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部分(1 / 1)
,是个中年男子,穿着富贵,却一脸愁容,显然是病人的家属了。
他朝郑老大夫拱了拱手:“郑大夫来了。”
郑老大夫点点头,介绍道:“这位是老朽的多年好友,于疑难杂症也颇有办法,之前我写了信,将他请过来为尊夫人看诊。”
那崔老爷连忙拱手:“老大夫一路奔波,辛苦了,不知如何称呼?”
陈老答道:“鄙人姓陈,这位是我的小友,姓施,也是一名大夫。”
崔老爷起先以为他们旁边站着的少年人是童仆,没想到竟然也是大夫,连忙也拱手见礼:“施大夫。”
施婳略微侧过身子,与他回了礼,那崔老爷直起身来催促道:“能否请几位帮忙看看拙荆的病情?看着比前几日似乎更为严重了。”
郑老大夫立刻道:“我们先去看看尊夫人。”
崔老爷忙不迭道:“请,请。”
等入了后院的正屋里,施婳首先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便是她作为大夫,早已习惯了汤药的气味,但是这般浓郁,却还是有些吃惊。
然后绕过屏风,她就看见了躺在榻上的妇人,面色蜡黄,眼下青黑,瘦成了皮包骨,两颊都凹陷了下去,于是更显得她眼睛很大,看上去颇有些瘆人。
那妇人见有人来,便想坐起,旁边有丫环忙上前去伺候,郑老大夫轻轻摆了摆手,道:“不忙,夫人还是歇着吧。”
那妇人点点头,费力地道:“失礼了。”
郑老大夫简单地向妇人介绍了陈老的身份,照例把施婳给略过了,施婳也不以为意,就站在一旁看着。
倒是那崔老爷忍不住催促道:“大夫,劳烦现在就给拙荆看诊吧?”
陈老点点头,走到榻前的绣凳上坐下,道一声失礼了,然后将手按在妇人的脉上,认真听起脉来。
几乎是下一刻,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怎么……”
崔老爷着急地问:“大夫,怎么样?”
陈老没说话,听完脉又观那妇人的面相,忽而起身,对施婳道:“你也来看看。”
闻言,施婳点点头,郑老大夫皱了一下眉,想说什么,便见她已经坐下去了,为那病人听脉,此时施婳也明白了为何陈老会面露异色。
脉至弦洪豁大,尤其是右手,施婳仔细观察病人面相,只见那妇人脸颊瘦削,泛着些许红色,像是十分的热一般,而现在五月都还未到。
施婳把脉的时候,那妇人便不能动,额上渐渐渗出汗来,不多时便成串滑落,有丫环拧了帕巾来,替她擦拭,又有人轻轻打扇,十分周到。
施婳观察了一会,忽然问道:“妇人可是许久未曾入睡了?”
那边郑老大夫正和陈老在说话,听了这一句,不由转头来看了她一眼,神色中有一闪而逝的诧异,他又转向陈老,眼神询问,那意思是,你与她说的?
陈老摇摇头,崔老爷连忙答道:“是,拙荆已有三日整不能入眠了。”
施婳道:“心火燥热,大渴大汗,面赤足冷,此症属温。”
她犹豫了一下,道:“确实有些类似热症。”
闻言,郑老大夫却平平道:“这可不是热症,若是热症,早就能治好了,何必拖到今日?”
被他硬邦邦地顶了一句,施婳也不恼,回头看着他,道:“郑老大夫莫急,我话还未说完,虽类似热症,然而毕竟不是,但是下药时也有个大概的方向。”
郑老大夫:“那你说说,要怎么个方向?”
这话有些紧追不舍了,施婳知道对方对自己有些偏见,无外乎是一介女子习医,如何如何之类的,她也并不恼,名气大的人总是脾性古怪,再者对方又是陈老的至交,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陈老下不来台。
施婳略一思索,便道:“此症虽然属温,却真阴素亏,心阳外越,内风鸱张,用药反而不宜寒凉,以平为佳,对症下药,大渴以烧铁淬醋,令吸其气,牡蛎粉扑止汗,捣生附子贴涌泉穴,至于内服之药……”
她犹豫了一下,道:“我医术浅薄,不敢妄言,还请二位老大夫商量着来。”
郑老大夫这回望了她一眼,竟然也没说什么,施婳心中立刻一定,看来她刚刚说得都没有错了。
虽说不该与这老大夫计较,但是泥人尚有三分土性,被人这般轻慢以待,便是施婳也会有些忍受不了。
郑老大夫与陈老坐在屋子里谈了半天,将病人的症状都挼清楚明白了,商量的方向也越来越明朗,施婳在旁边听着,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两位老大夫行医的年数比她如今的年龄还大,经验十分丰富,施婳听了许久,颇有所获,忽觉这一趟倒是没有白来。
陈老偶尔会问一问施婳的意思,施婳也会简单答上几句,郑老大夫的态度倒是要好了一点,施婳心中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最后一直商量到了午时才敲定药方,崔老爷千恩万谢让人抓药去了,又热情地挽留他们用了午饭,这才放人离开。
才出了崔府,外面
下起瓢泼大雨来,耽搁了一个时辰,施婳这才回到客栈,她将信交给了客栈伙计,央他帮忙递出去。
此后又过了几日,天气很是不好,整日都下雨,连外面都去不得,无奈之下,郑老大夫便只能和陈老两个人聚在一处谈论医理,陈老每回都叫上施婳,郑老大夫也不说什么,态度到底是好了不少,施婳听他们二人谈话,受益匪浅。
这一日下午,外面的风雨很大,施婳和陈老三人照例坐在大堂说话,窗外狂风呼啸着,拼命摇动着街边的大树,雨水哗哗冲刷着房檐和街道,泛起了大颗的泡沫。
陈老道:“这天气,怎么日日都下雨?一连五六日了,跟天漏了个窟窿似的。”
旁边收拾桌子的客栈伙计笑道:“我们这里就是这样,每年这回都下大雨呢。”
陈老接道:“那不是生意不好了?”
“可不是?”客栈伙计道:“冷清得很,您瞧瞧,如今投宿的就您们三位了。”
他正说着,门外突然奔进来一个人,浑身湿淋淋的,高声喊道:“郑老大夫在不在?!”
客栈伙计啊哟一声,忙道:“在这呢,在这呢。”
施婳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崔府的小厮,心里忽然一紧,郑老大夫站起身来,道:“老朽就是,怎么?”
那小厮急切道:“郑大夫,救命啊,我家夫人不好了!”
天空一个响雷猛地滚过,在头顶炸响,那客栈伙计吓得一抖,抹布都掉在桌上了。
外面的风雨还是很大,那些大树被风吹得疯狂摇摆,像是癫狂了似的,雨大得根本出不了门,但此时人命关天,哪里还顾得上许多?
一行三人就跟着那小厮,撑着伞往外走,那伞根本遮不住人,雨水几乎是横着飞过来的,不多时,施婳头脸都被打湿了,衣摆湿淋淋的,郑老大夫和陈老也都是如此。
好容易到了崔府,崔老爷从门里出来,一脸焦急地迎上来道:“郑大夫,您快帮忙看看拙荆的病情。”
“先进去再说。”
施婳很快便见到了崔夫人,立时大惊,只见妇人的情形比之前还难看了,唤她也不醒,神智昏聩,气息微弱,眼看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陈老惊声道:“怎会如此?”
他们日前明明来看过一回,崔夫人的病情好转了些许,几人都放下了心来,怎么今日却突然恶化成这样了?
郑老大夫立即为病人把脉,片刻后,表情凝重地问崔老爷道:“可是一直在服我们开的药方?”
崔老爷眼神有些躲闪,一见他这般,三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郑老大夫一甩手,怒道:“这种时候请我们来,还有什么用?”
第109章
眼看郑老大夫发脾气,崔老爷立刻急了,恳求道:“是我们迷了心窍,那一日拙荆忽然昏睡,恰巧胡大夫过来,我便请他看了,他说你们这方子有错,继续吃下去会坏事,当即又开了一张方子,才服了一剂药,第二日拙荆便能起身进食了,是以不疑有他,只是今日不知怎么、怎么……”
郑老大夫生气地道:“此药方见效慢,我早与你说过了,病人会昏睡,正是因为药起了效用,你不请我们来看,却让那胡劳开方子!吃坏了病又想起我们来,你今日何不继续找那胡劳?!”
崔老爷被好一通骂,喏喏不敢言语,郑老大夫生气归生气,但是事关人命,不敢耽搁,三人诊治了一番,又让拿那胡劳开的方子来,施婳打眼一看,全是大寒之药,难怪病情恶化得如此之快!
郑老大夫气得又骂了几句,三人商量一会,重又拟了一张方子来补救,交给了崔老爷。
郑老大夫还告诫道:“若再乱用药,害了尊夫人性命,你也莫要来找我们了,我们还没那胆量从阎王爷手里头抢人。”
崔老爷连声应是,急慌慌地让人抓药去了。
外面大雨还在下,郑老大夫一肚子气,也不肯等雨停,不顾崔老爷劝阻,一意撑着伞回了客栈。
施婳淋了两回雨,到了客栈之后,陈老便立刻请客栈伙计熬了驱寒汤,三人都各自喝了几碗,回屋歇下了。
雨还是下个不停,就像陈老说的,好似天被捅了个窟窿似的,施婳还从未见过有雨下得这么久,这么大,仔细数数,足足有十天之久了,岑州城的地面就没有干过。
一般来说,白天会下两场,夜里则是整晚整晚的下,第二日早上起来时,雨虽然已经停住,但是施婳看见楼下的街道都被水淹没了,行人一边淌着水走过长街,一边骂着老天爷。
“看起来不大好啊。”
身边一个声音传来,施婳转过身,却见陈老不知何时过来了,站在一旁,望着楼下,面上浮现些许愁色来。
施婳想了想,领会了他的意思,道:“陈老是说,恐怕会出事?”
陈老道:“这么大的雨,还下了这么多天,谁知道呢……”
他说着,又道:“现在雨已经停了,等郑老起来,我们就去一趟崔府看看病
人,然后立刻离开岑州城。”
施婳点点头,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正欲下楼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像是出了什么事情。
施婳和陈老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侧耳细听,那是几个人一起在呼喊,隐约听清了几个模糊的字眼:“……决口子……”
“大水……”
施婳心里一突,陈老脸上露出几分慌乱来,拔腿要往楼下走,却被施婳一把拉住,道:“别忙,您先去叫郑老大夫起来,我脚程快,去打听清楚再回来客栈。”
似乎被她镇静的语气感染了,陈老也定了定神,道:“好。”
施婳立即下了楼,里外不见客栈伙计,大堂里空荡荡的,这几日除了他们三个人以外,没有别的客人投宿了,伙计躲懒找不着人是常事。
施婳出了客栈,水已经快要漫上了台阶,她顾不得许多,径自踩着水,朝呼喊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不多时,就看见几个人站在那里说着什么,施婳走上前去,听一人激动地道:“河堤决口子了!我亲眼见到的!”
另一个妇人惊慌道:“不是去年才修了河堤吗?怎么今年就决了?”
“谁知道官府怎么做的?赶紧回家收拾东西!”
“我先去了!”
眼看着那几人要走,施婳上前叫了一声,问道:“这位大叔,请问河堤在哪个方向?”
那中年男人朝着城门方向指了指,道:“出城往前,一路就是,河道口的水已经老深了,大堤裂口子了,我亲眼见到的,小哥,快跑吧!”
他说完,便匆匆走了,施婳转身回了客栈,陈老和郑老正从楼上下来,手里各自拎着他们的包袱,施婳的也一并拿了。
陈老见她进来,忙问道:“怎么样了?”
施婳道:“有人说亲眼见到了河堤裂口子了,不管真假,我们先出城再说。”
陈老点点头,三人就往门口走,忽然,外面传来了惊呼之声,比之前更为高亢急促:“水!”
“河堤决了!”
“发大水了!”
紧接着,施婳听见了一阵奇怪的响动,隐约像是春日里的闷雷,远远从天边传来,伴随着嘈杂的声音,还有人们的惊叫呼喊声。
“快逃!”
陈老拉了施婳一把,三人一齐奔出了客栈,外面的长街上已经乱作了一团,人人都惊慌失措地奔走,往一个方向奔去,有孩子摔倒了,爬不起来,哇哇地哭着,更显得情状混乱无比。
街道上还有脚踝深的积水,这时候谁也顾不得了,拖家带口地往那闷雷声相反的方向争相奔逃。
施婳带着两个老人,速度自然快不了,耳听得那闷雷声由远及近,她心中不由有些紧张起来,转头迅速搜索着,忽而看见了一个屋檐下放着的梯子。
她心里一动,对陈老道:“别跑了,您随我来。”
施婳说完,便跑到屋檐下,奋力将梯子拖了出来,陈老与郑老见了,便知道她的意思,也帮着一起架梯子。
此时,那大水已经近了,施婳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颤动起来,啪嗒一声,一片青瓦摔在她的脚旁,溅起无数水花。
施婳立刻道:“快,你们快上房顶。”
陈老也不耽搁,扶着郑老就往上送,老人家爬梯子很慢,施婳看着他那副颤颤的模样,心里实在是捏了一把汗。
而此时,闷雷之声已经越来越近了,施婳甚至能听见拍打的水声,哗哗作响。
郑老终于踩上了房顶,陈老对施婳道:“你先上去,你速度快些。”
施婳摇摇头,道:“正因为我快些,所以您才要先上,我给您扶着梯子。”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陈老与她相处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听见她用如此坚定的声音说话,心里诧异之时,又生出几分暖意来。
施婳扶着陈老又上了梯子,脚下的地面震动得愈来愈明显,就连墙都震动起来,不时有瓦片滑下,砸入水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溅起大片水花。
陈老终于上了屋顶,此时施婳依旧看见水从街上涌了过来,哗哗顺着长街流了过去,水线瞬间便淹没了施婳的膝盖,并且还在持续不断地上涨着。
陈老有些着急,连连叫道:“快上来!快!”
施婳连忙攀住梯子往上爬,洪水如猛兽一般,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就已经蔓延至大腿了,水流冲得那梯子往旁边一滑,施婳一颗心差点蹦出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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