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之天子门生第21部分阅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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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大一小两个厅堂。 其中大一点地厅堂是知县署理公务的地方,被称为思补堂,内含退思补过之思。
小一点的厅堂则是县丞办公的地方。
江逐流来到二堂,直接进了思补堂,既然两年都没有知县到荥阳来了。 他也无需矫情非要到县丞办公的小厅中去。
郭松和张保对望一眼,悄悄地跟在江逐流后面,他们能够看得出,年轻地县丞大人和方才有点不一样了。
江逐流坐在书案旁边。 指了指书案,对郭松和张保说道:“把卷宗先放这里。 ”
郭松和张保把半人多高的卷宗往书案上一放,顿时堆满了整个书案。 江逐流也不做声,拿起最上面的一册卷宗就翻看起来。
张保和郭松垂手立在一旁,就这样被江逐流晾在那里,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过了半日,张保忍不住开口低声道:“县丞大人。 你看我和郭主簿?”
“哦?”江逐流抬起头来,象这才发现张保和郭松还站在那里一样,“张县尉,你和郭主簿暂且出去。 等本官查阅过卷宗之后,有什么问题,再找你们商议。 ”
郭松和张保对望了一眼,郭松点了点头,张保便和郭松一起拱手道:“县丞大人。 那属下二人先告退了。 ”
江逐流低头翻看着卷宗。 也没抬头,轻轻地挥了挥手。
郭松和张保两人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思补堂。 轻轻地把房门带上。
张保伸着舌头对郭松说道:“郭大哥,这年轻的县丞大人怎么忽然间变得如此威严起来?我怎么感觉他也比前几任知县还要厉害呢?”
郭松摆了摆手道:“张老弟,先不要忙着下结论,我们还要观察观察再说。 在前几任知县身上,我们吃地亏还少吗?”
张保点了点头道:“一切凭大哥拿主意。 ”
江逐流这边翻看着方氏兄弟的卷宗,却陷入了沉思。
从卷宗来看,官司并不复杂,虽然是两起官司,其实可以并为一起,为的就是争夺家产。
方家老太爷是荥阳最富有的大财主,身体很好,却忽然间离开了人世,也没有留下遗言。 于是方魁和方磊就为了争夺家产闹了起来,这方魁是方家的长子,却是偏房所生。
方磊虽然是次子,却是正房所生。 方魁这边强调的是长子为大,要求他继承大部分家产。 方磊这边却说他是正房所出,血统尊贵,应该比偏房所出的方魁多继承家产。
最后方魁来县衙状告方磊谋夺家产,方磊又状告方魁谋夺家产。 方氏两兄弟都要求县衙门替他们做主,秉公断案。
江逐流又看到,这两起官司从天圣二年就开始打,现在已经是天圣八年年底了,这官司却还没有一个结果。
天圣二年,荥阳县知县孙度第一个在卷宗上批示,强调长子为大,断方魁应多得家产,结果卷宗却在京畿道宪司被退了回来。
天圣三年,荥阳县知县换成了柳潜夫,他在卷宗上批示,认为正房所出为尊,判方磊应该多得家产,结果卷宗又被京畿道宪司退回来了。
还是天圣三年,荥阳知县却成了黄之公,他在卷宗上批示,认为方磊和方魁应该平分家产,京畿道宪司曰善,着黄之公主持平分方家财产,结果黄之公分完后,方磊和方魁俱都不服,又各自起诉状,再次把对方告到荥阳县衙。
天圣四年,荥阳知县焦克家依旧沿用黄之公的断案原则,判方魁和方磊平分家产。 京畿道宪司命焦克家主持分割方家财产,结果方磊方魁二人又是不服。
接下来地情况都大同小异,让江逐流吃惊地是仅仅从卷宗上来看,从天圣二年道天圣六年四年间荥阳县前后换了六任知县和五任县丞,方氏兄弟分家产的案件还没有了结。
卷宗也就截至到天圣六年,从天圣六年起,这两起官司的卷宗上再也没有任何官员的批断。
这让江逐流想起,方才主簿郭松在架库房所说的一句话,荥阳县知县和县丞已经空缺了两年了。
想来,深知内情的官员们都是惧怕了这起官司,所以不肯来荥阳县出任知县和县丞。
江逐流不由得想起铨司主官刘风那张笑眯眯地脸,“多少人都盯着荥阳县县丞这个肥缺,钱惟演大人唯独保荐了江大人,恭喜江大人,你到荥阳县就一手遮天,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了!”
江逐流一想起刘风这句话,就恨不得回到东京汴梁去,在刘风的脸上重重地打上一拳。
事已至此,江逐流知道自己再生气也没有用,唯今之计,就是想办法弄清楚方氏兄弟后面的势力究竟有多大,根系有多深,竟然能让六任知县、五任县丞折戟沉沙。
从天圣二年到天圣八年已经六年时间过去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也不过才打了六年,现在方氏兄弟一个小小地分家产地案件竟然处理不完?
可是,钱惟演为什么会举荐他来这里处理这起官司呢?他和钱惟演无冤无仇,甚至连钱惟演的面都没有见过。
还有,宰相丁谓和副相鲁宗道为什么不阻止钱惟演呢?难道三方势力都想看看他如何处理这起关系错综复杂地官司吗?
江逐流叹了口气,要想破开这个谜局,首先要找道一把钥匙。 在江逐流的眼里,能充当这把钥匙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主簿郭松。
序 第六十五章 郭松教子
第六十五章 郭松教子
傍晚,江逐流提了一些酒肉,拿了一卷布,到郭松家里拜访。 他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衣着非常朴素。
江逐流拱手问道:“这位大嫂,请问郭松郭主簿在家吗?”
那妇人抬头望了江逐流一眼,惊喜地说道:“这不是刚来上任的县丞江大人吗?外子刚刚出去,您先到屋内稍坐片刻,他很快就会回来。 ”
江逐流明白这妇人就是郭妻,就抱拳道:“多谢郭大嫂。 ”
到房间坐下后,江逐流问郭妻郭主簿到什么地方去了,郭妻叹了口气道,还是不是去找他们那不争气的儿子了!
江逐流连忙问怎么回事,郭妻又叹了一口气,这才对江逐流讲来。
原来郭松身体不好,一直没有子嗣,直到了他快五十岁的时候,郭妻才生下一个儿子。 郭松老来得子,对儿子非常娇惯,简直是百依百顺。
慢慢的儿子就娇惯坏了,这不,小家伙郭林才七岁,就跟一个小魔王似的,把周围的人家搞得鸡犬不宁。
开始人家还念着郭松的面子,不愿上门告状,可是郭林闹得太过于厉害,别人真的受不了了,纷纷上门告状。
这可把郭松给气坏了,可是要让他教训这个宝贝儿子,郭松却舍不得,五十岁上才有了这个宝贝疙瘩,他怎么能下得了手呢?
就这样,郭林天天在外面闯祸,郭松天天去外面赔礼道歉赔偿别人损失。 郭松那一点俸禄,全部都折腾到赔偿别人损失上面去了。
偏偏郭林年纪幼小却不停劝,郭松夫妇劝他越多,他到外面闹得越厉害。 这可把郭松愁坏了,现在有他们在。
孩子闯祸了有他们担待,有他们赔偿,可是长此以往下去,孩子能学到好吗?他们年事已高,等他们百年之后,孩子再闯祸,谁又来赔偿,谁又来担待呢?郭松整日里愁眉苦脸的。
就是为了孩子操心。
“这不,刚才有一家大人来告状,说郭林把人家家的孩子脸抓破了,外子领着人家孩子找大夫去了。 ”郭妻无奈地说道,显然她也不知道该拿这个宝贝疙瘩怎么办。
江逐流听沉默不语,脑袋却在急速转动,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问道:“郭大嫂。 你家郭林这孩子心性如何?”
郭妻说道:“郭林虽然总惹祸,心性还不错,非常孝顺,只要我一哭,他就会过来劝我不要哭。 以后他不会再到外边闯祸了。
可是他到外面一疯起来,什么都又忘了,祸事照闯不误!”
江逐流又道:“郭林对郭主簿呢,孝顺不?”
郭妻道:“非常孝顺。 每次外子生病的时候,郭林就守在跟前,什么地方都不去。
但是外子病一好,郭林马上就又疯到外边去了,搞得外子总生闷气,说不如天天病倒在床上算了,这样省得小冤家到外面闯祸。 ”
江逐流点了点头道:“郭林年纪虽小,心地却善。 如果能针对他这一点做做文章,脾性未必改不过来!”
郭妻惊喜道:“哎呀江大人,如果你真的能把郭林的脾性调教过来,你可就是我们郭家的大恩人了。 我和外子来世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江逐流摆手道:“郭大嫂何必说得那么客气?郭主簿是我地左膀右臂,我自然要为郭主簿分忧解难。 不过这个办法我只是试上一试,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证。 ”
他低声对郭妻说道:“待会儿,郭大哥回来,你就让郭大哥如此如此……”
郭妻脸上惊喜之色连连。 口中连声叫道:“江大人。 你莫非是智多星下凡吗?连这样的办法都能想出来,我觉得这个办法一定能成的!我先替外子。
替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谢谢你了!”
说着郭妻伏身就要下拜,江逐流连忙拦住。
“哎,郭大嫂,先试试看再说。 如果不成,我们再商量别的办法。 还有,就是你待会儿先不要告诉郭大哥,这办法是我教你的。 ”
在郭妻的眼里,江逐流简直就是神明的化身,当然江逐流说什么她听什么了。
“放心,江大人,我绝对不会让外子知道地。 ”
半个时辰过去了,院门一响,郭松愁眉苦脸地领着一个一身泥巴的小男孩儿进来了,那小男孩儿正是郭林,他边走边扭着身体,象是非常不情愿。
郭妻迎上去说道:“老爷,江大人过来拜访了,正在正房内等侯你呢。 ”
郭松眉头一皱,脸上苦色愈浓。
“他来干什么?”
郭妻道:“他提了一些酒肉,说是要和你喝酒。 ”
郭松摇了摇头,看了看在自己身边扭来扭去的郭林,叹了口气道:“乖林儿,爹爹这就让你出去,你必须答应爹爹,千万不要再惹祸端了!”
郭林嫩声嫩气地回答道:“爹爹,你放心,俺保证再也不打架了!”
郭松这边手刚一松,郭林的小手立刻从他大手中抽了出来,嗖地一声跑出去了。
郭林脸上挂着坏坏的笑一边跑一边笑声嘀咕,爹爹,俺只是保证不打架了,但是并没有答应不闯祸了啊!
郭松整了整袍袖,这才走向正房,还没进门,他的声音已经传进去了:“县丞大人,属下有罪,劳你久等了!”
江逐流笑呵呵地站在屋内:“郭主簿说得哪里话来?江某人不告而来,实在是唐突,万望郭主簿不要见怪则个。 ”
又客套了两句,两人这才分宾主坐下,郭松正色道:“县丞大人,不知道你今日光临寒舍有何贵干啊?”
江逐流一笑,郭松这话说的很有意思,明显是拒人千里之外。 想想看,江逐流和郭松就住着门对门。
现在是傍晚时分,江逐流提着酒菜过来,还能有什么贵干?可是郭松话的意思却很明显,我这里很忙,你没什么正事地话就请走吧。
好在江逐流不怕,他事先已经估计到郭松会拒人门外,因此就做了一些准备。
“呵呵,郭主簿。 江某今日前来还真是有事相求。 ”江逐流抱拳说道。
郭松愁眉苦脸地坐在那里,心想我当然知道你有事相求,不就是方魁大公子和方魁二公子的事情吗?对不起,我不知道。
郭松本以为他猜测正确,没有想到江逐流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他的意料。
“眼下是寒冬时分,到荥阳赴任地消息来得突然,江某甚至没有来得及准备什么衣服。 这不,听说郭大嫂手艺高超。
江某到布店买了几尺布料,来央郭大嫂给我做一件棉袍。 ”
江逐流这么一说,把郭松心中拟好地拒人千里的说辞全打乱了。
这个,这个江县丞是什么意思?眼看三日后方魁、方磊就要闹上来了,他却过来求我妻子给他做一件棉袍?不是开玩笑的吧?如果方魁、方磊二兄弟的事情处理不好。
我看我妻子棉袍还没有来得及给江县丞做好,他就要被罢官了吧?
“那个,这个,”郭松脑袋中一盆浆糊。 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逐流却笑道:“郭主簿,江某这里买了一些酒菜,权做酬谢。 希望郭主簿不要嫌弃江某吝啬。 ”
“那,怕不合适吧?”郭松憋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哦,郭主簿嫌谢仪太少?”江逐流微微不悦,“放心,等大嫂为我把棉袍做好。 江某一定会再送上一份谢仪。 ”
“唉,县丞大人,郭某不是这个意思。 ”郭松被江逐流绕地,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他一拍大腿道:“罢了,县丞大人,若你不嫌弃拙荆手艺粗糙,我就让她收下了。
”
说着,郭松一指桌子上的布匹对妻子道:“夫人。 还不把县丞大人的衣料收起来。 再帮县丞大人量一下身材尺寸。 ”
郭妻笑盈盈地过来,收起了布料。 又替江逐流量了一下尺寸,记录下来,估算了一下,对江逐流道:“县丞大人,棉袍四日内能做好,不耽误你穿吧?”
江逐流连忙拱手答谢:“多谢大嫂!七八日内做好即可。 ”
这下江逐流就有理由留下来喝酒了,可是他却又不想留下来了,因为今日来地目的已经完成,若说喝酒,郭松又不喝,他一个人干喝又有什么意思?
郭松愁眉苦脸地和江逐流碰了一杯酒,却不喝下。 江逐流干喝了两口,就放下酒杯道:“郭主簿,多谢你盛情款待。
江某初到荥阳,想道县衙外看看风土人情,就不叨扰贤伉俪了!”
郭松心中有事,敷衍着挽留了几句,就送江逐流出门。
江逐流刚走,郭妻立刻跑过来拉着郭松,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郭松又惊又喜,连声道:“夫人,你真是聪明,这样的好办法怎么现在才想出来?”
郭妻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郭松这样说话到底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好在这办法不是她想出来的,要不就冲郭松这句话,她就跟郭松没完。
正想着呢,又有人在门外喊道:“郭主簿,你快去瞧瞧,你的儿子又闯祸了!”
郭松这次却不发愁了,他心中有了主意,正想试试灵验不灵验。
跟人到外面一看,才知道,郭林这小子怂恿别人把另外地一个小孩子打伤了。
嘿嘿,这小子,说的还真不错,他保证不打架!是呀,他可没有保证他不怂恿别人打架!
郭松怒气冲冲地拉着郭林的小手,把他拽到房间内。
“夫人,去拿擀面杖来!”郭松凶神恶煞般叫道。
“是!老爷!”郭妻应了一声,飞快地奔向灶房拿擀面杖去了。
郭林笑嘻嘻地看着老爹老妈表演,这戏剧不是上演一回两回了,每次都煞有介事,等到真要打地时候,老爹老妈就软了,他们下不去手啊。
郭夫人拿着擀面杖进来。 狠狠地瞪了郭林一眼。 郭林嘻嘻笑着,大眼睛无辜地望着郭妻。
“老爷,擀面杖。 ”郭妻把擀面杖递给郭松。
郭松接过擀面杖,一挥手道:“夫人,你先出去。 ”
郭妻又望了郭林一眼,这才出去。
郭林心中预感到不妙,怎么有点不对劲啊,这次戏好像变了。
以前从来都是老爹老妈都在一起的,现在老妈却退了出去,难道说老爹脾气变了,真要对他下狠手不成?
郭林心中有点忐忑不安。
郭松拿着擀面杖,高高举起,却又无奈地放下。
郭林这下可就放心了,看来老爹还是不舍得揍他的。
郭松叹了口气,对郭林说道:“林儿。 你犯了错,你知道吗?”
郭林很配合地低下头,稚声稚气地回答道:“爹,林儿知道。 ”
郭松摇了摇头,叹道:“你犯了错。 如果再不教训你,你以后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邪路上去。 可是如果让我教训你,你又年纪幼小,让我怎么下得去手。 ”
郭林垂头不语。 眼珠却不住地乱瞟。 忽然听见噗通一声,郭林抬眼望去,却见老爹在正堂前祖宗牌位前跪下了,伸手扒下了衣服,露出光光的脊梁来。
“林儿,你过来。 ”郭松在那边喝到。
郭林连忙过去,就要陪着老爹跪下,郭松却道:“林儿。 你不要跪下。 ”
他伸手把擀面杖递到郭林手中,道:“林儿,本来你犯错,应该责罚你。 可是你年纪幼小,身体承受不了。 可是不责罚你,又怎么说的过去。 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
你现在这个样子。 完全是我地错误。 来。 你拿着擀面杖,狠狠地打我十下。 ”
“爹。 我不,我不要!爹,你起来,林儿再也不敢了!”
郭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虽然喜欢到处惹祸,可是却心疼爹娘,尤其是爹爹,身体不好,三天两头生病,郭林怎么舍得用擀面杖打爹爹呢?
“林儿,你拿着!”郭松厉声喝道:“男子汉大丈夫,自己错了就要承担,你快打,你今日若是不打,我就跪在地上不起!”
正值冬日,虽然是在屋内,可是还是十分寒冷。 郭松赤裸的身体在空气中瑟瑟发抖,嗓子中已经连连咳嗽出来。
郭林大眼睛中满是泪水,他泪眼模糊地看了看老爹,又看了看擀面杖,小手无奈地举起了擀面杖,轻轻地落在老爹干瘦地脊背上。
“不算!”郭松大声吼道:“必须是使出你全身力气,若是轻一点,就要重新来过!”
郭林见老爹如此厉声厉色,知道躲避不了了,他举起擀面杖,狠狠地往老爹干瘦地脊背上砸去,嘴里一边哇哇大哭,一边说道:“爹爹,林儿保证一定听你的话,林儿一定不再闯祸,林儿会留在家好好读书。
”
郭林虽然年纪幼小,那擀面杖用全身力气抡下来却也不轻,只见郭松的脊梁上出现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痕。
郭松眉头抽搐,嘴里却喊道:“一下,大力点!两下,再大力点!”
当郭林把十下打完,他立刻扔掉擀面杖扑到老爹的脊背上,抚摸着那触目惊心地血痕。
“爹爹,林儿错了,林儿对不起爹爹!”
郭松额头上冒着冷汗,嘴里却说道:“林儿,你记着,以后你若再犯错误,爹爹就跪在当街,让你用擀面杖打!”
郭林抽泣着说道:“爹爹,你放心,林儿再也不会让爹爹挨打了,林儿一定争气,一定让爹爹省心。 ”
郭松扭过身来抱住郭林,父子俩哭成一团。
门外,在一旁偷窥的郭妻也泪流满面,可是眼中却有欣慰的神色。
序 第六十六章 盘根错节
第六十六章 盘根错节
郭松身体本来就弱,现在光着脊背在寒冷的屋子里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加上脊背又受了伤,当天晚上就打起了摆子,第二日竟然卧床不起,这样的结果却是江逐流没有想到的。
江逐流知道这个消息后,买了一些礼品到上门去看望郭松,正好碰到大夫在替他诊治。
大夫问明情况后,又为郭松把了一下脉,然后道郭松是大喜大悲情绪波动过大,风寒感于内而伤患见于外,内外夹攻,故此病倒。
这病倒是没有大碍,只需要吃几副药,好好静养几天便没事。
他提笔开了两张方子交给郭妻,叮嘱她到药店照方抓药,一张方子内服,一张方子外敷,再安心静养,保管没事。
郭林眼噙热泪围在爹爹身边,这时听大夫说爹爹没啥大问题这才破涕为笑,将小脑袋偎在爹爹怀里,往日那疯癫模样再也不见。
见江逐流过来,郭松挣扎着要起来,江逐流连忙过来阻止。 他看了一下郭妻,见她微微摇头,知道她听照他的吩咐,没有把这事告诉郭松。
江逐流把礼物交给郭妻,坐在床头,好生劝慰了郭松几句。 嘱咐他好好静养,衙门里的事情不用操心,一切等身体好了再讲。
江逐流告辞出门,郭妻就悄悄跟了出来,对江逐流千恩万谢,这让江逐流很不好意思。
他赧然说道:“郭大嫂,江舟真的很惭愧,本来想帮大嫂想办法教育孩子,没有想到把郭主簿弄成这个样子。 请大嫂责骂于我吧!”
郭妻慌忙说道:“县丞大人,你这样说岂不是折煞我们夫妻了?你也是为我们好,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罪县丞大人呢?”
顿了一顿。 她又说道:“县丞大人教的这个法子很灵验。 我看这次我家林儿再也不会出去闹事了。 真是太感激县丞大人了!”
江逐流道:“灵验就好。 大嫂,你切记,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郭主簿。 否则,以后令郎再顽皮起来,小弟可就不会给你们出主意了。 ”
郭妻连忙道:“晓得,晓得!”
两日里,江逐流就过来看望了一次郭松,就再也没有上门。 倒是县尉张保一天过来三四次的样子。
第三天下午。 县尉张保又来探望,他一进门就大声对郭松嚷嚷道:“郭大哥,真是奇了。 我们年轻的江县丞江大人算起账来竟然是一把好手呢!”
“不好!”听张保提道算账二字,郭松立刻想到一件事情,他挣扎着就要起身,嘴里连声叫着:“坏了,坏了!钱粮杂账这两日就要报到转运使衙门,我这一病。
竟然忘记了这件事情。 哎呀,这可真耽误了大事了!”
张保笑呵呵地把郭松按倒在床头,嘴里说道:“郭大哥,你就放心吧。 也不知道江县丞从什么地方得到的消息,这两日内他日夜忙碌。 竟然帮你把这些东西都弄好了。
这不今日转运使衙门来人,江县丞就把钱粮杂账交了上去。 我这才知道,他在思补堂竟然是替你忙碌这个。 ”
郭松一听就愣在那里,呆呆地望着屋顶。 过了半晌。 他叹了口气,缓缓道:“也许江县丞此举是收买人心,我等先不要着急,等等再看。 ”
郭妻在一旁忍不住了,她破口骂道:“你这糊涂的老杀才!你不照照镜子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江兄弟会过来收买你地人心?”
郭松不知道这是何故,怎么一向温婉贤淑的妻子会忽然间对他恶言相向,而且还是在外人面前。 他一时间气得面目通红。 胸部急促起伏,呼吸声也粗重起来。
张保也连忙劝郭松道:“大哥你消消气。 ”
然后又对郭妻道:“大嫂,你这样说话,就不怕气着大哥吗?”
“气着他?”郭妻冷笑,“这样无情无义的老糊涂老杀才被气死才好呢!”
她指着郭松数落道:“你也没有好好想一想你自己究竟有何能耐?你连自己的儿子都教育不好,又有什么能耐值得江兄弟来笼络你?”
张保赔笑道:“大嫂,大哥管教不好儿子,不是还有你吗?你看看。 你想出这个办法多好。 林儿不是乖乖地到私塾去念书去了?”
郭妻冷笑道:“我?你们真的以为管教林儿的这个主意是我这个妇道人家想出来的吗?你们没有想想看,假如我真能想出这个办法。
还用等到现在才告诉这个老杀才吗?”
“实话告诉你们吧,这个管教林儿的办法是江兄弟帮我想出来地。 ”
江兄弟?难道说是江县丞?张保一下子愣住了,郭松更是呆若木鸡。
“不错,这个主意就是你们的江县丞我那江兄弟想出来。
他还千叮咛万嘱咐,着我不要告诉这个老杀才说这个主意是他帮忙出的,你们想一想,假如江兄弟要笼络你们,又为什么着我隐瞒呢?”
郭妻情绪越来越激动,她指着郭松说道:“老杀才,你摸着自己的良心想想。
江兄弟到任几天来有没有什么事情对不起我们?他又是替我们主意管教孩子,又是两日不眠不休替你整理钱粮杂账,他这么做的结果就换来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一句‘笼络人心’吗?”
郭松如受雷殛,整个人就木在那里,看起来就象呆了傻了一般。
郭妻是快人快语,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完了自己倒是痛快了,这时一看郭松变成这个样子不由得吓坏了,她扑上去摇着郭松的肩膀说道:“老爷,老爷,你怎么了,你可不要吓唬我啊。
”
张保也忙不迭地为郭松捶背抚胸。
正忙乱间,郭松却忽然伸手推开张保和郭妻,翻身就要下床,他身上力气之大。 竟然合张保和郭妻之力也按不住他。
“放开我!”郭松嘶吼道:“我对不起县丞大人,我要向他负荆请罪!”
张保连忙劝道:“郭大哥,你这个样子,怎么去见县丞大人?不如等你身体好了再去见县丞大人不迟!”
郭妻也劝道:“老爷,身体要紧,你先养病。 等你病好了,去割上两斤肥白地猪肉,打上几斤好酒。
妾身陪你一起去找江兄弟赔个不是,江兄弟大人大量,想来也不会真的与你计较。 ”
“你,你,你……”郭松手指颤抖着指着郭妻,痛心疾首道:“夫人,刚才你还明白事理,怎么转眼也变得和我一样糊涂了?”
“等我的病好了?等我的病好就来不及了!”郭松声音沙哑地吼道:“方魁、方磊给了县丞大人三日期限。
今天已经是最后一日了,明日他俩就会过来找县丞大人,我现在不去找县丞大人,难道等明日县丞大人被方魁、方磊羞辱吗?”
郭妻和张保这才明白过来,当下不再阻拦。 反而帮郭松穿好衣服,扶着郭松往思补堂而去。
思补堂内,江逐流刚刚送走转运使衙门公差,正在翻看方氏官司卷宗。
忽然间大门被推开,郭松踉踉跄跄地奔了进来,哭着就要给他下拜,嘴里叫着:“县丞大人,属下对不起你,属下小肚鸡肠,属下来向你请罪来了!”
江逐流连忙迎上前去拉着郭松,口中说道:“哎呀。 郭主簿,你这是干什么啊?不是要折煞江舟吗?”
郭松瘦弱的身子被江逐流这么一挡,竟然跪不下去,但是他也不起来,就那么被江逐流架着半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属下不是人,属下不是人啊!”
张保和郭妻也跟了进来,郭妻双眼通红。 显然也大哭了一场。 她哽咽着对江逐流说道:“江兄弟你就别拦他了,让他给你拜一拜吧。 不然他心中难受。 ”
江逐流苦笑道:“郭大嫂,你和郭主簿这是演地那一处啊?把江舟都弄糊涂了。 ”
说着,江逐流就把郭松强拖起来,扶他坐在椅子上。 郭松掩面而泣,五十多岁地人却象一个大孩子一般,让人看得好不心酸。
江逐流吩咐张保出去打来一盆水,湿了一条毛巾,让郭妻为郭松擦去脸上的眼泪。 冰冷的毛巾一擦脸,郭松地情绪慢慢的平复下来。
歇息了片刻,郭松抬起头望着江逐流,嘴唇哆嗦着说道:“县丞大人,属下这里多谢你替我教好了孩子。
属下五十六岁了,垂垂老矣,唯一的希望就是郭家这根独苗,可是他生性顽劣,整日里惹是生非,现在县丞大人想出办法帮我把他调教过来,这对属下恩同再造,你就是我们郭家的大恩人啊!”
“郭主簿,你这样说实在让江舟汗颜。 ”江逐流拱手道:“从职位上来说,你是我的下属,但是从年龄上来说,你是我地长辈。
做长辈的有个什么麻烦事,我们做小辈的为长者分忧解愁本来就是份内之责。 ”
郭松老脸通红,江逐流地话更让他无地自容。 他想了一下,猛然从座位上站起,深深对江逐流拜下。
“县丞大人,你对老郭家的大恩大德郭松无以为报,唯一之计就是把这条老命卖给县丞大人了!县丞大人,你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郭松即使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张保也跟在一旁拜下:“县丞大人,你对郭大哥的好俺张保看在眼里,俺张保最佩服讲义气的人了,以后县丞大人的事就是俺张保地事,只要你一声令下,张保当为你冲锋陷阵。
”
“哎,郭主簿、张县尉,二位言重了!”江逐流连忙上前扶起两人,“荥阳县没有知县,你我三人合起来承担知县之责,我们三个就相当于荥阳百姓的父母官,所以我们三人一定要齐心协力,为荥阳百姓做主,为荥阳百姓分忧啊。
”
三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齐!
有了郭松和张保的协助,江逐流很快就弄清楚了方氏兄弟官司地来龙去脉以及隐藏在两兄弟身后地盘根错节地势力。
官司地起因并不复杂。 方老太爷还在世的时候,方氏兄弟就不和,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天天恶斗。 偏偏谁也奈何不了谁。
方老太爷一去世,就给两兄弟一个比拼地机会,看谁能压倒谁。
方魁地妻子是祥符县知县王耿铭的千金,而王耿铭的岳丈又是宿州观察使,知天雄军的陈尧咨。 (军,在北宋是和州、府级别上相等的行政单位,只是面积稍小。
知军就相当于知府。 )
江逐流早就知道陈尧咨的鼎鼎大名了,上高中的时候学过一篇文言文《卖油翁》。 里面讲地就是幼年陈尧咨地故事。
陈尧咨幼年时箭射杨柳就能十中八九,经过卖油翁的教训,他更是苦练不坠,成年后号称百步穿杨百发百中。
陈尧咨武艺高超,却脾气暴躁,对下属动辄痛打,对同僚和上司也不放在眼里,一旦吵闹起来就喜欢老拳相向。 其实别说是同僚和上司。
就连太后他也不放在眼里,当初他在开封府任上,太后下懿旨调他到天雄军担任知军,他嫌天雄军太小,竟然不领命。 最后让太后把他招进宫内软语相求,他才赴任。
这些秘辛,若非江逐流在张震的手卷上看到,他根本就不会相信。 手卷中写到。 陈尧咨敢如此放肆的原因主要是因为他有足够的放肆本钱。
其父陈省华,自太宗时就官拜宰相,故交下属满天下。 其长兄陈尧叟,状元出身,真宗年间官拜宰相。 二哥陈尧佐,和大哥陈尧叟同科进士,目前官拜枢密副使。
陈尧咨本人也文武双全,不但武艺出众。 更是宋真宗咸平三年的状元出身,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家世,陈尧咨又如何能够不牛?
相比起大公子方魁,二公子方磊身后的势力却一点也不弱。
方磊地岳丈是青州通判路长发,路长发地姐姐却是前参知政事陈彭年地儿媳。
陈彭年现在虽然故去,但是京畿道转运使田方安却是陈彭年的同乡,和陈彭年地儿子陈元登相交甚密。 荥阳县就位于京畿道地治下。
审理方磊的官司所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郭松在荥阳县任了八年主簿。 自然对中间的关窍知道地一清二楚。
可是也有郭松不知道的,那就是陈尧咨和陈元登背后还有势力。 这一点江逐流却很清楚。
有了张震的官场秘辛指引,江逐流比起只能看到前台人物的郭松,自然要多知道很多东西。
陈尧咨父亲陈省华历经太祖、太宗、真宗三朝,对大宋忠心耿耿。 他的三个儿子受他的影响,也是铁杆的保皇派。
所以陈尧咨虽然性格暴虐,但是却和哥哥陈尧叟、陈尧佐一道,站在前相王曾、副相鲁宗道、太子太傅兼应天府尹晏殊一边,一心要扶持小皇帝赵祯。
陈元登的父亲在世地时候,就和丁谓交好,现在陈彭年虽然故去,陈元登却成了丁谓的党羽。
丁谓虽然是宰相,但是却几乎控制了朝堂的大部分官员,纵使太后和皇帝赵祯的旨意,如果没有得到丁谓首肯,却也执行不下去。
他的势力几乎可以与保皇党和太后党并驾齐驱,被称为丁党。
现在这场官司,表面上看是方魁和方磊两兄弟之间的争斗,实际上却是保皇党和丁党之间的势力较量,谁也不愿意在这场争斗中被对方占了便宜,失了面子。
在保皇党来说,支持方魁不单单是因为陈尧咨的关系,更重要地是方魁是长房所出,代表着方家正朔,就好比小皇帝赵祯年纪虽小,却代表大宋王朝地正统一般,即使是刘太后,也不能大过小皇帝,更何况一个丁家溜须宰相乎?
对于丁党来说,支持方磊,打击方魁也有着极强的象征意义,他们要让那些不识时务地老顽固看看,若是不投靠丁相,即使是有皇帝的支持,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因此,这么一起简简单单的争夺家产的官司,最后却演变成朝廷两大势力的角逐,谁都不能后退一步,谁也不能输下一局。
所以才会有六任知县、五任县丞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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