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职场剧]matche17 (3)(1 / 1)
的楼房三分之一都隐匿在茂密的树后,这或许正是为什么梁莯总给韩方佳买那么高楼层的原因。
今天中午,梁莯负气而走,把周馨茶扔在韩方佳家里,后来韩方佳也走了,周馨茶只好搭刘姐的车回公司。然后一下午,梁莯的手机都拨不通,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周馨茶在办公室里思前想后,总觉得梁莯好像在生她的气。
她无意间拉开百叶窗,向窗外望去,这是她第一次从市场部的窗户向外看,发现这里的视角和秘书办的视角完全不同,从这个方向,可以直接看到皇朝小区的高层。周馨茶恍然发现,原来他一直都致力于把韩方佳置于自己的控制范围内,并没有真想对她放手。
一时间所有的表象仿佛都是骗局,这一残酷的真相令她心灰意冷,可是下班后,她不知道为什么又乖乖地回到了梁莯的家,坐在餐桌前等他,泡在浴缸里等他,站在阳台上等他……让这座冷清的院落和房舍到处充满伶俜的影子,一遍遍地打电话确认他的手机是否开机。
一个足够聪明的人,就可以凭借自己的聪明,在爱情中游刃有余吗?
听家里的保姆说,韩方佳搬出去之后,梁莯也不怎么回来,偶尔回来一趟,只为换换衣服或者换换车,佣人们都已习惯各行其是,像是系统设定的定期维护。只有周馨茶无所事事,说是女主人,但总像一个客人,说是客人,但又住在这里。除了梁莯以外,这里的一切都不是她的真实。
只要梁莯不回来,整个世界都不再真实,一座大楼、一个院子、一个人、一部手机、一道屏蔽信号、一句不该说的话、一个误会、一种曲解……一切有形的和无形的事物都可以成为她和他之间的阻碍。而下一秒,院子的大门被一双车灯打亮,梁莯回来了,周馨茶的世界又在这一刻复苏。
她略显紧张的手,激动地抓在阳台栏杆上,竭力控制着想要跑下楼的冲动,满心怨怼地僵持在阳台上。你为什么把我一个人扔在那边,为什么把手机关机,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一下午都去哪了,为什么到现在才回来,又为什么还回来……周馨茶在阳台上等了很久,几乎在栏杆旁边站成了雕塑,才听到了一个不紧不慢的上楼来的脚步声。
她的心里落寞至极,可是依然渴望梁莯像每次一样从身后搂过来的那双手。她感觉到梁莯在换衣间里不慌不忙的动作似乎还带着几分生气。她回想起今天中午在韩方佳家里说的那句话。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就激起他这么大的不豫,难道在韩方佳的问题上,她不能有她自己的看法,如果不与他的看法苟同,就是大逆不道?如果她真的戴着面具,那并不是她想要的,而是他强加给她的,是他强迫她戴着面具和他相处,而这又招致韩方佳无情地讥讽,他们俩,就是制定这游戏规则的正反两派,要让闯进这个游戏里的人,都变得丑陋、虚伪、找不到北。
世上真有这样的整人游戏和人面恶魔吗?还是……所有的抱怨都出于对爱情的痴心妄想?
此刻,周馨茶湿润的眼睛颤了颤,因为梁莯在身后叫她:“茶茶。”
她回过头来,将一整晚的内心狂想曲画上一个中止符,平静地说:“你到哪儿去了,手机怎么不开……”
梁莯走过来,牵起她的手,把她领进屋里:“你晚上在哪儿吃的饭,吃的什么?”
“在家里吃的,让保姆给我做的红豆粥。”
“嗯,不错。以后如果我在外面忙,也联系不到我,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等我,知道了么。”
“……”
梁莯回头看看她:“怎么?”
周馨茶眨眨酸涩的眼睑:“你没有生我的气吗?”
梁莯沉吟了一下,发现自己装得一点也不像,只好承认:“我本来很生气。你是知道我有多不想让佳佳搬走的,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才对。”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那么说。”
她问:“你为什么不希望她搬走?”
“这还用问,她是病人,需要照顾。”
“你就那么希望她有病吗?”
“……”梁莯有点愠怒了,看着她半天不说话,调整呼吸后,重申这个问题:“我当然不希望她有病,但是,所有的医生都说她病了!”
周馨茶心悸地低下头,躲开他咄咄逼人的视线:“……那现在是她自己要搬走的,你也不能限制她的自由啊。”
“自由!”梁莯突然甩开她的手:“你干嘛又提这个!”
周馨茶说:“难道在你家里‘自由’是禁忌的话题吗!”
梁莯深愠地看着她:“茶茶,我回来不是要跟你吵架的,否则我就不会回来了,你懂吗。”
周馨茶气愤地说:“你不是说已经调整好心情不生气了吗?为什么一回到家你就跟我找后账,我看你就是要回来跟我吵架的!”
梁莯按捺了很久,再次调整情绪:“那我们不说这个了,可以吗?”
“可以。”周馨茶抱着肩膀,坐在沙发上,头却扭到另一边。
梁莯坐在对
面的沙发上,端端正正,面朝着她:“那就说点别的吧。”
周馨茶说:“你开个头吧。”
梁莯沉默良久:“呵,我们之间不可能只有这个话题吧。”
周馨茶随声附和:“是啊。”
“那你先说啊。”
她仍然不看他:“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现在都不敢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梁莯说:“茶茶,对不起。”
周馨茶皱起了眉,心情像揉皱的绸缎:“别这么说……”
他的声音变得温柔下来:“其实我刚才在外面逛游的时候心想,就算是回来吵架我也要回来,因为我想你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变得这么容易被感动,周馨茶忽然流了泪。
他说:“茶茶,我真的……”
周馨茶走过去,双手捧住他的脸:“我知道,我也爱你。”
梁莯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仰起头,吻她。随着这个吻愈加热烈,他解开睡袍,分开她的腿。
半夜,周馨茶睁着眼睛一丝睡意也没有,躺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睡,平缓的呼吸说明他睡得很沉,这一天他肯定累了,为工作倒还不至于,多余的累都是他自找的,他明明可以不用这么累的。还说他,她自己不是比他更累吗?都这么累了现在还睡不着觉,究竟是谁更应该反省呢?
如果世上没有叫做韩方佳的人该多好。她就可以独占他。但这是个悖论,如果没有韩方佳,他也不可能到现在还没结婚。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爱情,总有这样或那样的缺憾,就看能不能忍受。就像韩方佳说的,忍人所不能忍,之所以能忍受至今,是因为比任何人都想要他,美其名曰比任何人都爱他。这种控制欲也好、占有欲也好,叫做什么狗屁爱情,反正不能让人信服。到如今才发现,当你想要控制一样东西时,你反而被这样东西所控制了。就像他,他被韩方佳牢牢地控制在手心里,却还以为她永远逃不出自己的视线。
爱情也好,控制也好,占有也好,这个东西究竟有没有出路?除了放手,难道再也没有别的出路了吗?
酷热的伏天里,他独自开车,来到韩方佳的学校,拦下一个女学生,打听舞蹈系的女生宿舍楼。他的车停在楼门口,把中午回宿舍的一群群女生分流,到最后也没有看到韩方佳。午后三点,所有的学生都去上课了,韩方佳始终没有出现,他落寞地离开了。
思念是一种能叫大丈夫也变成孬种的东西。
第二次去她的学校,他没有开车,躲在一棵树的后面。他看到韩方佳拎着一个开水壶,从水房里步履蹒跚地走出来,满满一壶开水坠得她一条胳膊微微发抖,肩膀严重地向一侧倾斜下去,过路的学生们对此视若无睹,这可不是在家里,没有人把她当公主。
在企盼着第三个经过她身边的男生能帮她拎一下的愿望落空后,梁莯不顾一切地从树后跑出来,握住了那只发抖的手。韩方佳惊讶极了。
他说:“松手,交给我。”
韩方佳把暖壶交给了他,可是,当梁莯走到女生宿舍的门口时,被一个管理员拦下,说多少好话都不让他进去。
韩方佳不慌不忙地跟过来,对他说:“你能帮我的只能到此为止了,把暖壶给我吧。”
梁莯使劲眨眨酸涩的眼睛:“你打开水干什么?”
“洗衣服。”
“怎么,来例假了吗?”
韩方佳轻轻点头。
梁莯当时就受不了了:“来例假了还洗衣服?怎么不给保姆打电话呢!”
“保姆是你花钱雇的。”
梁莯说:“如果这么说的话,你的学费也是我的钱,你的宿舍费也是我的钱,你的饭费和辅导费都是我的钱,你要怎么和我全然断绝关系呢!”
韩方佳说:“那些我以后会慢慢还你。”
梁莯当然是一万不答应:“什么?我为你付出那么多心血,你就一点都不知道感恩吗,只要把钱还给我就完事了吗?”
韩方佳声音微颤:“我也曾想过用很多方式报答你,可是你不接受!”
梁莯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发现宿舍楼的看门大妈在看自己,就赶紧压低声音说:“我是说,你这么固执,你到底想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回来?”
韩方佳忧伤地摇摇头:“该怎么做你是知道的,既然你做不到,何必一再来问我。”
梁莯说:“佳佳,我求求你,不要这样钻牛角尖了好吗?”
“你结婚了吗?已经结了吧?所以你才无所畏惧地来问我,没有意义了,就算你现在和她离婚也不行了,你已经选择了她,抛弃了我。”
梁莯摇摇头:“我们还没有结婚。”
韩方佳低着头,眼底忽然闪现一丝光亮,但是没有说话。
“但很快就会结的。”他补充道:“佳佳,你看这样可以么,我向你保证,就算我结了婚,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你就当她不存在,不不
不,我们都当她不存在,这样子可以吗?”
韩方佳问:“怎么个当她不存在法?”
梁莯连忙给她解释:“就像原来一样,你还是搬回我给你买的房子里,每天晚上,我去练功房接你,没有应酬的情况下我就陪着你练功,周日我陪你出去玩,只有咱们俩,你每个月不舒服的时候,我就搬到你那边住,照顾你,凡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都不会因为她而减少,我们在一起还是像以前一样,就当没她这个人,好不好?”
韩方佳笑了笑,摇摇头。
梁莯抓住她的手,急切地问:“为什么不可以?我以前不是也一样有过许多女人,你不是一样也可以当作她们不存在吗?”
韩方佳摸摸他略显清瘦的脸颊:“你可以当作她不存在,但我做不到。”
梁莯愤然地说:“这有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一张结婚证书而已啊!”
韩方佳看着他困惑的眼睛,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没结婚,我可以永远期待着你的吻。你结了婚,我永远也不能再期待你的吻。你没结婚,我们在一起,饱受煎熬的是那些挖空心思想要嫁给你的女人。你结了婚,我们在一起,饱受煎熬的人变成了我。你没结婚,你的时间可以是任何人的,给我的再少,我都不会贪心。你结了婚,你的时间全都是她的,给我的再多,我都觉得不够。最重要的是,你没结婚,你就不会有孩子,我是你唯一的掌上明珠。一旦你结了婚,你就会有孩子,你不可能不爱你的孩子,到那时一切都变了……”
梁莯抓住她的肩膀,认真地说:“如果我不要孩子呢?”
韩方佳说:“但是,她要是意外怀孕了呢?”
梁莯的眼神忽然变得茫然失措,仿佛脑路神经有点错乱了:“我……我说不要就不要,怀孕就不能打掉么,再说,她也不见得想要孩子呀……”
韩方佳的表情似乎很失望。
梁莯的表情却很痛苦:“到底你想要我怎么样呢?佳佳。如果我承诺这辈子都不要孩子,我把你当作唯一掌上明珠,我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你,这样还不行吗?”
韩方佳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这种事,你不该先跟她商量好,再来向我承诺吗?”
梁莯毫不犹豫地说:“不需要。”
韩方佳提起了暖壶:“你还是先跟她商量一下吧,正好考验一下她是不是为了你的钱!”说完,她就决然地走进了宿舍楼。
梁莯被拦在门口不能进去。
公司一直没有给事业部拨款,陈部长把策划案扔给了市场部,马部长不敢接,周馨茶只好替他接过去。周馨茶拿着企划案到十八楼找梁莯,来到办公室门口,听张威说梁莯不在公司,去了什么地方不知道。周馨茶给梁莯打电话,那边很久才接起来。
梁莯的声音十分低沉:“茶茶,正好有事要找你,你能不能到皇朝这边的房子来一下?”
周馨茶讶异地问:“现在吗?”
“对。”
周馨茶觉得他的情绪很压抑,一定又是被韩方佳刺激到了,她看看手表——这是他送给她的钻表,自从那天起,她就一直戴在手腕上,许多人都注意到了她手上的这块表,没有人怀疑他们的婚姻即将成为事实——现在是上午十点。秘书办这边看起来很忙,应该还有许多日程等着他,可是,自从佳佳搬到学校宿舍以后,不管是谁到办公室来找他,都被张威拦在门外,要不就是人不在公司,人们都以为梁总在忙着操办婚礼,只有周馨茶一个人知道他没有。
为了节省时间,周馨茶开车去了皇朝。梁莯站在十楼的窗户前看见了她的车。他手里拿着一支高脚杯,把杯底的酒一饮而尽。不久,周馨茶乘电梯上来了,夹着一份企划案,敲了敲门。已经一年没有来这栋房子了,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想起了这里。
大白天,梁莯穿得很整齐,站在略显空荡的房子里,给她打开门,四目交接的那一瞬,他的眼神似乎变成了陌生人,一缕烟香从他身上飘过来。周馨茶说:“你又抽烟了,不是都说好再也不抽了么,以后为了孩子也得戒掉啊。”
梁莯把下意识藏在背后的手亮出来,又在她面前吸了一口烟:“进来。”
周馨茶看看他那颓废的动作,疑惑着走进去,把企划案放在茶几上:“这是陈部长早上送到马部长办公室的,你看看吧。”
梁莯说:“我没功夫看他那破玩意。”
周馨茶着意地观察他的表情,发现他好像很不耐烦,今天的他似乎不是谈公事的梁总。
她走过来,关切地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
梁莯拍拍她的肩膀:“没事没事,坐下吧,我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话非要到这边来说?”周馨茶坐在沙发上,盯着他的眼睛。
梁莯打开酒瓶子,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茶茶,如果我一无所有,你会像现在这样爱着我吗?我知道你会的,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钱的问题。你知道我的个人财产有多少么,不动产大概有……”
“我不想
知道。”周馨茶打断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结婚就是从法律上认可两个人的关系,不考虑多一点以后会有麻烦的,我喜欢把事情简单化,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这个总也回避不了。”
周馨茶忽然间就和他有了距离感似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梁莯喝了一口酒,另一只手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我要把这栋房子给你,另外再给你一些存款。”
“为什么?”
“因为……”他把手扶在额头上,一边摇着头一边说话,好像根本不相信这些话是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但是又非说不可:“因为我要让律师做一个财产公证,把我现在所有个人财产都冻结起来留给佳佳。”
周馨茶惊呆地看着他,好像突然不认识他了:“……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事?”
“不是的。”梁莯抬眼看看她,明显有些醉意,头脑却十分清醒:“茶茶,我结婚以后不想要孩子,你能接受吗?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不勉强你和我结这个婚。”
周馨茶吃惊地捂着嘴,眼泪涟涟地望着他:“呜……为什么?”
梁莯坐过来,抱住她,酒气包围了她的周身:“我认真地考虑过,像我这种情况,如果没有孩子到老的时候可能会很糟糕,但是,谁让我摊上了一个精神病妹妹,我不能把爱分成很多份,最多只能分成两份。两份,这样已经够辛苦的了,你懂吗?”
周馨茶在问为什么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幸好他说他把爱分成了两份,如果不是这样,她真的会觉得生无可恋。这一刻,她想起了韩方佳说过的每一句话。
“你在生孩子之前会要求他做财产公证吗?”
“你会跟他要多少钱,是不是视男女而定呢?”
“结婚以后,你会拼命地给他生孩子吧?”
“你都结过一次婚了,应该知道爱情是拴不住男人的。”
“家庭和孩子也未必拴得住他,但至少能占用他的时间和精力。”
“只要他对我放开手,你就赢了,只要他不再紧张我,我就输了,你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如果你真的很聪明的话,你会看到眼前的房子和院子都是牢狱的藩篱,这里面没有一样是属于你的真实。”
“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牵强、这么滑稽,戴着面具坐在别人家的院子里等待那一点可怜的凉风。”
“那我们就看看谁是他最后的真实吧。”
……
原来韩方佳始终都没有退出和他的游戏,也没有离开和她的战场,只不过是变换了游戏规则,更换了战略战术,打算用没有孩子的婚姻困死对手。而那个可怜的女人,没有他的心,没有他的爱,没有他的孩子,没有他的责任,只能用尽浑身解数稀释他的欲,戴着面具,坐在别人家的院子里,等待那一点可怜的凉风……
梁莯把一个大信封放在周馨茶的面前:“这是房子的过户手续,你只要签个字就行了,这里面还有一张□□。茶茶,我是真心爱你的,你好好考虑一下,不急,只要在预订婚宴的日期之前答复我就行,呵呵,开玩笑的,那个时候可就真来不及了。”
周馨茶看着他,很想对他笑一笑,却笑不出来。
第239章[职场剧]matche24
一个阴霾的下午,周馨茶坐在梁莯的车里,和他一起到韩方佳的学校观摩期末考试。来此观摩的家长很多,大家都在一个偌大的玻璃窗外面站着。舞蹈教室里有十几个女生,还有一位气质很好的女老师。
韩方佳抽签抽到了第一个,但她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反倒是站在外面的梁莯显得有些局促。大家看见韩方佳发髻高挽,穿着洁白的天鹅裙,亭亭走到教室的中央。这时,她透过大玻璃看过来,眼里透射着不言而喻的自信。梁莯低头看看手表,离考试时间只有一分钟了。
当周馨茶得知,他的手表都是跟这个舞蹈教室的钟表校准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手腕上的这块钻表戴着很凉。为什么她的时间全都是他的,而他的时间却是另一个人的。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做蛋糕剩下的边角料,虽然味道一样,价格却相差甚远。只是,他的蛋糕只有观赏价值,却不能吃,当他饥饿的时候,还是要靠边角料来果腹。他守望着这个美丽的蛋糕,想象中的美味永远比唾手可得的东西美好。
每当他站在人群中间,用那种自豪而又陶醉的眼神注视着韩方佳的舞姿时,周馨茶就会想起儿时的一个音乐盒。
那是一个粉红色的塑料盒子,掀开盖子,里面有一个圆形的小舞台,盒子的夹层中,藏着一个带磁性的芭蕾舞小人,把它立在舞台上,它就会随着音乐在那上面转圈儿。那是她最喜欢的生日礼物,至少在十岁以前,她都把它宝贝地锁在抽屉里,不许任何人碰它。如果这么想就会让自己好过一些,那么韩方佳就是他的宝贝音乐盒,他永远也不必为孩子气的任性和自私而感到内疚。
一首圆舞曲终了,韩方佳跳完了,教室里的学生们开始鼓掌,梁莯也不
由自主地鼓起了掌。韩方佳去更衣室换衣服了。
梁莯坐进车里,对周馨茶说:“你帮我去跟佳佳说,中午咱们一块儿吃顿饭吧。”
周馨茶犹豫一下:“……我去说,她会答应吗?”
梁莯说:“她不肯见我,只有你去了。我看她今天心情不错,就说给她庆祝一下,如果她不答应就算了,不要勉强她。”
“好吧。”
周馨茶绕到后面更衣室,韩方佳刚好换完衣服走出来。四目相对,周馨茶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变得很卑微:“佳佳,祝贺你考试成功,我们……想要为你庆祝一下,中午一起去吃顿饭吧?”
韩方佳看看她,再看看坐在车里的梁莯,冷淡地说:“不用了。”
周馨茶说:“你就不能体谅他一点吗,他在外面等了一上午,就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你都不答应吗?”
韩方佳看看她,轻蔑地笑起来:“你不是也在外面等了一上午吗,是他让你来求我的吧?同是老板又是老公的他,对你来说压力很大么?不过,你这副奴颜卑躬的德性,他也很受用,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周馨茶被她凌厉的目光逼得无处遁形,感觉自己的脸颊*辣的:“不管你怎么讨厌我,我是无所谓的,但是,你这样对他,他会很难过。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是拿出最好的状态来面对你,你要意识到,他已经不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了,在秘书办做事时,我曾经看到他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整个身体僵在椅子上,一坐就是一整夜,我想,公司的事情应该还不至于让他为难成那个样子……”
韩方佳打断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馨茶抬起眼帘,对她凝眸苦盼:“韩方佳。他那么爱你,你能不能对他仁慈一点?”
韩方佳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好吧,那就去吃饭吧。”她说着走向梁莯的车,把周馨茶撇在身后,自动去找她的公主专座。
梁莯开心极了,连忙把一个漂亮的小花球献给韩方佳,笑着说:“佳佳,祝你每次考试都得一百分!”
韩方佳低眉抚摸着小花球,淡淡一笑:“你们达成婚前协议了?”
梁莯有些莫名:“什么婚前协议?哦……对,那个都说好了,放心吧。”
周馨茶随后坐上副驾,让司机开车,不经意地听见韩方佳的后半句话:“……是么,口头协议应该是没有法律效力吧。”
梁莯瞟了一眼周馨茶,敷衍地笑笑:“唔?呵呵,那个以后再说。”
韩方佳玩弄着花球,看似心不在焉,句句直戳重点:“那怎么行,人心隔肚皮,你知道人家心里是怎么想的?有一种人,嘴里满口答应,就是不照你说的去做,孩子也不是商品,你有什么办法原封退回?”
周馨茶一句话也不说,默然从倒车镜里看着梁莯的脸。
梁莯愠了口气:“佳佳,咱们今天不谈这个。说说你想吃什么吧。”
韩方佳说:“当然是麦当劳啊,如果你问我,我的答案永远都一样,不会像某些人,奴颜卑躬、曲意逢迎,嘴上说的是一套,心里想的是另一套,做起事来就更不好说了……”
“好,就去吃麦当劳。”梁莯似乎根本听不懂她的意思,伸手捋捋韩方佳的高吊辫儿,笑着说:“今天,考了一百分的小公主说了算,我们陪你一起去吃麦当劳,好不好?”
韩方佳满意地冲他微笑。他那快活的表情映在倒车镜里,不知道有多开心。
周馨茶发现自己待遇越来越差了,现在不但彻底变成了韩方佳的跟班的跟班,而且他连问都不问就把这种关系敲定了。如果曾经把韩方佳的话理解得太单纯,那么现在才算深刻地领悟了,她说,睡过一次之后他就不会再牵着对方的手,那只是一种比喻,自己怎么会笨到真的去留恋他的手,这一刻,她完全在游戏规则中找不到北了。
到了麦当劳里,在一个靠窗边的桌位坐下来,梁莯打发司机去排队,因为和韩方佳相聚的时间有限,他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排队点餐上,如果是在以前,对他来说亲自为韩方佳排队点餐也是一种幸福,周馨茶完全有理由这么猜。
今天不是周末,人不算太多,天气不好,麦当劳里有点冷清。
周馨茶面对一桌油炸性的食品,胃口全无。想到这个,她真的很佩服韩方佳。为了这场无硝烟的角逐,韩方佳甘愿从二百平米的豪宅里搬出去,住进只有二十平米的八人宿舍里,毫无过度地从白雪公主变成灰姑娘。现在她又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吃着这些高热量食品,不知道这一顿饭她需要用几天的饥饿感来恢复形体上的发胖。在这份苦情的三角关系中,每个人都活得那么不容易。
这是干嘛啊。
周馨茶看着摆在梁莯面前的那个巨无霸被他一口一口地艰难地吃下去,虽然表面上吃得很大口,但一点也不享受,只不过是拿饮料往喉咙里面送,他一定是还想做回她的大力士,所以才这样勉强自己的胃。
周馨茶用叉子扎起一块儿培根,十分不情愿地张开嘴,看看梁莯,他几口就把
那个巨无霸吃下去了,杯里的碳酸饮料也喝光了。他用手蹭蹭沾满油渍的嘴角,笑着看韩方佳吃,韩方佳往他嘴里送一根薯条,他试图把她的手指一起吃进去,韩方佳赶紧抽出手,两个人对着笑,笑得旁若无人。
窗外有几个过路人,像看西洋镜一样盯着他,脸上露出好笑的表情,说的什么完全听不见。周馨茶猜,她们可能在说,快看那个男的居然那么爱吃麦当劳。
这时,周馨茶感到一阵恶心,突然站起来,捂着嘴跑进洗手间……
梁莯和韩方佳同时盯着她的背影,忽然间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傻在了那里。周馨茶在洗手池前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呕出来,抬起头时看见镜子里映出梁莯的身影,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走过来,问:“你怎么了?”
周馨茶摇摇头:“没事,只是突然有点恶心。”
“恶心?”
梁莯怔愣的眼神含义实在太丰富,让周馨茶不敢多看一眼。
“没事,走吧,回去吧。”
周馨茶刚走到洗手间门口,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拽了回去。
梁莯严肃地盯着她:“你……是不是有了?”
周馨茶的胳膊被他钢钎一般的手指捏得简直要骨肉分家,疼得几乎掉眼泪:“放开手,你弄疼我了!”
梁莯不管她怎么挣扎,两只手全都上来,牢牢地将她锁在手中:“你是不是真有了!你倒是说啊!”
“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干什么……那么多人都在看……”周馨茶眼泪婆娑地抗拒着他无情的双手。
梁莯额头上爆出两条青筋,表情变得既陌生又可怕,周馨茶从来没见过他这样,被抓痛的胳膊失去了知觉,只觉得一颗心又恐惧又受伤。
这时,所有的人都在回头看他们。韩方佳若无其事地走出麦当劳。
梁莯把周馨茶从洗手间里拽出去,就像抓着一个俘虏,他打开车门,把周馨茶塞进去,随后上车,对司机说:“开车!”
韩方佳的目光依然冷漠到零点,到了学校门口,她自顾自地解开安全带,一句话也没说,重重地摔上车门,走了。
司机问:“梁总,去哪儿?”
“去医院!”
周馨茶说:“我不去!”
今天下午公司里本来有会议,可是梁莯给张威打电话,临时取消了会议,他挂掉电话,大声说:“你必须去!”
周馨茶打开车门,跑了出去。
梁莯立刻追上,把她紧紧地控制在手里,使劲儿摇晃她的身体,怒吼道:“周馨茶!你到底是怎样的女人!你说,你是不是真的为了我的钱!为什么怀孕都不告诉我!”
学校门口有人围观。
梁莯回头对他们大喊:“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没有人听他的,这又不是在公司,人们只不过站远一点,围观的人反而更多了。
周馨茶被他弄得狼狈不堪,披头散发,满脸是泪,顾不上什么形象。梁莯抓着她把她往车里拖,她死活也不上车。就在这时,人群里跑出来一个男人,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嬉皮士衣服,头上扎着一根辫子,虽然不像梁莯那么壮,但毕竟是个男的,力气比较大,趁其不备,一下就把周馨茶拽了过去。
“真他妈缺德!不就是有几个臭钱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梁莯觉得莫名其妙,其实早都把这个人忘了。周馨茶慌乱中一看,竟然是王禹,满腹委屈再也忍不住了,趴在他怀里哭起来。王禹帮她弄弄散乱的头发,拽拽凌乱不整的衣服,这个动作严重刺激到了梁莯。
梁莯攥紧拳头,双眼冒火星,对王禹大喊:“快给我滚开!”
王禹护着周馨茶,说:“你才给我滚开呢,你是谁呀,这是你们家地盘吗?噢——我认出来了,你不就是报纸上说的那个史上最年轻富豪吗?赚钱机器!你脑袋里装的都是屎吧?你不是在和女大学生搞对象吗?去里面尽情搞啊!为什么一再纠缠周馨茶?”
梁莯从牙缝里逼出几个字:“她,是,我,老,婆!”
王禹回头问周馨茶:“周馨茶,你和他结婚了?”
周馨茶看着梁莯三尸暴跳的样子,心里很恐惧,但还是摇摇头,发现这时梁莯的脸变青了。
王禹对他说:“她和你没关系!快坐上你的破保时捷给我滚!不然我可就叫人揍你了!”
梁莯很想过去打架,但是一想到这里是佳佳的学校,他不想因为这件事连累佳佳的身份被曝光,只好极力地压抑。他最后看一眼周馨茶,二话不说,回到车里。
“呸!孬种!”王禹朝他啐了一口。
梁莯走后,围观的人渐渐散了。
王禹百思不解地看着周馨茶:“到底怎么回事,他那样对你,你为什么还不离开他?”
周馨茶抹着眼泪,实在是无言以对。
王禹看她那纠结的样子,觉得刚才管错了,这种事好像不该管,他问:“你还是要跟他结婚
吗?”
周馨茶摇摇头,心里说,别问我这个问题……
王禹安慰她:“既然不结婚了还伤心什么,随他去呗。”
周馨茶还是摇摇头,丢下他,独自跑掉了。
此后的几天里,周馨茶失踪了,梁莯找遍所有她可能出现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她,电话也打不通,出租房那边,据小钰说,她根本没有回去过。现在距离婚礼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自从那天在皇朝谈完了那件事后,周馨茶一直没有给他明确的答复。现在到处找不到她,这是想要结婚的节奏吗,梁莯感到很生气很生气,简直快要给她气死了,索性不再找她,叫她自己看着办。
这段时间,他都不敢去见韩方佳,在没有弄清楚周馨茶是不是怀孕之前,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韩方佳。看样子,周馨茶好像是真怀孕了,不然怎么会人间蒸发。梁莯猜,她可能是打算把身孕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然后再出现。到那时,他只有被动接受。想到这一层,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要爆炸了。
这天,梁莯一整个下午都无所适从,晚上没有应酬,韩方佳那边不敢露面,周馨茶又销声匿迹,他感觉自己快要憋疯了,必须要找一个出口,就给carrie打电话,临时约她出去吃晚饭。carrie当然是欣然愿往。
吃饭的时候,梁莯的情绪还不错,可是吃完饭后,他就总是看手机,carrie还以为他要忙着回家陪娇妻,没想到他竟然提议去酒吧喝酒。
carrie把他领到一家地下酒吧,这家酒吧很有意思,里面光线暗淡,刚进来的人都是两眼抹黑,什么也看不见,过一会儿眼睛适应过来了,才发现身边有许多漂亮妹子。其实酒吧里充斥着俊男美女,不过,梁莯的眼里只有美女,俊男对他而言就跟植物差不多,因为他是一个绝对的直男。
carrie拉着他走到跃层楼台上一个半私密性的包间里,圆形的沙发四周被垂下来的金色碎线包围。carrie脱掉外衣,露出两条修长的手臂和一截窈窕的腰肢。但是梁莯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上去一点也不开心。
服务生问他们喝什么酒。梁莯瞥了一眼酒单,把戴着钻表的手伸出来,指着最贵的一排鸡尾酒,说:“把这些挨个都给我上一遍。”
服务生神色异样,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carrie只是看着梁莯笑。服务生犹豫了一下,拿着酒单走了。像他这样charming多金的男人只要一点酒,就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梁莯感到百无聊赖,拄着下巴,跟carrie闲搭:“这里还不错,你经常来吗?”
carrie说:“这是第二次,你没来过吗?”
“没有。我很少来这种地方。”他的口气听起来很挑剔。
carrie说:“那你一般都去哪儿喝酒?”
“工作应酬的酒都喝不过来,哪有工夫到处找酒喝。”
carrie说:“那你今天怎么突然心血来潮啦?”
“我不是心血来潮,我是心力憔悴。”
carrie笑。
梁莯一点也笑不出来,心不在焉地说:“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心力憔悴么?”
carrie调侃他说:“你不觉得一个大老爷们儿出来找人倒粪是很没面子的事么?”
“呵呵。”
梁莯生硬地扯着嘴角呵呵两声,实际上是毫无兴致,眼睛在酒吧里寻觅了这么半天,也没找到一个能入目的女人,不是太嫩,就是太老,要么就是太流俗,要么就是太装逼,最后只好放弃寻寻觅觅,把眼睛收回到carrie身上,发现她的身材还不错。
服务生端上两杯马格丽特,一蓝、一红,放在他们面前的圆桌上。
梁莯端起那杯蓝色,喝了一口,有口无心地一问:“你在法国交过男朋友么?”
carrie端起了那杯红色:“交过。”
“交过几个?”
“大概三个。”
“为什么是大概?”
“有的也许不能算。”
“呵呵,炮友?”
“嗯。”
这女孩儿真大方,梁莯佩服她的诚实,喝了一大口马格丽特,看上去很无所谓。
carrie问:“你呢?”
“我什么。”
“交过几个女朋友?”
“忘了。”
“大概多少?”
“如果炮友都不算,大概只有一个。”
carrie不知道他指的是谁,但是也很无所谓。
梁莯问:“你看我这样像一个快要结婚的人吗?”
“为什么不像?”
“快要结婚的人都像我这么无所适从吗?”
“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在等一个答案。”
“她还没答应你的求婚吗?”
“一个附带条件的求婚,要是你,你会轻易地答应吗?”
“那要看是什么条件了。”
“条件就是不要孩子。”
“你要做丁克?”
“是啊。”
carrie笑了。
梁莯问:“笑什么?”
“我还以为是什么条件呢,就这样,没别的了?”
“没了。”
“就这么简单的问题,她考虑到现在?”
“唔,可能还在考虑中吧。”
“她要是不答应,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那一排鸡尾酒都上一遍,喝到了二半夜,在冷冷清清的家门口,梁莯醉醺醺地被司机掺下车。当他晃晃悠悠地走进客厅,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屋里点着一盏昏黄色的落地灯。梁莯用手掌捋了把脸,再展眼看去,确定沙发上真的有一个人。
“茶茶……”
梁莯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颓然地倒在沙发上,趴在周馨茶的身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如果你再这样玩消失的话,我就和别人结婚,不等你了。”
周馨茶冷淡地说:“如果我怀孕了,你还会和我结婚吗?”
梁莯趴在她身上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才扶着沙发坐起来,醉眼迷蒙地看着她:“我只是想要一个不给我出难题的老婆,这都不行吗?”
周馨茶闭上眼睛,面颊上出现两道泪线:“我知道,你只是想结婚了。”
梁莯说:“是的,我是想结婚了,我想要每天被期待着回家的感觉,回到家里可以看见灯光,就像刚才,你在家里等着我,而不是房子里一片漆黑,连门都没有人给开,走到门口,索性调头而去,三更半夜一个人到处游荡,只有我想起来给别人打电话,却没有人打电话来问问我人在哪里,那样的日子我过够了,我再也不想要那种所谓的自由!茶茶,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我想和你结婚,我发誓绝不会和你离婚,好吗?”
周馨茶流着泪说:“我又何尝不累,我又何尝不想和你结婚,但你想要的是一个符合你标准的女人,不是周馨茶!”
梁莯甩甩头痛发作的脑袋:“不是那样的,我只想要你!我真的只想要你,因为我爱你,我爱你……”他说这些话时眼圈都红了。
周馨茶捧住他的脸,最后一次郑重地问他:“那如果我真的怀孕了,而且我想为你生孩子呢?”
她的眼神里充满苦涩的渴盼,梁莯却没有回答,猛地将她扑倒在沙发上,落下燃情如火的吻。周馨茶用力推他,可是喝醉酒的他就像尸体一样死沉的。
以前,他趴在她身上时,总是拿捏着她所能承受的重量,这一晚,他将她实实地压在下面,把全部重量都倾覆给她,让她一丝也挣脱不得,后来她告诉他,她没有怀孕,那天是吃坏了,他如释重负。
清晨,周馨茶在浑浑噩噩中醒来,发现枕边无人,梁莯大概去公司了。她把他的枕头抱起来,填满心中无尽的空虚和悲伤,尽管不喜欢昨夜的那种爱虐,但那是他留给她的最后回忆,深刻的回忆,永难忘怀。
她下楼去收拾梁莯昨天脱在沙发上的衣物,从衣兜里抖出一条手绢,据说这是某个女人的手工作品,她把它拈起来仔细地看看。上面有一些抽象的刺绣,结合了水墨画和印象派的风格,没有具体的形象可言。
那些挖空心思想要染指他的女人,一定要一个赛一个地聪明才好,不然怎么躲得过他未来妻子的法眼,不过,就算再聪明的女人,也一定过不去韩方佳那个终极关卡。
有了韩方佳,至少周馨茶可以放心,他不会真的有命赚钱没命花钱。
那天陪他去观摩韩方佳的期末考试时,周馨茶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出现,第一次改变了他们之间的游戏规则,第一次破坏了他们一致对外的默契,第一次让他们只有那样隔窗相望才能够见面。
对于以往的一切,她都感到抱歉,今后,他们再也用不着那么幸苦了。
周馨茶发现只能把记忆截断在很久以前风和日丽的一天,从那之后竟然都是满腹苦涩的泪水,都是须要忘记的。那一天,一个男人笑着对她说:呵呵,我愿意把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你身上。多么自负的男人,多么高调的求爱。那是爱情最美的开端,纵然还是逃不出分别的结局,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
记得梁莯曾经提到过“精神洁癖”。这个词很好。当时周馨茶还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现在她可以这样理解,如果一个人对物欲过于淡泊,那么必然在精神上比任何人都执著。在他爱过的所有女人里,她可以不是第一个,也可以不是最后一个,但她永远无法接受附条件的求婚。
中午下班,梁莯兴冲冲地拿着定制的钻戒回来,路上还买了一束鲜花,回到家里,到处都找不到周馨茶,他急得满屋乱转,最后在茶几上看到了一份房屋过户手续和一张磁卡,手中的鲜花霎时散落在地。
一个月后,预定的婚礼如期举行了,许多报纸和杂志上都刊登了梁莯和carrie的婚礼盛况。一个主张精神洁僻的人,终于把人生百态看破,接受了现
实中的不完美。可是最后谁也没想到,爱情和婚姻竟是这么的风马牛不相及。
受到巨大打击的周馨茶,曾经想过用很多种方法结束她的生命,滑稽的是,那个半死不活的市场部策划案一次又一次把她拉出绝望的临界点。理由是这个案子是她亲手策划的,没有她不行,而且现在公司也愿意给这个案子拨足款项,计划要重新启动。
周馨茶也曾痛彻心扉地以为,自己绝对不能继续生活在这座伤心的城市里、绝对不能继续留在这个公司里,眼睁睁地看着梁莯婚后的样子,多少次她试图捍卫精神上的洁癖而离开,却又阴差阳错地留了下来。
后来,她有一次路过麦当劳,看到三个熟悉的身影在临窗的桌位上吃饭。carrie可以和梁莯共同抢吃一个巨无霸,也可以和韩方佳不知疲倦地互讥互瞪。原来carrie那个类型的女人,才是这个剧本的最佳女配角。他们快乐的身影,萦绕在周馨茶悲凉的脑海里,久久难以释怀。
梁莯结婚后,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周馨茶都不敢回到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不敢点开收藏夹里的个人主页,不敢到饭店里要红豆粥,不敢抬头看那扇空荡荡的百叶窗……
然而,在公司,在各种应酬的场合,当和梁莯以及carrie低头不见抬头见时,她却可以若无其事地笑着打招呼,这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包括她自己。
她的“懂事”真是深入人心,所以从表面上看,她是第一个被梁莯赶下床,却一路晋升到副总裁的女人。只有个别人了解,当年梁总的闪婚是为了掩饰一次失恋的创伤。
有些事物太希求了反而得不到,有些事物毫无准备却又扑面而来。多年后,那个策划案竟然从重重的流产危机之中奇迹般地生存下来,为公司赢得巨大的国内市场份额,实现了当初的蓝本。梁莯的财运始终都那么亨通,而他永远只能是周馨茶命里的贵人。
在一次次完善策划案的会议中,梁莯仍然可以高瞻远瞩而不带任何个人情感地评价周馨茶的提案,一如过去的某个瞬间,他曾经愿意放开手,让一件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远去,以清醒而理智的头脑来处理感情。
经历了沧海桑田之后,周馨茶不再怨恨他,只因他真的放过手。
退出剧情的安可使用了系统时空咒,将剧情返回到五年以前,然后打开梁莯的脑瓜盖子看看,发现那里面真的只有发条和齿轮……安可踩着一个板凳,手动把他的发条拨回到五年前的某个员工婚礼上——
那一天,梁莯做完证婚人,在一片掌声中潇洒地走下红地毯,他独自走出热闹的结婚礼堂,来到电梯门口。
当他摁下电梯按钮时,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自己。
他回头看看,却空无一人。
我爱你只因岁月如梭
永不停留永不回头
才能编织出华丽的面容
不露一丝褪色的悲愁
在无星无月的夜里
如何停止对你的思念
一层是一种挣扎
一层是一次蜕变
而在蓦然回首的痛梦里
亭亭出现的是你我的华年
至此,《职场剧·我的衣冠禽兽上司》全剧终!
240.[童玩剧]matche1
谁能理解孩童的幻想?塑料玩具的世界里也有战争与和平。
安可的灵魂被植入一个合金机器人的体内,在这里,安可拥有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帝狮卡魄,并莫名其妙地卷入了一场玩具之间的你死我活之中。现在,植入程序启动,安可收到系统的提示音,叮——[第九站:《机甲和玩具交恶的日子》,角色扮演:卡魄。催眠模式开启!]
啊啊啊……
谁这么烦人?
啊啊啊……不要炸了,烦死了!
卡魄在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中渐渐苏醒,震得整个身体都要散架似的,他打开前视窗,看见一枚浑圆的塑料炮弹朝自己飞来,他沿着炮弹的方向逆向看去,以军用望远镜的高倍可视度,追踪到了一个可恶的家伙,这个吵醒他好梦的罪魁祸首,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顿狂轰滥炸,没完没了,简直莫名奇妙。
卡魄轻松抬起胳膊,发射出一连串的拦截弹,把对方的袭击遥遥阻隔在千里之外。然后,趁着对方暂时熄火,他大吼了一嗓子:“喂!知不知道我谁?我是帝狮卡魄!”
对方回答:“炸的就是你,卡魄,受死吧——”
卡魄听罢,愣了一下,就在这时,对方一点喘息的余地都不留,一阵连环炮落在他的头顶上,把合金头盔炸得叮当乱响。
卡魄火大地摸摸被火药烧黑的头盔,仔细调调前视窗的焦距,看见很远的前方有一片汪洋大海,海面上漂浮着一艘航空母舰,甲板上站着一只奇形怪状的生物,浑身上下都是武器,就连眼睫毛都是一根根的钢针。
卡魄心想,这家伙简直丑爆了!
卡魄问它:“你为什么要炸我?我和你有仇吗?”
对方说:“
我看你不顺眼就炸你怎么了!”
“靠,你炸我也得给个像样的理由吧!”
“别废话,吃弹——”
……
“吃蛋,吃饭,再吃一口蛋,再吃一口饭……好啦,完成任务,好乖。”安可轻轻拍了拍小外甥的头顶,用勺子的边沿稍微刮了刮粘在他嘴角的饭粒儿,微笑着对他说:“等小姨洗完碗就过去陪你玩儿,你先自己玩一会儿,乖。”
对面的小毛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一帘油亮的齐刘海和剃光光的两个鬓颊,使他的小脑袋看上去像个白垩纪的小怪兽。他笑眯眯地挤挤大眼睛,对安可扬起清纯可爱的小脸儿:“我今天收到了新玩具!”
“是吗?谁给你买的?”安可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筷一边假装很好奇地问道。
小外甥努起满是小酒窝的下巴颏子,眼神里闪闪发光,满满都是神气:“是我爸爸给我买的。”
安可一手端着一摞碗,一手勾了勾他那软乎乎的小鼻尖,笑着说:“是真的吗?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外甥的眼睫毛忽然有些低垂,以孩子气的轻脆外壳掩饰着内心的遗憾:“……在网上买的,给、给我寄过来的。”
但这时安可转身进了厨房,把碗筷放在水盆里冲洗,没有看见这个表情,她娴熟地刷着碗:“我就说嘛,是什么玩具啊?拿过来给我看看好……吗……”
安可一转眼,已经看不见小外甥的身影了,只听见两只小脚丫光着脚在地上咣咣咣的跑步声,然后他就闪电似的出现在安可的面前,手里提着一支机甲变形战士,严格的说是一把大塑料枪。安可之所以能猜到它的名字,是因为十分了解小外甥的习惯,这类可以变形的玩具在他的字典里都叫做“机甲变形战士”。
不出所料,他双手握住抢柄,摆出一个自认为非常帅的造型,神气十足地说:“哼哼~~这、这个是龙头主帅巴顿!”
咦咦?
安可意外地看看他手里的新枪:“这个叫什么?”
小外甥以同样神气的口吻,重复了一遍:“龙头主帅巴顿!”
“哦……”
这名字听上去还真挺威风的,安可心里笑笑,用在我正在篡改的小说剧情里应该不错,啊撒,我在想什么。安可擦了擦手,走出厨房,摸摸小外甥的脑洞大开的后脑勺,好奇地问:“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小外甥吭哧了半天,说:“唔……因为、因为它本来就叫这个名字。”
了解。
安可想起昨晚哄他睡觉的时候,随手拿起一本《少儿十万个为什么》给他讲,书里面的问题都好深奥,若是不看答案,大人也答不出来,比如,星星为什么眨眼睛?雪花为什么是六角形?太阳和月亮为什么不能同时升起?
可是小外甥的回答永远都是:因为它本来就会眨眼睛,因为它本来就是六角形的,因为、因为它们本来就不能同时升起……问了一晚上的为什么,得到了一晚上这样的答案,安可也真是醉了。
这孩子的精力非常充沛,通常吃完饭后,他都要在房间里大玩特玩一番,把所有的玩具都摆出来,让它们进行一场异常激烈的世界大战。折腾够了,他才会困。今天,他超乎寻常地兴奋,一直在国外工作的爸爸从网上给他买回来他梦寐以求的新玩具了,他一定会闹腾到很晚。
安可就是来帮着哄孩子的,因此义不容辞地陪他玩儿。
每当他们开始新一轮的世界大战之前,小外甥都要先分配玩具,把两个阵列搞得实力相当悬殊,每一次他给自己的阵列都安排体型夯实的合金玩具,而只分给安可软塌塌的塑料车或者毛绒玩具之类。这一次,他很慷慨地分给安可一个“机甲变形战士”,其实是一个变形合金小飞机,掰开暗扭之后,可以变成一个不错的机器人。
安可正要问问理由,他就说了:“我有了巴顿就什么都不怕了,嗄!”
安可笑着点点头:“好吧,那我也给我的战士起个名字,唔……就叫‘帝狮卡魄’!怎么样?”
小外甥几乎都没有听清楚对方的名字,就开始用巴顿的子弹枪朝这边打过来了。一连串的塑料子弹打得安可的手背好疼,看来是不迎战不行了。可惜,安可的帝狮卡魄很低端,不能发射子弹,只能挥舞一支假枪,整个晚上,被这个新来的欺负得只有招架之力而无还手之功。
结局是早已命定的。即使困到抬不起眼睑,小外甥都要宣布战争结果:“我赢了!”
帮他洗漱完毕,把他弄上床,稍微拍拍他,便听见他呼呼入睡的声音。今天真是玩儿累了,墙上的时针才指到八点半,安可歪在床边,撑着下巴,无意地瞥见了躺在地垫上的“巴顿将军”。
安可揉了揉还在微微发痛的手背,心里不由自主在想:巴顿,别忘了你可是新来的,我刚才是让着你。我第一眼看到你时一点都没感觉,别看你是从外国飞回来的,等你被下一个新玩具代替之后,到那时我再好好折腾折腾你,哼哼。
对了,刚才倒垃圾的时候不小心看见包裹里的价码
单了呢,价钱贵到可以买一台不错的电动车。既然小外甥都睡着了,我干嘛不把它拿起来好好瞧瞧呢。
想到这里,安可轻手轻脚地走到“巴顿”的身边,蹲下,凝视着它。突然,灯光一亮,它的头部上有两个像眼睛一样的感应灯,差点把安可吓死。灯光熄灭了,但是安可停在半空的手犹豫下来,该不会是智能玩具吧,不然没理由这么贵的……
想到这儿,安可打开门,出去把包裹里的说明书取回,仔细辨认上面的英文单词,虽然她的英语学得不怎么好,但是分分明明地看到了“芯片”一词,原来真是一款智能玩具,早就觉得不是那么简单了。
安可把它拿起来,胡乱掰几下,摆出一个怪异的造型,然后把它放回原位,哈哈,相信明天小外甥醒来后发现它自己变形了,会问到安可,到时,安可会说:它本来就是那样子的。
正在窃喜中,忽然,巴顿的感应灯又亮了——
而且还说了一句话——“呜,飞了将近二十个钟头,我好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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