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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出来混,都是要还的(大结局) (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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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雨非但没有停,反而下得更大了些。

葛馨宁把被子卷起来裹在身上,不肯起床。

看来今日是不必出门赶路了。

这几天骨头一直酸疼不堪,能得空休息一下自然是好的。可是想到晚上难免又要继续疼下去,葛馨宁便有些发憷。

韩五坐在床边,看见葛馨宁一直揉骨头,早笑得眯了眼睛。小二送上早点来,葛馨宁不想起床,不肯吃。

这时盼儿在隔壁闹得厉害,乳母便抱着他来找葛馨宁哄。

谁知那小娃娃连话都说不清楚,人却鬼灵精似的。见葛馨宁赖在被窝里发懒,他便用肉乎乎的小手指刮着脸颊,含混不清地连喊“羞羞”。

葛馨宁气得险些要跳起来揍他,想到自己身上那些掩不住的痕迹,又不得不灰溜溜地缩了回去。

看穿了一切的韩五,在一旁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娘,娘,抱抱!”盼儿挥着小手往床上扑,丝毫不知道他的娘亲刚刚还想揍他来着。

葛馨宁怕他摔着,忙要伸手来接。

韩五抢在她前面接了过来,板起面孔向乳母吩咐道:“没你事了,出去吧。”

乳母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利索地转身溜走了。

葛馨宁忍不住朝韩五翻了个白眼。

然后在韩五意味深长的目光之中,忿忿地起身穿衣。

“唉……”韩五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葛馨宁正钻出帐子,听见这声叹息,忍不住张牙舞爪地冲了过来:“你叹什么气?”

韩五抱着盼儿连连后退,直到后背已抵在墙上,退无可退,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葛馨宁抢过盼儿抱着,眼睛依旧不依不饶地盯着韩五。

韩五无奈,只得叹道:“一点进步也没有,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一点肉啊……”

葛馨宁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随后醒悟过来,立刻抬头恼怒地瞪着韩五。

后者却丝毫不惧她的杀气,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葛馨宁恨恨地将儿子丢回他怀里,坐到桌前去生闷气。

韩五抱着盼儿走到她身旁坐下,笑道:“快些吃吧,再等下去就要凉了。”

葛馨宁看见那满桌子的蒸饺、肉糜、糕点,便觉胸口有些堵,忙别过脸去,恨声道:“你就那么着急把我养成肥婆?”

“当然,越快越好。”韩五不假思索地道。

葛馨宁怒瞪着他。

韩五敛了笑容,似乎颇为委屈的样子:“你一直瘦瘦弱弱的,什么时候才能给盼儿添个妹妹啊……”

盼儿兴奋地摇着小手:“妹妹,妹妹!”

葛馨宁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韩五却眯起眼睛,贼兮兮地继续道:“而且,浑身只一把骨头,抱着根本不舒服……”

“怎么不硌死你!”葛馨宁随手抓过桌上的筷子,便要丢到他的身上去。

韩五慌忙跳开,一眨眼窜出老远。

盼儿在他的怀中,乐得“咯咯”直笑。

葛馨宁追了两步,知道凭自己的本事是抓不到他的,只得悻悻作罢。

韩五在门口站了很久,见葛馨宁确实没有再追的意思,这才小心翼翼地抱着盼儿溜了回来。

葛馨宁怔怔地坐在桌旁,既不肯吃东西,也没有理会韩五的靠近。直到盼儿向她伸出小手,她才挤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却也没有伸手抱他。

韩五立刻敏锐地意识到她情绪不佳,忙凑到她身旁坐下,急问:“怎么了?不舒服么?”

葛馨宁下意识地避让了一下,许久才闷闷地摇了摇头。

韩五立刻急了,忙叫乳母来抱走了盼儿,捉住葛馨宁的手腕怒道:“有什么事不能明明白白地说?我们不是早说好了,不许生闷气的么?”

葛馨宁闷坐了许久,终于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他:“你还记得,我生下盼儿之后,大夫说过什么吗?”

韩五皱眉想了很久,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那时他的心中乱成一团,大夫说过什么,他当时都没有听进去几句,此时又如何能想得起来?

但葛馨宁的意思,他大概已经明白了。

韩五慌忙丢开那些纷乱的思绪,紧紧拥住葛馨宁,急道:“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其实,咱们有盼儿就够了。我只盼你养好身体,别再七病八伤的……”

葛馨宁轻轻摇了摇头,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低声道:“这一阵,我是太任性了……我的身子如何,你也知道。这条命已经是莫老爹费尽了心思才捡回来的,若要再好一些,只怕也不能了。你若还想要别的孩子……”

韩五没等她说完,已怒声截断道:“你若敢说让我纳妾的话,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葛馨宁沉默半晌,忽然抬起头来,重新绽开笑容:“谁许你纳妾了?你若敢提纳妾,信不信我让你当真太监去!我只是想说,你想要别的孩子,你自己生去,我

可不干了!”

韩五松了一口气,含笑应道:“谨遵夫人吩咐!只是……‘生娃娃’这件事,为夫至今尚未学会,夫人可要勤加教导才是!”

葛馨宁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我也不会,你自己学去!”

门外忽响起“嘻嘻”一声笑,葛馨宁微微皱眉,韩五已飞快地弹了起来,奔过去“哗”地一声拉开了门。

只见元哥儿抱着盼儿正半蹲在门口,脸上贼兮兮的笑容还没来得及隐藏起来。

怜儿和乳母站在窗外,正一脸惊恐地转过头来。

“你们,活腻了?”韩五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

怜儿拉着乳母奔到隔壁房间,重重地闩上了门,只在屋内喊道:“不关我们的事,都是元哥儿的主意!”

韩五黑着脸看向元哥儿,却见她早已手足无措,只好呆呆地看向盼儿。

不料那小娃娃竟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伸手指向元哥儿:“我不来,她要来!”

没有人相信一个刚满周岁的娃娃会说谎。所以这下子,元哥儿的罪名坐实了。

韩五俯身抱起盼儿,冷声道:“自去领罚!”

元哥儿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连喊“冤枉”。

葛馨宁从房中出来,见状抿嘴一笑:“这么没出息!”

元哥儿吓得什么也顾不得了,忙扑过来抱住葛馨宁的小腿:“夫人,您可要救我!真的不是我的主意……我今后还要陪夫人说话聊天呢,如果割了舌头……”

葛馨宁“嗤”地一声笑了出来:“谁说要割你舌头了?”

元哥儿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

据她所知,在韩五这里犯了错,割掉舌头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如果不割她的舌头,那……

她不过是偷听了几句笑话而已,该不会要杖毙吧?

葛馨宁看见她吓得脸色发白的窘样,不禁失笑:“瞧你这点出息!赶紧去怜儿那里领罚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说罢,她便结结实实地关上了门,丝毫不理会在外面瘫成一团的元哥儿。

韩五见她回来,忍着笑道:“你也学坏了!好好的丫头,被你吓成了什么样子!”

葛馨宁挑挑眉梢:“怎么,你心疼?”

韩五一手抱着盼儿,一手却将葛馨宁揽了过来:“怎么,你又喝醋?”

葛馨宁忿忿地在他胸前敲了一记:“你想喝醋,桌上恰好有一壶!”

这时隔壁忽然闹了起来,中间却夹杂着怜儿的大笑和元哥儿的尖叫声。

韩五难免有些好奇:“你把咱家的家法改成什么了?不会出人命吧?”

葛馨宁坐到床沿上,笑得直打跌:“如果我没记错,元哥儿今日该领的惩罚是——生吃十颗辣椒!那丫头素日最怕辣的,今日有她受的了!”

韩五闻言不禁失笑:“简直是儿戏!想我韩家多年来家法森严,不想如今竟堕落至此……唉,家风不振啊!”

葛馨宁眯起眼睛,斜睨着他:“你想重振家风?”

韩五莫名地打了个寒颤,半晌不敢言语。

唯有盼儿拍着小手,笑得开怀。

葛馨宁掰着手指,悠悠地道:“你韩大总管多年来把持朝政,‘君为臣纲’这一条早已被你颠倒了过来,你是承认的吧?”

韩五想到自己历年来所作所为,不得不点了点头。眼看葛馨宁露出狐狸似的笑容,他福至心灵,忙道:“今后为夫一定处处谨遵夫人吩咐,夫人让往东绝不往西,夫人让打狗绝不撵鸡,所以……今后‘夫为妻纲’这一条也要颠倒过来!”

“不错,有觉悟!”葛馨宁点了点头,笑得十分得意。

盼儿竟是个小势利眼,见葛馨宁的气势颇高,便伸着两条小胳膊,闹着要葛馨宁抱。

韩五有些舍不得,那小屁孩竟回头朝他犯了个白眼,硬邦邦地道:“娘亲抱!”

于是韩五很没出息地赔着笑,把盼儿递到了葛馨宁的怀里。

看到那母子二人其乐融融地笑成了一团,韩五只得仰天长叹:“看来今后‘父为子纲’这一条,十有八九也要倒过来了!”

“不错,你很聪明!”葛馨宁赞许地点了点头。

盼儿有样学样,也跟着重重地点了点头,黑漆漆的大眼睛亮闪闪的。

韩五不由得仰天长叹:“唉,想我韩某人一世英名啊……”

这时隔壁房间里,忽然又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夹杂着桌椅翻倒的声音。

韩五这才想起客栈的隔音实在太差,立时黑了脸色,便要到隔壁去找那帮蹬鼻子上脸的奴才算账。

谁知还没等他出门,葛馨宁便在后面凉凉地说道:“还是算了吧,客栈里的辣椒未必够吃,我怕罚完了她们,咱们今天的午饭便要寡淡无味了!”

韩五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颓然退了回来,向葛馨宁恨声道:“你记着,日后若有家风颓败之弊,都是你今日宽仁之过!”

葛馨宁高高地昂起头,丝毫

不惧:“怎的,你有意见?”

“自然没有!”韩五正了脸色,斩钉截铁地道。

葛馨宁盯了他半晌,见他的脸绷得紧紧的,一派郑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韩五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这后半辈子,是注定要被这个女人吃得死死的了!

唉,人果然不能造孽太多,出来混,都是要还的啊!

(正文完)

梦中说梦说:

嗯哼……

就这些了,分两章不够,一章又有点多……

因为字数的原因,这章有点小贵,给大家发个红包吧……

今天不更了,明天开始将以每天三千字的龟速更新番外……

下周出差,没网。如果出现断更,回来的时候将会补上。求轻拍,反正拍了俺也看不见……

就酱吧,乃们想知道的几个答案,番外里面会有……

如果没有,答案就在乃们的心里……

宁儿捏着盼儿的小手招一招,随时欢迎姐姐们回来……

(づ ̄3 ̄)づ╭?~

回复(6)

番外之韩五篇——因生缘灭经千劫(1)

我叫韩五。

可我既不姓韩,也并非行五。

这个名字,就像我乱七八糟的人生一样,随意,卑贱,分文不值。

我是谁?

这是个完全不需要问的问题。

这天下,你可能不知道皇帝是谁,却不可能不知道韩五是谁。

一手遮天,呼风唤雨。在天下人的眼中,这两个词,便是我的写照。

看上去风光无限,是么?

可笑。

这座宫城,本来应该是属于我的。

可是此时我在这里,却只是个奴。

我的身份、我的名字,无不带着耻辱的印记。

时间久了,竟也渐渐地习惯了。

三年时间,我从一个满腔热血的仗剑少年,变成了一个苟且偷生的卑微奴仆。

最初进宫是为了什么?我最初的底线是什么?我心中的愿望是什么?

我已经忘记了,或者说,假装忘记了。

最初我只是想杀尽奸臣贼子,可是后来,我剑下的冤魂却越来越多了;

最初我是宁死不肯向任何人低头的,可是后来,我所做的那些事……又岂止是低头而已?

最初我心中的愿望……

呵,这个是真的忘了。一个死人,哪里会有什么愿望?

没错,我是个死人。

自从一脚踏进皇宫的那天起,世上便已不再有“段恩永”这个人了。

帝王之家,这个“恩”字从来不曾存在过,如何能“永”?

我知道我的存在已经渐渐地没有了意义,可我还是要活下去。

就像当年葛家后院水渠里的那个小丫头一样,在初春的冷水中泡了三天三夜,身子都泡肿了,却从来没打算放弃。

那时韩家早已获罪,我初回京城无处可去,便假扮成小乞丐,被她捡了回家,成为她园子里一个粗使的小厮。

我的小主人,是个有趣的小丫头,明明蠢得要命,却总是自以为聪明。

比如说,她的未婚夫,那个什么齐家二公子,自十五六岁起便四处沾花惹草,那个蠢丫头却自始至终坚定地相信他,从不知道自己在他的眼中只是个长不开的小丫头片子而已。

直到那齐家公子亲自带着官兵闯进葛府,那小丫头还是没能醒悟,险些便要冲出去向那个分文不值的浪荡公子求救。

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若不是我当机立断,随手把她丢进水渠里,只怕——

可我当初为什么要救她呢?

如今已经记不起来了。我想,多半是因为不想欠她的人情吧?

后来葛府被付之一炬,我只得离开,没过多久便进了宫,也不知那小丫头死了没有。

唯有那一双清澈的眼睛,还是时常在梦里出现。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住那一双眼睛。

或许,只是因为宫中的日月,实在太难熬了吧?

站在御花园的假山上看落日的时候,我时常会想,或许这一生,就只能这样卑微地活下去,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转机,出现在进宫三年之后,我已成为这宫中的太监总管的时候。

眼看小皇帝渐渐长成,我便在宫外置了一所宅子,四处采买美貌少女,预备着送进宫里来,以供他声色之娱。

我并不想否认我的用心是恶毒的。他们毁了我的一切,我毁掉他一个小皇帝,不算过分吧?

那个女孩子,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她被一个肥胖的女人背着进来,随手丢在桌下,就像是丢弃一个装满糟糠的麻袋。

然后,她被泼了一脸冷水,发丝一缕一缕地粘在不施脂粉的脸上,要多难看

有多难看。

我本该感到厌恶,拂袖而去的。

可是她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我却失神地站了起来,几乎要从屏风后面冲出去。

不为别的,只为那双眼睛里,三年未曾变过的高傲和倔强。

她也是经历了家破人亡的啊,这三年时光,还不够磨平她的棱角吗?

那一刻,我多年未曾波动过的心里,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冲动。

留下她!留下她!!留下她!!!

她的眼睛告诉我,她一定是一个很大的麻烦,但我不怕麻烦。

我要把她留在身边。

我知道,可能的结局有两种。

第一种,是由我来成为她生命中最大的劫难。她的心中,连家破人亡都没能摧毁的那一团火焰,由我来残忍地踩灭。

第二种,是由她来成为我生命中唯一的救赎。

一个行尸走肉般的我,哪里还有救赎的价值呢?这种可能,我是不抱希望的。

我只盼着能亲眼看到她眼中的那团火焰熄灭,看到她同我一样,成为一具没有生命没有灵魂的空壳。

那样才符合她的身份,不是吗?

毁灭一个人,是一件很让人愉快的事。

还记得胡将军被灭三族的时候,数百口人一排一排跪在刑场上,浑身发抖,面如死灰。

往往刀还没有落下去,那些人眼中的神采便消失了。

那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啊。

眼前的这个小丫头实在太不正常了,让人生气!

不过,相信她很快就会变得“正常”了吧?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我提出“定死契”的时候,那个小丫头竟然丝毫没有反抗。

可她的神情,又全然不像是认命。

这让我对她产生了新的兴趣。

兰姑把她送去了刑房。

我知道那种程度的折磨对她毫无用处,可我并不打算阻止。

就算是给她一个下马威好了。我还有很多有趣的游戏要同她玩,希望她不要太早倒下才好。

三年以来,不,应当说是二十年以来,我的心里,第一次隐隐生出了一种叫做“期待”的情绪。

次日一早,我没有回宫,却去了刑房。

她的狼狈,超出了我的想象。

那时我才知道,她的身子是虚弱畏寒的。

不知是什么缘故,看到她像一只受伤的小猫一样蜷成一团,我的心尖竟隐隐地刺痛起来。

她倒下去的那一刻,我本能地冲过去接住了她,完全忘了我是从不肯沾半点灰尘的。

我拼命地对自己说,我会那样担心她,完全是因为很久没有得到过一个有趣的玩具了。

后来,我选择了把她丢进园子里,同别处买来的十几个女孩子放到了一起。

我知道她想进宫,只是目的与旁人不同罢了。

所以我给了她一个希望,然后,期待着她的变化。

园子里要学的东西,她都学得很好。

琴棋书画、刺绣女红。

甚至,包括我原本以为她宁死都不会肯学的那些东西。

那些就连青楼女子都未必懂得的媚人之术。

我开始时常喜欢找借口接近她。

我想知道,那个倔强高傲的小丫头,变成一个烟视媚行的妖姬之后,会是何种模样。

可是,我失望了。

她一点都没有变。

变了的是我。

我开始不肯回宫过夜,却常常徘徊在她学艺的园子外面,从傍晚到午夜。

每每想到她要跟着一个从青楼里出来的教习,一遍遍研习那些取悦男人的手段,我便觉得满心烦躁,恨不能冲进去把她揪出来,责骂她生性放荡不知廉耻。

可是,那些东西,不是我自己吩咐她去学的吗?

婆子说,她学得很认真,也很快。她的悟性是很高的。

哼,悟性高?在那方面?

果真是个“不同寻常”的女子呢!

唯一让我欣慰的是,那婆子对她十分不满意,说她从来不肯用心。

认真,却不用心?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我不懂。

可是有一个人比我先懂了。

那天,秦彦同我一起进园子里走了一圈,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了很久。

我的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

秦彦却赞叹着,给出了这样一个评价:

无邪。

她并不天真,但确实无邪。

我很恼怒。

她是我的玩物,怎么可以有人比我更懂她?

我越来越喜欢安排秦彦离京去做事,秦彦一定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随着园子里的女孩子一个一个送进宫里去,我的心里渐渐开始发慌。

下一次,我该以什么样

的理由把她留下来?

真的要送她进宫吗?

真的要把她送给那个傻乎乎的小皇帝?

或许她会如我所愿,用她那双倔强的眸子赢得小皇帝的恩宠,夜夜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

可是,然后呢?

我真的会高兴吗?

我很清楚地知道,绝对不会的。

我并没有毁掉她,可她也没能救赎我。她成了我心头的一根刺。

拔掉会痛,不拔也会痛。

新年过后,小皇帝缠着要来我的府里玩耍。

我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很恶劣的念头。

我相信,叫她到书房来伺候的时候,我已经下定了壮士断腕的决心。

我知道,只要她出现,就一定会吸引小皇帝的目光。那时,我便没有理由再留她了。

可是她出现的那一瞬间,我便后悔了。

我真的不该叫她来的。

把她留在府中,我可能会日日心烦意乱;可她若是进了宫,我会时时悔不当初!

猜出眼前之人是皇帝的时候,我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的怨恨和挣扎。

于是,我的心里又存了一丝隐隐的希望。

我想,她或许会拒绝的吧?

可我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她报仇的决心。

我自己为了报仇,可以把一切都豁出去,她又如何不可以?

那一刻,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

我呆呆地站在桌旁,完全忘了思考,却听见自己清晰地喊出了两个字:“不行!”

梦中说梦说:

番外每天只有一章,三千字,嘿嘿(^o^)/~

回复(5)

番外之韩五篇——因生缘灭经千劫(2)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我自己的心意。

惶惑,惊惧,伤感,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

“这个女人,我要了。”我在心里如是说。

可是下一刻,她却跪在了小皇帝的面前,低眉顺眼:“奴婢一切听皇上吩咐就是。”

小皇帝自然是眉开眼笑,可是我的心里,却像是被人狠狠地刺了一剑,痛彻心扉。

这明明是我预料之中的结果,可是最不能接受的人也恰恰是我!

虽然最后我成功地转移了小皇帝的注意力,可是她的顺从,已经成了我心上抹不掉的伤。

她对我的折磨,并没有到此为止。

听戏的时候,竟然好巧不巧地遇见了齐思贤——正是她的“贤哥哥”,那个与她有着婚姻之约的浪荡公子!

对于这个志大才疏狂妄无边的废物,我本来是完全不放在眼里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自从齐思贤出现之后,她的目光便没有从他的身上移开过。

是生怕他认不出来、记不起来吗?

我拼命同那浪荡公子说话,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可他到底还是留意到了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并没有认出她。

也是呢。三年时间,她那张圆圆的娃娃脸早已瘦得只有巴掌大,人也长高了足有半尺,齐思贤这种人如何能认得出她?

虽然没有认出来,可是齐思贤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还是深深地刺痛了我。

我的东西,岂是这种废物可以觊觎的?

从那一刻起,我已知道自己是绝不可能放过那个废物的了。

也是从那一刻起,我忽然下定了决心,要把这两年渐渐遗忘了的使命,一件件完成。

因为我忽然发现,即使那些事情都做完了,我也未必便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戏听完了,那女人却依旧失魂落魄似的,让人生气。

我狠下心,把她丢在了戏楼外面。

本来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却不料回去的时候,恰恰撞见那个废物在纠缠她。

如果我再晚回去片刻,她是不是就跟着那个废物走了?

这种设想,让我禁不住怒从心起。

我不客气地嘲讽了那个废物,却忘了那个废物颇为精明。我的反应,恐怕已经泄露了我的心思!

这个女人,会成为我的软肋?!

这个发现,于我又是更大的一个惊吓。

可我已经顾不得斟酌那么多。

万幸的是,那个女人最终还是追了上来,跟我回了家。

家?

我一直知道自己是没有家的。广厦华府,不过都是栖身之所而已。

可是那一刻,我心里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说:回家。

有她的地方,就是家!

这个发现,让我欣喜若狂。

或许,命运待我,至少还存了一分仁慈?

我这样想着,忍不住满心希望地试探她的心意,得到的却是她冷冰冰的嘲讽和蔑视。

我满心恼怒,却并未气馁。

她在我的身边,我便不怕她跑掉。我既然认定了她,她便一定是我的人。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来磨她!

我信心满满地设想着未来,却轻视了小皇帝对她的兴趣,更看轻了她进宫复仇的决心。

我真想不到,她竟有那样的胆量,在明知我反对的前提下,还是义无反顾地跟了那个小傻子!

我恨她,却拿她毫无办法。

正如她所说,事情是因我而起,我哪有立场来指责她?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一手促成这件事的秦彦狠狠地教训一顿,再罚他在府中做贱役,随时供我出气。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她已是铁了心要走的了。

她甚至又自作主张地搬回了园子,重新去学那些肮脏的东西……

从前的她,是“无邪”的,可是现在呢?

我已不敢去想。

我日日徘徊在园外,心里的挂念和懊恼,渐渐化作了对她的憎恨。

即使是当年得知自己身世的时候,我也没有过那样多的戾气。

我迫不及待地向汝阳王示好,紧锣密鼓地在朝中收买人心,只为以最快的速度,把那个敢于给我添堵的小皇帝拉下马来!

三个月后,她孝服期满,我便没有理由再留她了。

我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样呢?

她的人、她的心,从来都不在我这里。

命运对我,终究还是残忍的。

这一场重逢,只是为了让我送她进宫,只是为了让我做一个过客、做一个旁观者吗?

为什么在我刚刚燃起希望的时候,又给我一个这样的结局……

她走之后,我将如何面对这座没有她的空宅?

今后在宫中遇到她,我又该如何自处?

她是主子娘娘,我要给她行礼问安,要看着她同那傻子皇帝卿卿我我,可以做到吗?

自然是做不到的。

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我已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酒。

我这一生,从未放纵自己大醉一场。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师父就教导我,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酩酊大醉的。

可是这一次,我偏想尝尝大醉的滋味。

谁知平生头一次醉酒,便惹出了一个大麻烦。

次日酒醒,我只能勉强记起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却怎么也不能串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记忆中的那个女子,似乎是她。

可是亵衣上那一片刺目的血痕,又明明白白地否定了这个答案。

我的心里,恼怒和恨意成倍地增长起来。

为什么不是她?

我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说服自己留下她,可是她……

她到底还是无心留下!

如果不是她,又会是谁呢?

是谁进了她的房间?本该在房间里的她,又去了哪里?

我杀了齐云儿,却不想知道她去园子里做了什么。

我甚至已不愿再看她一眼。

她到底还是变成了我曾经希望的那个样子,弱质纤纤,楚楚动人,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这样的女人,哪个男子可以抗拒?

放荡如她,夤夜不归是为了什么,已经可想而知。

为了说服自己放下,我竭力把她想得坏一点、再坏一点,心里却在隐隐地盼着,期待她能给我一个解释,期待她能告诉我,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的误会。

可她只是微笑着问我:“三个月期限,已经到了吧?”

那一刻,我清晰地知道,我是恨她的。比恨那个昏君更严重的那种。

我记起了当初留下她的初衷。

既然她不能成为我的救赎,便由我来成为她的劫难吧!

我要毁了她!

不仅仅是毁掉她眼中的倔强和高傲——如今她的高傲也已没剩下多少了——更要毁掉她这个人、毁掉她所想要的一切!

我骗了小皇帝,也骗了她,不顾一切地把她留了下来。

我没有想到会那样顺利。

没等我想好下一步,她便已经倒下了。

心病。

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眶眍?得吓人,好像已经死去多时的僵尸。

这分明是个死人,却偏偏还吊着一口气,不肯咽下。

我的心里,并没有预料之中的那样痛快那样畅意。

她要死了。

因为绝望,一点点把自己煎熬到死,一定十分痛苦吧?

这不是正合我的心意吗?可是我的心里,却毫无预兆地痛了起来。万箭穿心般的剧痛,刺得我几乎站立不稳。

我竭力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精明如兰姑,又如何看不出端倪?

我到底还是放不下她。

“去宫里,叫最好的太医过来。”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用最平静的声音吩咐道。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不是怕她死,我只是做个样子给莫丢丢看,我只是做个样子给傻皇帝看……

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里有多慌。

太医来了,却给出了一个让我恨不能立刻剐了他的答案。

身怀六甲?她?

那傻子皇帝是不会有子嗣的,所以她肚子里的那个孽种,到底是哪里来的?

那一刻,我心中关于她的所有最坏的设想都得到了证实,我反而有些无措。

她确实寡廉鲜耻,所以呢?

我可以死心了吧?可以放弃了吧?可以狠下心来任她自生自灭了吧?

真可笑,我的答案,依然是否定的。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力装着不在意的样子,拂袖而去。

然后,把她的生死,交给命运。

我叫小远以护送为名,截杀了那个太医。

明面上的理由是灭口,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想杀一个人而已。

既然下不了手杀她,便只好由那个多嘴的太医来做替罪羊。

她竟又半死不活地拖了半个多月。

我也跟着半死不活地熬了半个多月。

她终于要死了。

我盼这一天盼了很久。

我想,等她死了,我也就解脱了吧?

等她死了,我依旧是那个风光无限的韩大总管,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牵动我的心绪,我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一样,在全天下人的瞩目之中,忍耻偷生……

我急切地盼着她死,盼到食不下咽、寝不安席。

只至少我自己以为是这样的。

那天夜里,灯光昏暗,我站在门外,却匪夷所思地看清了她的脸。

我看到了她如释重负的表情,看到了她缓缓闭上眼睛。

这是个值得庆祝的时刻。她解脱了,我也要解脱了。

我的心里这样想着,脚却不受控制地拖着我冲进了她的房间。

我发现自己紧紧地抓住了她干枯如竹枝的手,我听到了自己慌乱的嘶吼:“睁开眼睛,不许睡!”

那一刻,我知道我已经输了,一败涂地。

她不是我的救赎,她是我的劫。

回复(16)

番外之韩五篇——因生缘灭经千劫(3)

那个女人,竟是异常的顽强。

我不记得自己守了她多久,仿佛只有一天,又或者有很多很多天。

这段时间里,兰姑找了很多大夫来看她,可是那些庸医全都只会摇头。

治不好病的大夫,要来做什么呢?还是杀了干净!

我觉得我并没有错,可是后来,便没有大夫再来了。

兰姑说,京城里的名医死的死、逃的逃,一个都没有了。

偌大的京城,竟没有一个像样的大夫;这么大的天下,竟没有一个人能治得好一场微不足道的心疾?

我怒不可遏,可是兰姑只会跪着磕头。

就连柔嘉和小远也不敢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有那么可怕么?

后来,秦彦回来了。

巴蜀之地遭遇洪灾,数十万人流离失所,正是收买人心的大好时机,可是那个小子,居然弃那数十万流民于不顾,星夜兼程奔了回来。

简直荒唐!

更荒唐的是,我非但没有愤怒,反而为他的归来而欣喜若狂。

他的医术虽比不上子产,但较之寻常大夫还是高明几分的。

果然,他开过药方之后,仅两三日,那女人便能咽下一两勺汤药了。

之后的几天,我依然守在那个女人的床前,寸步不离。

我知道宫里已经来催过很多很多次,我知道小远已经在外面心急如焚,我也知道兰姑看我的眼光越来越奇怪,可是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那几天里,我的心里反反复复地想着,如果她真的撒手去了,我该怎么办?

我一直是个亡命之徒,因为一无所有,所以也从来不怕失去。

可是这一次,我是真的怕了。

如果失去了她,得到了天下又如何?

那几天里,我时常疑神疑鬼。

烛光摇晃一下,我便以为是她醒了;园子里的鸟叫一声,我便以为是她在说话;丫鬟过来给她喂药,我却往往以为是她动了……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在她真的醒来的时候,我反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我怔怔地看着她,一如她怔怔地看着我。

我怔了许久才意识到,她在向我微笑。

我的怒火,毫无预兆地冲了上来。

她在笑?在把我的生活搞成一团糟之后、在把我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之后,她居然还敢若无其事地向我微笑?

我拼命提醒自己,我是恨她的、我是厌憎她的、我是鄙夷她的……

可我还是差

一点便沦陷在了那个很难看的笑容里。

该死!她就是用这样楚楚可怜的、这样倔强的笑容,来迷惑那些男人的吗?

我不愿承认我是个凡夫俗子,我不愿承认我抵抗不了那样的笑容,所以,我只能逃离。

我知道我的反应太可笑,可我已顾不得事事周全。

又过了两日,秦彦告诉我,她的性命保住了。

我顾不得旁人的疑惑和诧异,硬是派了两个丫头在她房中伺候。

我疯狂地想知道,我不在的时候,她都在做些什么?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相安无事。

她没有再偷偷倒掉药汤,也没有寻死觅活,更没有……私会情郎。

她只是像个死人那样安安静静地躺着,终日不发一语。

心如死灰么?为什么?

是因为错失了进宫的机会,还是因为——那个人并没有来看她?

我已多日不曾进宫。这段时日,我寻了各种名目,将府中出入的侍卫和小厮彻查了一遍。

但是,一无所获。

直到那天夜里,侍卫告诉我,她鬼鬼祟祟地避开了丫鬟,似乎是要出门。

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么?

我怒不可遏地冲出去,截住了她。

可是那个没良心的女人,却依旧是一派风淡云轻的模样。

说什么“来世再报”?

我从不信什么“来世”!

她已把我整个人、把我的整个世界全部搞成了一团糟,又岂是轻巧的“来世再报”四个字可以敷衍过去的?

她连今生都吝于施舍给我,我又如何敢奢望“来世”!

我不喜欢别人欠我东西,一丝一毫也不行。

“嫁给我。”我说。

我想,她一定会觉得我疯了。

我闭上眼睛,等着他破口大骂。

我已经想好了几百种方法来应对她的质问和嘲笑。

可她只是木然地低下头,说了一声“好”。

好?哪里好?

她到底知不知道,嫁给我,意味着什么?

我的身份,是一个为人所不齿的宦官!

嫁给一个太监,意味着她一辈子都要被人指指点点当笑话来看;意味着她再也不能享受到一个正常的女人应该享有的鱼水之欢;更意味着她的孩子这一生都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永远都见不得光!

那一刻,我差一点便要因为不忍而放弃了。

可她却抬起头来,坦然地看着我。

为什么?

我知道门外并没有人在等她。难道那人果真已经死了,她打算用这样的方式,为那个人守节至死么?

我的心里,疑虑和憎恨一点点增长起来。

既然如此,也便怨不得我了。

我很快就会让她明白,什么叫做“悔不当初”!

三日后成亲。

我并不打算给她太多的时间用来反悔。

时间虽然仓促,婚礼却绝不可能敷衍了事。

我偏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是我的。

我偏要让她知道,我要定了她,从未打算给她逃离的机会!

她的今生,我要了。

如我所料,婚礼很热闹。

那些人虽然不屑,却不得不来。我喜欢看他们敢怒不敢言、忍着恶心拼命恭维我的样子,有趣。

她显然是极不情愿的:先是自己揭了盖头,又是不肯下轿,后来又是不肯拜堂……

可笑,她不觉得现在才开始抗拒,实在太迟了吗?

我并不怕她后悔,因为我知道,她逃不掉。

可是婚礼上还是出了事。

不是来自那个女人本身,也不是来自我最担心的齐思贤,竟是来自我从不肯放在眼里的那个傻子小皇帝。

我怎么也没想到,在我的面前一向唯唯诺诺的小皇帝,竟然胆敢闯到我的婚礼上来大闹!

他当着一众宾客的面,又哭又叫,逼着那个女人在他和我之间,做一个选择。

他向那个女人揭穿了我的谎言,也向所有的宾客坦承了他和那个女人之间的过往。

我知道,明日街头巷尾,那些闲人又有了新的谈资。可是,谁在乎呢?

天下人都知道,我抢他的江山只是一挥手的事。既然如此,我抢他一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在场的宾客并没有让我失望,但那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个女人竟然作出了一个令我十分诧异的选择。

出嫁从夫。

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我的心脏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说“出嫁从夫”,是不是意味着,她的心里,已经承认了我是她的“夫”?

这个发现,简直让我欣喜若狂。

小皇帝问我是不是要抗旨。

真可笑,我便是要抗旨,他能拿我怎样?

我要定了这个女人,漫说抗旨,就算是为她倾了这天下,又有何妨!

我迫不及待地走到她的面前,向她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可是她的答案,让我刚刚开始雀跃的心,再一次沉了下去。

“你说过你会帮我的。”这就是她的答案了。

就这么简单么?

不是因为出嫁从夫,不是因为夫妇一体,只是因为需要我帮她报仇,所以才选择留在我的身边?

她把这场姻缘当成了什么?一场交易吗?

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我向她许下的,是生死不离的承诺。可是她,却把我对她的承诺,当作了交易的筹码?

我对她的厌憎,成倍地增长了起来。

这场婚礼,我已经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

我回了书房,却暗中叫人留意着她的动静。

我对自己说,或许她只是故作坚强,或许她只是讷于表达,或许她只是一时口不择言……不管怎样,只要她表现出一点后悔或者伤心难过的样子,我便原谅她。

后来柔嘉告诉我,她只说了一句话,却是嘱咐丫头们招待宾客。

在她的眼中,连那些趋炎附势的宾客,都比我重要吗?

这个女人,她一定是没有心的吧?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善待于她?

我在书房中呆坐到了半夜,没有点灯。

府中的奴才尽会察言观色。婚礼只进行了一半,如果我今夜不进新房,他们必会懂得,这个所谓的“夫人”既无其名又无其实,依然只是个奴婢罢了。

那些人惯会拜高踩低,那女人今后的处境,必定格外悲凉。

我反反复复地想了很久,却终于还是进了新房。

她果然没有在等我。

是笃定我不会来吗?还是认定我即使来了,也不可能对她做什么?

新房之中,红烛红帐,喜气洋洋。

就连她的脸上,也涂了厚厚的胭脂,娇艳可人,遮住了她惨白的脸色。

只是她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大煞风景。

我本想狠狠地给她一个教训,却在与她目光相触的时候,心尖倏地颤了一下。

竟然……还是无法抗拒那样的目光。

是她太有心机,还是我太没用?

我强作镇定,抚过她的腮边、颈下,不出意料地看到了她惊慌失措的神情。

果然还是抗拒的么?

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着,浑身的血液都在奔突叫嚣。

我却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面无表情地抚过她的身体。

我想知道,她这般抗拒我的碰触,究竟是为了替那人守节,还是习惯性地欲迎还拒?

回复(1)

番外之韩五篇——因生缘灭经千劫(4)

试探的结果,并不出乎意料。

床笫之间,她并没有多少羞赧和抗拒,随手啼啭,宛如惯情的花娘。

我该赞叹园里的老妈子们教得好吗?还是该赞叹她的“悟性”高?

她这般模样、她这番手段,究竟给几人看过?

我的心里,恨意如潮水一般,接连不断地涌了上来。

我总是假装不在意,假装从未认真过,假装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玩具……可是,如何能不在意呢?

我对她的厌憎,不可避免地又加深了几倍。

我狠狠地嘲讽了她,用我能想到的最直接干脆的方法,给她以最大的羞辱。

看到她伤心惊诧的神情,我的心中生出了难以言说的快意。

伤心吗?意外吗?那就对了!

若非如此,我还能用什么手段,才能让她一辈子都忘不掉我?

我要她永远都不可能忘记,她是我的,她只能是我的!

我以为我可以大获全胜,却不料最后落荒而逃的人,依然是我。

她只用了一句话,就让我无所遁形。

“你是在折辱我,还是在羞辱你自己?”她的神情语气,一如既往地倔强可憎。

她是个精明的女人。一句话轻描淡写,却不偏不倚地刺进了我的心脏。

我是在折辱她,还是在羞辱我自己?

她知道答案,我也知道。

所以这一局,我依然输了,依然一败涂地。

其实,我何尝赢过呢?从我踏进这宫门的那一刻开始,我的人生,便注定是完全失败的了。

我丢下一些残忍的话,狼狈地逃开,生怕她发现我的色厉内荏。

可是这一夜,注定无眠。

次日一早,宫里便传出消息,说是太后召见,点名要我带她入宫。

那个老女人……

她一向以折磨我为乐,此时自然是不肯消停的。

这两年我已渐渐不惧她。可是,如今我已经有了家人,不能再做亡命之徒了。

我有了软肋。

作为我的妻子,宁儿不可能逃出那个老女人的视线。我把她保护得越好,她的处境便越危险。

除了依言进宫,我别无选择。

我保持着波澜不惊的冷脸,悄悄注意着身旁的这个女人。

她是极有分寸的。衣饰简单、举止娴雅,处处小心地保持着一个“奴婢”该有的小心谨慎。

也亏了她的小心谨慎,那些刁钻的奴才们才没有挑出她什么错来,替我省了不少的麻烦。

只是,那个老女人那里,却不是单凭“小心谨慎”便能敷衍过去的。

我知道那老女人并不会存着好心,却依然无能为力。

至少明面上,我只是寿康宫的一个奴才罢了。

我能做的,只有反复警告她主意分寸,却始终不敢明言。

此时我忽然有些后悔。

我要折磨那个蠢女人,本可以有一千种方法让她有苦难言。我为什么一定要娶她呢?

娶了她,便是彻底将她拉进了这个泥潭,以后再想洗脱干净,可就难了。

非但如此,我还要小心地提防着那些小人乱说话给她听,小心防备她胡思乱想……

我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此时后悔,也已迟了。

老女人坚持要留她说话,我只得告辞。

不是为了去看那些恼人的折子,而是为了提醒那个始终不肯安分的老女人:适可而止,莫要因一时口舌之快,失了万里锦绣江山!

上书房中,我手中捧着八百里加急的奏章,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心里反反复复地想着,我带她进宫,是不是错了?

那个老女人会不会为难她?她毕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此番会不会言语失当,被寻出错处来?那个老女人的眼光十分毒辣,会不会看出她已经有孕在身,会不会疑心到……会不会为难她?

另一个不得不担心的问题是,那个老女人会不会对她说一些不该说的话,会不会让她知道那些事……

任何事情,我都不怕她知道,唯独那一件。

我无法想象,她知道之后,我该何以自处。

我不怕任何人的嘲笑和鄙夷,只她例外。

那个老女人,该不会连这点分寸也没有吧?

女人心,海底针,谁能猜得准呢?

我拼命想收摄自己的心神,却始终无能为力。

我装着不在意,却欺骗不了自己。

想到种种变数,我再也坐不住,丢下奏折,奔了回去。

顾不得旁人会猜测什么了。

即使我恨她厌她,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我不允许任何变故,是因为别人插手而出现的!

我心急如焚,恨不能背生双翼,却不想半途之中,却偏偏被段御铖拦下。

那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虽然我竭力掩饰,却还是瞒不过他。

他只三言两语,便揭穿了我的伪装。

他说:“三年来,你何曾有过今日这般惊慌失措的模样?”

我没法子静下心来细想,却也知道他说得对。

三年来,我几乎与死人无益,无喜无怒,冷心冷情。

可是如今……

我擦擦额头上跑出的汗,不禁苦笑。

为了那样的一个女人,我竟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是疯了吧?

段御铖却在笑。

他说:“恩永,三年了,我终于有一次看到你像个活人了。”

我想狠狠地嘲笑他,却说不出话来。

我也找不出借口,来为此时的自己辩解。

此时的我,只想远远地甩开他,只想不顾一切地去把那个女人揪出来,带回府里去关在房中,哪儿也不许她去。

可我还是不想被人看透心思,段御铖也不行。

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我已经表现得这样明显,他如何能看不透?

段御铖反拉住我,笑道:“她这会儿只怕已经不在寿康宫了,你去园子里找吧。”

不在寿康宫?她去了园子里?

我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

变故到底还是发生了吗?

我狂奔而去,全不顾段御铖会如何猜想,也顾不得理会是不是撞上了旁人。

她怎么会不在园子?是谁带她出去?她会不会迷失了方向、会不会冲撞了旁人?会不会有不长眼的奴才给她难堪,会不会有假山乱石害她受伤?

我一路胡思乱想,担心得心脏都几乎要跳出来。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的心脏倒是落回了原处,怒气却又飞快地增长起来。

她竟胆敢同那小傻子拉拉扯扯……她究竟将我放在何处?

到了这个份上,她还是不肯安分,还是没有放弃过进宫的打算么?

难道她以为,我带她进宫来,是为了给她机会勾三搭四么?

我冷冷地看着她,也看着那个小傻子,心里忽然敲响了警钟

小皇帝刚才的表现,可不像是一个真正的傻子该有的!

如果他一直只是在装傻……

我忽地被这个念头惊出了一身冷汗。

记忆之中,这个小皇帝似乎一直是傻的。

可他真的傻吗?

那老贼杀孽太重,少不得要报应到子孙身上。宫里宫外不知有多少冤魂无主,如果这小皇帝不傻,只怕早已被忠臣义士砍为齑粉!

可他是傻的,所以从来无人肯在他身上用心,他竟得以在那把龙椅上安坐至今。

真的是傻人有傻福吗?

我细细回想他的一言一行,悚然心惊。

看来,是时候探一探这个小傻子的底细了!

至少刚才,他惩处岳影儿的时候,思路清晰言语得当,帝王威严分毫不落,可实在不像是一个傻子!

我怔怔地看着那两道亲昵地缠在一处的身影,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更大胆的猜测:这个女人,会不会一直是小皇帝的棋子?她出现在我的身旁,会不会只是为了扰乱我的心神?

这个念头,让我的心里越发冷了下去。

天知道,我耗费了多少力气,才忍住当场将那二人捏死在一处的冲动!

我强行带了她走,那个小傻子并不敢有异议,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那女人表现得越是小心,我心里的疑虑便越重。

但目前一切都只是猜测,我自然不会打草惊蛇。

段御铖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竟然特地备了马车等我——他是嫌我还不够烦么?

他在也好。那家伙的眼光一向毒辣。我几番向他使眼色,盼着他能帮我盯住这女人,试探她是否别有用心。

可是我竟忘了,那家伙一向是见了女人便走不动路的。在女人的面前,他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哪里还有半分聪明可用?

于是我只得作罢,暗暗盘算着回府之后,再怎生想个法子来试探那个女人。

不料那女人竟是极精明的。几句话工夫,她便已能同段御铖谈笑风生,我竟转眼成了插不上话的外人。

就连那老妖婆说的一些怪话,她也故意当着段御铖的面说出来,是生怕我发怒,所以拿那个家伙做挡箭牌么?

这些小聪明,究竟是谁教她的?谁允许她在我的面前耍心机,却将外人当做大树来依靠的?

果真是我待她太仁慈了么?

这个女人,果然还是太欠教训!

我冷冷地盯着她掩不住得意的脸,心中的疑虑伴随着憎恨一点点生长着。

我就知道,上天从不肯仁慈待我,又岂肯把一个清白无辜的女子送到我的面前?这女人的出现,多半也不过是另外一场阴谋的开始罢了!

回复(7)

番外之韩五篇——因生缘灭经千劫(5)

我无意讨好她所谓的“家人”。

葛府回门,是我对她最后的试探。

而她,给了我一份意料之外的答卷。

忆及她初进府时身上那深深浅浅的伤痕,我多多少少是有几分不喜的。

或许她确实有很多难处,或许她过得确实极不容易,但我看不起任劳任怨的受气包。

我的未来,必定是充满了艰辛和险阻的。如果她只懂得逆来顺受,如何能安然地陪我走下去?

我身边的女人,不该是那个样子的。

回府之前,我见她敢怒不敢言,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中难免有些失望。

不想她竟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马车停在葛府门前,她并不着急下车,反而拿足了架子、摆足了阵势,把“狐假虎威”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那张绷得紧紧的小脸,竟是意外的神采飞扬,差一点点便让我失了神。

我也乐得配合,挽着她的手假扮一个宠妻无度的丈夫。

这种感觉,居然很不坏!

我看着她高傲的侧脸,心里竟也感觉到了满满的自豪。

我这是怎么了呢?

我无瑕多想,因为那个毒妇的脸色又变青了。

我的小女人居然十分牙尖嘴利,随随便便一两句话,就能把那个毒妇气得七窍生烟?

倒也有趣。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唇角不知不觉地便带上了笑容。

事后我才记起,我似乎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笑过了。

葛从忠不在府中,我和我的小女人都不愿多作停留。但我偏要装着饶有兴致的样子,在葛家院中四处看遍。

她从前住的地方,不管是后院之中那间颇为精致清雅的厢房,还是被那毒妇竭力掩饰的柴房,都不是十分清静的所在。

一处是闺阁内室,一处是奴仆们常常往来之处,应当不会有人能不动声色地出入这两处地方吧?

如此看来,她大约不会同小傻子早有往来……

我的心里稍稍松快了些,却还是不免隐隐地刺痛着。

我们在府中

停留的时间并不短,可是除了那些聒噪的女人,并没有一个人来问候。

不管是她的堂姐妹,还是府里的丫鬟婆子,并没有一个人肯来看她一眼。

她在这府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已经可想而知。

回去的马车上,我的心中百感交集。

我想,我应该在回去的马车上试着告诉她,只要她今后安分守己,我便可以做她的依靠……

可是一上马车,她便找了个离我最远的角落坐着,假装闭目养神,再不肯看我一眼。

我的勇气一点点消耗殆尽,也只得沉默下来。

或许,我和她还是没有走到可以同心同德的那一步吧?她始终是不肯同我亲近的,我又何曾信任过她?

我没了折磨她的心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同她相处,只得尽量避免同她见面。

后来的日子,我索性不常回府,每日只在宫里留宿。

度日如年。

这样的日子,我实在是不愿再熬下去了。或许,是时候收拾一下那个老女人了吧?

不久之后,葛从忠调回京城。

这是我的主意,我却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

听说那小女人又病了。

我不懂得如何陪伴她,只得装作不知道。

这样病歪歪的,实在不成样子。希望葛从忠回京,能让她心中稍稍开解几分吧。

她回府看望葛从忠的那一天,我在宫中坐立难安。

从早晨到正午,我一直魂不守舍,不敢在寿康宫多待,只得回府。

不料未及进门,便见元哥儿张皇失措地迎了出来。

她说:“葛府留下夫人了!”

留下?

我知道葛从忠性情暴烈,却还是没想到,他竟敢公然同我过不去。

他该知道,我破例将他调回京城,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添堵的!

我马不停蹄地赶往葛府,不出意料地受到了冷遇。

我并不在意葛从忠的冷言冷语,但宁儿是我的女人,我必须带走!

葛从忠将我带到书房,先是厉声痛骂,再是引经据典,最后几乎已是苦苦哀求。

说来说去,无非是为了一件事:要我离开她。

我只觉得好笑。

如果我可以轻易放弃那个女人,当初又何必顶着全天下人的嘲笑娶她过门?

整整一个下午的对峙,我没有被他说服,却在他的责骂之中,渐渐地看清了我自己的心。

直到此时我才知道,在我决定娶她的那一刻,或许更早,我的心里便已经认定了那个女人!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

若是真的厌她恨她,叫人拉去杖毙就是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何必把我自己牵扯进去?

我一向自诩冷心冷情,却不知道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掉进了那个女人的陷阱……

僵持了整整一个下午,葛从忠依然在慷慨陈词,试图说服我放过他的侄女。

我只能报以苦笑。

我可以放过那个女人,可是谁来放过我呢?

天色渐晚,我不愿再听他聒噪。

中秋节,我并未与我的小女人共度;今日是八月十六,我定要带她回府,补上这个团圆节!

我绕过喋喋不休的葛从忠,直奔进后院,将那女人拽了出来。

葛从忠竟然仍不罢休,带着奴才在回廊上截住了我们。

依着我的性子,我本该砍了那些拦路的奴才,从这园子里一路杀出去才对。

可是此时我却不得不加倍小心,为了那个娇气的女人,也为了她和葛家那一点点仅存的血脉亲情。

从前虽然无人敢当面骂我,我却也知道他们背后说些什么。今日难得有人敢当面斥骂,倒也新鲜。

可是,同样的话翻来覆去地骂了整整一个下午,我早已听腻了。

我不怕挨骂,只怕那个女人心里,也在骂着同样的话。

我娶她为妻,本来便是一厢情愿。

今日她有了叔父撑腰,会不会借机同我翻脸?她会不会不愿同我走?

我装着漫不经心的模样,偷偷地窥察着她的脸色。

她迟迟未开口,我的心里早已乱成了一团糟。

某一个瞬间,我想,何必勉强呢?她若不愿,也便算了吧……这世上比她温柔懂事、比她娇美可人、比她聪明伶俐的女子未必没有,我又何必一定要勉强一个水性杨花、四处招蜂引蝶的女人?

可是下一个瞬间,我却又会忍不住想,这世上的好女子再多,又有谁能替代她呢?她的心里没有我,甚至……她或许是根本没有心的,可是那又如何呢?我若能放得下她,又如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葛从忠见说不动我,只好从那女人的身上下手。

他搬出葛家的家训来,用什么大义、什么正道之类的混账话,强迫我的小女人妥协。

我假装不在意,却紧张得连呼吸都困

难起来。

那女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慌张。她用力把手从我的掌中抽出来,却马上又反握住我的手掌,语气淡淡:“嫁乞随乞嫁叟随叟……”

我的心脏在跳出喉咙的前一刻得到了解救,“咚”地一声落回了原处。

她说,嫁乞随乞嫁叟随叟;她说,我从未强迫过她,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说,她已进了韩家门,不可能吃两家茶……

我想,此时这种心口发热、浑身充满了力气、忍不住想振臂高呼的感觉,便是人们常说的“狂喜”吧?

我不知道这女人的这番话能有几分真心,但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我喜出望外。

即使她的叔父愿意拼上全家性命为她撑腰,她依然不肯离开我!

我原本已变得冰凉的掌心,莫名地发热起来。

我紧攥住她的手指,竭力稳住颤抖的手臂。

那一刻,我想,只要是她口中说出来的话,我便愿意相信。即使有朝一日证实了这些都是谎言,我只怕也会甘之如饴!

我一定是中了这个女人的毒。

葛从忠的震惊,显然更甚于我。

或者,用“震怒”来形容更贴切一点。

他一定不曾料到,他世代忠良的葛家,会出了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儿,竟甘心同我这样的乱臣贼子纠缠不清吧?

我的心中生出了难言的快意。

趁葛从忠和奴才们愣神的工夫,我带着宁儿径直出府上车。

透过车帘看到葛从忠追出来时震怒而伤感的神情,我的心中百感交集。

同我相比,这个女人到底还是有福气的。至少她还有一个耿直的叔父,既愿意为她舍弃身家性命,又肯苦口婆心地教她做人……

而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有一身的仇恨、一腔的怨愤,以及,一段永远不敢提及的过去。

我的心中乱成一团,见马车已经开动,我便想同她坐到一处,把先前从未说过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说给她听。

可是,她看到我起身,却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一下,再不敢抬头。

她的眼睛只遥遥地看着葛府的方向。看着葛从忠蹒跚地追马车的身影,她竟毫无预兆地红了眼圈。

我的心下不禁有些恼:她果真还是不愿的吗?若她不愿,我该如何自处?

看着她泪眼汪汪的模样,我的心里忽然又开始焦躁起来。

回复(4)

番外之韩五篇——因生缘灭经千劫(6)

我与她,似乎掉进了一个怪圈。

每次见到她之前,我都会劝自己,尽可能待她好一点。

但她总是怕我,总是下意识地躲避,而我总是生气。

于是每一次见面,都成了一种折磨,对她,对我。

这一次依然如此。

我狠狠地嘲讽了她,而她居然毫不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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