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江山第2部分阅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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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知子莫若母,定是魁安又为长不尊,戏弄莫离,反自食其果,是姐姐我教子无方才对,言娘妹子何必自责。”
看来大夫人怒火未消,莫莫看了眼莫离,莫离便要跪下,大夫人一摆手:“罢了,莫离小,魁安不会和她一般见识的,倒是魁安跟我说莫离今日终于开口说了好多话,实在是可喜可贺的一件事,言娘妹子,你这回可真要感谢我的魁安,我一直担心莫离真的不太正常,现在我就放心了。”
“大娘说的是,我落了水,一害怕,就话多起来了,多亏了魁安哥哥。”莫离轻快带笑的声音扬起,笑脸自莫莫身后探了出来。
金夫人退开一步,看了眼莫莫,手抚了抚胸脯,道:“这孩子,真是!总是让人心里毛毛的,妹妹,我正想到鸡鸣寺进香,不如带着她去再让无想禅师再瞧瞧。”
莫莫顺势将莫离推了出来:“那敢情好,我也正愁着呢,让禅师算算这孩子今日是撞大运还是吃错药了,真是吓死个人,小鬼儿一般。”
莫离闻言,知道莫莫起了疑心,收了笑,明媚脸色黯淡了,嘴角委屈抿了下去,眼帘垂下,手儿交握在身前,敛眉低头,一声不吭了,莫莫笑道:“装可怜,大娘是想你成日闷在园子里,想带你出去透透气,怎这般不识好人心,平日乖巧都哪去了?”
莫离对着金夫人低了低身子,“谢谢大娘,大娘若想带我去透气,何必见什么禅师,不如带我去逛街,我听魁安哥哥说金陵城集市好热闹。”
“好,去寺里回来就带你去。”金夫人说着犹犹豫豫上前来拉莫离的手,莫离求助眼神飘向莫莫,莫莫装作没看见。莫离被金夫人半拖半拽,带了出去,坐上了去鸡鸣寺的马车。
鸡鸣寺在金陵城外鸡笼山上,马车摇摇晃晃走了半天,莫离就在车中“睡”了半天,没办法,金夫人那审视的眼神让她无法面对,但又不能发作,毕竟,十四年之中,她都没出什么大格,现在,她不过多说了几句,但也仅此而已。她只是普通人,只不过是世间普通至极的灵魂,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情境之下,来到了这异世大齐朝的神武年间而已。
在那个世界,她也叫莫离啊。好怀念!她轻叹了一口气,微睁眼,看了看轻揽着她的金夫人,金夫人要见的那位高僧会不会知道她如何来到大齐朝?为何而来?应劫?何为劫?谁的劫?已死的爹娘吗?那莫莫藏起来的四句诗究竟是什么意思?这次可会解释一二?
第五章 人在深深心不宁
鸡鸣寺内香烟袅袅,香客很多,丫鬟拉着莫离,跟在金夫人后面,看着金夫人敬香,礼佛,求签,问签,之后,里面的小沙弥领着他们向寺内深处走去,将他们让至一个清静禅房,双手合十,说了声:“稍侯片刻。”便出去了。
莫离忐忑起来,无想禅师会不会一眼看穿她啊?若如此,她该如何回应才合适?她在禅房内打起转来,金夫人低声喝道:“佛家清净,怎没一丝老实气了,快坐好!”
禅房们开了,仍是那个小沙弥,他说道:“禅师领住持令,正与安北王殿下及济昌大师讲经论道,脱不开身,今日恐不能再见夫人了,禅师说了,佛法自然,一切顺其自然最好,万事不必介怀。”
金夫人听了面露遗憾,却想再等片刻,莫离听说安北王萧赞恩在此,紧张了起来,直央求着金夫人快些离开鸡鸣寺:“大娘,我们可以走了吗?你说带我逛集市,可要说话算数啊。”
金夫人说道:“今日见不到便明日,我们去鸡笼山脚下为香客准备的精舍住一宿,刚才见到了尹家的八夫人,她说她会在那里留宿,我们也去吧。”
说完,便走出禅房,丝毫不理会莫离愁作一团的小脸儿,倒是丫鬟笑笑安慰道:“明日逛街正好,时间更充裕。”
莫离眯着眼,不说话,丫鬟以为她又要发困,“七小姐,你睡了半天了,可别再想睡了,你看这鸡鸣寺多热闹,看看那佛塔,看看那大钟,看看那壁画……”
丫鬟突然住了嘴,惶惶着避到了路旁,紧紧拉着莫离,金夫人也弓着身子站在了莫离前面,莫离微侧身,只见几个身穿袈裟的僧人陪着一个身穿淡青色锦缎的魁梧男人向这边走了过来,至于长相,莫离人矮,也看不太清楚,只是她从刚才小沙弥的话猜到,这人应是安北王萧赞恩。
当年她窝在莫莫怀里,真切地感受到莫莫对萧赞恩的恐惧,刚到金家之初,夜深人静,莫莫多次在她耳边轻声细语,诉说过往,莫莫以为婴儿的她听不懂,而实际上这些旧事不知不觉渗入了她的骨髓,使她对萧赞恩也有了畏惧,更何况她是来自异世,知道古代帝王将相手握生杀大权,喜怒无常,瞬间可夺人性命,面前的这位令身负武功的莫莫都寒蝉若噤,她怎么可能不畏惧?
莫离不着痕迹地缩进了金夫人的身后,那群人就在他们面前没停留地走过,莫离暗暗舒了口气,挺直了腰板,转身看了看,却见其中一个和尚迟疑地停了脚步,回过身,目光越过金夫人,落在了她的身上,她吓了一跳,忙扭头故作亲昵抱了旁边丫鬟的大腿。
那和尚胡须杂乱灰白,肤色发黑,绝谈不上慈眉善目,相反还带了几丝凶煞之气。他对着身边之人说了几句话,便朝她大步走了过来。
无想禅师就是他吗?不是记忆中的模样啊?莫离垂着头,感受到那异样目光,那和尚走到她面前,蹲了身子,一伸手就要托起她的脸,她心中厌恶,想也不想避开,跑到了金夫人的身边,脆声喊道:“大娘,我们快回去吧。”
金夫人没说什么,跟着那和尚走回来的安北王萧赞恩挑眉玩味笑呵呵说道:“小丫头怕你这个妖僧呢!都说孩子眼毒,果然不假,济昌你还有何话说?”
济昌?和萧赞恩很熟?听萧赞恩的调侃,似乎济昌很得他的欢心,这个安北王的交往真是广泛。
“老衲虽属佛家,但却最喜相看面相,王爷不是知道的吗?这小丫头的面相有些不凡,老衲竟是没看真切。”济昌和尚站起身,摇头叹息,“无想禅师,都说你是相学大师,你来相一相这小姑娘。”
莫离这时已经被金夫人硬拖着,跪下了,闻听济昌呼唤无想禅师,忍不住抬起头,无想禅师正双手合十,与金夫人上前见礼,萧赞恩听说面前之人是金钟福将军的家眷,便说免礼,让她们起来回话。
金夫人把莫离推到无想禅师面前,莫离恭敬施了一礼,怯怯叫了声“大师。”
“孩子莫怕!”无想禅师摸了摸莫离的头,“你我是故人呢。”
莫离在他的慈爱目光下,奇异地稳了心神,羞涩笑了,无想禅师回身对着济昌和尚说道:“小施主根骨确是不俗,生得又是珠圆玉润,应是富贵之相,但她目晶亮而远深,态安详而不卑,不像寻常闺阁女子,不瞒你说,老衲我多年前就相过她,现在仍难以一言论断她此生命格,你粗略一眼竟可看出,可见修为高绝,老衲佩服。”
此言一出,令莫离心生好感,无想禅师曾赠她四句诗,却没有对他人明言,可见是尊敬众生,慈悲为怀,她羞涩笑着,紧靠着金夫人,尽量表现得像个懵懂小女子,萧赞恩目光湛然,紧锁住她,却意兴阑珊,淡淡说道:“金钟福一个粗豪之人,竟有如此灵秀的女儿,真令人想不到。”
济昌和尚摸着他杂乱的胡须,诡秘笑道:“老衲有一建言,王爷这次归京正可弥补上次为孝慈皇后大祥祭礼回京匆忙之遗憾,不如为孝慈皇后选一些这般清秀佳人相伴,想必孝慈皇后泉下必定欣慰得很。”
金夫人一听,腿便软了下去,跪倒在地,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莫离心中虽知道济昌何意,恨恨之余很是害怕,但却还要做出不解的样子,只惊慌哭叫:“大娘,你怎么了?你不要吓离儿。”
莫离眼泪可不做假,萧赞恩若一声令下,将她选去为孝慈皇后祭奠,那她这辈子不是小命没了,就是要终身为已死之人守陵,这不是晴空霹雳吗?她来这大齐朝只是给一个不知名的皇后做祭品?
萧赞恩出了一会儿神儿,然后随意摆了摆手,俊朗面孔流露出怀念神情,深沉说道:“母后一向心慈,怎舍得这样的弱童稚子与她为伴,济昌你这建言定会令父皇厌恶,切勿再提,时候不早了,本王今日还另有要事,就别理这小丫头了,金夫人,金将军不日就要归京,你可知道吗?”
金夫人本已似一滩烂泥,突然间又听说丈夫即将班师还朝,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反应,倒是莫离轻声在她耳边欣喜说道:“大娘,王爷说爹要回来了。”
萧赞恩笑笑,俯身伸手拍了拍莫离的脸,神秘眨了眨眼,“后会有期,金莫离小姐,你的名字真是令人印象深刻。”说罢,带着济昌和无想禅师等人快步离去。
萧赞恩等人身影不见,金夫人一把抱住了莫离,道:“你这个死妮子,可要吓死个人,老爷回来若不见了你,还不休了我!”、
“不会,大娘对我这么好,爹爹都知道的,一定会感激大娘的。”莫离心中感动,金夫人虽性子冷淡,心中有些嫉妒莫莫,但对她确实是宽容慈爱得很。
“你究竟是灾星还是福星啊?”金夫人站了起来,嘟囔着,见丫鬟傻愣在一边,忙喝道:“还不抱着七小姐?回家!。”
当下,他们也不再提山下精舍,也不去找那个尹家八夫人叙旧,更没有去逛街,而是快马加鞭,直接打道回府,金夫人回来后对着莫莫一番添枝加叶的无心叙说,更是让莫莫暗自心慌,将莫离关在房里,仔细盘问。
夜里,莫离半梦半醒间,见莫莫背对着她,坐在她身边,手托着一个帕子,借着微弱烛火,细细瞧着。那帕子上的图案她很熟悉,因为她曾经偷偷翻出看过,那图应是天象图,只是她看了也是白看,她对天象没研究,即便她婴儿时从莫莫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自己原来是这异世间闻名天下的东方世家后人,也没有打算再研习天象,她没有那个天分,她的灵魂不姓东方。
“王爷,你为什么要对离儿说后会有期?”莫莫出声了,莫莫侧脸狠厉的神情让莫离莫名打了个寒战。
莫莫将帕子慢慢塞进怀里,转过身,莫离早闭了眼睛,莫莫并未探她鼻息,说道:“离儿,若娘出去几天,离儿可会听话?”
莫离屏着气,不出声,莫莫笑了,“娘知道你没睡,别装了。”
“娘别担心,那人不会找来的。”莫离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认真看着莫莫,莫莫的神情倏然变了。
“离儿说谁不会找来?”莫莫问道。
“那个安北王啊。”莫离说道,“娘听了他的名字,便一直坐立难安,便要走,不是想躲他吗?”
“那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来。”莫莫捏住了莫离的小肩膀,“你这小孩儿,怎么会了解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娘出去才会有可能遇见他,我今天不就是这样吗?”莫离说道,“娘别走,我不想让你离开我。”
“娘走了你才安全,当年娘跳入长江,已经死过一次,他们也以为娘和你都死了。”莫莫说道,“但他们若来这里,娘呆在这里,也许会连累金家,也许会连累你的,再说娘继续呆在这里,对魁安少爷不好交代啊。”
“管他呢,说什么连累不连累,我不懂,爹快回来了,等他回来你跟他说去。”莫离从被窝中爬起,抱住了莫莫,“爹一定会想办法,你不是说当年爹救了你。”
“就是他救了我,我才不该再留。”莫莫自言自语,“金将军这样的武将,安北王是一定愿意屈尊招揽的,他若来,一切就都完了。”
莫离不知该怎样解劝,若说出什么惊人话语,莫莫更会疑神疑鬼,她突然把手伸进莫莫怀里,掏出了帕子,藏在了自己身下,紧裹着被子,耍赖低喊:“不许走,就是不许走。”
莫莫伸手细细抚摸她的脸,然后回身熄了烛火,和衣上了床,躺在她身边,搂过她轻拍着,“不走,娘不走,行了吧。”
第六章 何人心似海底针
莫离太累了,就在莫莫轻声细语中睡着了,连梦都没做一个,可是次日清晨叫她起床的却不是莫莫,而是金夫人,金夫人神色复杂看着莫离,说道:“你娘走了,要你听我的话,你能做到吗?”
莫离闭上眼睛,将被子拉上蒙了脸,泪水慢慢浸润上来,她擦去难过的泪水,神手向身下探去,帕子不在,莫莫带走了吗?莫莫带着那惹祸的根苗做什么呢?怕连累金家吗?
莫离深吸了一口气,掀了被子,穿了衣衫下床,对着金夫人恭恭敬敬行礼,“大娘,离儿会听话。大娘能告诉离儿娘怎么走的吗?”
“你娘和门房的齐格私奔了。”金魁安那令人生厌的脑壳伸了进来,面上带着恶心笑容,挤眉弄眼道:“他们不要你这个讨厌的小哑巴了。”
和齐格走了吗?他们是回南楚了吗?莫莫在金宅陪了她十四年,看着她安然长大,齐格默默在此等了十四年,如今,金魁安生疑,恐生罗乱,萧赞恩又归京,惊了莫莫,齐格当然不会再让莫莫有受到追杀的危险,回归家族部落也好,不过,为什么要带那个天象图呢?
莫离摇了摇头,看见金魁安促狭的幸灾乐祸的眼神,冷笑一声,“我大人大量,不与你这聋子一般见识。”
“现原形了,刁蛮,平日里装憨装哑巴骗我,你说,你骗了我几年?”金魁安走上前,用手指推搡着她,“忘恩负义的家伙,敢戏弄本少爷!”
“哼,哪有哥哥这般欺负妹子,妹子驽钝,性子羞涩,不喜在人前说话,碍着谁了?你一日不捉弄我,便浑身不舒服,我尚忍着,你却来烦我,欺负我成了没娘的孩子吗?”莫离正烦恼莫莫不顾凶险离去,金魁安却不看脸色上来挑衅,她怎么忍得下去?当下也不顾金夫人就在身旁,也牙尖嘴利损起金魁安来。
她这一说话不要紧,金夫人惊讶,讷讷不能成言,金魁安也夸张地指指点点着,“娘,你看看,她哪里是省油的灯,我们今儿真大开眼界了,我们让她蒙了这么多年,如今可要小心了。”
“魁安哥哥放心,离儿虽不愿被人欺负,却不想欺负别人,尤其是对大娘,大娘对离儿这么宠爱,离儿绝不会恩将仇报的。”莫离对着金魁安扮了个鬼脸儿,躲在了金夫人的背后。
金夫人生了六个儿子,没有女儿,现在莫离依靠般紧贴在她腿边,倚靠着她,撒娇与幼子魁安斗嘴,她虽因莫离的突然转变和莫莫出走而不安,但母性使她的心柔和了许多,对着魁安严厉说道:“安儿,你年长离儿三岁,要知道疼爱妹妹,以后若再让我知道你欺负妹妹,我定不饶你。”
金魁安见娘亲这般护着莫离,嘻嘻笑着说;“娘,离儿小,不知我苦心,你也不知吗?我是怕离儿妹妹难过,才故意气她的,娘,我保证今后决不再欺负离儿。”
莫离看着一脸认真的金魁安,心中一暖,又暗自神伤,眼泪涌了上来,金魁安咧嘴一笑,凑到她耳边,“你倒会装,这回怎么这么好骗。”
他抓了莫离的手,说道:“娘,我带离儿去吃饭,之后陪她去书房念书。”
金夫人点头,金魁安拉着莫离就跑,莫离甩开她的手,“走就行了,跑什么,还有,我自去看我的书,不要你陪,谁不知道您心中正高兴,我娘走了,不是正和你心意?”
“瞧瞧,伶牙俐齿!怕是你娘还要感激我,不通世事的小丫头,难道让她在爹面前和齐格暗通款曲?”金魁安说道,“金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莫离冷冷斜了一眼金魁安,全家就属他鬼精缠人,不知从何时起就总爱盯着她,偶尔逗弄她,欺负她,也不知他是否真看出了什么,真让人头疼,跟她去书房?定是要盘问莫莫的事,罢了,顺其自然,见机行事吧。
莫离和金魁安吃过早饭,便向书房走去,撕闹间见正堂侧门那边管家手拿着一封请帖,弓着身子,对着金夫人说着什么,金夫人边听着管家说话,边不断向他们这边看过来,金魁安眼睛骨碌转了几转,道:“娘定要带我出门。”
他话音未落,就见金夫人冲他们招手,金魁安拉着莫离跑了过去,一脸兴奋,莫离莫名想起了爱摇尾巴的宠物狗,不由笑了,惹得金魁安不知所以的傻笑。
“安北王府送来请帖,说朝廷正为几个皇孙郡主们选暗卫伴读和侍女,因那日见了莫离觉着合适,又知道金家尚有一子在家,因此发了请帖,让我带着你们过王府一趟,让安北王妃过过目,如果通过,就将你们送入品学轩训练,待日后各皇孙郡主们随意挑选。”金夫人说道,脸上殊无喜色。
“真的吗?”金魁安喜滋滋问道,“这是大好机会,我正想着应该为国效力了,像大哥他们几个多好,可以随爹上阵杀敌。”
“杀杀杀,娘就你一个在身边,你还想往外跑。”金夫人一把将金魁安搂住,“娘不想你习武,若去候选,做个伴读吧。”
金魁安正要答话,却一眼瞥见莫离神情恍惚,忙问道:“娘,四皇子为什么要莫离去,莫离是庶出,按理不应在候选之列啊。”
金夫人微微蹙了蹙眉头,摇头说道:“那些皇子皇孙的心事,我们小人物怎猜得出来,不过,还好,不是要离儿去守墓或殉葬,再说,也不一定选得上,离儿也没经过什么历练的。”
“大娘说的是,可大娘为什么像不太开心的样子?”莫离回过神来问道。
“有什么可开心,一来你们若去品学轩,家中会更加清寂;二来朝中官员子女聚集一起,年龄不一,心性不一,若与你们不睦,生出事端,反而不美;三是安儿倒没什么,离儿你一个女孩儿,亲娘又不知为什么走了,若有什么闪失,大娘如何向老爷交代。”金夫人抚了抚莫离的脸,忧郁说道,“离儿啊,一会儿我带你们去王府,你最好少言寡语,别出风头为好。”
“离儿省得。”莫离说道,她当然清楚金夫人为何忧虑,莫莫是因为鸡鸣寺遇安北王一事才走的,金夫人应该有所察觉,而安北王这么快就指明要莫离前往王府,这里面有什么古怪她怎会不疑?
金夫人吩咐侍女分别带莫离和金魁安回房更衣打扮,侍女为莫离重新梳理了头发,莫离趁侍女出去倒水的时候,将自己随身佩戴的玉佩摘下,这是何氏族徽,不带为妙。
安北王府位于金陵城内东面一座古宅之内,据说曾是前朝王叔的府邸,王府大门两边的石柱上雕刻着不知名的神兽飞禽,两扇沉重的朱漆门向内敞开着,两边站有侍卫,侍卫都是一身轻甲,腰间佩剑,面容严整,可见王府主人御下甚严。
莫离站在门口向府内观望,正堂建筑建于数级台阶之上,古朴大方,在府外参天巨树映衬之下,隐隐厚重之感,显主人雍容气度。莫离心里暗暗戒备,与金魁安规规矩矩跟着金夫人,在王府侍卫带领下,绕过正堂,穿过回廊,过了一座精致石拱桥,来到且听风吟。
且听风吟建于人工湖畔,似船非船,三层汉白玉为基,深棕色木质房架,高而不兀,宽而不憨,淡青色琉璃瓦在阳光映照下,与湖光柳色交相渲染,真是宜人,莫离看着美景,嘴角挑了起来,这时,一个身着淡黄|色宫装,肩上配着浅蓝色轻纱的美貌少女在一宫娥陪伴下,款款向他们走过来,向金夫人见礼。
“金夫人,家姐在内堂招呼客人,故命暮云迎接贵客,勿怪。”苏暮云明朗微笑,深深一礼,声音婉转,如黄莺出谷。
金夫人受宠若惊,“不过民妇,如何言贵,累苏三小姐亲自出迎,真是罪过。”忙招呼着金魁安和莫离上前见礼。
苏暮云手臂一伸,拉过莫离,细细打量,“这就是济昌大师和无想禅师都没有看出命格的那位小姑娘吗?真是漂亮。”
莫离暗暗叫了声糟糕,这还没见呢,名声便出去了,安北王行事果然特异,她一个十四岁女孩儿,有什么出奇?怎么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金夫人呵呵笑着,说些谦逊言语,苏暮云手一直拉着莫离,将他们送入内堂,向安北王正妃苏朝阳介绍。
苏朝阳是大齐开国名将苏琪的长女,苏琪功高甚伟,被封为魏国公,可惜早逝,遗下二子四女,长子苏流风袭爵,幼子苏雪飞十五岁刚过,幼女苏挽星十三岁,二人暂由长兄在府中督导学业;长女苏朝阳嫁与皇家四子萧赞恩,二女苏祈月嫁给皇家九子萧赞敬,三女苏暮云也许与皇家十一子萧赞栾,只是尚未成婚,此号称一门三女侍皇家,圣恩浩荡念旧心,成为大齐一段君臣佳话。
高雅端庄的苏朝阳身穿淡红色镶金丝的长裙,配着臂弯中金色薄纱,显得雍容华贵,她坐在上位,如朝阳般明媚的脸上神情怡然,看着莫离等人缓缓走近,向她见礼,微笑说道:“金夫人免礼,来啊,快给金夫人看座。”
金夫人忙一礼坐到一边椅上,而她身后的莫离和金魁安就成了众人瞩目的对象。莫离和金魁安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屈身跪了下去:“金魁安,金莫离给王妃娘娘见礼。”
“免礼。”苏朝阳一摆手,两名侍女上前,扶起了莫离和金魁安,苏朝阳看了看莫离,笑笑点头,说道:“果然都是聪明伶俐,好,且与别个孩子坐下。”
侍女带他们到另一侧坐下,这侧已坐着六个孩子,三男三女,加上莫离和金魁安,共八个孩子,看来,送入品学轩仍需要比试一番的。
果然苏朝阳对着苏三小姐苏暮云一点头,苏暮云脆生说道:“呈上来吧。”
第七章 无形枷锁暗锁身
侍女托着个碧绿色玉盘款款走了进来,玉盘中放着各色丝线和几块白色冰绸,苏暮云说道:“此为第一题,考女德,几位小姐们,快来上前取盘中绸布,在绸布上绣上图画。”
莫离心中偷乐,绣工?倒是女子应该具备的技能,也算女德,没有技艺,如何服侍夫君,教养子女,奉养公婆?不过她不太擅长,要被淘汰啊!这可真妙!求之不得!她不动声色慢慢吞吞站起,向那侍女走了过去,正要伸手,却发现盘中只余下一块冰绸,而且一角已被一个女孩子攥在了手里,那女孩儿眼睛很美,圆溜溜,水汪汪,似天真无邪,正疑惑迟疑地看着她,她洒脱笑了,“先到先得,姑娘先请。”
那女孩儿也笑了,磊落说了声:“如此多谢。”便回了座位开始慢条斯理穿针引线,而莫离站在正堂中间,望着那侍女,那侍女面容刻板,毫不理会,再看苏暮云,也是一脸高深莫测,而苏朝阳则始终是微笑和蔼看着她,莫离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金魁安的幸灾乐祸视若不见,对着苏朝阳施了一礼,“禀王妃,莫离实也不擅女红,这道题莫离放弃可否?”
苏朝阳看了一眼默默点头的金夫人,站起身,走到了莫离身边,低身拍了拍她的肩头,说道:“这道题,你,赢了,怎可放弃!”
此言一出,莫离听到数声“什么!”,莫离也觉莫名其妙,自己没有绣布,未能刺绣,不能展露才华,怎会赢了?苏朝阳晶莹美目一转,看着那坐上面带惊讶的几个孩子,说道:“此题专考女德,谁言说考女红?女子德行,最要紧的就是谦恭礼让,莫离小姐不就是这样吗?你们想想是不是这样?”
原来她最谦恭!看来,王妃和王爷是合计好了,一定要她钻进那不知名的樊笼,她心中暗暗抗拒,面上却只好露出欣喜,甜腻腻笑道:“莫离多谢王妃夸奖。”
莫离走回座位,那与她共拿一块冰绸的小女孩儿笑着对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她也回以礼貌微笑,而那另外的两名女孩儿一个是则双目下垂,认真刺绣,一个是面露委屈,眼睑微红,眼泪都要下来了。
苏朝阳回到座位上,片刻,说道:“将苏挽星,秦依依和苏敏慧的绣工呈上。”
苏朝阳的话又引来惊呼,苏四小姐竟然也在候选之列!莫离好奇扭头,霎时明了,苏挽星正拍着眼泪汪汪的秦依依小手,轻声安慰,确是那与她共拿冰绸之人。
绣工呈上之后,苏朝阳说道:“依依觉得受了委屈,只绣了几针,而敏慧临变不惊,却已绣了一片柳叶,甚好!倒是挽星,什么时候都是不紧不慢,绣布上一针也无,你这样如何能服侍他人,你宽厚不及莫离,女红不及敏慧,可还有话说?”
苏挽星嘻嘻笑着,快步走到苏朝阳身边,抱住了苏朝阳,说道:“那就不去品学轩了,你带我去燕京城玩儿。”
苏朝阳白了她一眼,却宠溺笑道:“胡闹!”然后将她放在了自己身边坐着,对苏暮云说道:“莫离和苏敏慧我看着甚好,报给你姐夫吧。”
这么简单!莫离立时感到前途暗淡,忙对着金夫人使眼色,金夫人犹豫着站起,颤巍巍说道:“多谢王妃抬爱,但有一事王妃可能不知,离儿乃是庶出,身份低贱,恐冒犯了皇威。”
“人有贵贱,心有高低,嫡出庶出,不过是先天使然,莫离如此心胸,若有心,何惧身份,金夫人切莫多虑。”苏朝阳淡淡说道,眸光落在了莫离身上,别有意味。
这真是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啊!
已成定局,推脱反落痕迹,金夫人也就只好牵着莫离道谢。接下来是男孩子的文试和武试,金魁安自幼习武,人又张扬,拔得武试头筹,而文试却微落了下锋,金夫人蹙眉,莫离暗笑,看样子金魁安一定要有违母愿了。
比试过后,男孩儿中金魁安和安北王府的家臣姚宽之子姚继兵被选中入品学轩,金家儿女皆受王妃青睐,旁边的各家夫人们都向金夫人道喜,金夫人心中百般为难,却得团团答礼,尤其是对王妃苏朝阳要千恩万谢。
苏朝阳邀来访的各夫人去品茗阁喝茶,令苏暮云和苏挽星带着莫离等八人去逛逛王府。苏挽星拉着秦依依,秦依依身形瘦削,小鸟依人般楚楚可怜,眼泪一直滴答滴答不停,虽说莫离并无过错,但她心软,又对品学轩那样的地方不以为然,怎能对秦依依的苦闷视若无睹,便说道:“秦姐姐,人都说品学轩规矩多,你为什么……”
“我想将来进宫,不想做梁国公的小妾。”秦依依“哇”一声哭了出来,“我爹说若选不上,就把我送给梁国公做小妾。”
天!秦依依才十五岁,就要被送人做小妾。秦依依是护国公谭明德手下将军秦徵之女,官家女儿,尚还如此,普通百姓会如何?
莫离沉默了,就连苏挽星也都不言不语,苏暮云伸手擦了擦秦依依的眼睛,说道:“梁国公依晨壮年英俊,是我大齐国栋梁之才,一般人想见都见不到,你能相伴左右,这是你的福气,怎还哭泣,快莫哭了,让人笑话,若传至梁国公府,你日后怎么在府内立足?”
秦依依听了,也觉不妥,脸色更加灰败,忙极力忍住眼泪,慌张看向莫离等人,莫离摆手道:“我们不会说的,你放心。”
莫离看向身边始终少言寡语但却美艳动人的苏敏慧,便伸手拉了拉苏敏慧的袖子,轻声道:“苏小姐……”
“我与你何干?”苏敏慧锐利眼神瞟了一眼,“你自不说你的,我自不说我的。”
莫离碰了一鼻子灰,有些莫名,有些讪讪,金魁安回头看了看莫离,将莫离拉了过去,“跟着六哥,别讨人嫌。”
莫离耸了耸肩,扭头不想理会金魁安,谁知迎面飞来一物,直奔她面门而来,莫离呼吸一顿,闭了眼,金魁安手按着她的头低喝:“低头!”
“啪!”“谁?出来!”“别跑!”一阵混乱。
莫离睁眼,见苏敏慧美丽的天蓝色纱衣上染上了刺目的浅棕黄|色,苏敏慧抿着嘴唇,垂眸看着那稀软的柿子汁液把她的裙子染成难看的黄道道,脸色苍白。
莫离突然想到,若不是自己被金魁安按住低头,被砸中出丑的就是自己,不禁对苏敏慧感到有几分歉意,忙掏出腰间帕子,想为苏敏慧擦抹污渍,口中低喃:“真是抱歉。”
苏敏慧静立在那,任她近身,却在她靠近身边的一瞬间,飞快问道:“这又是在显示你的宽宏吗?”
那冷冷的讥讽,那桀骜的不忿,那不羁的高傲,还有那掩藏不住的疏离清高,让莫离停下了擦拭,她直起身,退开一步,看着似在无所谓整理衣衫的苏敏慧,笑着说道:“离儿这次是自私得很呢,才累你如此,怎说是宽宏?莫离是真心道歉。”
“那你算欠了我的情?”苏敏慧慧黠扬眸,嘴角微挑。
莫离点头,“对,欠了你好大的情,他日记得向我讨还,我绝不赖账。”
莫离和苏敏慧会心一笑,又觉小气,便转了视线,却看见苏暮云正板着脸训斥着一个光鲜华丽的淡紫色衣衫少年。少年看样子也大不了她们多少,浓眉俊目,面如月朗,眼在笑,嘴在笑,浑身无一处不笑,但形容惫懒至极。
“萧然,你越发胡闹了,你这次回京可要常住的,若你皇祖父见你如此嚣张顽皮,还不扒了你的皮?”苏暮云嘴上训斥着,眼睛却瞟着苏敏慧,不知是想要萧然对苏敏慧道歉,还是希望苏敏慧人小却要有大量。
偏苏敏慧倔强得很,一双带着不屑的眸光淡扫了这个安北王二王子一眼,还微微冷笑了一下,而萧然看过来的目光更多了无赖,放肆。他推开了三姨苏暮云,窜到了苏敏慧身边,掏出了帕子,说道:“我道歉,还不行吗?小姐别动,我给你擦擦。”
萧然拿着帕子,去胡乱涂抹苏敏慧裙上的柿子汁液,苏敏慧的裙子更加脏乱,更可恶的是萧然的手肆无忌惮游走,简直是个小色鬼,那几个男孩子都知非礼勿视扭了头,苏挽星和秦依依的眼睛瞪圆了,苏暮云张口结舌,只觉难堪,脸都气白了,莫离很为苏敏慧难过,苏敏慧却诡异一笑,一下子向萧然倒去,整个身子都压在了萧然身上,萧然猝不及防,和苏敏慧一起摔倒在地上,随后,苏敏慧站起,满脸歉意,淡然说道:“弄脏了二王子的衣衫,是敏慧的不是,敏慧给二王子擦擦。”
苏敏慧夺过傻愣着的萧然手中的帕子,向萧然衣上抹去,萧然突然回过神,一把攥住苏敏慧的手,“你还敢戏弄我?你不听我的安排非要进那品学轩还敢戏弄我?”
萧然冒火,神情吓人,旁边的人都不敢上前,却听到一声低哑声音喝止:“然弟,你又惹事!”
第八章 漩涡暗暗早生成
苏敏慧退在了一旁,前面假山石旁,不知什么时候站立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微胖,亦是华美的淡紫色袍服,腰系玉带,头发用玉簪在发顶挽了个髻,目光温润,看着萧然,还有退到一边的苏敏慧。
“大哥,你看到了,是她在欺负我!如此不敬主子的丫头,还让她去品学轩,她这样能侍候别人?”萧然怪叫。
“你这样无法无天,侍候你可不容易,倒真是为难她了。”安北王世子萧瑜哂道,“我都看见了,还不向苏表妹道歉。”
苏敏慧是安北王的亲戚!苏家,王妃的亲戚吗?莫离了然,怪不得苏敏慧刚才敢做出出人意料之举,实无后顾之忧啊。
“不知表了多远,我才不叫。”萧然撇嘴,看了苏敏慧一眼,“我为什么道歉,要道歉,也是那个小丫头,喂,面生的野丫头,你刚才不是说怪你?”
萧然的手指头指向了莫离,金魁安想要上前,莫离却先一步施礼说话了,“二王子说得对,莫离不辨先机,又不懂二王子的心意,连累了苏小姐,这样的人实在是服侍不了您这样的皇孙,不该入选品学轩,不如请二王子就实禀告王妃,将莫离的名字除去吧。”
“大哥,你看看,这等j猾,父王和母妃怎么会看好她。”萧然冷笑,“我去找父王,我就不信,我们府里女孩子多得是,为什们还要外人!”
快去快去,祝你成功,莫离看着愤愤跑开的萧然,心里蕴着笑,世子萧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道:“金小姐,然弟脾气偏执,莫怪,我代他向你和苏表妹赔罪。”
苏敏慧侧身还礼,莫离起身后也有样学样,苏挽星拍了拍胸脯,上前拉了苏敏慧和莫离的手,说道:“然儿目中无人,自有人收拾他,给你们出气,我领你们去个好玩儿的地方,但先得给敏慧找件衣服,瑜儿,你也来吧,和这几位认识认识。”俨然小大人儿。
金魁安不动声色站在了莫离身后,众人跟着苏家姐妹,待苏敏慧换过衣衫,在安北王世子萧瑜陪同下,继续逛王府,笑声不时响起,仿佛刚才的不愉快就没有发生过。
莫离犹自寄希望于萧然胡闹,却不知自己已成砧上鱼肉,她已然被人窥探,而窥探之人就是安北王萧赞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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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昌,你说得不错,金莫离果然与众不同,小小年纪,就不恋富贵,不慕虚名,着实难得。”安北王萧赞恩和济昌从假山石洞中走出,看着莫离远去的背影,赞叹道。
“自小衣食无忧,不懂富贵,不明声望,也未可知,可若是心内有鬼,有意为之,那这么小的女子心机如此之深,不是好事。”济昌眯了眯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捏了捏本就稀疏的胡须,若有所思,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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