生气了!你死外边去吧。”

时书擦了一下唇瓣,被谢无炽蹂躏过的痕迹。被亲第一次茫然,第二次震惊,到现在,时书也不懂他的心态,而自己又该作何感想。喜欢肯定没有,被亲当然讨厌,可真要说厌恶也太过。只觉得非常困惑。

性.瘾,性.瘾……

“怎么回事,年纪轻轻让精神病缠上了。”

时书呼吸平静了,盯着闭上的门思索:“谢无炽有病,我现在要怎么办?”

“哎?算了吧!我开玩笑的,你别真死外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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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书左右一看墙壁极高,且没有梯子。尝试攀爬没有支撑物立刻跌落在地,一屁股坐地上,眼睛里看着莹白月色,来福过来摇晃着尾巴,用湿润的鼻尖蹭蹭他。

“——爬不出去啊草!”

时书绝望地躺在了地上。片刻,只好在门口坐下。

时书靠着门打盹睡着了,没多久听到门外列甲飞奔的声音,透过门缝看大街:皇帝即将出宫,东都全城戒严,如今皇城内由殿军司和侍卫亲军增设布防,侍卫将领在大街上拉起拒马,正在净街。

皇帝要出宫了?

谢无炽也要入局,如果迷雾重重,波谲云诡,他会不会真如言所说被当场杀死?

忘了接吻,时书仔细留意着街道上的动静,人群渐渐热闹,时不时有蓝呢、绿呢轿子抬着走去。本次梁王诞辰朝廷特许辍朝三日,文武百官都要去梁王府拜寿。

天边泛起鱼肚白,街道逐渐热闹,路旁站着许多看热闹的百姓,每走过一顶轿子便有人能辨出来。

“这,这是”眼前出现一顶富丽堂皇的八抬大轿,有围观哄闹的百姓激动道:“这位可了不得,这是东都府尹老爷的轿子!”

“这是鸿胪寺少卿的轿子!”

“这车夫我认识,这是韶兴府宣抚使的轿子!”

“这是大将军的轿子!”

“……”

时书也坐在门口看,往嘴里塞了根草,心想这是多少高官。不过他起初看得津津有味,慢慢就乏了。

直到听到一阵极其夸张的哄闹!

“这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史,也就是当朝宰相,傅翁傅温的轿子!”

时书困意惊醒,往门外看,比起刚才或奢华或富贵或堂皇的轿子,这只小轿端正清雅,护卫众多,除了当头轿子后面还紧跟了几顶。一阵风吹来,轿子的布帘子被掀开,轿子里端坐着一张五六十岁蓄须容貌清秀贵气的老人。

一身绣着梅花的宝蓝色缎袍,气质温文尔雅,容貌和悦。

但不少百姓跪下叫“宰相大人”,轿子内目下无尘,对一切声音置若罔闻。仆从飞速将帘子拉了下来,恶狠狠驱赶开拦路的百姓。

时书心说:就是这种感觉。

谢无炽身上散发着和天潢贵胄一模一样的气味。

时书闭上眼,后续便不再有轿子过去,想必是皇帝的御辇已达王府,没有任何官员敢落陛下后尘。

大中午,天气燥热难安。时书听到门外的温声细语:“时书?”

“谁?”时书一个翻身,“裴文卿,是你?”

裴文卿笑着说:“是我,我来给你送吃的。”

时书一下抓住救命稻草:“送什么吃的啊!快救我出去,谢无炽钥匙给你了吗?”

裴文卿叹气:“没给我,他这几天有事做,让我看着你别跑出来了。”

时书:“可恶,那你去找锁匠来开,反正房子户主是我。”

“你就不要难为你哥了,他现在做的事,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安全,他也是为了你好。”裴文卿排出菜碟。

“谁要他为我好?不是说好了一起同生共死吗?”

门扉能拉开一道不宽不窄的缝,门外显然是用铁链锁住的。裴文卿一边往里放馒头,菜和粥,一边说:“好几天前你哥来找过我,让我写了一道‘谏太康帝书’,书写了十年前至今新学党人力求变法的十条议论。”

时书猛然抬眼:“什么?”

裴文卿神色似有回忆:“十年前陛下刚入继大统,满十八岁,按理说太后应该归政,但太后却不放权力仍旧临朝称制。陛下为了抗衡太后,抛弃前朝旧臣起用新人,重用我父亲等新学派人,但羽翼并不丰满,加上处事操切,被太后夺权不说,新学派人还被赶尽杀绝。”

时书想起他父亲:“你别难受……”

“我早释怀了,”裴文卿垂着头,苍白的脸上挂着个飘渺的笑,“此后几年,陛下在政事上毫无话语权,但前些年太后的虚症一日比一日加重,便把政事还交陛下处理。不过陛下并未像大家期待的一样,再起后把握时机励精图治,反而更加不理朝政,每日宠爱喻妃,将政事全部交由丰鹿和傅温处理。”

时书:“……他们闭塞了言路?”

“是啊,太后濒死养疾,陛下沉迷于后宫,朝廷便是这二位说了算,将陛下身旁的言路堵得密不透风,让他沉醉在梦里。你哥哥忽然让我攥写变法条陈,恐怕是准备叫醒陛下了。”

时书低头看了看粥菜,心里一点味道没有:“那谢无炽现在危险吗?”

裴文卿咳嗽了声,说:“权力这两个字,一染上就是腥风血雨,你死我活,一句话不对就是死。”

他拿手绢掩着唇,又说:“何况陛下是冷淡的人,那丰鹿又虎视眈眈,还有喻妃煽风点火。明谕:本次出宫,只为圣寿,不许任何人议论政事!要是打扰了陛下的兴致,那是失宠甚至杀头的祸患。”

时书盘腿坐着,手搭在膝盖上:“这下真不知道怎么办了。等着吧。”

时书天天在这院子里坐牢,裴文卿每日早晚来一次,和他说王府的情况。

时书对这位陛下十分好奇,但能面见陛下的是极少数,且那丰鹿几乎寸步不离地服侍,每天只能从王府层层叠叠的消息里得知:

陛下今日赏了荷花,心情大悦。

陛下今日喝了酒,悦。

陛下今日见了母亲,落泪。

陛下今日见了父亲,梁王下跪磕头,陛下让他免礼。

陛下今日见了兄弟们,无话可说。

……

时书躺在屋檐下的木板上,抬头看漫天的星空,这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世界真是奇妙,这么多人巴结一个人,不到封建王朝谁敢信以为真?

陛下御临王府第三日,晨。

王妃所处的福寿阁里,清风徐徐。太康帝的生母本是梁王侧妃,儿子过继入大统后,她扶正为王妃。

谢无炽站在屏风后的另一扇门内,正厅内的皇帝,让一众太监伺候和看守着,阁子外不远处站着禁军,丰鹿鞠躬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捧来一盅热汤。

大景太康皇帝,楚恂,坐在王妃的身侧。他长得一张寡淡文弱的脸,眉毛淡淡的,鼻梁长长的,神色也十分安静,有时候感觉他似乎从来没听进去过别人说的话。

太康帝盯着送到跟前的鸡汤,左右望了望:“喻妃呢?”

丰鹿则长着一张肥胖,憨厚的脸,但手脚却十分灵巧:“喻妃娘娘昨晚跟府里的人打牌得迟了,恐是还没睡醒呢。”

太康帝蹙了下眉:“懒惰。”却并无责备之意,“去唤她醒来,梳妆完毕,用了午膳摆驾回宫。”

丰鹿:“奴才遵旨!”

他走之前,偷偷用眼神看了一眼世子楚惟,随后快步离去。

楚惟的手有些发抖,悄悄往间壁后的谢无炽身上张望,梁王妃满脸悲伤,舀了一碗鸡汤:“陛下幼年在王府里,最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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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给你炖的人参鹿茸鸡汤,姨娘今日又给你炖了一碗。”

因为太康帝早已过继入皇室,他的母亲就只能是当今太后,亲生母亲只能叫姨娘,生父叫王叔。太康帝接过鸡汤,眼中浮现出回忆:“那时姨娘还是侧妃,被王妃万般针对,一支百年人参加上鹿茸,反而难得喝上一次。”

太康帝笑了笑:“不过自从朕入大统,王府这些年真是变了样。”

梁王妃拿帕子擦擦眼泪:“你受苦了。”

平常聊天的话,太康帝等太监先喝了鸡汤验毒后,这才端碗轻轻抿了一口:“好喝,姨娘的手艺和当年一模一样。”

“那就多喝一点。”梁王妃给他倒。

太康帝再喝了两口:“人参炖煮后微甜,汤汁内香气四溢,鹿茸蘸满了汤,确实是香。”他低头时,随口道,“不过,味道怎么似乎相同,又不同?”

梁王妃忙说:“陛下脸色差,瞧着身体不好,姨娘便往药汤里再加了几味药材,有淫羊藿,茯苓。就盼望陛下能早诞下皇嗣,姨娘日日在阁子里吃斋念佛。”

“哦,原来如此。”

太康帝倒没什么脸色,一旁的小太监脸色微变,轻声道:“先前的菜单里可没说加药材,陛下,御医局说陛下身子正在调理,而药物克化——”

梁王妃瞪向这个太监:“陛下——”

太康帝:“朕知道姨娘良苦用心。偶尔进些补药,能把朕克死不成?不许和姨娘这么说话!”

太监忙躬下腰身,梁王妃向世子楚惟点了点头。

太康帝夹起一片茯苓,随口道:“不过这王府的药材,比在宫里的吃着还有气味。”

这时候,世子后背一阵惊悚!克制住颤抖道:“回皇兄的话,这是舒康府特产的茯苓,陛下要是愿意用,臣弟这就送一千斤到宫里去!”

那个小太监听到“舒康府”这三个字,后背猛地一震,扭头,悄无声息向门口一个太监使去眼色。门口的太监后退几步,随后快步离开福寿阁!

“哦,”太康帝本来看着鸡汤,听到“舒康府”三个字,神色若有所思,“舒康府,是前不久民叛的地方?朕听丰鹿和傅相说,那边叛乱早平定了,百姓也恢复了安生,是不是?”

世子连忙道:“仰赖皇兄之德,舒康府早已平定,恢复了安居乐业。”

太康帝心情好,难得过问政务:“朕还听说,兴起了瘴疠,但也平息了?”

世子:“皇兄圣德!瘴疠不消自解!”

太康帝忍不住笑了起来,民叛非同小可,任何皇帝都不会坐视不管。太康帝道:“虽然平叛了,但激起民变的原因务必查清,我大景国祚二百多年,第一次在国家腹心出现叛乱!此事非同小可。”

世子左右看看,跪下来,跪到太康帝的脚边:“皇兄,这次舒康府民叛,臣弟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

旁边的太监,已经是汗如雨下,时不时看向阁子外。

太康帝:“什么风言风语?”

他刚说完,也突然明白过来了,从方才鸡汤喝到茯苓再到舒康府,这是一次有计划的进谏。

“不是说过诞辰不要议政吗?有什么政务跟丰鹿和傅相说去,朕不爱听。”太康帝脸色一冷,再看向眼中含泪的梁王妃,脸色缓和了些,“好了,这次算了。”

世子这时也顾不得许多了:“陛下,丰鹿是奸臣,这次民叛就是他激起来的!”

他倏地掏出袖中的账本:“臣弟,有本要参!”

一阵安静后,太康帝才拍了拍手,说:“看来你蓄谋已久啊,这个账本,朕是不得不看了。”

太康帝翻开账本,随意看了一眼:“纵然丰鹿贪墨了些许,但他忠心耿耿,这种小毛病朕也舍不得治他。这事朕不说出去,给你个机会,免得坏了你和他的关系。”

世子并不退让:“皇兄,请再往后翻一页。”

太康帝闻言,再往下,眼神突然定格了一瞬。

世子说:“找到账本的谢无炽谢参议在臣弟府中担任幕僚,他便是夜围相南寺的主力,这次去舒康府解了当地瘴疠,还找到与丰鹿贪污勾结的账本,从中发现了这些。要不然,让他来与陛下细说?”

太康帝:“叫他来!”

谢无炽从后间进到前厅,太康帝盯着他,慢吞吞说:“真是龙章凤姿。”

谢无炽道:“回陛下的话,账本中记载着,太康元年染坊司得布十万匹,其中六万匹入了太后私库,三万匹转交大内,剩下一万匹丰鹿与党人独占。太康二年得布三十万匹,二十万交到太后私库,并是其中‘质量上乘做工精巧’者;其余八万匹进献陛下,用的是寻常的染工。太康三年——”

太康帝一直斯斯文文平静清淡,此时猛地抬手一巴掌拍在桌案!一旁的小太监抖如筛糠,被他一脚踹开:“带出去,舌头割了!”

谢无炽从怀中再掏出一份奏折:“陛下,本书中写满了其他朝臣报与世子,丰鹿的恶劣行径,其中滥杀无辜,欺男霸女,残害忠良,私吞国帑,结党营私,罄竹难书!世子监管大理寺,冤假错案奏折如雨,只是从来递不到陛下的身边,言路堵塞。”

太康帝将那书接过去,看后闭了闭眼,上面有不少臣子按的血手印,都是这段时间世子和长阳许氏暗中联络的人。

太康帝呼吸了半晌,不知道想到什么,反而把这本子扔到炭盆里烧成了灰烬。

世子大惊失色,猛地跪在原地:“皇兄,怎么烧了丰鹿的罪证?……难道皇兄还不愿意处理他?”

太康帝浮起一丝冷笑,淡淡道:“当年朕刚入大统,本来想为了大景的列祖列宗,大有所为,结果呢?朕用的臣子都被杀了,从那以后朕就决定不管了。随便你们怎么作弄,将这大景的江山给亡了!也不是朕的错!错的是你们那些一心放不下权力利欲熏心的人。”

谢无炽垂下眼,明白:“果然,太康帝与太后表面母慈子孝,当年结下了血海深仇,绝不可调和。”

太康帝暴怒:“现在!大景起民叛了!一会儿决堤,一会儿洪涝,一会儿又是天灾雪灾地震旱灾,一会儿是国库空虚言路闭塞,一会儿还要军饷要粮草!这时候,你们想起朕这个皇帝了?想让朕励精图治,接下你们搞得稀巴烂的这个天下?!做梦!”

“来人!”

听到皇帝龙吟,腰挎长刀的侍卫亲军连忙进阁。

太康帝一声怒喝:“梁王诞辰,大喜之日。朕说了不许议论政事,居然还有人敢来犯朕的忌讳!你们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吗?啊!”

世子抖如筛糠,猛地被叫住名字。

“楚惟!”

“你身为朕的弟弟,不为朕分忧,反倒指使王后后宫干涉政务妖言惑众,实在太不听话!马上押去宗□□!罚俸一年,给朕好好地关着!”

世子楚惟猛地哀嚎起来:“皇兄!”

“还有你!叫什么?谢无炽!蕞尔小民,妖僧还俗,居然敢为了功名富贵煽动皇亲国戚妄议朝政,扰乱朝纲!丰鹿,是你一个妖僧平民能参的吗?好大的胆子,给朕押下去,过了寿辰就地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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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下去!”

“是!”侍卫亲军兵甲森然。

谢无炽神色并不紊乱,从袖中再掏出一封书信:“陛下,下民还有话说。”

王府内此时兴起了一场巨大的变局。时书踩着桌子翻到墙上,终于发现墙脊插着锋利的瓦片,骑上去保不准裤.裆都划烂了。

时书犹豫再三,心说:“烂就烂吧,还是想出门。”

他做好了大腿被划出血痕的准备,谁知道这时候,门扉“咔嚓”一声突然开了。

“谢无炽,你回来了?”

时书猛地转过身,原来是裴文卿,他扶着门脸色苍白:“时书,有个坏消息,你兄长被陛下下令羁押了。”

时书眼前一黑,猛地跳下桌子:“什么?”

裴文卿说:“今天清晨,他被陛下的亲军押离了福寿阁,我听有人转言,说陛下在阁子里龙颜大怒,嚎叫着说要杀了他。王妃哭个不停,世子哀嚎无用,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了。”

时书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凉了半截,太阳穴仿佛被砸中:“他会死吗?”

“陛下说了,这几日梁王诞辰不见血腥,等过了寿诞再要他的命。”

时书话听到一半,疯了似的往外冲:“我看看去。”

“你别去了,既然是陛下拿的人,现在肯定不在王府了。”

裴文卿皱着眉:“不过此事有一个疑点,陛下既没有送他去鸣凤司接受审查,也没送去刑部、大理寺,而是送去了御史台。”

时书停下脚步,捂住狂跳的心脏:“御史台?”

“御史台,风闻言事。下可监察百官,上可弹劾宰相!御史台掌司法刑狱,但掌的是官员的任免处置、陟罚藏否,但谢无炽作为世子府的参议,一个芝麻绿豆不入流的官员,为什么会被皇帝关进监察朝堂百官的御史台!?”

时书听懂了一部分:“这代表什么?他也许不是表面的受到死刑?”

裴文卿苍白的下巴点了点:“而且,陛下下了严令,说谢无炽一个祸乱国家的妖僧,却笼络了一批清流文臣的心,此次恐怕会有人递折子保举他。于是陛下下令,御史台严封,不允许任何外人随意进入。”

时书听不明白上层的布局,呆住了:“我们现在也见不了他吗?”

“见不了,只能等。我猜……”裴文卿漆黑眼珠转动,“你哥不仅不会有事,恐怕——”

“恐怕什么?”

“陛下是为了保护他。他敢得罪丰鹿,你知道朝廷上下有多少丰鹿的人?倘若在鸣凤司、刑部、大理寺,他早已尸骨无存!唯独在御史台,满院清流,且与朝廷官员有世仇,能保住他的概率更大!”

时书几乎要眼前一黑,他好像明白三天前,谢无炽突然买个宅子还写他的名字的意图。

“谢无炽,你托孤呢?!你不能有事,你出事了我会一辈子记得你。我是要我在这院子里给你守一辈子吗?谢无炽!”

时书本来心情就不好,现在心情更差,到院子里打了桶冷水反复洗脸,把脸和眼睛揉得通红。

不过没到片刻,门口出现一位东张西望的文人,穿着一身清淡简朴的衣裳,拿了把折扇摇着。

“请问,谢时书住这儿吗?有人托我给你带个东西,说先寄存,晚些还给他。”

时书情绪急躁,一把抓住他的手:“是不是谢无炽?”

这人不说话,只微笑。裴文卿轻声提醒:“要问出来就是死罪,心里知道就好了。”

时书便不再问,进门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一张薄薄的纸。

裴文卿问:“你哥给你的信?”

时书只看了一眼,连忙把纸攥在了掌心,发出一声叫:“靠……”

是图案,是首尾相吞,形成太阳辉芒,贴在谢无炽隐秘的腿根皮肤处的刺青。碰到这张纸,时书的手像贴在了暧昧的温度中,冒出潮汗。

时书六神无主,半晌才反应出一句话。

谢无炽,你别在御史台犯瘾了!

【作者有话说】

好了好了,无耻哥华丽转身,从现在起,不许任何人对小书包大声说话!

迟到了36分钟,360个红包啊啊啊

第45章晋江正版阅读(修)

兰台控鹤

八月,东都大伏!

炎阳烈日炙烤大地,地面时不时腾起热浪,但如此高温中仍有禁军和侍卫亲军手持兵戈疾走,灰尘漫天,政局浮动的阴云飘散在城池的上空,涉及上万人的生死的阴霾持续不散。

时书站瓜藤旁,抬着白皙秀净的下颌。

满眼白燥无云的天气,要是没穿越,待家里吹空调喝可乐不是爽飞?可现在……连来福都趴在阴凉处吐舌头。

“咔嚓,”有人踏进院中,一身刺绣团龙锦袍,是世子楚恒先头的奴仆。

“有没有人在?快出来迎接!世子驾到!”

时书低头专心拔田里的草,充耳不闻。

“世子驾到!”

继续不闻。

“谢时书!世子!”

楚惟已经步入庭院,一把给他掀开:“走开!”

时书终于扭头:“哇哦,忙着干农活没看见。有失远迎,有事吗?”

“这个无礼刁民,谢参议的弟弟怎么如此不懂事……”

楚恒挥了挥扇子,一脸烦躁:“来为了和你说个事。陛下钧旨:天气伏旱,你兄长关在御史台受审,让你收拾换洗衣裳带过去。另外,准许你每日带饭,熬绿豆南瓜汤送他解暑。”

时书倏地站起身:“谢无炽,我哥是不是没事了?”

世子扇着满头大汗:“呵,君心难测,这谁知道?不过可以告诉你,陛下将众多大内账册以及鸣凤司的案牍文书送去兰台,限你兄长十日内写出一封陛下不得不严办丰鹿的进谏文书,否则,十日后陛下收回成命,你兄长就是个死。”

时书一下怔在原地。

时书知道朝堂斗争波谲云诡,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复,但没想到谢无炽经历众多赌命时刻。

“十日能不能办到?”时书问。

“那就不知道了。陛下当庭下旨,如今你兄长被满朝文武称为‘兰台控鹤’,成千上万双眼睛都巴巴盯着这场赌局!他要成了,丰鹿就败了;他若不成,遭殃的就是清流和我们!”

时书嗤声:“世子这么着急,没想过办法帮他?”

“你兄长如今是孤家寡人,他若办不成,就是他一个人死,满朝文武还有活路。要是帮了他,死的人不计其数。本世子来找你,正是让你趁着给他拿换洗衣服去问!问他能否赌赢!”

时书才意识到关键词:“我?”

“只有你。兰台控鹤在台狱中一无所求,唯求陛下‘弟尚年幼,恐其忧惧’,特恩准见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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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书心口震动,泛起莫名的波澜,心想:谢无炽在这里无依无靠,果然,自己和他成了生死之交。他有事,第一时间都想着自己。

谢无炽,原谅你亲人的毛病……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煮些消暑汤和饭菜,把衣服也带过去。”

世子带话完毕转身离去,时书连忙摘了瓜藤上的黄瓜苦瓜和南瓜,到厨房叮叮当当一阵砍切炖煮。不过时书的厨艺实在是差劲,眼看苦瓜切得厚薄不均,黄瓜皮没削干净,南瓜更是砍成了凌乱的坨状。时书顶着烟味一阵煎炒蒸炸,勉强搞出了几道还算复杂的菜肴,便洗手收拾谢无炽的衣裳包裹好,锁了院子门朝御史台走去。

御史台,又称兰台、乌台。御史台庭中有一株巨大的柏树,有乌鸦上千栖息其上。时书一路在炎热的天气中行走,汗流浃背,终于走到了御史台的大门外。

给守卫看了凭由时书才进门中,朱门绣户,高墙巍峨,身穿绿色和红色官服的官员往来忙碌。

“跟紧。”

引路的胥吏道。

“来了。”

时书走过一道长廊,到了炎热的别院中,先看见走道旁十几位刀笔吏揣着袖子露出臂膀,正在满头大汗翻书抄书,其中的纸张递送快得在头顶飞来飞去,显得极其忙碌。

“太康六年内府库的账本呢?递来!”

“九年工部的账务是谁勾销的?亏空了五百万两居然也批了!”

“鸣凤司去年六月杀人的案卷呢?”

“倒茶!”

“……”

时书仔细看才发现这群刀笔吏不仅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雪白的裤子,露出汗毛森森的腿来,大汗淋漓地办着案。那胥吏道:“快走。”

时书再往里走,又有七八位穿官袍的书办,正在一堆一堆叠成山高的案卷中疯狂查验誊写,同样在这闷热的天气中不住擦汗,把官帽放在一旁,同时扒开了领子露出胸口,嘴巴里怨声载道。

“彻查三日了,夜里都没回去!”

“什么时候是个头,这天要把人热死吗?”

“真倒霉!兼着这个苦差事!”

“……”

时书走到最里间,居然是间进深开阔的牢房,显然平常用来关押高级罪犯。阳光落在雪白的台狱中,身前一方大桌,摆满账册和文字,其中一道身穿雪白衣衫的身影正奋笔疾书。

谢无炽。

谢无炽一头乌黑长发高挽,垂眼检视眼前的一本本文书,因酷暑难耐而汗珠淌落,眼下浮着熬夜和殚精竭虑的青色,衣服脱了只穿着一件,宽肩下的薄肌在汗湿的衣衫底若隐若现。

时书好久没见他,但第一句话忍不住变成了:“谢无炽,你怎么也不好好穿衣服!”

谢无炽抬眼:“来了?”

时书把菜和衣裳放到一旁的小桌:“他们让我给你送饭和衣服,我刚在门外就看见许多人热得裤子都不穿,你们办事真是辛苦。”

“别人不穿裤子,好看么。”

“……”

侍候的人站在门口,虽然不做声,但显然在监听门内的动静。

时书:“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先声明,我手艺很不好。”

谢无炽放下笔站起了身,将饭菜拿出来,绿豆汤喝了,再看到一碟一碟色香味俱缺的饭菜,眉头轻轻地拧了一下。

接着拿起筷子将煮烂的苦瓜送入口中,汤汤水水的拍黄瓜和焦了的小炒肉,也许是时间不多,他吃饭的速度很快,再喝了时书煮来的绿豆南瓜消暑汤:“吃完了。”

门外的人仍旧站着看,谢无炽道:“我准备冲个澡,衣裳都带来了?时书,你帮着我。”

时书知道谢无炽想支开那人,但帮他洗澡还是略为复杂。但想不到拒绝的话,答应,侍从打水送到了牢狱间壁的屏风后。

时书想起了那盒子里的刺青,忍不住心里波澜起伏,那显然是谢无炽秘密给他报平安的东西,只是这也太有谢无炽淫|魔的个人风格。

门口站着的人退去,时书替谢无炽解开衣裳,眼前一暗,谢无炽后背肌肉上红痕交错,皮肤红肿,血痂斑驳,居然是好几条结结实实的鞭痕!

“嗯?”

谢无炽穿越前便是精英家族、众星捧月的继承人,即使来了古代也处处受人敬重,被清流人员称为“兰台控鹤”,可见获得了高傲和清名,没想到居然被人抽鞭子。

时书看向他的胸前,同样有酷暑天气还未消去的鞭印,从胸膛印到喉结的地方,随着皮肤的滚动而起伏,红痕交错在麦色的衣服上。

时书怒从心头起:“他们对你动刑了?”

谢无炽转动视线,似乎还在思考中:“皇帝的旨意还没送来,几个小吏处事操切先动了刑具。豺狼当道,安问狐狸?”

时书:“太过分了,你快说是谁,半夜我往他院子里扔砖头。”

谢无炽似笑非笑看向时书,手指一松,将扎在腰际的方巾撤去。

“…………”

谢无炽,都什么时候你还能骚?

时书俊秀的脸蛋呈现出直男正色,不再往下移眼,扣着瓢将冰凉的井水沿他脖颈冲下去,皮肤本来蒙着的晶莹的汗让水一冲。

时书别过眼神刻意控制视线,将一瓢冷水再舀起:“所以这几天怎么回事?皇帝怎么没杀你——水冷不冷?”

“不冷,很像冰块。”

谢无炽一只手抓住他手腕,将那冷水淋在皮肤和骨骼,硬生生淋出了流连亵玩之感。

时书:“………………”

“出示丰鹿的罪证并不足以让陛下怒而锄奸。宫廷里的人大多自私,唯一不能忍受背叛、和自己的利益被挑衅。”

时书手腕被滚热的手握住,想挣开,一动手冰冷的瓢身便抵在谢无炽腰腹,涟漪连他腹部的起伏都顺带递送过来。

时书满脸休想乱我道心:“那你说服陛下了?怎么保住命的?”

“十年前,陛下由丰鹿亲手从梁王府接到皇宫,他很特别,但陛下和太后却有血海深仇,让他知道丰鹿这条见风使舵的狗表面恭恭敬敬,实则把太后捧在第一位,当然受不了。”

“受不了”三个字带着性感的尾音,时书这才发现谢无炽的声音也很涩,根本躲不开。

为什么!……

我也病了?我为什么觉得他声音涩……

时书若无其事:“然后呢?”

“然后,陛下是个没心气懒惰成性的废物,更愿意冷眼旁观。所以我前几日再找裴文卿写了封书信,集所有新学党人大成的变法谏书,只有把正确答案明明白白摆在他面前,他才会动弹手指抄写。”

时书心里一凛,想起了裴文卿说的事,这才反应过来。

谢无炽一只手把着瓢往腰际放,触碰到滚热的温度,谢无炽声音很轻,越是轻、越像靠在他耳边呢喃。

“几天不见脸色变差了,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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