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部分(1 / 1)
里还记得清楚?
百般无奈之下,施婳只得爬上长廊的横栏,从一盏灯笼中拿出一支蜡烛来,虽说容易引来府里人的注意,但是总比到时候跌进池塘里去好。
借着这一支小小的蜡烛,施婳穿过了后花园,仔细地看眼前景色,总算找到了些许模糊的印象。
正在这时,前面传来些许人声,施婳当机立断,吹灭了手中的火烛,闪身躲到假山后,不多一会,有零星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少女抱怨的声音响起:“大表哥又去哪里了?我娘还说让我多陪陪他,人都找不见,怎么陪?”
“表少爷是个爱玩的性子,他来了之后,与少爷最是要好,小姐不如去少爷哪里看看?”
少女一跺脚,生气道:“不去,我还巴巴地凑上去?我要脸不要脸?管他去哪儿,关我什么事?走,咱们回去!”
人声渐渐远去,施婳这才从假山后出来,方才那个声音很是耳熟,仿佛是苏妙儿的声音。
施婳认了路,开始摸黑朝侧门的方向走去。
花园的小径旁坐落着精致的八角灯台,散发出朦胧的光,仿佛抖落了一层轻纱,只能照亮周围一圈景物。
小径上走过来两人,一高一矮,是一个少年并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环,他左手虚虚张开,搂在小丫环的腰后,仿佛生怕她摔倒了一般。
若是走得极近,便能听到他们压低了的交谈声,小丫环声音有些紧张地道:“前面再过去,就是后花园了,过了垂花门往右走,是老太爷住的地方。”
谢翎四下扫视一番,问道:“这里还有岔路么?”
小丫环答道:“有、有一条通到书斋的路。”
“过去看看。”
小丫环应下来,带着谢翎往那岔路上走,正在这时,后面传来人声,谢翎一把扯住那小丫环,背对着葱茏的花木,靠边站着,几个人很快过来了,有人见了他们,便问道:“珠儿,看到表少爷没有?”
那名叫珠儿的丫环张了张口,还未说话,便感觉到腰间被锐物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赤|裸|裸的威胁,她吞了吞口水,答道:“没有,没见到表少爷,可是在书斋?”
“我们几个正要过去看呢。”
珠儿声音有点紧绷地道:“哦,哦,那、那你们去罢。”
等那几人走后,谢翎才低声道:“跟上去。”
那珠儿连忙走几步,过了一会,她壮着胆子小声问道:“你……你在找人么?”
“嗯,”谢翎道:“我姐姐随着大夫来你们府里出诊,却迟迟未归。”
珠儿吞了吞口水,道:“或许……或许她已经离开了呢……”
谢翎偏头看了她一眼,表情近乎漠然,道:“我姐姐行事向来缜密妥帖,若无意外,绝不可能无故晚归。”
那一眼看过来,简直就如开了刃的刀子一般,令人心惊肉跳,珠儿被吓了一跳,怯生生地看着少年清隽的面孔,在昏黄的灯笼光线下显得十分孤寂而冷漠,不知怎么,心中突然有些怜悯起他来。
珠儿想,若是真的能找到他的姐姐就好了。
这么想着,她便低声道:“你把刀子收起来,我不会跑的,书斋那边人多,若是叫他们看见了,会抓住你的。”
谢翎闻言,惊诧地看了她一眼,犹豫一瞬,倒真的把匕首收了起来,道:“多谢。”
很快,书斋就到了,前方传来一阵喧哗,仿佛有人声在叫喊一般,嘈杂无比,谢翎眼皮子一跳,对珠儿道:“过去。”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映,靠了过去,只见前方有一座小院,灯火通明,人头攒动,闹哄哄的,有人喊叫道:“表少爷不好了!快请大夫来!”
“已经去请了!”
“快报老爷和夫人!”
……
谢翎看了一眼,轻推了珠儿一把:“劳烦你去问问。”
珠儿整了整衣衫,瘦小的身影很快便钻进了院子里,没多久,她便出来了,脸色有些苍白,四下逡巡,对谢翎飞快地道:“我问了人,下午的时候,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儿被表少爷带来这里了,听着模样形容,确实像是你姐姐。”
谢翎一惊:“她人呢?”
珠儿摇摇头,神色颇有些慌乱,道:“没见到她,除了跟着表少爷的那个小厮,没人见过她,想来是跑了。”
“表少爷行散时出了事,现在院子里头一团乱,”那珠儿劝道:“你快跑吧,等老爷和夫人过来,恐怕就走不了了。”
谢翎摇头,道:“我得找到阿九。”
“你姐姐或许已经离开了。”
谢翎不为所动,只是道:“没找到阿九之前,我不会离开的。”
珠儿见他执意不走,无奈之下,道:“你要去哪里找?苏府这么大,她若是躲起来了,如何能找到?”
谢翎不答,只是沉吟着,片刻后才道:“从这里往侧门方向,怎么去?”
珠儿听他问起这个,以为他改主意要走了,心里松了一口气,道:“你
来,我带你过去。”
“多谢。”
夜色越来越深,所幸天上的月色未被遮掩,施婳顺着大致的印象,往苏府的侧门而去,走了许久,腿都酸了,她没有照明的东西,一路上黑灯瞎火摸索着,跌了好几次,才总算是找到了。
侧门有人守着,施婳看着那晦暗的烛光,颇有些犹豫,正在这时,后面传来了些许脚步声,一前一后,她连忙躲入了花木后,将身子遮挡起来。
紧接着,一个少女的声音轻轻传来:“这就是侧门了,我带你出去,你记得别开口说话。”
空气静默了片刻,施婳清晰地听见了一个耳熟至极的少年声音响起:“不了,不是这个侧门,换一个。”
施婳心头大震,那人竟然是谢翎!
第43章
一听谢翎不肯走,珠儿不由有些急了,之前说得好好的,要找侧门出去,怎么到了这里又不肯走了?哪个侧门不一样?
谢翎却坚持道:“阿九没有来这个侧门,换一个出去。”
听了这话,珠儿这才明白了,原来这人竟然还在找他的姐姐!
她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身侧的花木后传来一个压低的少女声音,轻微,却十分悦耳:“谢翎?”
谢翎的耳朵捕捉到了这个声音,他猛地转过身去,珠儿听出了他语气中极力压抑的激动和喜悦,与之前的冷静漠然判若两人:“阿九!”
紧接着,花木丛中有窸窸窣窣的轻微声音响起,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花木之后转了出来,夜幕上有银色的月光洒落,照在了她的身上,仿佛给她整个人打上了一层蒙蒙的薄光。
待看清楚那少女的面孔时,珠儿有些惊叹,即便是现在光线不好,她也能看得出那少女生得极美,眉若远山翠黛,目似桃花潋滟,眼瞳漆黑如墨,下颔尖尖的,别致精巧,月光将她的肤色映得通透,好似白玉一般,仿佛工匠倾尽毕生精力雕琢而成,极其漂亮,便是同为女子的珠儿也忍不住赞叹。
紧接着,她便看见身边的少年一步上前,将那名叫阿九的少女揽入怀中,紧紧拥住,力道大得他的手背有青筋显现出来。
他将下颔抵在少女如乌墨一般堆叠的青丝上,长长舒了一口气,那一刻,他像是怀抱着失而复得的毕生珍宝。
少女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才伸出葱白的纤手,轻轻在他的肩背上拍了拍,一下一下,就仿佛是在安抚自家因为离开了主人而显得有些惶恐不安的小动物一般。
夜色寂静无比,连虫鸣声都模糊遥远起来,他们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两人之间就像是有一种别样的默契和氛围,任何人都无法插足其中,甚至觉得出声打扰都会是一种唐突。
珠儿略微退开了一步,望着那两人,不知为何,她心头浮现出几许黯然之意,就像是有一日见到了一样极其喜爱的东西,可是后来却发现,那东西是邻家的,与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施婳安抚住谢翎之后,这才将目光转向旁边做小丫环打扮的少女,疑惑道:“她是谁?”
谢翎松开她,藏在鬓发的耳根仍在悄悄红着,无人发觉,指尖和臂弯还残留着方才的温软的温度,他略微咳了一声,向施婳解释道:“阿九,这是珠儿,我能找到这里来,还要多亏了她的帮忙。”
至于详细的经过,谢翎并不打算多说,他怕阿九听了担心,他也不想告诉阿九,当时他是用了什么办法让珠儿同意带路。
珠儿微微垂着头,听着那人的声音,心里却不知不觉地想道,原来他记得我的名字,原来……他说话时,其实并不总是那般的冷漠,带着情绪的音色很好听,有一种少年特有的清朗,让人听了便觉得心中舒畅。
珠儿在心里念了一遍那个名字,一字一句:谢,翎。
回过神来,珠儿听见那个叫阿九的少女叫了她的名字,她看过来时,眼睛就像是暗夜中的黑色珍珠,盛满了银亮的月光,美极了,波光潋滟。
“珠儿,谢谢你。”
珠儿摇摇头,她顿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应该要说什么,嗫嚅着小声道:“你们现在……我、我先带你们出去,等会儿你们不要说话,只管跟着我来。”
听了这话,谢翎转头看着她,神态不复之前的冰冷,语气诚恳道:“多谢。”
他的声音也与之前的冷漠截然不同,很好听,珠儿漫无边际地想着,飞快地对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率先往侧门的方向走去。
谢翎和施婳两人一路跟在她身后,很快,前面昏黄的光线越来越亮,一盏不大的灯笼挂在墙上,下边靠着一个中年男子,那是门房,他靠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几个骰子,见了人来,连忙把骰子揣进怀里,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对珠儿道:“怎么这么晚了,还出去?哪个院子的?”
珠儿连忙摆了摆手,道:“刘叔,我不出去,我是来送人出去的。”
那被叫做刘叔的中年男子疑惑地看了施婳和谢翎一眼,皱起眉来,慢慢地道:“这两人……看起来
不是咱们府上的啊?”
珠儿勉强维持住面上的表情不变,强自镇定地笑了一下,解释道:“确实不是,刘叔,他们是今儿下午来给老太爷看病的,您知道,老太爷身体不太爽利,这两人是大夫的学徒,大夫走后,发现有东西落在这儿了,着他们来拿。”
说到这里,珠儿略微偏了偏头示意,施婳见了,便取出金针布包来,态度十分从容,摊开给那人看,布包上还绣着悬壶堂三个字,那刘叔见了之后便才信了,他没再细想,只是摆了摆手,道:“行了,你们去吧。”
珠儿转头来冲他们点点头,道:“二位慢走,天黑了,路上小心。”
施婳和谢翎两人再次道谢,这才离开了侧门,清凉的夜风从远处送来,带来了不知名的植物的清新气味,还有一丝丝花香,在这夏夜中慢慢地氤氲开来。
施婳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谢翎疑惑道:“阿九?怎么了?”
施婳的手轻轻抖了起来,她的声音中带着几许无措和轻颤,慢慢地道:“谢翎,我杀人了。”
“阿九!”
谢翎心里一紧,立即伸手揽住她纤瘦的肩,四下看了一眼,没有一个人,他低声道:“怎么了?阿九,你别怕。”
他就这么半抱着施婳,反反复复地叫她的名字,安抚她道:“你别怕,阿九,我在这里。”
就如之前的施婳,耐心地安抚他一般。
服了寒食散的人,身体会产生燥热,需要吃冷食,饮温酒,洗冷浴以及行路,来发散药性,谓之为“行散”,寒食散有剧毒,若是散发得当,则毒性会与内热一同散发出去,但是散发不当,则五毒攻心,后果不堪设想,即使不死,也终将残废。
而最为特别的一点,则是服散之后,要饮温酒,绝不能饮冷酒,一旦饮了冷酒,很大可能会因此送命。
这些都在医书上面记载得清清楚楚,施婳是反复背诵过的,所以当温酒送来的时候,她刻意将五石散的纸包放在桌上,为的就是引着那位表少爷服散。
待他服散完毕,施婳便把放凉的两杯酒送给他喝下,□□熏心的表少爷并未察觉到丝毫不对,他喝下了那两杯冷酒,再加之当时没有人在附近,若是不出意外,那表少爷大概是难逃一劫了。
当时做来,施婳心中求生心切,尚能强行镇定,如今一脱离困境,清冷的夜风吹过来,她骤然又想起自己亲手做下的事情,霎时间心头清明,后怕不已。
施婳跟着林老大夫学医数载,这双手尚未救人,便已经杀了人了……
她低着声音,喃喃地说着自己做下的事情,情绪低落而悲伤,谢翎默默地听着,忽然一把攥紧她的手,道:“阿九,你看着我。”
施婳闻声抬头,她那如星子一般的桃花目中,满是迷惘和茫然,失去了平日的粲然,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令人忍不住想伸手为她拂去。
谢翎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认真地道:“阿九,若是今日你不这般做的话,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施婳摇摇头,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谢翎仔细地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温柔地道:“阿九,这不关你的事情,是那表少爷命该如此,圣人都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若不是他起了龌龊的心思,如何会有这般下场?”
“阿九,这不是你的错。”
谢翎的语气冷静得近乎漠然,只是声音依旧温柔,仿佛生怕惊吓到眼前的少女,他道:“阿九,你不必害怕,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陪着你的,我绝不会与你分开。”
少年说着这话,神色庄重坚定的,好像是在起誓一般。
两人回到悬壶堂之时,正是月上中天,林家娘子和林老爷子连忙赶上来,两人一左一右拉着施婳仔细看了半天,见没什么大问题,这才松了一口气,两人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家娘子又问:“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把我们几个给担心的,爷爷在这里转了一个时辰了,坐都坐不住。”
施婳犹豫了一下,将事情简略地说了,林家娘子与林老爷子听罢,俱是十分愤怒,林家娘子更是气得拍着大腿,破口骂道:“丧了良心的狗东西!下流胚子,早晚会有报应的!”
她气得狠了,施婳反倒过来安慰她几句,然后又趁机岔开话题,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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