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1 / 1)
在威尼斯找到死骗子的第一时间,孔铛铛其实就已联系了对方远在米兰的前主治医生。
印象中那医生是个穿白西装打鲜艳领结的精瘦大叔,很高,特别有派头,不像医生,像曲艺明星。
对方用英语讲电话的语速总是慢吞吞的,孔铛铛很嫌弃,因为她很急。
瘦大叔却叫她千万不能急,采取行动之前,一定要仔细看清楚,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毛病。
“聪明的患者,总会带着你兜圈子。”
郁铮大概就属于那一类人。
最开始医生听了孔铛铛的汇报,给出的结论都是治愈系的。例如郁铮为什么会失踪后跑来磨玻璃,毕竟那好歹算是他的一样兴趣爱好。曾经郁铮失踪,用了很长一段时间走出来,虽然时间长,但的确是靠着发展这项兴趣爱好才得以慢慢好转。
心理病的治疗上也有很多相似案例,医生鼓励病人去做自己喜欢的事,用于分散注意,寄托感情。
从这一点来看,郁铮没有骗孔铛铛,他的确是出于自救的想法跑来威尼斯的。毕竟曾经成功过,所以即便暂时没解决问题,也不代表他就完全放弃了治疗。
再者,虽然患者天天躲在工作室闭门不出,甚至连同一幢楼的人,都鲜少有机会见到他。但他只是排斥,却还不至于去恐惧与人接触。
按孔铛铛的说法,他大街上表现得很自然,被人搭讪也能从容应对,很多突发事件都没有任何情绪不稳的征兆,这并非上一份诊断里所说的情绪面临全面崩溃的体现。
所以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郁铮都还算有救。
性格大变也没什么,有些小毛病总是无可避免。
“可不吃药也没什么吗?”孔铛铛问,“他说他已经不用吃药了,我怀疑他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瘦大叔答:“先不要急着去追问,先观察,他在用什么方式解除痛苦。”
失踪三个多月,两人见面不到三个钟头,郁铮就向孔铛铛提了分手。
所以不是孔铛铛瞎着急,显然,她缺考跑来威尼斯让郁铮很不舒服,希望她赶快走,根本不给她时间去帮忙化解什么心结。
那晚,郁铮从路边始终冒水的龙头提来清水,告诉孔铛铛:“这里没有热水,凑合吧。”
孔铛铛刚想说没关系,便听他道:“这里不是给人住的,没有任何住宿条件,明天一早我送你回酒店。”
孔铛铛问:“你不是人吗?”
郁铮没还嘴,孔铛铛把人拦下来:“你可以手动充当花洒,我不会拿桶往身上浇水,条件已经如此艰苦,你不要拒绝我,求求你。”
两人在洗手间里折腾了不短时间,郁铮憋着气,把脸别开去,不敢看孔铛铛自嘲的所谓三月暴瘦。
孔铛铛睡床,搞了奥伦纳素睡眠面膜,戴了iluminage富含铜离子的抗皱眼罩,躺在床上再接再厉自嘲:“哎呀,我瘦身成功全靠失眠。”
郁铮问:“你怎么才睡得着?”
“要有人来给我讲睡前故事。”
郁铮走过去坐在床边,拿孔铛铛快没电的手机边找边问:“想听什么,我帮你下。”
孔铛铛从后方抱住他的腰:“我还想听你小时候的事,求你了,死骗子最好了。”
郁铮回头看着她。
后来,他斜靠在床头,身子挨着床沿,孔铛铛把头枕在他上腹,抱怨:“骨头硌得慌。”
郁铮抚她颊边发,说:“头发长长了。”
孔铛铛闭着眼,在眼罩后面眼角濡湿。
再后来,郁铮故事讲完,半睡半醒间做了一个梦。
他以为自己在找火山坑,一个未经意,便坐在血泊里抱着夏罗莎。
后来血消失了,尸体不见了,午夜的街头车来车往。
火山坑回来了,大嚷着“死骗子”向他笑着跑近,却在那一瞬间,车辆疾驰,身体砰一声,如断线人偶——被撞飞老远。
郁铮在睡梦里张大了嘴,眼睁睁目睹,痛得无法喘息,痛醒过来。
睁眼看到孔铛铛好端端趴在自己身上,他不知为何,不是庆幸,而是铺天盖地得难过。
那原因无法解释,他望着她流泪,下意识去摸随身的铁盒,却最终放弃了。
孔铛铛还在熟睡,他不想吵醒她,耳边嗡鸣时高时低,他捂住嘴,一面阻止自己发出任何声息,一面指尖颤抖抚她长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与颤栗作战,与痛苦的喘息对抗,他不敢动,除了流泪,他什么动静都不敢发出。
孔铛铛在眼罩后张开了眼,一声低微的颤音:“死骗子,我醒着。”
郁铮迅疾撇下了她,一个人躲去工作室,缩在角落,无论孔铛铛如何在外敲门:“死骗子,求你了,让我进去!”
他未再令她如愿。
许久后,他开门,孔铛铛靠坐在门边,从外跌进来。
郁铮反应快,拿脚抵住了她。
孔铛铛抬头,看到一张可怕的脸,惨白的面目,遍布血丝的眼。
孔铛铛没理他,看到他身后被丢在地上的金属方盒,抢上前,捡起盒子迅速打开,内里已是空空如也。
孔铛铛背对郁铮,肩膀一上一下地颤动,郁铮平淡道:“是医用的,没有任何问题,你不要这样。”
孔铛铛猛地回头:“我当然知道有些地方它是合法的,我也知道很多医生会给患者开处方,可那是其他人,你不行!”她把盒子给砸了,特别凶狠地弃置于地。
“死骗子……”她向他走近,“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难受。之所以你会觉得受不了,是因为最难过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我比任何药都有效,你试试啊,不试怎么知道?”
她靠近时,一把捉了他的衣襟,郁铮眼睫猛颤,脑中还残留不少亢奋,孔铛铛的每一丝呼吸他都听得清楚,低首,额头相蹭,他深吸气过后猛地捧住她的脸,无所顾忌地吻下去。
口腔充斥烟丝以及兴奋的味道,他应该让孔铛铛躲开去,离他远远的……可身体的行为已经不受控制,那诸多痛苦如寻了个出口,溢向孔铛铛。
他纠缠她的舌头,咬她的嘴唇,不断在那辗转反侧中摩挲。
孔铛铛闭眼迎合,唇畔间始终能尝到咸涩的液体。她原以为白天的这人已经尤为古怪,却不想那装睡的时间,她听到了一个与白天判若两人的人,如此惊恐,却为何还要将现下的生活形容得无比安宁与美好?
他这个骗子……
吻到炽烈,郁铮睁眼,眼前恍惚回到那梦里的车祸现场,砰地一声——
孔铛铛被毫无怜惜一把重重推开,她全无防备,身后到处是玻璃,背部向后撞去,托座摇晃,作品纷纷掉落,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入耳不绝。
郁铮被响声刺激,忽地大叫一声:“别再说了!”捂耳蹲去了地上。
孔铛铛呆傻地僵滞于原地,窗外月色射入,那人躲在月色之后,似有哭腔地重复:“别再说了……”
孔铛铛特别害怕,起身去扯他堵耳的手:“你是不是幻听了?我是孔撑撑,我是你的孔撑撑啊!”
郁铮被孔铛铛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扳过了头,焦距涣散的眼,逐渐看清那熟悉的脸。郁铮把头别看,抬手将脸蹂/躏一般一通狠搓,又将头埋进手肘里,“求求你,你走吧……”完全变调的嗓音,已没有了白日里那刻意伪装的镇定,“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样,你快点走吧……”
孔铛铛觉得事已至此,刺不刺激他已经没有区别,还能比现在更差吗?
“我知道你听不进去我劝你,”她呜咽,“可是我求求你想一想,每一次,你都等到别人死了,等到事情无法转圜,你才来后悔。可是你想过活着的人吗,你想过这个世界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有意外发生吗?我来威尼斯找你,飞机中途遇气流,我听见身边的小孩问他妈妈:如果坠机怎么办?我上一次去米兰找你,因为签证的问题,被机场海关的人关进小黑屋。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这世上还会有那种审讯,我问他们会不会把我关一辈子,他们给了我一个电话,让我找人担保并解释,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你,可是我知道,那时候更需要我的人是你……”
“死骗子,你看着我!”她把他胡渣邋遢的脸拽近面前,“我已经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会活这一世了,到底是为了出人头地,还是为了你?如果你真的觉得身边每一场意外都需要你去负责,那你不妨想想,上辈子我没有活过二十八,说不定这辈子一样也活不过——唔!”
孔铛铛话说一半,被郁铮毫不客气一把捂住了嘴。他深深吁气,低眼不断地摇头:“别再说了……不会的……”
孔铛铛挣脱他:“你怎么知道不会?!我也以为会和你白头到老,可这才几天啊,你就跑得连影都没!如果是夏罗莎的意外让你变成这样,你就当以后每一天都是我的最后一天,把你对她的愧疚,全部都拿来好好对我!”
“火山坑那不是意外啊,”郁铮摇头,终于松口,“是我害死了她……”
“你在说什么!”孔铛铛狠狠皱眉,“我见过肇事司机的女朋友,他们当时在玩自拍,所以人行横道上有人冲出来都没能来得及刹车!我知道你当时推过夏罗莎,但这也不是你的责任!”
郁铮怔愣,茫然问:“你知道?”
孔铛铛苦笑:“三个月了,我找了任何可能告诉我你在哪里的线索,我怎么会不了解清楚那场车祸?我发动身边所有的人找你,认识的,不认识的,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找来威尼斯?这三个月,我从来没有错过一次可能找到你的机会……死骗子,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郁铮把人抱在怀里,“对不起……”不断重复,“对不起……”
……
不久之后,那人和孔铛铛坐在一地银屑的碎玻璃间。
“所以你现在已经全部都知道了……”郁铮道,“是我的错,leon的死,rosa的死,其实我就是那个罪魁祸首。我不想求谁原谅,我也不值得原谅……就
算以前我觉得自己忘恩负义,但至少leon他有错在先。可现在回头看,我做了什么啊……”郁铮干干地喘息,已没什么眼泪。
孔铛铛去碰他搁在地上剧烈颤抖的手,却被他躲开去。
“你想说这是rosa的错吗?”他望着自己的手,“如果不是我自以为是地玩弄别人感情,别人会这样对我吗?如果我能及早懂得悔悟,他们两个根本就不会……”
“所以就因为当年那一件错事,你就要把自己困上一辈子?你每一次都逃,你到底要逃多久,逃去哪?逃避能解决什么,他们也不会起死回生!”
郁铮哂笑:“至少他们死后有知,看我活成这样,会觉得解气一点。”
“不会的!”孔铛铛拉过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何谓死亡,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所以你才应该更珍惜现下……”郁铮打断她,难得深邃地注视她,“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复原了,你让我这样的人留在你身边有什么好处?别人只会说你和一个心理有问题的人在一起,那人身边的所有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或者,如果我下次情绪失控,失手推上马路的人变成是你,你要怎么办?”
孔铛铛问他:“你疯了吧,那种事怎么可能会发生?!”
“我觉得很有可能,”郁铮神情凝重道,“我最近做梦,已经分不清你和rosa的脸了。我觉得我只是喜欢一些简单纯粹的东西,当年的rosa,今天的你……可能曾经我会帮你,也只是因为你有我想往的那种干净,等到时过境迁,等到原有的东西变了质,我又会故态复萌……我这种自私自利的人,你就让我自生自灭好了,何必非要把我带回去?”他皱眉定了定情绪,下结论,“我真的不是什么值得托付的人,相反,我在你身边只会拖累你,你懂吗?”
孔铛铛耳边响起那精瘦医生的原话:“长期抑郁的人,最容易出现的负面情绪,就是极端的自我否定……”这在死骗子身上,简直体现得淋漓尽致。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孔铛铛道,“外面的人,每一个都当你是神,对你从头到脚地膜拜。你却以为一份心理评估,别人就会拿你当蛇精病看待?郁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配好好地活着?不要说拖累我那种话,那些全都是借口。你只是生病了,你只是觉得自己对不起leon,对不起夏罗莎,对不起我对不起全世界,可事实不是这样的!”
她托起他的脸:“你配的,你配得起别人的尊重,配得起老天给你的才华,配得起当年你师父对你的期许,你没有辜负他!你只是做错了一件事而已,该赎的罪你已经赎了,所有的惩罚都已经够了,没有什么事情是值得你把一辈子葬送的!你听到我的话没有,就算夏罗莎不原谅你那又怎样,就算她死前诅咒你那又怎样,她从来就不值得你为她自困!你该想你还有我,你值得我爱你,值得我放弃一切与你共渡难关。如果你真的一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那我愿意留下来一直陪着你,这才是你应得的!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吗,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是你让我心甘情愿为你付出的,你哪怕什么都没有,至少你配得起我的爱!”
郁铮咬牙,偏头轻喘,正回视线时,眼泪混着鼻水一起流入口中:“别对我这么好……”
“傻骗子,”孔铛铛叹气,“你是这世上除我爸以外、我最爱的男人,没有什么好不好,我只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罢了……”
她搂过他肩头:“现在可以了吗,让我一解相思之苦?”
那人笑着落泪:“别逼我。”也不待话落,他把她上身轻推至眼前,深深看了一眼,而后干柴烈火一般疯狂抱在一起。
孔铛铛道:“这里有玻璃渣……唔……”
“你来我身上。”郁铮给她摆姿势,单手将人bra解了扣。
“好熟练!”孔铛铛不吝称赞。
郁铮随她吻着喉结,低哼一声,几分痛苦地动了动那干裂的唇:“我好想你……”
“我也是……我找了所有人的好感眼神,没有你的……”
“我每天都会看你以前的视频……”
“我知道,好感跟心情挂钩,不是你的错……”
孔铛铛话落抬起头,唇角还挂着一缕银丝,看郁铮禁欲后开光的脸:“我们先别聊天了,focus一点。”
郁铮点头,嗓音还是低哑的:“赞同。”
孔铛铛系统面板里选取眼神特效,24小时全开,投掷成功。
端了那男人苍白的脸再吻一遍,意犹未尽地张开眼,对视他,如同置身一片深海。
“威尼斯的水绿得还挺美的……”孔铛铛笑。
郁铮没再开口,将身体深陷其中,听孔铛铛道:“小铮铮也还是辣么棒!”
他笑了笑,这大概是任何男人生平所得的最高称赞。
有时,生活也不是那么艰难,想笑,也就笑了……
“我爱你,孔撑撑。”
……
“来,戴眼罩。”
两人一夜没睡,回房间后,孔铛铛小心翼翼为郁铮处理了肉里的玻璃渣,虽然看着心疼,却又想他流点血也是好的,总比憋在心里舒服。
给他戴iluminage眼罩的时候,被他推开了:“我不想睡。”
“你该好好休息,你看你,”孔铛铛手指划过他的脸,“瘦得没边了。”
那人略偏了青茬横生的下巴,于孔铛铛手指留下一串细吻,不知为何,又心生唏嘘。
孔铛铛见他皱眉,劝说:“不舒服不要忍,你哭出来,说出来,告诉我,这样比什么都好。”
郁铮发笑:“我做人还真失败,总是让你担心。”
“你已经很好了,至少在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还是完整无缺的,”她称赞地拍拍他的头,“我真的很怕你出事。”
郁铮看上去很是憔悴,靠在床间,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把眼闭上,玩着孔铛铛的手,问她:“你知道昨天我为什么会去主岛吗?”
孔铛铛答:“当然是为了遇见我。”
“我的手机坏了,里面有你的视频,这里的人说修不好,让我拿到主岛去修……”
孔铛铛想到郁铮留在米兰家中的硬盘:“怎么不再买个手机,然后上网下载?”
“不下了,”郁铮摇头,“那些就够了。”
“你是不敢上网吧?”孔铛铛拆穿他,“其实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找来威尼斯?因为我的粉丝够强大,他们竟然在玻璃岛上认出了你,还把照片发给了我。”
孔铛铛要拿手机给郁铮看,他拦住她:“我知道,那次也是为了你。”
孔铛铛开心笑:“你就出门两次,还两次都栽在我手里,说明你小子这辈子也逃不掉。”
郁铮回:“我又不是一直闭门不出,我也要上街买水买面包,还有……”他眉心很突然皱了起来。
“答应我,别再碰那些东西了。”孔铛铛撑开他眉心,“你都已经有幻听了,快点去看医生吧。”
“你误会了,”郁铮安慰她,“那是吸食过后的幻觉,跟你说的幻听不一样,我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真的吗?”
郁铮略舔唇心,微笑:“当然是真的。”
……
好不容易把人哄得躺下,孔铛铛出门去处理烂摊子。
工作室里打碎的一地玻璃,还有血,至少得给人弄干净。
孔铛铛拿着一袋垃圾出工作室的时候,撞见了那位举世闻名的玻璃工艺大师。
对方向来是上班时间第一个出现的人,一眼认出孔铛铛,眼睛亮了亮:“你是……vi的爱人?”
真正的大师,反而随和易相处,一头卷发,年约六十,孔铛铛被郁铮领着看过其本人的作品,知道他骨子里是个相当有童心童趣的人。
“这里曾是储物室,因为vi回来,而特地留给他。”
口音有点怪,但相当流利,对方带孔铛铛重返了那间工作室,看到曾经死骗子的创作已大多打破,被孔铛铛一视同仁丢进垃圾袋,大师哀叹一声,显得颇为惋惜。
“我并不是不看好他,”对方解释,“只是他在塑造作品的时候,被太多情绪充塞,哪怕他将一块玻璃打磨得再纯粹,却无法真正地将心沉浸进去。他做不出完全纯净的作品,反而……”
大师顿了顿,显得欲言又止。
“反而?”孔铛铛追问,“拜托,请你将看到的告诉我,这几个月,相信没人比你更清楚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白发大师点了点头,走到孔铛铛曾坐过的工作台前,指着那块玻璃毛坯道:“这一块,vi已经磨了半个月有余。我对他说够了,可以进行下一步了,但他听不进去,他觉得还不够完美。”对方回头望孔铛铛,“但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真正完美之物,如果太过追求完美,有时反而会适得其反。这一次他回来,给我的感觉便是如此。”
对方临走前,再次提醒孔铛铛:“我说的过界,与艺术家不断追求作品的新高度不同,vi有些着魔了,快劝他停下来吧。”
孔铛铛很是心堵地回房间,一开门,见到郁铮非但不是躺着入睡,反而是怔怔地颓坐在床上,他手中,还拿着孔铛铛几近没电的手机。
孔铛铛走过去,压着声气问:“怎么了?”
郁铮一抬头,又是满脸的泪。
没了那些控制情绪的特效药,他似乎特别容易失控。
孔铛铛不知道他看了什么,拿起手机,原来是有关她发布寻人启事的新闻。
“为什么,”郁铮低低问,“为什么要折腾你自己,我根本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孔铛铛想:又来了……
她按灭手机劝他:“没事了,只要找到你,我再也不会折腾我自己。”
她把对方抱在怀里,可这人却一连摇头:“回去考试吧,求求你,别为我做这么大牺牲,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的!”
然而郁铮越说越难受,无论孔铛铛怎么劝,他始终听不入耳,好像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事能够令他情绪缓和下来,除了——拼命把孔铛铛往外推,求她赶紧回去,说自己没事,求她不要为了他这种人耽误学业。
孔铛铛说:“你先冷静一下,我回酒店拿行李。”
出门觉得怎么都不放心,又回头叮嘱:“如果你这次再失踪,我再也不会回申大。反正我的决心你也看到了,我不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如果你这次再走,所有你不希望我做的事我都会去做,你希望我做的事,我一样也不会做!”
孔铛铛撂话时,郁铮蜷身抱住了自己。孔铛铛想,这话于他此刻的情绪而言,无异于火上浇油。但这也的确是他的软肋,否则他根本无需把自己搞得如此痛苦。
主岛往返一回,孔铛铛手机充了电,为的还是尽快跟死骗子的前任医生联系。
精瘦医生听了孔铛铛的形容,沉默良久。
“或者这一次,他的情况真的比想象之中的更棘手。”
孔铛铛再踏入工作室,窗帘拉着,郁铮站在工作台上的机器前,虔诚地打磨他心目中的艺术品。
孔铛铛没做什么,找了个不影响他的位置,静静站在一旁看他。
那块玻璃有多重,孔铛铛比谁都清楚。郁铮就那样端着它,靠近机器,维持表面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继而缓慢地打磨,淋水,拿布擦拭,继续磨……
像是并不知道孔铛铛到来一般,从始至终,一心一意。
“我并不推翻之前的结论,”那位心理学家在电话中说,“因为有了前车之鉴,vi才会将制作玻璃当作一种自救的方法……但他显然太想让自己变得正常,在任何人面前,他都急于伪装。或者正是因为这种压抑,他心理的负面情绪才会越来越被放大,变得难以控制。”
这就是物极必反。
发展兴趣爱好是好事,可抑郁常常也伴随其他病症,例如自闭、躁狂,但最常见的,还是强迫症。
孔铛铛就站在一侧,看着郁铮旁若无人地工作,她叫他,他似没听见一般。
孔铛铛知道在这里,不会有人像以前的自己那样,盯着他,催着他,逼着他,去好好地吃饭作息。
正因为没有那个人,他一旦开始,就会没日没夜,不吃不喝地……去做他“喜欢”做的事。
可无论怎么做,他都会觉得不够完美,会想要做得更好。原本的良性循环,渐渐变为执着。
最后成为一种病态。
孔铛铛流泪别开了脸,按照医生叮嘱,她绝对不能在郁铮面前落泪,甚至表现消极,那样会更加刺激病人的情绪。
“谁都知道,心结解开是向胜利迈出的一大步,但是说治愈,还为时尚早。”
“虽然你能开导他积极面对,但不得不说,你在他心理的影响太过巨大。他为了你,会刻意追求好转,甚至会建立层层伪装,你是他积极回归正常的动力,但恰恰也有可能成为他真正康复的阻力……”
孔铛铛走过去,从身后,默默搂住郁铮的腰。
隔了很久,男人才有所意识,低首,看那环绕自己的纤细手臂,问她:“回来了?”
“嗯。”
“对不起,”他道,“早上我可能有点……算了,无论怎样,我希望你能听我的劝。我不会再走了,我就在这里,你去做你该做的事,等你回来,我还是会留在原地。”
孔铛铛把人转了个身面对自己,“你爱我吗?”她问。
郁铮幽幽一笑,点头。
“好,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回国,可是你也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在我回国期间,你要回米兰接受治疗,不要留在这里,你再这样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越来越糟。”
“第二呢?”
孔铛铛笑:“所以你答应第一了?第二,就是考试之前我要好好玩两天!俗话说得好,小考小玩,大考大玩,你不能辜负我来一次威尼斯啊!”
“你忽悠谁呢?”郁铮一手的灰,捏她的脸,“大考大玩指的是考试之后,不是考试期间!”
“那你答不答应啊?”孔铛铛撅嘴。
“一天。”
“两天——等等,两天是虚词,我本来想说三天的!”
“一天,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怎么还是这么小气啊!”孔铛铛失望,“那我们明天去哪玩?”
“当然是先把今天过完了。”郁铮亲她嘴角的灰。
看被随手放在一旁的艺术品,孔铛铛问:“那你玻璃不要了?”
“不要了。”郁铮抱人就走。
“看来你病得还不算严重啊。”
郁铮笑:“这个主要看时段。”他再把人亲一下,“还要看对谁。”
“如果是对我呢?”孔铛铛尖尖的小脸堆笑。
郁铮贴在她耳侧轻语:“那我就只会把持不住。”
“你好坏……”波浪音。
……
隔日。
“啊啊啊,我上镜了!”中国游客站在孔铛铛vlog自拍的镜头前,“我竟然上了孔日天的镜,word天怎么办!我该说点什么,天呢我激动得不会说话了啊啊啊!”
发言者身旁未出镜的男友提醒:“你已经说得够多了……”
“gun!”
原来天下女友都是一般凶吗?孔铛铛无语望天。
郁铮吃了药,戴着墨镜草帽,穿着照旧落拓随意的裤衩灰衬衫,可就算他把一身气质全包住,被孔铛铛手一牵,那化了妆走哪都有辨识度的网红脸,照样会招来一路不间断的问候:
“woc,孔铛铛,你找着v神了?!”
“v神你好!”
“v神,你可算回来了。”
“铛铛,厉害啊,这就是v神吧?”
这还是外国街头。
郁铮奇怪:“v神是谁?”
“你不在的期间,”孔铛铛解释,“我又找了一个新男宠。”
“小姑娘很有胆色嘛。”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中心,郁铮捏孔铛铛下巴,而后扬眉吻下去。
身旁成批游客拍照留念,拍完惊叹:“闹哪样!这可是全世界人民共聚的旅游名胜圣马可广场,你们秀恩爱要不要这么拽啊!!!”
当晚,孔铛铛微博发布:
#谢谢大家,我找到他了。
普天同庆,未能身在威尼斯的小伙伴表示:
#众筹!一人一毛人民币,赞助孔日天和v神齐齐搭上爱的贡多拉!
孔铛铛看了微博话题后问死骗子:“你特么干了什么?”
对方摊手表示:“别赖我,你非要跟贡多拉船夫讨价还价,被人看见了说要赞助,你该高兴才对。”
孔铛铛捂脸:“丢死人了……”
“不丢人。”郁铮偷啄她,笑道,“让他们把钱打到我支付宝就不丢人了,说不定还能坐趟往返的。”
孔铛铛闻言彻底把脸埋了:“我的意思是说,我把v神的脸全丢尽了,尼玛……”
……
郁铮未能送孔铛铛去罗马登机,两人就在威尼斯机场里难分难解。
“答应我,别再逃了,死也要死回我身边。”
郁铮点头。
“死骗子……”
“火山坑……”
“ohno!”早上才在面具店碰见两人的中国民众表示没眼看,“瞎了我的狗眼吧,对单身狗而言,天天都是双十一啊!”
……
回到学校的孔铛铛,第一时间面对学院盘问。
她缺了好几门考试,学院非常慎重,慎重地帮她补锅。
选修课倒好说,孙淼和林翘冒名顶替去给她代考了。作为回报,孔铛铛送俩人一樽玻璃瓶。
俩人讨论该怎么分,同时心想:千里迢迢,你就给我们带了只破玻璃瓶?!
您和死骗子的爱情见证对我们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好吗,我们只觉得虐身虐心虐虐虐!
另一方面,专业课与大学英语之类的也好说,还没考呢。
最麻烦的就是孔铛铛缺了一门——“你说你缺考什么不好,”学院领导指着她一脸血,“你竟然缺考体育!你知不知道体育对于整个大学素质教育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这种混班上的课程最麻烦,如果有学生不服气你缺考还能单独重考,学院想保都保不住你!”
“大不了下学期和大家一起补考……”孔铛铛嗫嚅。
“闭嘴!”院领导不能忍,“补考最多拿及格分,你还要不要gpa了,你是要拿gpa满分五分的人!孔铛铛,你怎么能轻易妥协集体补考,实在太让老师失望了!”
最后孔铛铛还是重考了,不过也真的把事情闹大了。
#全网直播:孔铛铛重考体育800米!
#全网直播:孔铛铛重考体育2分投篮!
直播那天:
#了个去,好紧张,比我自己考还紧张【冒汗】
#日天加油,日天最棒,日天我们爱死你【花花花花全给你】
#有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特殊待遇,凭什么她不考试跑去国外找男票,一回学校竟然开后门补考,黑人问号脸???
#切,所以说你黑人吧,黑人懂毛线?人家铛铛不是去找男票好伐,人家是受了美国《allure》杂志邀请,去意大利出差公干的!
#没错!我证明,铛铛出差前还向学院打了报告,学院特批的,问你服不服?
#不不不,学院做不了主,学校特批了,我那天就在学校党委,我作证!
网上说瞎话跟不要钱似的,孙淼和林翘捂眼。
“不过allure杂志的邀请不是假的。”孙淼感叹,“错怪男神了,他一面治疗一面还为咱铛铛劳心劳力,孔铛铛,你要是敢对不起我v神,老娘跟你拼命!”
直播里,孔铛铛一个二分带球上篮,立时引爆:
#哇——好帅*罒▽罒*
#我铛最帅!
远在意大利,瘦高个医生推门进房,见了预约他的病人看着手机重播不停傻笑。“看来,你今天心情很不错。”来者向对方打招呼。
病人未抬眼,也未收笑:“有她在,当然会越来越好……”
……
又一年九月,开学季。
终于步入大三的孔铛铛,站在申大本部的校园里,夕阳明媚,热浪逼人,伸手拥抱:“好怀念啊!”
侧门相连的主干道上,照样摊位齐摆,移动、电信、八度空间……老三样。
同样熙熙攘攘的校园,叶片发红的樱花树,树后铁丝网围住的足球场,天边红霞飘过。
“同学!”有人拦住拖着行李、戴着口罩经过的孔铛铛,“买手机了吗,来电信办个套餐吧,一年套餐送手机呢!”
孔铛铛打量眼前人:“有angelababy,beyonce,cartier,diana四套餐吗?”
对方懵逼。
“没有就算了。”
孔铛铛刚绕了人想走,便听耳边传来:“孔痘痘!”
“怂怂!”孔铛铛尖叫回头,“排条!”
三人相拥叙旧。“铮哥还好吧?”对方问。
孔铛铛点头:“他前两天还问起你们呢,你们现在干嘛呢?”
对方把空一让:“来,送你辆自行车。”
里外三排簇新的自行车,原来是转行卖车了。
孔铛铛道:“别这样,刚见面就送,多不好意思。”
“没事,两百块包铃包篮包高级锁……”
……
相隔一周,风尘仆仆的男人站在同一个地点。
樱花树下,曾经夺人口罩差点把人气哭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他抬眼,墨镜后略陷回忆的脸,与其一身花孔雀一般的艳俗装扮格格不入。
时值清晨,天亮前刚停了雨,校园里路人稀疏。
远远,似听到军训晨练的口号。
郁铮往西区体育场走。
不久后,那雨后微湿的塑胶跑道,大长腿、花衬衫、烟花烫、小麦肤色的男人,静静摘了墨镜,远远,看去那彼端穿着运动装、负责专业跑圈的孔铛铛。
郁铮蹙眉,忽有些落泪的冲动,明明已经大为好转。
他偏头,两指掐着鼻根,拭了那泪水。
然后站正,露出笑颜,隔着遥遥一个跑道,大呼:“火——山——坑——!”
孔铛铛闻声,跑圈的动作一步站定,呆愣两秒,而后在整个操场跑圈高峰的现场,横穿草地,再次使出毕生洪荒之力,奔向那个大张着双手,夸张地向她露出大幅微笑的男人。
孔铛铛加速,最后几步,猛地飞窜,一步跳去男人身上。
郁铮伸手及时接住了她。孔铛铛双腿盘去其后腰,双手搂住他颈项,高坐着,低头俯视男人。
虽然没能变胖,但是黑了,精神了,掀高刘海的发型奇帅。
郁铮勾唇一笑:“我回来了。”
孔铛铛俯首一口咬去其脖子,对方吃痛,却好似笑得更为开心。
孔铛铛松口,问:“你还舍得回来?”
郁铮微红着眼望她,未能说什么。
“答应我!”
“嗯……”
“以后放飞自我,你最远只准去松江!”
郁铮失笑。
“说!放飞自我你最远只准去松江!”
孔铛铛很认真,郁铮点头,嗓音喑哑:“我答应你,以后放飞自我,我最远只会去松江。”
“死骗子!”孔铛铛终于破涕为笑,搂着人的脖子落下亲吻。
跑道之上,无数手机汇集,纷纷高举……
两人在那摄影录像齐开的环境下,肆无忌惮地吻至天荒地老。
好不容易分离,刚来参加晨跑的小伙伴捶胸顿足:“不要啊!!怎么能那么快亲完啊!!人家都还没来得及拍羞羞照啊啊啊!”
孔铛铛仍然树袋熊一般缠着郁铮坐在人身前,郁铮抱着她,转身往体育场出口走,边走边问:“怎么办,别人都还没拍到照?”
“那就再吻起来!”孔铛铛二话不说,低头就吻。
郁铮仰头回应,一面无需看路,大步朝前。
话说一路尾随跟拍的众校友表示:吼吼吼,今晚又有娱乐头条好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买了iluminage眼罩,想着戴一段时间再看效果。官方写的是4周能明显改善皱纹什么的,这个主要是释放铜离子促进皮肤新生。真的改善皱纹我肯定也看不出,毕竟我没有,但总体来说它就是个聊胜于无的东西,想着说不定有用呢,就继续戴着了,在皱纹出来以前需要想尽办法拖住它,出来之后再想什么办法都没用了,除非是假性的……另外至于促
进睡眠什么的,眼罩倒没这个功能……
再说下奥伦纳素冰白面膜,这个我很久以前用的都快忘了,还是这回买了衍生版睡眠面膜突然想起来的。首先作为一个死懒的人,冰白面膜的效果的确好到让人眼前一亮会让人想下次再继续用。它是全效急救面膜,最神奇的地方就是剥下来能让毛孔变细腻,提亮肤色,另外就是用完后效果大概能维持一天左右,连续用也不会太快产生惰性。但它麻烦就麻烦在还得自己调,我是一个连调好面膜都懒得用的人……所以后来就没再回购,感兴趣可以试一下,不得不说它的即时效果很好。
再说下睡眠面膜,真的没有原版冰白那么惊艳,也就是粉红果冻的质地比较可爱一点,刚用几次没太大感受,作为一个大把睡眠面膜的人,这个感觉一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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