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1 / 1)
西市东街失火一事,原本已经解决了后续物资遣送暂时安置的问题。
可谁知在这最后的收尾关头,东街发生了暴‘乱。遇难灾民集体造乱,府尹查明原因,上奏章报言明是朝廷物资不到位,才引发的庶民动乱。前方还派了巡防营镇压,想将此事压下去。
朝廷下发的物资充裕,却引发了庶民动乱,其中原由即便不明言,众人也心知肚明。
太子主理此事,发生了物资派发不到位的现象,解决方法却是令巡防营压制,面对动乱的庶民,竟以恶劣的屈打方式。
背后之意,不正是太子贪墨朝廷灾银,办事不当吗。此事引发朝堂热议,有朝臣一同上奏太子有失,该将后续事由交予淮王殿下处理。
南轩书房
“之前分明已经处理妥当,怎可能突然引发动乱,这般叵测的居心,不言而喻。”
陆清衡说着,合上手里府尹着写的奏章。
郁辞攥着手上的玉石,轻抵着下巴。
他轻笑了笑,唇角勾着淡薄的弧度,凉声道,“孤若贪利,可不会给他们抓着把柄的机会。”
云媞正看着奏章,听到他的话不禁弯唇。
附和道,“就是,咱们殿下若为小人,那必然是信奉成王败寇,手腕狠绝的阴暗佞臣。”
陆清衡目色温溺地瞧她一眼,郁辞抬眸看向她,眼尾染了轻浅的笑意,似乎对她的评价颇感满意。
“看来还是得出宫一趟。”
陆清衡说完,郁辞已经起身,“陆卿,唤上沈将军。”
“是。”
沈赋身为右将,手握禁军,巡防营虽明义上在他属下管辖,可分制上另有将领。
士兵敢这般胆大妄为地屈打镇压,必有其他的原因。
云媞跟上他们,“我也去。”
郁辞回头乜她一眼,皱眉,“胡闹,你去做什么。”
“我......”
“给孤好好待在宫里。”
他语气不容置喙,可是云媞真的想一起去。出了这样的事情,分明是那些对头又对殿下使手段了,她哪里待的住。
陆清衡眼带笑意地瞧了瞧她,先行去寻沈将军。
他没有替她说话的必要,只要她想出去,就会有办法叫殿下带她出去的。
“殿下——”云媞软声祈求,郁辞不理她,径直走了。
她一路跟到宫门,絮絮叨叨,太子殿下仍然不松口。
郁辞翻身上马,理也不理她。
云媞挡在他跟前,理直气壮,“殿下!你不带我一起去,你在宫外想我了怎么办。”
他懒得和她瞎扯,“让开。”
“不。”
云媞跑过去抱住他的腿委屈抽泣,“人家就是想和殿下待在一起,想保护殿下不让别人欺负。殿下要是不让我跟去,就让马儿从人家身上践踏过去好了......”
郁辞挣了挣,没挣开。
他此时若策马,她就当真要被马儿踢出去了。
她惯会演戏伪装,郁辞避免在这里同她浪费时间,弯腰一手将人捞上马出发。
云媞微惊,转眼间自己已经坐在了他身前,她咧嘴一笑,回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俊脸。
这个姿势真好,以前殿下都没有带她一起骑过马。他两只手握着缰绳,正好将她圈在怀里,云媞好好珍惜了这个机会,抱着他一只手整个人往后靠在他怀里。
郁辞低头看了眼身前粘人的太子妃,沉声道,“坐好了。”
云媞仰头望着他,“不嘛,这样好,这样贴着殿下近。”
郁辞虽然不理她,云媞依旧不气馁,腻人的话张口就来,“殿下,人家若是能捧出心来给殿下看,殿下就知道人家心里只有殿下一个人,都被殿下占满了呢。”
“人家每呼吸一下就思念殿下一次,唔...真可惜,人家要是能变成一缕花香,就能被殿下呼吸进身体里,变成殿下的一部分。”
“殿下,你是不是每天都不照镜子的呀?否则面对这张天下无双的脸蛋,怎么能没有晕厥呢。”
“人家每每见到殿下,就觉得这世间所有的花儿都失色了,这样的脸蛋,恐怕是天上的仙人下凡来了吧?”
“殿下,你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晚上见不着天上的星星吗?啊呀,那是因为都藏进殿下眼睛里了。”
“殿下......”
“云媞,你给孤住嘴。”
郁辞忍无可忍地打断她,她不害臊,他也听不下去了。
也不知她这小脑袋瓜里哪里来这样多稀奇古怪的话,倒是......倒是和他的黛黛像。
郁辞思及此,立马驳回了这个念头。
这个女人怎么配和他的黛黛相比。
云媞看在他怀里把玩着青丝,毫不费力地说着这些甜言蜜语。被他冷声打断,不开心地噤声。
她沉默安分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哀怨地望向他,“殿下,不是都说让
你拿人家当替身了吗,殿下对黛黛会这么凶吗。”
郁辞垂眸睨着她,“怎么,想让孤待你好些?”
云媞真诚地点点头。
他冷笑了声,“没可能。”
他怎么可以对别的女人好,他的好都是给黛黛的。即便这小太子妃和他的黛黛很像,那也不行。
云媞挫败地倒在他怀里,不知该甜还是该哭。
到了东街,郁辞翻身下马,没有要管她的意思。云媞原本还想让他扶自己这个弱女子下去,借机顺势娇弱地靠到他怀里去呢。
她微微叹息,认命地自己下马。
陆清衡已经在调查动乱一事,有许多人被朝廷士兵打伤,情况很糟糕。而沈将军那边了解到巡防营伤人之事,起因却是灾民先聚众动手伤了兵将。
巡防营将领吴统领匆匆赶来,向郁辞揖礼,“参见殿下。”
“起身。”
“吴统领,我听沈将军说,动乱之时是灾民聚众伤了士兵?”
陆清衡问道。
吴统领点头,“是,东街半街被毁,大半百姓家都被烧毁,缺衣少食。朝廷物资原本都应该派发到位,可忽然起了大规模动乱。”
他说着看向郁辞,犹疑道,“殿下,依属下看,这不像是一般的灾民暴动。寻常来说,受难灾民会发生造乱,无非是为了物资,不到位时会发生争抢,或是声讨主理士官。可这回却是直接向我手下兵将动手,下令压制也是无奈之举。”
郁辞抚过衣袖下腕上的楠珠坠玉,开口道,“孤知道了,此事吴统领只管以实奏之,呈报天听,安抚好受难灾民。”
“是。”
吴统领离开以后,郁辞对陆清衡道,“陆卿,去查一个人。”
虽未明说,陆清衡闻言便已明了。
在整件抚灾慰民之事中,还有一道看似无足轻重的环节。朝廷物资下派,都要经过户部之下钦臣,对上对下所呈报的物资各总量,也全在于此。
陆清衡微微颔首,领命去暗中查探。
云媞隐约知道他们要查什么,思索片刻,见卫央带了人过来。
他身后押着两个人,看上去像是此次受灾的东街百姓。
他过来低声同郁辞说了什么,许是因为眼前的人一看便身份高贵,他们到时就颇惶恐不安地跪了下来。
“殿下,这两个人也在此次动乱之列。”
云媞只听到了卫央说的这句话。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这两个人,见他们忽然叩首道,“饶命!殿下饶命!”
“我们...我们只是想倚仗朝廷活下去,才...才不得已......”
郁辞眉梢微动,“孤没说要你们性命。”
他光是站在那里,眼神看过来便令人周身围绕着压迫感。
“你们也是东街的人?”
“是......”
“家里做什么的?”
“我们...我们是兄弟,家里也不富裕,之前是在、在西市摆汤饼铺子的......”
两个人唯唯诺诺,像是被吓得不轻。
云媞听郁辞问的这两个问题,看了他一眼,破有深意地再看向这两个自称是东街的人。
她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扫到他们两个有些脏乱的衣角。因为半条东街被烧毁,遭受无妄之灾的百姓不少,物资不到位的话,会是有许多人好几天没吃没喝,没地方栖身。
这两个人看上去的确是许久未得到朝廷之助,衣衫褴褛,脸上也脏乱。
不过细看,他们这衣裳撕口处规整的边线......
他们身上这布料可不便宜。
还有这两个无家可归,形同流浪汉的受灾百姓,脸上脏乱,这手倒是干净。
煽风点火,煽动造乱,只需一时的功夫,并不需要一直当灾民,因此也不必装扮的太仔细。所以,估摸着这两个是混进受灾百姓中作乱,未能及时脱身被卫央逮到了。
她都能看出来,郁辞如何会不知道。
云媞微微叹了口气,问道,“二位兄弟方才说,家里是开汤饼铺子的?”
那两个人悄然对视一眼,点头称是。
她佯装怒意,看着他们的眼神甚至有几分看撒谎小孩不乖的宠溺,“当真?”
对方犹疑一瞬,坚持称是。
云媞皱了皱鼻子,是时候展现自己智慧的魅力了。她给算了笔帐道,“汤饼一碗十文钱,就算你疯了一天能赚五两,普通人家,谁会去买价值五十两的广绫缎啊?”
她戳了戳那人身上的衣裳,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撒谎也不掂量掂量。”
“像你们这样不老实的人呀,那都是要送去诏狱的,是吧殿下?”
云媞回头看向郁辞,邀功似的望着他。
那眼里分明写着:我聪明吧?快夸夸我呀。
虽说他们罪不至此,但是既然她提到了......
郁辞便无视
她的目光,赞同地抬了抬下巴,“那就丢去诏狱吧,交给锦衣卫大人,好好体会一下撒谎的后果。”
卫央领命,带着侍卫将两个鬼哭狼嚎的人拖去了诏狱。
这种虾兵蟹将的罪犯,也就殿下敢往锦衣卫手里塞。
云媞见他忽略了自己,便只能化被动为主动,凑到他身边开口问道,“殿下,我是不是很聪明?”
郁辞扫了她一眼,淡淡道,“嗯,若是锦衣卫都像太子妃这般聪明伶俐,我大郢怕是就要完了。”
他说完顾自丢下他走开,云媞听完他的话还未及细思,还低头羞涩地美了一会儿。
美滋滋完慢半拍地后知后觉回来,才发觉他在损她呢。
太子妃撅起嘴巴,追上他撒娇,“殿下你讨厌!”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下雪啦!
啊————!
(呜呜呜我差点又把辛苦码的字给一键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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