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部分(1 / 1)
等我,我去去就来。”
施婳还没答话,便见谢翎再次进入了人群中,朝着那一排灯笼的方向走去,只一个晃眼,便消失不见了。
施婳无奈一笑,她原本倒不是多想要那灯笼,但是谢翎去了之后,她心里又莫名生出了几分期待,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十几岁少女,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惊喜。
不知不觉中,人越来越多了,施婳心中有些担忧,她踮起脚尖来,朝谢翎离去的方向张望,只是人太多了,光线又明灭不定,隔得这么远,怎么可能看得清?
正在施婳忧心间,她感觉到有人碰了一下自己的肩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施婳敏锐地转过身去,退开几步,却见那里站了一个中年男子,肩背微微驼起,身材矮小,贼眉鼠眼的,无端流露出几分猥琐之意。
施婳皱起眉来,警惕地又退了一步,哪知那男子竟然又靠了过来,伸手快速地抓住她的手腕,嘴里道:“囡囡,你怎么在这里?爹找你好久了。”
施婳心里一惊,猛地往后退开,试图挣脱那中年男子,声音冷厉道:“你是谁?我不认得你!放开我!”
她挣扎的力道颇大,但是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抓在她胳膊上的那只手,宛如铁铸就的一般,牢牢地拽着施婳,往旁边拖去。
施婳不从,两人的动静便大了不少,引来旁人纷纷侧目,那中年男人口中苦口婆心劝道:“囡囡,莫和你娘闹别扭了,快和爹回去。”
施婳紧咬牙关,拼命试图甩脱他的手,未果,又高声叫喊起来,试图引起路人的注意。
正在这时,斜刺里一只手伸出来,捏在了那中年男子的胳膊上,制止他的动作,一个少年声音响起:“再不放手,我就敲断它。”
那中年男子见势不对,缩了缩脖子,二话不说,撒腿就跑了,一溜烟就消失在黑暗中。
施婳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去,向伸出援手的人道谢,那人是个身着锦衣的少年,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模样,模样俊气,他见了施婳,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笑了笑,道:“下次再碰到这种事情,一定要及时大声求救,不过么,女孩子还是不要一个人出来逛庙会了,不大安全。”
施婳点点头,又谢过他,这时,一旁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表兄!”
紧接着,施婳看见了一团热烈的红色人影奔过来,在锦衣少年身旁停下,一迭声嚷嚷道:“你去哪里了?怎么一回头就找不见人了?”
那是一个少女,年纪差不多与施婳一般大,模样秀丽,扎着双丫髻,发间缀着玉石流苏,环佩叮咚挂了一身,显然是非富即贵。
那锦衣少年没搭理她,反而问紧追而来的小厮,道:“戏看完了?”
那青衣小厮摇摇头,喘着气道:“表小姐不爱看了,非说要来找少爷您。”
被忽略的很彻底的少女生气极了,她跺着脚恼恨道:“你就是不想与我说话是吗?”
锦衣少年抚掌笑道:“说对了,就是不想与你说话,既然不看戏了,我们就回去。”
少女气急:“谁说不看了?我还要看。”
锦衣少年也不生气,下巴一扬,冲小厮道:“听见没?带表小姐去看。”
小厮喏喏应声,那少女又跺脚:“我要表兄你陪我去看。”
锦衣少年深吸一口气,道:“要么,你跟你家小厮去,要么,我们这就回府,你选一个。”
少女气得眼眶都红了,但是无论她如何纠缠,少年就是不搭理她,她无可奈何,撇着嘴眼睛一扫,目光落在了施婳身上,待看清楚了施婳的容貌,她的嘴巴顿时撇的更厉害了,气冲冲道:“表兄,她是谁?你方才是不是在与她说话?”
那模样,简直像是认定了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可说的事情一般,施婳不由十分尴尬,锦衣少年烦不胜烦,索性朝她拱了拱手,眯着眼睛笑道:“在下晏商枝,冒昧请教小姐芳名。”
少女:……
她红着眼睛,半张着嘴,那模样倒有几分可怜,施婳心里有点想笑,却又不能不答,只能回了一礼,报了名姓,晏商枝轻笑赞道:“好名字。”
于是那少女一双眼睛顿时更红了,正在这时,谢翎终于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精巧的灯笼,看了那两人一眼,疑惑地喊道:“阿九?”
施婳见他回来,心里舒了一口气,尴尬去了几分,她简略地说了说方才的事情,待听到有人想强行拐走施婳时,谢翎的手都捏紧了,皱着眉头,面上无可避免地浮现出些许恼恨来。
既是恼恨那拐子的可恶,又恼恨自己竟然如此大意,让施婳孤身一人站在这里。
施婳哪里还不了解他?一见他沉着脸,神色懊悔,便知道他心中所想,遂宽慰道:“不必多想了,我并没有什么事情。”
谢翎抿着唇,向晏商枝道谢,正在这时,那少女眼尖,瞥见了他手中的灯笼,突然道:“这灯笼真好看。”
闻言,施婳下意识看了一眼,只见谢翎手中提着一盏小兔子的灯笼,上面绘着绯色的花纹
,灯火明亮,将那些花纹映得愈发鲜艳,十分可爱,灯笼纸上还被人写了一个小小的篆体的婳字,丹砂色泽通红,精巧可爱。
少女越看越喜欢,向晏商枝撒娇道:“表兄,你也给我买一个吧。”
晏商枝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不买。”
丝毫情面都不给,少女气得直跺脚,盯着那小兔子灯笼又看了一眼,似乎实在是喜欢,欲言又止,正想厚颜开口向谢翎讨要时,却见他把那灯笼递给施婳,道:“阿九,这灯笼送给你。”
少女:……
她有点生气,又有点难堪,非缠着晏商枝,娇蛮道:“表兄,你给我买嘛,我就要兔子灯笼!”
晏商枝烦了,摸出来碎银子,往她手里一塞,叹气道:“去吧去吧,想买多少买多少。”
听了这话,那少女气得眼泪都掉出来了,一跺脚扭身跑了,小厮见了,心里暗暗叫苦,只得连忙追了上去。
晏商枝这才转向施婳二人,道:“让二位见笑了。”
施婳摇摇头,两人又向晏商枝告了别,这才离开。
逛遍了庙会,准备回去时,已是深夜了,两人走在路上,谢翎一直沉默着,待快到家时,他才停住,向施婳道:“阿九,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
听闻此言,施婳便知道他还在记挂着今天的事情,不由有些后悔,是否不该告诉他,犹豫了一下,才安抚着应道:“好,我知道了。”
谢翎转头盯着她,少年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漆黑清亮,一眼便能看见底,他语气认真地道:“我是说真的,阿九,我这辈子,一定不会离开你。”
施婳惊讶,觉得心暖之余,又不由好笑道:“难道你不用娶妻生子了么?”
闻言,谢翎沉默了一下,才道:“要。”
他说着,又忽然笑了,道:“阿九,我会有办法的。”
上元节过后,谢翎就要去学塾入春学了,两人见面的时间骤然缩减下来,谢翎的情绪便有些不大好,他想看着阿九,时时刻刻都看着,但是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施婳白天要去城北医馆,谢翎的学塾却在城南,他每日下学之后,要绕大半个苏阳城,去到医馆,接上施婳,两人再一同回家,等到那时,天已黑透了,谢翎夜里还要点灯夜读,两人相处的时间,也就仅仅只有从医馆到家的那一段路程而已。
这一日,谢翎到了学塾,夫子还未到,他到自己的书案前坐下,正欲翻开书时,却听旁边有人道:“听说董夫子回来了。”
这一句引起几个学生注意,有人问道:“董夫子带着几个师兄去长清书院讲学了,是昨日回来的?”
“可不是……哎你们说,下回董夫子再去长清书院,会带别的学生么?”
“带谁也轮不上我们呀。”
“就是,那几个师兄似乎都是考了童生的,什么时候等咱们考上了童生再说吧。”
“说的也是,别想了,还是认真看书是正经,对了,上回夫子说的那一段……”
学生们凑在一处讨论起来,谢翎毫无所觉,至始至终,他的视线都放在了书页上,一丝都没有动过。
到了午间,学子们相携去膳堂,谢翎走在后面,忽闻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一个少年声音高声叫嚣道:“晏商枝你别得意,在苏阳城里,还轮不到你来摆谱儿!惹毛了我,明儿就让你滚出去!”
大概是因为晏商枝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谢翎不由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只见那膳堂侧墙下,站在三两个人,其中一个少年,身着锦衣,表情看上去一脸的满不在意,相对来说,他对面站着的那个人,则是一脸怒容。
谢翎的目光落在了那人的身旁,然后定住了,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看上去像是在劝话,他的脸正对着这边,令谢翎不由微微眯起眼来,他记得那张面孔。
然后在心底慢慢地念出那人的名字:苏,晗。
第36章
膳堂的这一场争执闹得很大,年纪小些的学生们都在一旁看热闹,探头探脑,学塾向来平静,难得看到有人吵架,自然不能放过。
等到夫子闻声来了,凑做一堆的学生们各个都一哄而散,谢翎站在膳堂的窗边,看着夫子斥责了晏商枝和那个叫嚣的少年,令他们回去领罚,不过倒是放过了一旁的苏晗。
一行人散了开去,膳堂又恢复了往常的安静,唯有站在窗边的谢翎,目光中露出些许深色,若有所思。
转眼便到了傍晚时分,学塾下学了,三三两两的学生们成群结伴地往外走,此时正是暮春之时,学塾的墙角种了不少桃李树,花期已经快过完了,还剩下些许残余的花瓣紧紧抱着枝叶,不肯凋落,散发出馥郁的香气,引来蜜蜂逡巡徘徊,流连忘返。
谢翎踏着斜阳余晖往外走,学塾里寂静无声,学生们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一贯是走在最后的,今日也是如此。
没走几步,便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脚步声,有些急促凌乱,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有些不
太和谐,谢翎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锦袍的少年匆匆而来,神色颇为慌乱,竟然就是中午时候,在膳堂与晏商枝争执的那个人,苏晗似乎与他关系不错。
那少年见到有人,便立即刻意放慢了脚步,好使自己看起来更从容一些,但是殊不知他这样一来,却仿佛掩耳窃铃一般突兀。
他看了谢翎几眼,便匆忙走了,谢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学塾门口,这次回头看了看少年来时的方向,略微皱起眉头。
他正欲离开,身后又传来脚步声,一样的急促,却多了几分从容稳重,谢翎再次转头看了看,惊讶挑眉,那人竟然就是晏商枝。
晏商枝眉头紧皱,谢翎一眼便注意到,他举着右手,手上有殷红的鲜血汩汩留下,将他的袍袖都染成了暗红之色,颇是令人触目惊心。
他抬头见到了谢翎,面上有一闪而逝的惊异,脱口道:“是你。”
谢翎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心深可见骨的伤口上,道:“怎么弄的?”
两刻钟后,悬壶堂又迎来了一名病人,晏商枝举着手,让施婳往他的手心缠绷带,一边叮嘱平日里的注意事项,叮嘱完了,不免问道:“伤口这么深,怎么弄的?”
晏商枝笑了,道:“被刀子划的。”
施婳看了他一眼,才道:“这刀子挺利的。”
晏商枝仍旧是笑:“谁说不是呢。”
施婳从药柜中取出一个瓷瓶来,道:“这是药粉,每日换一次便可。”
她顿了顿,又道:“若是不方便,可以到我们悬壶堂来换。”
晏商枝笑眯眯道:“多谢大夫了。”
施婳纠正他道:“我不是大夫。”
她说着,又看向一旁的谢翎,道:“想不到你们竟然在同个学塾里上学,好巧。”
晏商枝道:“确实,前阵子我随夫子去书院听讲学了,今日才回来,不然早该发现了。”
两人正说着,忽然谢翎开口道:“阿九,天要黑了,我们得回家了。”
晏商枝看看他们,道:“你们是兄妹?”
施婳张了张口,还没回答,谢翎却道:“不是。”
闻言,晏商枝便笑:“也是,看模样长得不太像。”
因了这一回,晏商枝便与谢翎熟识起来,偶尔在学塾里碰了面,也要寒暄几句。
天气渐热起来的时候,晏商枝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初夏的午后,窗外蝉鸣声声,夫子坐在上头讲学,拖长了声音,令人不由昏昏欲睡。
一屋子七八个学生,从头到尾,唯有谢翎一人精神抖擞,仔细听夫子说话,不时还要将重点抄记下来,免得忘记了,其他几个同窗,大多都是目光呆滞,神色倦怠,只是碍着夫子,强行忍着没有呵欠。
倒也不怪他们,因为昨日小试,前些日子学生们一直挑灯奋战,读书直到二三更才睡下,小试一过,学生们紧绷的精神这才放松下来,听夫子讲学时,难免有些精神不济。
正在这时,上头的夫子突然道:“谢翎,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此言作何解?”
乍闻夫子点名了,犯困的学生顿时精神一振,竖起了耳朵,生怕下一个点到自己,七八束目光都朝同一个方向看过去。
谢翎停了笔,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这才答道:“此句出自中庸第十三章……”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侃侃而谈,很快便吸引了其他几位学生的注意,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之声,像是有人在高声叫喊着什么。
学塾一向和谐宁静,偶尔有学生们起了争执,也很快就平息了,极少数有人敢这样高声喧哗吵嚷的,不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这么一来,几乎没人听谢翎说讲了,七八个学生都不由频频朝窗外看过去,只是奈何视线被大片的桃李枝叶遮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学生们神思不属,夫子自然感觉到了,眉头频频皱起,唯有谢翎毫无所觉,他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那些喧哗人声似的,十分从容地讲完了。
坐在上首的夫子颇是满意颔首,示意他坐下,环顾屋子的其他几位学生,道:“方才谢翎讲的这一段很好,不知你们听懂了没有?”
那些学生听了一半,注意力就被窗外的声音吸引过去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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