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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弈江山第1部分阅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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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弈江山》全集

作者:楼阴缺

第一章 旱地惊雷异世魂

水漫江堤,烟墅杳杳,芳草凄凄,雨后江天拂晓,莫离静立江边木舟舟头,身边笼罩着迷离朦胧的晨雾,她身穿飘逸的古香古色的轻纱衣裙,化了淡妆,眉如远山长,目似秋江水,红唇一点,含一丝温柔浅笑,任江风拂动,扬起她如丝般发缕,也扬起她臂弯中的飘渺轻纱,真好似神女下凡。

问题是,她现在真被当成了神女!灵族的神女!可她却孤陋寡闻,甚至都不知中国还有一个少数民族叫“灵族”!

她,莫离,四川大学中文系大三的学生,父母早亡,寄人篱下,适逢暑假,因系里有个调研活动,便顺水推舟随教授和几名同学来到了十万大山中,目的地据说是一处新发现的古迹。结果他们在深山老林中穿行时,巧遇生活在密林深处的神秘的灵族人。他们在受到了灵族人的热情招待后,莫离和几个女孩子穿上了灵族女子的服装,梳了灵族少女的发式,谁知,族中长老竟对着她惊呼为神女,对着她连连叩拜。

除了荒谬,她再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来形容这诡异的感觉,“老族长,这是不是你们开发的旅游项目?”

“别胡说,亵渎了先知。”旁边还有同学起哄。

“莫离,就当是采风,机会难得,体会一下古老部落的神秘。”教授也在一旁煽着邪火。

不由莫离分说,老族长带着他们来到了灵族宗祠内,宗祠内供奉着灵族的祖先,在这些祖先牌位后,有个用红色丝绒蒙住的雕像,老族长率族人跪地后拜了三拜,亲自登高处,将红色丝绒撤下,一个身穿红蓝相间的灵族服饰的女子雕像出现在众人面前,那女子一手垂在身侧,一手拈一把羽扇,举在身前,眼神清亮,面带怜惜,长相竟与莫离有着七分相似。

众人沉默,莫离有些傻眼,老族长就势下跪相求,说两天后是灵族的祭神节,每年这时,他们都会选出一个女子做神女,今年有缘遇到这么像神女的莫离,岂不是上天的有意安排,无论如何都要莫离做了神女,过了祭神节之后再走。

盛情难却!莫离鬼使神差地穿上了灵族神女的衣衫,挽了轻纱,上了祭船,一会儿,她要随灵族人顺江而下,随波逐流,一直到灵族的祭神之地。她面上笑着,掩饰着内心的担忧,这昨夜的大雨使这江水猛涨,会不会有危险啊,虽说族长说大山中的这段江水极为平缓,绝无危险,但老族长也是人,在神鬼莫测的大自然面前,谁都是渺小的。

灵族四个涂鬼脸的高壮男子上了船,护在了莫离身旁,让莫离坐在了船中唯一的座椅之中,这座椅很特别,与船体相连,似乎浑然一体,座椅还配备了安全带,当然,安全带设计制作也很古朴。族长带着几个族人和莫离的教授同学坐进了船舱,绳索解开,船静静滑离了岸边,向江心漂去,莫离环顾,发现并无人员划船,她看向身旁灵族人,他们说道:“安心,很快就到。”

雾气随朝阳升起逐渐散尽,沿江彩林色调斑斓,莫离渐渐被美景吸引,而灵族人用本族语唱起了古老歌谣,似船歌,单调却悠扬,让人有种穿梭于古老洪荒中的奇异感觉。

船,突然在江心旋转起来,惊醒了沉醉中的莫离,族长镇定自若来到船头,跪下,双手高举向天,喃喃自语,莫离身边那四个灵族人手拿绳索,纵身跃入江中,他们将绳索系在船上,然后在江中游泳,拖拽着船,继续前进。

正但莫离暗叹有惊无险的时候,船体突然像悬空一般,自行下坠,莫离吓得丝毫不敢动弹,生怕自己离船落水,眼睁睁看着那四个灵族人在江中盘着四块突出江面的棱形柱石,高举着绳子,吊着这艘下坠的祭船。这是特技吗?不,这简直就是玩儿命!耳边同学们惊恐万状地尖叫印证这不是幻觉,她又惊又怒又恨,也想尖叫,忽然她眼前一黑,船却在这时平稳向前了,水流虽急,却不再下坠。

“这是哪里?”教授抖着声音问道。

“这是悬湖洞,刚才我们过的是悬湖瀑布”族长的声音中透着骄傲,“这悬湖洞是我们灵族祖先在水下开凿,过了这悬湖洞,祭神之地也就到了。”

可算到了!莫离拍拍胸脯,平复着内心的火气,教授都没说什么,算了算了,不就是刺激一些吗?当做体验极限运动好了。只是她暗暗琢磨,来时这么惊险,不知回去可怎么回?这船顺着瀑布下来可行,但上去,不太可能吧?

船在悬湖洞中停下,莫离等人战战兢兢下船,一队灵族姑娘上来将莫离围住,手举着火把,唱着不知名的歌,然后分列两旁,引着莫离慢慢走出悬湖洞。

洞外,青天无云,无草无树,群山环立,中间一座红色崖壁矗立,崖面光滑似铜镜,镜上一侧有图画,莫离凝神细看,头却发晕,眼也昏花,不自觉摇了摇头。

“天啊,这是什么?莫不就是最近考古界争论不休的明镜崖?我们不就是为了它来的吗?”教授激动喊道。

“这是我们的神圣之地,是灵族人聆听神女福音之地,今年才真正重见天日,想是天意如此。”族长说道,“神女,请跟我来。”

莫离跟着煞有其事的族长走向那座崖壁,崖壁下五米左右的地方,有一大片黑色山岩铺就的地面,地面隐约雕有花纹,族长没有踏上,而是让莫离盘腿对着崖壁坐在那地上。四长老齐声吟诵,灵族女孩儿们围着莫离跳舞,族长则拿出了一个物件,向崖壁走去,并将那物件按向崖壁。

地面开始震动,莫离身下的地面慢慢地升起来了,莫离吃惊站了起来,这时,原本无风的山谷中有风吹过,莫离打了个冷战,她扭头寻找教授和同学,却见变小了变矮了的教授和同学都惊愕的瞪眼望她,她不禁无助地伸出手。

原本山岩地面成了由八根石柱支撑的祭坛,祭坛直接连到崖壁中部,灵族人对着祭坛跪下,口中均念念有词,面带敬畏,兼有喜色。

“请神女到明镜前聆听天书。”族长高声说道。

莫离仰望着崖壁,什么天书?她是不是在做梦?她回头看看她的同学,同学们正屏息着看着她,这不是梦,是真实的,那就没什么可怕的。她向那所谓的明镜崖走去。

“请神女将明月石扣到明镜崖凹槽内。”族长说道,“就是您颈上佩戴的挂坠儿。”

莫离垂头,见自己佩戴的银项圈下面吊着一个清透白玉雕成的圆月,她立刻取了下来,将它对着崖壁凹槽按了进去。

那崖壁上面的图画突然发出红色光芒,旋转起来,莫离有些呆愣,这灵族人果然有些灵力,竟有如此巧妙机关,真是令人钦佩。

“快跑,快跑。”教授嘶声喊道,“那石头通了电。”

她一惊低头,顷刻间钦佩感变成了恐惧,自己脚下的山岩也开始变红,她想跃下,可这山岩吸附着她,那红光,似火蛇缠绕包围了她,她大叫救命,耳边却响起了一道凌厉雷声,在她昏迷之前,她无助想着,祭神节?是不是要将灵族的女子祭雷神?灵族女子珍贵,所以便选了她?可她不是灵族女子,不知能否被雷神赦了这条贱命?

第二章 怀璧有罪卿无罪

“莫莫,她还活着吗?怎么都不哭?”一个虚弱至极的声音在莫离耳边响起,气息喷到她的脖颈,她全身都颤抖起来。

“还活着,沅儿姐姐,我帮你把脐带绞断。”声音很年轻,但内容却这么吓人。

“脐带!”

莫离惊慌睁眼,见到的竟然是一把剪刀,利落地剪断了自己与床上那个一脸惨白的古装女人之间的牵扯,而她自己则被人抱在怀里,她的手,她的脚,她的身子,天啊,严重缩水版,这是怎么回事?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恐惧与无助,无所顾忌哭嚎起来。

她成了婴儿!她的灵魂进入了一个婴儿体内!

她的哭嚎,让床上的女人大哭起来,“我的孩子活着,羽郎,你在天之灵看见了吗,我们的孩子还活着。”

“沅儿姐姐,你别这么伤心了,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去找郎中,我一定会救你性命的。”莫莫说道,边说边用温水洗着还在哭个不停的莫离,洗完之后,用几层厚布将莫离包好,递给那个沅儿。

“不用找郎中了,莫莫,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沅儿的眼泪落在了莫离的脸上。

莫离止住了哭泣,看着沅儿,沅儿很年轻,也很美丽,淡淡地烟眉,含泪的美眸,失去血色的樱唇,但她美得那么飘渺,就犹如水中的浮叶,泥雪中的落梅。

沅儿,要死去了吗?为这美丽女子生命凋落的疼惜替代了对这异世的恐惧,莫离拼命挣扎,将手伸了出来,探向了流着泪亲吻自己的女子。

沅儿抬起了头,盯着莫离,看了好久,叹了口气,伸手从颈上取下一枚半月形吊坠,挂在了莫离脖子上,说道:“莫莫,你去将我的那个包裹取来。”

莫莫答应一声,身子探到床下,将一个旧包裹递给了沅儿,沅儿却不打开,只盯着莫莫,莫莫脸上渐渐浮现出戒备,莫离只觉得气氛诡异,心跳莫名急了起来。

“我要你在我何沅儿面前发誓,要善待这个孩子,要将这个孩子平安养大。”沅儿用尽力气,说道。

“我为什么会答应你?”莫莫问道,声音变得谨慎、冷酷、镇定。

“因为这里有你要的东西。”沅儿拍了拍包裹,她低笑了起来,“其实,你救我何沅儿的那天,我就知道了,你当时不也是等于告诉我了吗?你说一入东方门,世人皆瞩目,我的夫君东方羽,太过天真,以为将我休离就能瞒天过海,不是吗?”

“那你还给我?”莫莫问道。

“如果你想要,就给你吧,羽郎由于它堕井而亡,这样的邪物你若要,就给你吧。这孩子随你姓,叫莫离,你只要将她平安养大,让她安稳嫁人,就可以了。”何沅儿将包裹费力举起。

“好,我答应你。”莫莫咬了咬牙,一把抓过了包裹。

何沅儿身子软了下来,她抱着莫离,将自己的衣襟扯开,让莫离吃奶,莫离并不觉得难堪,只觉伤感,她若不吃,何沅儿心中必有遗憾。何沅儿慢慢摇晃着她,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三月春风浅着衣,

梨花似雪淡余晖。

尝记相约柳边溪,

书声笑语不思归。

她的声音低柔婉转,脸上柔情似水,但莫离反复听着,越品味,越苦涩,这是何沅儿曾经的甜蜜吗?

何沅儿,莫离此生的母亲,死于产后血崩,死在这萧瑟冷寂,寒蛩悲鸣的深秋,不甘,悲惨,牵挂不已。

莫离被莫莫抱到了怀里,莫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不知莫莫是否会尊从何沅儿的遗愿。莫莫握了握她那细腻的小手儿,拍了拍嫩滑的脸儿,说道:“莫离,是要我对你莫离莫弃吗?我就姑且一试吧。”

莫莫说完,将她放到床上,将包裹打开。莫离努力眯着眼,看向莫莫,莫莫手里拿着一个墨绿色环形玉佩,端详了半天,揣进了怀里,然后又抖落着一件半旧的浅色冬衣,似在找什么,似乎很失望。

莫莫站了起来,在屋中烦躁踱步,突然在床边停下,看着莫离,莫离被她的狂乱眼神吓了一跳,以为她没得到想要的,要对自己施以毒手,她愣愣无助看着,看着莫莫将双手伸向了那件冬衣,使劲一扯,冬衣裂开,一本包着薄绢的薄书掉了出来。

原来是“衣里藏书”,何沅儿临死前哼唱的竟是一首藏头诗。

莫莫颤抖的手打开了薄绢,薄绢上手绘的图案让她愣了一下,她将薄绢扯下,放进了莫离的襁褓中,而那本书,莫莫没有看里面内容,只是慢慢收进了怀里,神态凝重。

她静静坐了一会儿,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用那件冬衣将莫离包好,抱起,摇晃着莫离,说道:“睡吧,睡一会儿,我好去安葬你娘。”

莫离自然乖巧地睡觉,醒来后,莫离被莫莫系在了身前,已在院中一处,只听莫莫说道:“沅儿姐姐,我答应你守护她,我不能保证我是否会活得够久,但我保证只要我活着,就会让她活着,你放心吧。”

莫莫话中有话,难道有强敌?莫离有些惊讶,但没等她消化这个消息,莫莫已经带着她出了院门。院外的冷风让她哆嗦了一下,莫莫感受到了,将她抱得更紧。

此时虽已近黎明,天色仍很黑,起了依稀晨雾,月亮已经隐去,狭长街道上只有抱着莫离的莫莫,莫莫不紧不慢走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没有丝毫动静,偶尔,西风掠过,吹起莫莫头上的纱帽和下身的裙摆,影子投在前面远处,犹如张牙舞爪的怪物。

一顶圆顶小轿出现在了街道拐角,停下,但并未落地,抬轿之人静静站立,无声无息。

莫莫走上前去,对着轿子跪了下去,轿中传来轻微咳嗽,然后醇厚声音随意问道:“有何要事?”

“回王爷,原要禀告何沅儿生产,但现在何沅儿难产,已经死了。”莫莫轻声回禀,声音中不带任何感情。

“哦,这可是你的失职啊?”轿中之人似不以为意轻笑一声,但威胁之意令人不寒而栗。

“请王爷责罚!”莫莫低头说道。

“东西呢?可如意料?”轿中之人并未处罚莫莫。

“确实有,在这。”莫莫站了起来,单手抱着莫离,另一只手伸入怀中,掏出了那本书,递入轿中。

轿中很久都无声息,只从轿中透出的珠光,知道轿中之人定是在翻看刚才那本书,莫离知道莫莫有些紧张,因为莫莫此时手正无意识地拍她。

“很好,看来幸不辱命。你怀里抱的就是那害死娘亲的孩子吗?初到世上,就累死亲娘,可见命硬得很。”轿中之人说道。

“是!”莫莫立刻跪下,“何沅儿临终之时,将这女娃托付给属下,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你抱她前来,不就是已经拿了主意?现在请示又有什么意思?本王累了一宿,要歇息了,回府吧。”轿中之人打了个哈欠,淡淡吩咐道。

这位王爷是何意?同意莫莫收养她了吗?莫离翕动着眼睫毛,正想仔细看看,就听莫莫长舒一口气,她拍了拍莫离,道:“离儿,娘带你回家,就看一看上天让不让你我活下来。”

莫莫足下使劲,如鸟雀般飞上了街旁高墙,又飞掠房顶屋脊,最后落在了一深宅大院的僻静后花园的阁楼环廊之上。她在看着她的住所,看着那道虚掩的门,好半天没有挪动脚步。

微风拂过耳边,那道门慢慢开了。

莫莫轻叹一声,仍站着没动,莫离却在此时感受到了危险,圆睁了眼睛,身子微微蠕动着,小手从襁褓中挣脱了出来,挥动着,怎么办?她不要死啊。

莫莫说道:“离儿乖,了了姨娘来看你了。”

“既知道我会来,为什么还要回来,直接逃走不就得了?”细细声音在她们背后响起,一人如青烟般拂过,落在了她们的面前,淡烟衣裙淡烟面纱,与雾色相溶,如幽灵一般,“了了了了,万事皆了,你不知道吗?”

“总要让自己死心才行啊。”莫莫自嘲笑了一声,“王爷没亲口言明取我性命,我,就仍是安北王府的人,现在,你来了,我知道王爷的心意了。”

“为了这个孩子,值得吗?”了了冷嘲道,“同病相怜又怎样?当年救你之人也没有活下来,不是吗?”

莫莫微微一笑“为了孩子?不,王爷杀我并非为了这孩子。”

“你果然知道了,王爷真是料事如神。你是南楚罪臣项氏之后,对吧?你的故旧找到你了,对吧?真是再留你不得。”了了摇头叹息。

莫莫没有否认,“王爷当年心慈,留我一命,我一直心怀感激,如今死便死了,但不知了了会如何处置这无辜孩子?”

“她无辜与否我不知道,只知道你才几天就变得如此心慈手软,你真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一切莫问根由的干脆利落的莫莫了,须知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王爷心狠!”了了话音未落,衣裙已经扬起,银丝鞭子如灵蛇一般,袭向莫莫,“都说莫莫武功深藏若虚,似不在我之下,我正不服!”

鞭子直奔莫离,莫离吓得尖叫了起来。莫莫没有闪避,却在鞭锋碰触怀中莫离之前,微侧身避过,猛对着了了直冲过来,然后一跃,单脚站在了了了的肩膀上,另一只脚缩起,磕了站立小腿一下,然后使力一蹬,了了像一只蝴蝶一样,从环廊向下呈弧形坠去,落在了花园中的衰败的灌木花丛中,枯叶飞散,又旋转着落下,枯黄|色映着了了胸前现出的斑斑血红。

莫莫纵身下楼,站在了了面前,了了嘴角扯动,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了了苦笑:“了了了了,万事皆了,果然如此,不意竟是如此,莫莫心狠,一招毙敌,了了领教了。”

了了的手始终按着胸口,眼睛却始终看着莫莫,“你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了,所以在腿上藏了细剑,是吗?”

“我技不如你,却还想要活命。”莫莫蹲下,“了了,你又为何不叫呢?你若张口呼救,我仍会无路可逃。”

“姐妹一场,我自了了,我若技不如人,那也是我的命数,何苦累你。”了了仰面躺下,“希望莫莫能够得偿所愿,摆脱王爷的天罗地网,只是王爷志在天下,你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了了眼神逐渐涣散,也不知有没有听见莫莫的回答:天涯海角,终有去处,王爷也不过是凡人罢了,终有他到不了的地方,我命虽贱,却不想一辈子任人践踏。

莫莫垂下眼帘起身,叹了口气,拍了拍惊恐万分又感激万分的莫离说道:“让离儿见到这些凶残丑陋,娘真是抱歉。”

她纤指一伸,点了莫离的昏睡|岤,莫离陷入昏睡之中。

莫离醒来,莫莫不在身边,醒来之处,也是令人万分恐怖,她似乎被人丢进了一个装有干草的布袋中,布袋不停摇晃,里面散发着有些发臭的干草味,莫离胸中一阵翻腾,想要要呕吐,却听见有个浑厚的男声:“金钟福恭送侯爷。”

金钟福是谁啊?莫莫不要她了,还是金钟福抓了莫莫?

莫离正想着,耳边马蹄声加快了,布袋晃得更厉害,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死去的时候,布袋被打开,她见到了一张满是胡须的黑脸,“乖孩子,没事了,我会保护你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那男人将她小心翼翼抱出来,莫离这才发现,自己是在一个马料袋里。面前这个男人自称是自己的爹爹,名叫金钟福。

第三章 翻手为云覆手雨

金陵城四皇子安北王府内书房,四皇子安北王萧赞恩正坐在书案之后,凝神细读着一本薄书,他时而皱眉,时而以手蹙额,终于,他掩卷叹息,站了起来,轻声道:“东方羽,你真是棋高一着,书到了赞恩手里,却有等于无,赞恩佩服。”

萧赞恩在室内来回踱步,晕黄|色烛火跳动,在窗纸上形成诡异跳动图案,萧赞恩停下,盯着那图案看了一会儿,回到书案旁缓缓落座,拿起那本莫莫呈上来的东方家的天象之书,这本薄薄的书已被他翻了三遍,句法之晦涩,内容之庞杂,义理之深奥实令人望而生畏,他始终觉得是雾里观花一般。看来,应寻一个略通天象的人来帮他一把,可寻谁呢?真正的天象之书并没有被东方家呈献给皇上,而是落入他手中,这件事若被父皇得知,那还了得!

他的手无意识敲打着桌面,闭目沉思,不知不觉天色将明,这时门外传来轻轻叩门声,“王爷,该早朝了。”

萧赞恩站了起来,开了门,门外王府管家带着几名内侍捧着洗脸水和朝服,管家躬身说道:“王妃命奴才们过来服侍王爷。”

“瑜儿可曾顽皮胡闹?然儿今日可乖?”萧赞恩任内侍擦脸,更衣,随口问道。

“王子们很乖。”管家说道,“大王子都随王妃学习文字了。”

“是吗?今日下朝倒要瞧瞧,都学了什么,对了,告诉王妃,近几日圣上定会下旨令各王就番离京,让王妃早作准备。”萧赞恩吩咐道。

“是。”管家俯身,然后带着内侍退出书房。

萧赞恩的软轿已经备好,四个轿夫都穿着棕色短衣长裤,小腿系着绑腿,绷带中藏有匕首,而轿旁左右分列两名护卫,护卫见萧赞恩穿戴整齐出来,一人掀了轿帘,一人跪伏在地。萧赞恩踩着那跪地之人的后背,泰然蹬轿,说道:“走吧。”

轿子抬起,向府门外走去,迎面却奔来三名身穿夜行黑衣之人,轿夫将轿子放下,那三人跪下,说道:“禀王爷,属下失职,没能完成任务,请王爷责罚。”

萧赞恩下了轿子,进了旁边的一个房间,落了座,一言不发,这无声的压力让那三人冷汗直流。

“昨日东宫的太子妃带着亲子逍遥王外出,马不知何故惊狂,正赶上莫莫在那,莫莫出手救了他们,被太子妃带入东宫,属下等夜里前去东宫,莫莫察觉后逃脱,属下等一路追赶,一直追至长江边上,属下本以为莫莫会因为那孩子而停止反抗,谁知她竟跳入了江中。”一人战战兢兢禀告。

“跳入江中?”萧赞恩眯了眯眼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不知道吗?”

“禀主公,属下一直随水流追去,但夜黑草密,实在不知如何搜寻。”那杀手跪在了萧赞恩面前,瑟瑟发抖,“请主公示下。”

“已然迟了!”萧赞恩冷笑道,“她若逃生,必寻替代尸首,金陵城外,广袤山中,何处不可藏身?莫莫心狠,竟不顾那孩子,倒是本王小瞧了你,真是可惜。”

“那怎么办?”杀手问道,“不如属下带些人进入山中搜寻。”

“搜还是要搜,但若见了莫莫,不要杀了,活捉了来见本王,本王突然觉得莫莫很是有趣,是什么让她如此胆大,难道只为了那个族人?让她这么死了,有些让人不安啊。”萧赞恩眼中释出野兽般残忍眼神,让跪在身前的杀手头垂得更低,身子抖得更厉害。

“还不快走,要本王亲自扶你们起来不成?”萧赞恩冷哼一声。

三个属下如蒙大赦,从地上弹起,飞速出了房间,萧赞恩也不再迟疑,出来后钻进轿子,说道:“快点,莫误了早朝。”

修德殿是神武皇帝早朝之地,距离修德殿外五十丈处下马碑,文官落轿,武官下马,皇子皇孙无一例外。萧赞恩下轿之后,见身边明黄|色大轿一顶,轿帘掀着,轿中之人却未起身,正若有所思看着自己。萧赞恩上前一步,躬身见礼:“见过太子殿下,大皇兄,昨日酒吃多了吗?怎似乎没睡醒?”

“是没怎么睡好,不过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昨夜东宫发生了一件蹊跷事。”太子萧赞仁微笑着下了轿子。

“蹊跷事?”萧赞恩好奇问道,“大皇兄可否详述,让弟看看是怎么个蹊跷?”

“说说倒也无妨,昨日你皇嫂带遥儿出门,马不知怎么就惊了,恰巧被一怀抱婴儿的女子救了,这女子原说要去楚中,我就让她暂留东宫,却不知为何,昨夜竟不辞而别,本宫思来想去,觉得不对,令人查看,侍女竟说昨夜曾有两名太监寻过此女,你道怪不怪?一个江湖女子,怎么会与宫中太监有关?”萧赞仁说着,双眼微眯,似在思索。

萧赞恩知道萧赞仁有些疑心于他,他也不回避萧赞仁的刺探,说道:“大皇兄,此女子既要到楚中,莫不是南楚余孽?大皇兄竟不疑心吗?”

“原本不太放心,故而让她暂留东宫,不想她竟走了。”萧赞仁摇头叹息。

恰在这时,又有官员到来,他们都忙着向两位皇子问安,两人也就没再深谈,众官员簇拥着太子萧赞仁,向修德殿前三级高高台阶迈进,萧赞恩仰头看着,目光微冷,轻声对身边护卫说道:“去把这水搅浑,越浑越好。”

次日,金陵城外长江边水草之间,发现了两俱男尸,竟是两名宫中太监,太监身上刀痕数处,刀刀致命,据仵作勘验,太监死于近身打斗。

由于涉及宫中,事情很快报告给了神武皇帝,神武皇帝命令三司并内务府共同侦办。内务府立刻清点各宫中王府太监,清点之下,发现这两名太监属于娶了被灭的南楚国的公主洛音的二皇子宁西王萧赞诚。

很快,三司追查到了东宫内莫莫失踪一事,更有传言说莫莫似乎是南楚余孽,而宁西王萧赞诚的正妃是南楚国的洛音公主,因此有口难辩,神武皇帝将他禁足于王府,逼他交代与南楚余孽勾结一事,萧赞诚与王妃绝食,以死力证自身清白,太子萧赞仁率众皇子求情,神武皇帝心软,饶过了萧赞诚夫妻,莫莫失踪一事,两太监死亡事件都不了了之。

半月后,神武皇帝降旨,令安北王萧赞恩,宁西王萧赞诚,晋中王萧赞祥等几个年满十八周岁的皇子离京就蕃,履行守卫国家,护卫一方百姓的职责,临行前,神武皇帝选定了几名沉稳持重的臣子,分给皇子们任长史,让他们尽心辅佐藩王,忠心谏言,以防藩王一意孤行。

这期间,萧赞恩一刻都没有放松让人搜寻莫莫,可莫莫就如同石沉了大海,没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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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赞恩布下天罗地网,却不知百密总有一疏,那就是人算不如天算,谁又能想到莫莫在东宫中,会巧遇何沅儿的表兄金钟福呢。

莫莫暂住东宫,知道萧赞恩很快就会派人来杀她,怎睡得安稳,她抱着莫离探察地形,在翻挪腾跃间何沅儿的玉佩掉下,被正在东宫随颍川侯景英赴宴的金钟福抓到了手里。那玉佩是何氏族徽,金钟福一眼认出,追问莫莫,莫莫对金钟福说有人因为东方家之故,要杀何沅儿与东方大公子之女莫离。

金钟福顾念亲情,献计,将莫离藏在他所骑之马的马料袋里,莫莫闻之大喜,这样至少莫离性命可以保全。

东宫那场夜宴,一直吃到亥时一刻,那些列席的官员带着微醺酒意,坐轿的坐轿,骑马的骑马,乱哄哄聚在东宫的大门口好一阵才散去。金吾卫金钟福将军护着颍川侯景英及其长子景春,大大方方出了东宫,将昏睡的莫离带回了金宅。

而莫莫抱着一个稻草人出了东宫不久,便遭到安北王萧赞恩的死士围堵,莫莫拼死杀开一条血路,逃出了金陵城,当着那些死士的面,跳入了滚滚长江之中。

莫莫跳入江中,随波逐流,她努力护住心脉,保持清醒,确定安全之后,爬上了岸,寻一安稳处藏身。三天后,她在金陵城外山中联络到了族人齐格,她听说萧赞恩就要就蕃于封地燕京城,不日必会离开京城金陵,她若每日足不出户,留在金陵城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还可以伺机与昔日族人齐格见面。她决定回到金陵城内金宅内蛰伏。在齐格的帮助下,她服食了暂时破坏容貌的药草,在三司和几个王府布下的层层围堵搜寻中,泰然回到了金陵城,来到了金钟福宅前,递上了何沅儿留给她的墨玉环形玉佩。

这时,朝中已经议论纷纷,金钟福岂能不对莫莫严加盘问,莫莫却坚称她只是江湖中人,因为相救何沅儿,留住东方家的血脉而受到牵连,皇族人忌惮东方家也属正常,东方羽受令狐星谋逆案牵扯,堕井而死,举朝皆知,说皇帝忌惮东方家族,金钟福岂能不信,莫莫就以金钟福妾室言娘之名,留在了金宅。

第四章 安分守己牢缄口

转眼十四年已过,莫离又是娇女初长成,肤色粉嫩晶莹,眉目如画,何沅儿的影子在她身上已经逐渐淡去,她越来越像原来的自己,她作为金家第七女,随着莫莫深居简出,性子较一般小儿女要沉静,平日里只喜在书房里百~万\小!说。她人虽小,心智却成熟,言谈举止自然异于其他少年少女,她虽刻意掩饰,但还引起了他人怀疑。

她尚在襁褓,金夫人就向莫莫讨要了她的生辰八字,然后抱着她到了山间寺庙,寻访高僧,高僧见到她,连叹三声,写了四句诗:

旱地惊雷怒九霄,

双凤飞舞各妖娆。

半生水火红尘梦,

应劫而去应劫生。

金夫人云里雾里,不解其意,高僧却道她他日必是金家贵人,嘱咐金夫人一定要好生将她养在深闺,金夫人自是相信,从此对莫离视如己出,吃穿用度,从不委屈。

只是莫离再不敢随意表露与众不同,她甚至连话都不愿多说,久而久之,金钟福的第六子金魁安常叫她“小哑巴”

这隐忍的与世隔绝的生活当然极为辛苦,所以她五岁过后,她常悄悄去书房,翻百~万\小!说籍,至少她要知道这是何年何月何地,结果她惊讶地发现历史与她熟知的不太一样,中国的历史从宋朝发生了变化,没有南宋,而是直接分裂成了七国,西蜀,南楚,东齐,西北夏国,北羌国和蒙古汗国,东南大梁国,一百多年混战,最后东齐国灭六国,建立了大齐,这七国史称后战国七雄。

她是到了大齐朝,皇帝就是大齐朝的开国皇帝萧长淮,如今已是神武二十五年。

陌生的人,陌生的朝代,陌生的环境,她极力扮着平凡,可最近实在有些困难了。

不知这金魁安最近是吃错了什么药,竟对她格外关注,每每做出些故事来激怒她,让她渐有力不从心,不知如何应对。

莫离坐在后园湖旁,静静看着湖中微张的粉荷,似乎雕像一般,旁边侍女几次张口欲呼,都被莫离身后瘦高的金家第六子金魁安所制止。

金魁安对那侍女挤眉弄眼了一会儿,突然伸手去推莫离,侍女尖叫了起来,“扑通”一声,一人直落水中,只是落水之人不是莫离,而是那使坏的金魁安。

“救命!”金魁安在水中乱扑腾,似真似假。

“巧儿,快拉六哥上来。”莫离作势着急说道,身子却未动。

“救命!小哑巴,你个坏心肠的,快救我!”金魁安从水中蹿腾着,声嘶力竭含着。

莫离淡淡一笑,扭身就走,她刚走几步,就听身后有风声,忙闪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躲过金魁安甩过来的长鞭子,那鞭子缠上了她的腰,使劲一甩,将她摔进了湖里,莫离气得大骂:“金魁安,你这只泼猴,到底要干嘛!”

金魁安站在齐腰深的湖里,高声道:“去问你娘,她是不是爹的二夫人?你是不是爹的女儿,若不是,趁早滚出金家,别成天和那个齐格眉来眼去,丢人现眼。”

莫离惊得一下子失了力气,呛了好几口脏水,金魁安冷笑一声,将她托抱着,送到了湖岸上,留下一句,“一定要问啊”扬长而去。

莫离来时,金魁安三岁,也许对当年之事有模糊记忆吧。但莫莫和齐格有暧昧?他们更似主仆吧?

莫离起身,向她所在的小跨院走去,她得悄悄换掉这身又湿又脏的衣服。谁知她进院后刚要向自己房间冲去,就听见莫莫冷静的喊声:“站住!”

莫莫挽着妇人发髻,暗色布裙,手里拿着荆条,站在院门边上,“最近你怎么这么不乖,一个女孩子,怎么弄得浑身都湿透,成何体统?”

“娘,是六哥挑衅。”莫离委屈道,她仰起头,黑色发丝贴在头皮上,还滴着水,顺着白嫩的脸颊流下,很是狼狈,双眸闪着无辜无奈,被水浸润过的唇苦笑着,惹人怜爱。

“魁少爷想要暗害七小姐,七小姐聪明,反将魁安少爷晃进了湖里。”旁边侍女巧儿怯怯说道,“魁安少爷也很狼狈呢。”

“后来呢?这样子怎么说?”莫莫挥着荆条,荆条却始终没落到莫离身上。

“魁少爷用鞭子将七小姐拖进湖里的,真的不怨七小姐。”巧儿为莫离说着好话。

“反了天了,魁安少爷要淹死你吗?”莫莫不信,“你这丫头竟说谎,待会再收拾你。”

“二夫人,是真的,魁安少爷是因为齐格才这么做的。”巧儿跪下小声说道,垂着头不敢看莫莫。

莫莫愣了一会儿,恨恨将荆条撇得老远,伸手将莫离抱起,“娘带你换衣服,你这小傻瓜,只逞一时之快,得意什么?你让魁安出了丑,又淹了水,一会儿大夫人来算账,你可别躲在娘身后!”

莫离双臂一展,搂住了莫莫的脖子,衣服上的水又脏又凉,惹得莫莫笑也不是,怒也不是,只将手松开了,莫离就这样勾着莫莫脖子,任身子吊着,随莫莫进了屋。

莫莫为莫离洗了身子,洗了头发,换上了粉色轻纱衣裙,并将墨玉环佩重又戴在她裙边,又为她梳着头发,编上辫子,目光在镜中与她相遇,莫莫摇了摇头,低声叹息道:“可惜养在深闺无人识!”

养在深闺无人识吗?那也没什么不好。莫离转了身,神秘笑了笑,吁了口气,挑眉说道:“娘,六哥让我问齐格是你什么人?”

莫莫面无表情,哼了一声,道:“你胡说什么?”

“什么叫我胡说?”莫离心虚笑了,讪讪道,“娘的话好怪,是六哥让我问的。”

“他要你问你便问,我还叮嘱你不要惹他呢,你怎么不记着。”莫莫焦急蹲下身子,与她平视,神情罕见的严肃。

莫离刚要张口,就听见门外传来尖细而胆怯的侍女声音:“二夫人,大夫人来了。”

莫莫起身,恢复平静无波的神情,她拉着莫离走了出去,恭谨地对着站在院中,面含几分薄怒又有几分兴奋的大夫人屈膝行礼,说道:“妹妹教女无方,惊吓了魁安小少爷,还望姐姐恕罪。”

“哪里的话,”大夫人俏脸仍板着,说道,“俗话?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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