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 / 1)
千春一步步走下石台,停在我身前,戏谑道:时音,在我面前说谎话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哟。
顿了顿,她的目光在刹那间冷意翩飞:如果你再骗我,我会用很多种让你意想不到的方法逼你讲实话的。
我骗你?你凭什么说我骗你呢?我无惧的瞪了回去。
千春重重哼了一声,道:就算教主气脉岔入到离心格,最多只是嗜血嗜杀,再无心无情也不会失去理智,更不会去杀白石。
气脉岔入到离心格?我暗暗记下了这句不明所以的话。
说不定师父练功没练好走火入魔了呢?我继续胡搅蛮缠道。
教主的归藏心法早已融会贯通,无需再练,何来的走火入魔?千春嗤道。
归藏心法?我又记下了。
我反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师父气脉岔掉后,顶多只是性情大变?
当然!千春白了我一眼。
可他有一次分明不记得我是谁,差点杀掉我!我理直气壮的回驳道。
千春微微蹙眉,片刻后问我:是吗?恐怕那次是教主在气脉岔乱后第一次见到你吧?
那倒的确,我心说。
千春走上前,一脸煞气道:这下没话说了吧,时音姑娘。
千春一震臂,“啪”的一声长鞭被甩得笔直。
我大声辩解道:怎么没话说,总之我就是看到师父和白石打了起来,如果不是我急中生智救下白石,说不定师父就把他打死了。
哈哈哈哈……千春笑得直不起腰来,她边笑边道:你,你你救白石?哈哈哈哈……你怎么救?
我瞎编道:我在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小槐小槐小槐!”然后师父就好像想起了什么,没有再打下去。
千春忽然就不笑了,她背着手左后踱步,脸上阴晴不定。
你怎么知道教主和小槐的事的?千春突然停步道。
我不知道,是师父有一次把我认成了小槐。我说。
千春面露讥讽:你哪点像小槐了?
我摊手:我怎么知道?如果不是师父叫错了名字,我又怎么知道有小槐这个人?
千春道:你不知道他们的事,又怎么会想起喊小槐的名字去救白石?
我继续信口开河:哇,都是女人,你应该知道男人在失神的时候
去叫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肯定是因为喜欢她了!
没想到千春竟然半信半疑道:真的假的?教主喜欢小槐吗?
我嘴角微微抽搐道:你,你不是知道师父和那什么小槐的事吗?
我去哪里知道那么详细?千春杏眼圆瞪道:我还在等你告诉我呢!
我撸袖子插腰,撕破了伪装的脸皮,分毫不让的回嘴道:你既然不知道就不要装作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好吧?害的我跟你在这里瞎耗时间。
我哼了一声,扭身就走。
喂!白石呢!千春在后面大叫。
他没事,估计在青冥台清理杀手尸体呢。我继续骗她。
等等,我忽然回过头问道:师父什么时候会岔乱气脉?多久能好?
千春冷笑道:你自己去问教主吧。
几步之外,千春铁青着脸看着我从刚才的踉踉跄跄瞬间变成了两脚生风,似乎突然明白过来我这番跑过来纯粹是消遣她来着。
我瞥了眼她紧握皮鞭的手,赶在她冲我挥鞭前拔腿就跑。
我边跑边扬声道:青冥台真的有尸体哦!真的有哦!
跑了一会儿我就停下来,慢慢悠悠的往我的住处晃去。
虽然千春也是一知半解,但我也算有所收获。
我像完成一件任务一样心情轻松的往回走去,走着走着我不自觉的就朝斗羽峰看去,那里摇曳着大片白色的野姜花。
忽然间,我开始想念师父身上干净清凉的气息。
师父,你什么时候会变回来呢?
***
之后的五天我都没有看到师父。
我每天清晨依旧拎着食盒上斗羽峰,中午再来的时候,石桌上的食盒原封不动的放在那里。
虽然我偶尔会想他,但我也不敢再四处乱跑。
第六天的时候,师父回来了。
我走进小院的时候,师父正半蹲在园子里种花。
我提着食盒看着一身睡袍的师父,两袖半卷,手上全是泥土。
是的,师父穿着睡袍,宽大的垂坠的月白色的睡袍!
我眼角抽了抽,将食盒放到桌上。
师父,你没衣服穿了吗?
怎么了?你只是送饭,又不用给为师洗衣服。师父说着站起身,
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沾着不少泥土。
我端了盆水来让师父洗手。
师父看上去心情不错,看着我的时候目光冲淡平和。
不如为师的衣服以后就交给阿音来洗吧。师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妙计。
我把师父洗
完手的水盆放在一边,仰首看着他说:人家师父都疼自己的徒弟,怎么你就想方设法儿折腾我呢?
为师怎么不疼你了?师父看我,笑如春山。
我……
我转念一想,立刻改口道:是是,师父最疼我。
我说完绕到师父背后,将他往石凳上一按,然后进屋取了件外衫,十分贴心的帮师父穿了上。
早晨这么冷,你只穿件单衣怎么行。我不轻不重的嗔怪着。
我立在师父身后,只听他轻轻嗯了一声,却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把双手放在师父肩上,帮他按揉着肩膀。
师父,你这几天去了哪里,我每天送饭上山都看不到你,看着空荡荡的院落,还有一口未动的饭菜,心里就有种失业了的惆怅感。
说完我就抬手轻轻给自己了个嘴巴,失业!失你个脑袋!我怎么就想到这么个比喻?
我一直放在师父肩上的右手忽然一热,我看到师父握住了我的手,然后将我往旁边一带继而往自己那里一拽,我就跌坐在了他的腿上。
师父抱着我,似笑非笑道:阿音,有什么话别躲到我后面说。
这不废话么,说谎话当然对着墙才说得溜儿啊!
我忸怩道:我说完了呀。
我双眼微垂,看到师父被风吹得敞开的睡袍,然后是他半敞的胸膛,细致如瓷。
天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总之在看到师父结实完美的胸膛后,我竟然……伸手摸了摸。
而且我不仅摸了摸,还没忘记问他:师父你是怎么保养的?
师父没说话。
我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慌忙抬头,看见师父眼里闪着异常兴味的光,神色却依旧从容怡然。
我讪讪的收回手,脸上一阵发热。
小院里忽的就静了下来。
师父一直没有开口。
我就那么和师父静静对视着。
日光倾覆在师父身上,弹出一层碎光织就的幻
影。师父眼里像是扬起了飘洒的细雪,任凭微光暖软也融不化。
只是那细雪落在我身上,却不觉得冷。
我忽得就想起那日踏血走来的人,不过临风一个冷眼,我就颤寒彻骨。
阿音。师父唤了我一声。
嗯。我讷讷的应着。
当初是你自愿跟我回来的吧。师父淡漠道。
我点点头。
那我现在问你,如今再让你选择一次,你还是自愿吗?师父语气依旧淡漠。
我没有犹豫,依旧点点头。
那以后顺便把衣服也给为师洗了吧。
……
师父龙池山不是有专门洗衣服的下人吗?!我开始暴躁。
为师是指贴身衣物。师父笑得意态闲适。
我张口结舌了半天,才气恼道:我是你徒弟啊,你什么都不教我也就罢了,还把我当老妈子使唤。
师父伸手捋了捋我脸侧的乱发,眸光狡黠道:不乐意?
我拽着师父的袖角,试图曲线救国:师父,你知不知道亲自栽培出一个武林高手会有很大的成就感?
师父笑而不语。
我在师父的腿上扭转了一□体,郑重其事道:为人师最大的满足感就是授人以渔,看着小花苞在自己辛勤的培育下完美绽放,作为师父,你的人生会因此而圆满!
那你想学什么呢?师父问。
武功啊!我两眼放狼光。
好啊。师父一脸欣然,答应的出乎意料的快。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我感到眩晕,我一脑袋就扎到师父肩颈上,差点喜极而泣:师父你太好了!
明天起我就教你种花草。师父微笑着抚着我的后背。
……
啊?我直起身,笑容僵在脸上。
牵机花。师父补了一句。
牵机花,茎有刺而花剧毒,服之必死,无药可解。
我从师父身上跳了下来,巨大的落差感让我蔫蔫然。
不了,谢谢师父好意。我无精打采的回绝道。
师父起身,背着手走出了小园,立在悬崖边,风长长吹着,悠悠烟旻下印着一个清晰孑立的谪仙剪影。
我悄悄立在他身后,我直觉师父身上的温暖在一点
点冷却。
我也懒得去想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对于师父忽喜忽悒的无常性情我早习惯了。
为什么一定要学武?师父问我。
因为这世上有一个人我必须要杀死。我回答的很快。
你杀过人吗?师父问。
我摇头,忽然想起师父背对我,看不见。
你认为杀人很容易?师父没有等我回答,再次开口。
不知道,因人而异吧。我撇了撇嘴角。
杀人的时候,你不能有心,你的心只能是一把刀。
师父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又
被山风吹散。
杀的人多了,你的心就变不回来了,心若是刀,伤人必先自伤。
我沉默的望着师父的背影。所以师父,你不曾有心吗?
阿音,过来。师父低声唤我。
我依言走上前去,立在师父身后。
别躲在我身后。师父微微侧首。
我皱着眉伸长脖子朝山下瞄了一眼,脚脖子像被醋泡酥了一样。
我扯住师父的衣服,嘴里嗫嚅:师父你退一步呗,你踩的地方可是悬崖。
师父转身低头看我,笑得飘渺:怕死,还想杀人报仇?
我辩驳:怕死怎么就……
话没有说完,我感到一阵清凉扑面,抬眼间便被师父翩浮翻飞的衣袂卷裹,接着腰际覆上一双手,我脑中轰然,浑身一轻。
天际垂云处,师父抱着我,纵身跃下了斗羽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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