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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章 恐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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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清凉殿内,宇文温收拾完书案上的材料,喝起冰镇酸梅汤,夏末的气象炎热异常,他的心情和外面树上的知了一般烦躁不安。

冷饮下肚,感到凉快不少,宇文看着自己收拾好的材料,不知不觉走神。

先前,平章、杞王宇文理提出要立法掩护工贸易者的正当权益,于是政事堂会议为此进行了争辩,并且投票表决。

表决成果是不通过。

于是宇文理再来第二次,又败。

接着是第三次。

立法确保工贸易者正当权益、并破除一系列歧视商贾的议案,一直未获政事堂会议通过,正、反双方持续了大半个夏天的“拉锯战”,一直“打”到现在。

朝野之间,关于这项议案的争议很大,支撑者有之,反对者也不少,所以成了全部夏天官场最热门的话题之一。

要不是宇文温为了“捧”谏议院,任由这项议案走程序,并且表态畅所欲言,该议案早就实行了。

现在搞成这样,原因是宇文温要身材力行,尊重自己构建的新制度,让大家都看到他讲道理、愿意和各方和谐的态度。

宇文温最爱好和人讲道理,哪怕这道理是歪理也无所谓,只是他没想到已经过了二十年,那帮老固执的头脑依旧不开窍,这让他很不爽。

政事堂的投票是不记名投票,所以宇文温不知道是谁反对,但他不想知道是谁反对。

宇文温既然选择“撒手”,没有提前和相干职员打招呼,就是要以理服人,靠制度博弈取胜。

既然现在大家头脑都不开窍,那就持续讲道理。

道理是什么?

一组组数据,一个个事实,火轮船、火车、电报都已经涌现,时代不同了,还抱着“重农抑商”观念不放的人,早晚要被事实打脸。

宇文温这半年来仔细研究过“重农抑商”的起源和发展,知道这一观点起源于年龄战国时代。

在战国时代,由于农业生产程度低下,采用重农抑商的政策是很有必要的,这一政策说白了就是为耕战服务。

战国时代,秦国商鞅变法,强调重农抑商,让国民除了耕田就只关注打仗,想要出人头地,就得靠战功来换,而要打仗,就得有充分的粮食。

然而“商”的发展,会干扰到秦国的耕战大计,影响粮食产出,影响军民立战功转变命运的决心,所以必须克制。

极度强调耕战的秦国笑到最后,固然秦历二世而亡,但重农抑商的政策、政治观点,为历代统治者所沿用。

宇文温认为,重农抑商的政策,在“古代”是合适的,由于生产力低下,粮食问题很突出,而且这政策能以较低本钱保持朝廷对宽大疆域的统治。

但是,时代不一样了,蒸汽机涌现,生产力快速加强,已经接近脱胎换骨的临界点。

农业依旧是重中之重,但这种时候再强调抑商、贱商,就是分歧时宜。

生产力的高速发展,让农和商不再是此消彼长的对峙关系,没必要二选一,应当是“全都要”。

重农重商(以实业为主的工贸易),两条腿走路,社会发展才会持续加速,这点,宇文温不信如今的朝廷要员看不出来。

那么,为何宇文理的提案会陷进“拉锯战”呢?

宇文温认为,这是由于胆怯。

人对未知事物,总会有本能的胆怯,所以官员们对于取消“抑商”、“贱商”,商贾大翻身后形成的未知局面,本能的产生胆怯,然后就是下意识的排挤。

他们无法面对工贸易大兴后,四书五经上的知识再无法有效治理国家的可能;他们无法面对商贾变成良民后,各种光明正大炫富的排场让自己相形见绌的可能。

基于对于未知或前途可能一片昏暗的胆怯,让官员们本能拒尽宇文理的提案,他们不想让商贾从“牢笼”里出来。

让商贾变成平民(地位上),那就意味着商贾有光明正大步进仕途的机会(非科举道路),而相比富商,寻常官员如何有财力在疏通人脉的竞争中克服对方?

大部分官员都是聪慧人,都知道国家离不开工贸易,也知道按照现在的情况,工贸易大发展利大于弊,但涉及到自身利益,谁都不糊涂。

朝廷可以不抑商(不克制民间工贸易),却不能不“贱商”(持续让商贾在地位上处于卑贱状态),如此一来,才是官僚们眼中的两全之策。

然而,不在法律上破除对商贾的歧视性规定,不在立法上保证商贾的正当权益,无法确保商贾产业、财富不被人随便收取,若连这点面子工夫都做不好,如何能让工贸易者们安心?

宇文温能想到,若商贾们对未来不看好,那么他们赚来的钱,更偏向于用来购置土地,为日后“转行”当地主做展垫。

而不是将其用于扩大规模、扩大生产,开更多的分号,雇佣更多的工人,赚更多的钱。

现在,之所以工贸易发展势头十分迅猛,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宇文温的大力支撑,商贾们对于他的信心很足,大家都知道,只要他在位,朝廷就不会抑商,就不会把商贾当肥猪杀。

可他毕竟是会逝世的。

他逝世了以后,新君继位,是否还会持续这一政策呢?

大概率会,但到了孙辈,就很难说了。

宇文温记得西汉时的文景之治,朝廷为了恢复国力,选择与民生息,将传统的什一税改成三十税一,对于商贾的限制也放宽,所以工贸易发展迅速。

到了汉武帝(孙辈)时,由于连年用兵,国家财政很快告急,朝廷为懂得决财政问题,再次抑商、履行盐铁专营,并且开端“杀猪”。

杀猪的措施是收税,名为“缗税”,即财产税,按财产总数的必定比例收,假如有人隐瞒家产,告发者(告缗)有重赏,此为告缗令。

缗税的目标是有钱人,谁有钱?商人群体。

有商人不想交那么多,被人告发,然后地步、宅院、牲口、奴婢(全部家产)悉数充公,

告缗令一出,朝廷财政瞬间“回血”,但成果和竭泽而渔差未几,由于各种告密行动可以让商贾有口难辩,于是商贾们等同于被一锅端。

告缗令的“战绩”,《汉书》有记载:中产以上(商贾)大抵破产。

商人,在朝廷眼中,不过是养肥了就能杀的肥猪,哪怕你是做实业发家的,亦是如此。

宇文温不盼看这样的历史重演,由于时代不同了,到了他孙子那一代,产业时代差未几要降临,若还玩封建王朝定期杀猪的花招,让工贸易的发展涌现瓶颈,成果就是有可能错过演变的机会。

新旧权势的交锋,要么是政治让步,要么是军事决胜,宇文温当然盼看是前者,所以他再烦躁也耐着性子,看着侄子在政事堂会议上“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漫长的拉锯战,不是单纯的糟践时间,正、反双方的不断交锋和让步,使得宇文理的提案内容已经和一开端有了很多不同。

这样的让步和交锋,最后能够有什么样的成果,正是宇文温所期盼的,比起强制推行,这种经过各方让步的政策,生命力才会长久。//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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