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部分(1 / 1)
来日我朝兵马壮大,挥师北上,定然能踏平戎敌的王庭,一雪往日之仇!”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无比坚定,宣和帝听得眼睛发亮,高声道:“好!好!”
他的神色既惊又喜,嘴里连连道好,仿佛真的看见了来日大乾的兵马,一路踏破戎敌的王庭,成就大乾的盛世霸业!
宣和帝一边夸奖,一边用力拍着恭王的肩,而在一旁没人看见的地方,太子的脸色冷得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寒霜,他用阴冷的眼神扫过恭王与宣和帝,然后再慢慢垂下眼去,盯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杯盏,像是走了神。
而那边,恭王正坐在宣和帝下首,将在边关的事情一一道来,父子间气氛其乐融融,与旁边被冷落的太子一对比,简直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悯了。
窦明轩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又去看谢翎,他正端正地坐着,与旁边的官员低声交谈,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敏锐地抬起眼来,那一瞬间,他的眼神让窦明轩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孤狼,犀利而冷静。
令人心惊。
但是很快,谢翎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温和斯文,他礼貌地冲窦明轩笑笑,窦明轩也微微颔首,心里对自己这个学生,不是不服气的。
这一切都是谢翎计划好的,让太子先得意一阵子,宣和帝对他的期许越大,后面的落差就会越明显,而到了今晚这一刻,这种落差就被放大到了极致。
太子盯着恭王与宣和帝,慢慢地饮尽了杯中的酒,眼里闪过一丝阴翳,很快又消失无踪了。
第168章
听雨茶楼生意最红火的时候,当要数每年的腊月了,一到年底时候,大乾朝一十三个省份进京述职的官员都会来这里坐坐,因为从二楼望过去,能够一眼看见宣仁门口,还有皇城内的宫殿屋顶。
这一日,门外飘飘洒洒下着鹅毛大雪,天气不好,茶客却不见少,大堂里面烧着旺旺的炭火,温暖如春。
一个身披着大氅,罩着斗篷的人从外面进来,看不清楚他的容貌,但是从身高来看,是一个青年模样的人,小二立即迎了上去,他像是认得那一位似的,低声道:“这儿满座了,您楼上请。”
那人点点头,径自上了楼梯,熟门熟路地走到了右边最尽头的雅间,轻轻敲了两下,内里传来一个声音:“请进。”
青年这才走了进去,只见窗边已坐了两个人,他将斗篷和大氅解了下来,行礼道:“王爷,老师。”
恭王笑道:“慎之来了,快坐下来,喝杯茶暖暖身子。”
窦明轩伸手替他倒茶,口中道:“这几日雪都不见停,下得狠了。”
谢翎看着清澈的水在杯中搅出了一个漩涡,茶叶沉浮不定,茶汤慢慢泛起了碧色,他接口道:“瑞雪兆丰年,想必明年必然有一个好年成。”
“希望吧,”恭王饮着茶,屋子里茶香幽幽,空气静谧无比,正在这时,楼下传来马蹄匆匆踏过的声音,伴随着呼喝声。
恭王神色一动,道:“怎么了?”
谢翎正坐在窗边,便略微推开窗扇,只露出一丝缝隙,然后往下看去,只见一队兵士正骑着马走过,他低声道:“是东城兵马司的人。”
窦明轩忽然道:“我记得东城兵马指挥使韦璋最近与那位走得很近?”
他看向恭王,恭王颔首,道:“前几日他们还在玉宇楼议事。”
楼下的人马已经走过了,街道再次恢复了寂静,只余下几行凌乱的马蹄印,谢翎慢慢地将窗扇合上,忽然道:“时候差不多了。”
恭王倏然抬头:“你确定?”
谢翎道:“他的耐心也就这么多了,我猜时间差不多就在上元节前后……”
自入冬以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宣和帝的身体一直不大好,太医随时恭候着,等待宫里的传唤。
“皇上的身体不大好,在上元节的那一夜,吐血昏迷,”施婳小心翼翼地修剪着梅花枝干,一边慢慢地道:“我记得很清楚,那一次,太子连夜进宫,一直守了两天才回府,后来皇上的病虽然渐渐好了,但到底伤了底子。”
“太子若是近期想举事,上元节那一日,是最好的日子,因为过节,宫门看守有些松泛,很容易被控制住。”
谢翎脑中闪过施婳的话,他的目光柔和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清亮,将原因一一说给恭王与窦明轩听,只除去宣和帝会昏迷的事情,又道:“等到那一日,我们早做准备,若是太子不举事,当然也好。”
他说着顿了顿,道:“不过,我不认为他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恭王若有所思,缓慢地点着头,道:“既然如此,我们也要商量一下,早做安排。”
窦明轩附和道:“确实如此。”
三人便就着此事商议起来,直到天黑时候,才分头离开,外面的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变小了许多,谢翎上了马车,对刘伯道:“回去吧。”
“是。”
谢宅的门口,灯笼高挂,昏黄的光芒投映在
雪地上,折射出晶亮的光芒。
谢翎一路进了院子,他脚步轻快,心情甚好,等看见窗边的施婳,心情更好了,嘴角开始微微扬起。
施婳见他一身寒气,立即过来替他解开大氅,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谢翎垂头看着她长长的睫羽,轻声道:“与王爷他们商量事情,一下子没注意时间。”
施婳碰了碰他的手,道:“好凉。”
转身拿了一个汤婆子塞给他暖着,道:“商议得如何了?”
谢翎把计划慢慢地道给她听,眼睛亮亮地望着她,道:“阿九,你觉得会成功吗?”
施婳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道:“我不大懂这些,但是听起来,你们安排得很是周到,若无意外,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谢翎凑到她的脸颊旁,轻轻蹭了蹭,舒适地叹了一口气,眯起眼来,道:“阿九,太好了。”
施婳被他蹭得痒痒的,有些想笑,躲了躲,道:“什么太好了?”
谢翎睁开眼,望着她,道:“你在这里,太好了。”
感谢上天,让我这辈子遇见了你。
恭王府。
恭王大步踏过满是积雪的院子,王府下人们见了他,立即伏身下拜,恭王扫了一圈屋子,又进了里间看了一圈,最该在这里的那人不知去哪里了。
他皱起眉,道:“王妃呢?”
几个下人面面相觑,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恭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问道:“王妃怎么了?”
一个下人斗着胆子答道:“王妃她……她去给李夫人治病了。”
恭王愣了一下,纳罕道:“治病?她会治什么病?”
那下人呐呐道:“奴婢、奴婢也不知,才不久前去的。”
恭王想了想,道:“去看看。”
几个下人立即替他披上大氅,又取了灯笼和伞,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后园走去。
还没走到李夫人的院子,便听见一阵凄惨的女子叫声从里面传来,响彻夜空,恭王脚步一滞,随即迈开大步,往屋子里走去,却见屋子里灯火通明,挤满了下人,通通围在内间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
然而一见了恭王,她们就仿佛老鼠见了猫似的,纷纷跪倒在地,张口欲喊时,恭王一摆手,示意她们别出声,自己悄无声息地进了屋子。
一看见屋子里的情形,恭王就愣住了,那凄惨的叫声却原来是李夫人发出的,她正被按在榻上,动弹不得,一名婢女拿着瓷勺正在她的脖颈处刮着。
“啊——你放开我!”李夫人叫骂不休,头上的金钗都落下来了,尖声叫道:“你——我要告诉王爷!啊——”
恭王妃站在一旁,笑眯眯地道:“你看,你这不是有力气喊叫了么?”
她说着,又吩咐那婢女道:“再多刮几下,李夫人这病看起来挺重的。”
那婢女犹豫了一下,李夫人那阵儿疼劲已经缓过来了,又开始再次叫骂恭王妃,那婢女不敢多听,果然又狠狠刮了一下,李夫人的叫骂声又变成了惨叫。
恭王打眼一看,只见那瓷勺刮的地方,已经红肿了起来,难怪李夫人叫得这么惨。
李夫人撕心裂肺地喊叫着,一句一句地骂恭王妃,甚至连泼妇骂街的那些话都学了来,越骂越难听,骂她这么恶毒,活该生不出王爷的种云云。
恭王妃还没什么感受,反倒是恭王的心里跟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眉头皱起,咳了一声,霎时间,满室寂静。
李夫人跟见到了救星似的,满脸涕泪涟涟,刚刚还中气十足的声音这会儿立马便虚弱了,哭得梨花带雨:“王爷……王爷您终于来救臣妾了吗?”
那拿着瓷勺的婢女立即跪倒在地,浑身都发起抖来,李夫人立即挣脱了桎梏,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扑到恭王怀里,嘤嘤哭泣起来,恭王看了一眼,倒是没搭理李夫人,反而转向恭王妃道:“这是怎么回事?”
恭王妃垂着眼,答道:“李夫人这几日总说天气冷了,身体不适,老山参都吃了七八根还是没效果,请了大夫来也不见诊治出什么毛病来,臣妾特意去问了婳儿,她说这毛病是风寒入骨,需要将寒气发散出来,就教了臣妾这个法子。”
她说着,还兴致勃勃地指了指李夫人的脖子,李夫人下意识觉得脖子一痛,又赶紧往恭王怀里缩,恭王妃饶有兴致地道:“她这儿已经红肿起来了,等过一阵子,刮出点点淤血来,这寒气就发散完了。”
李夫人惊恐地睁大眼,瑟瑟发抖,仿佛怕极了,嘤嘤哭道:“王爷,臣妾害怕……”
恭王妃不明显地撇了一下嘴,道:“婳儿还说了,这是秘方,专治你这毛病的。”
恭王:……
他低头看了看可怜的李夫人,心道,可能他这位王妃,是真的认为李夫人得了什么毛病吧。
至少在他看来,李夫人面色红润,精神颇好,完全不像是得病的样子……
“行了,”恭王咳了一声,道:“既然王妃也替李夫人治过病了
,那就散了吧。”
“王爷?”李夫人霎时间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恭王却没搭理她,轻轻将她推开些,对恭王妃道:“时间不早了,王妃与我一同回去吧。”
恭王妃愣了一下,才道:“是。”
两人一道出了屋子,外面还在下着雪,恭王妃笼着手往外走,却被恭王拦住了,她不解地抬头:“王爷?”
恭王皱着眉看她:“出来没带斗篷么?”
恭王妃抿了一下唇,要笑不笑地道:“听说李夫人这边病得着急,臣妾就顾不上许多,匆匆赶来了。”
恭王沉默片刻,恭王妃正欲说话,却见他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来,披在她身上,低声道:“走吧,先回去。”
大氅上犹自带着暖暖的温度,那是来自另一个人身上的,恭王妃霎时间愣在了那里。
大雪还在下着,却让人恍惚觉得没有之前那样冷了。
第169章
一转眼间,年关就过去了,宣和帝的身子总不见好,于是文武百官们这个年过得都不敢热闹,君父身体染疾,他们若还高高兴兴的,恐怕要被御史参个几本了。
前几日倒还好,宣和帝勉强能上朝,只是那一脸病容无法遮掩,到了年初十,太医已经常驻皇上寝殿了,随时恭候。
于是整座皇宫,从上到下,里里外外都开始担心起来,皇上这要是有点什么,大家日子都要不好过了。
年十一,太子与恭王入宫侍疾,寝殿门窗紧闭,浓重的药味挥之不去,宣和帝躺在龙床上,双目微微闭着,面容苍白,恭王跪在一旁,看着太医给宣和帝把脉。
太子垂着眼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仿佛是走了神。
等太医放下宣和帝的手,恭王立即关切问道:“怎么样?太医,父皇他的病可有好转?”
太医答道:“皇上是风寒入体,又兼之前身体弱,近来心思忧虑,这病不能下猛药,怕伤了根基,得慢慢养。”
恭王皱着眉,担忧道:“怎么个养法?”
太医道:“臣之前开过的方子,有一个皇上吃着还不错,臣这次再仔细改改,让药性再温和些,先吃半个月。”
“好,好,”恭王连声道:“那你快去开方子来。”
太医连忙开方子去了,恭王从地上起来,替宣和帝掖了掖被角,太子从方才一直就沉默着,此时站起身来,看了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寝殿。
恭王掖被角的手微微一顿,眼睛微微抬起,忽然对上了一道目光,他心里猛地一跳,立即跪了下去:“父皇!”
宣和帝是什么时候醒的?
宣和帝看了看他,又将视线投向殿门的方向,门没有完全合上,一缕寒风悄悄沿着缝隙送了进来,已不见了太子的背影。
宣和帝的声音疲惫,带了几分苍老之意,仿佛一声叹息:“又下雪了啊。”
恭王不敢抬头,谨慎地答道:“是,从早上就开始下了。”
也就是说,宣和帝从早上开始睡到现在,他的表情有些怔忪,对恭王道:“去,贞儿,把殿门打开些,朕闷得很。”
恭王听了,立即应了一声,这才起身去把殿门打开了,外面下着鹅毛大雪,飘飘洒洒,担心宣和帝受寒,他细心地只开了半扇殿门,恰好让宣和帝的视线望向门外的景致。
宣和帝盯着那洁白的雪看了一阵,忽然道:“朕这是时间到了?”
这一声犹如惊雷,让人听着便觉得十分不祥,恭王惊得立即伏身跪下来,叩首道:“父皇切不可如此作想,太医说了,只是风寒入体罢了,等过阵子就养好了,父皇是真龙天子,正值春秋鼎盛,时间还长着呢。”
他说着,声音里竟带出几分哽咽之意来,宣和帝笑了一下,神色似乎有些触动,他望着自己的这个儿子,一向精明睿智的眼睛此时竟带了几分浑浊,似乎真的要不久于人世了。
他盯着恭王,慢慢地道:“贞儿,看着你的哥哥。”
恭王听了这话,有点发蒙,有些不明白宣和帝这话里的意思,看着太子,要他看太子做什么?
他张了张口,到底是没有问出来,只是恭敬地答应道:“是,父皇。”
宣和帝又疲累地闭上了眼,仿佛是陷入了昏睡之中。
皇上这一缠绵病榻,就是几日之久,朝政的事情都交给了太子去处理,恭王也不上朝了,一心一意在寝殿侍疾,一有机会就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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