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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款冬姑姑 (5)(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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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和长公主母亲,父皇还是执掌户部的侯爵,都会给他收拾烂摊子,但这十几年来,别说闹出人命了,就是伤害一个平民百姓的事情他也从来没做过啊。

好在楼音嘴里虽这么说着,但是曲禄知道她连早膳都没用就去找刘勤了,那他家世子爷就肯定没事儿了。

今日的雪尤其大,马车在路上驶得很慢,曲禄几次想催一催车夫,都被枝枝拦住了。

“没听见咱们公主说吗?就这么大点事儿,急什么?”她挥手让车夫慢慢走,别着急,“雪天路滑,要是出了事你担待得起吗?”

顶着风雪,马车停靠在了朱府门口。也因为这大雪天,路上行人稀少,长公主府的侍卫包围了朱府的事情才没被传出去,否则等楼音起床听说这事儿时,恐怕整个京都都传遍了。

枝枝撑了大伞,扶着楼音下了马车。一溜儿的侍卫将朱府围得水泄不通,楼音见状笑了笑,“你们世子爷还算有点头脑。”

曲禄跟在身后称是,进了大门后转身将大门严严实实地关了起来,还上了锁。

朱府是一所三进的院子,楼音边走边瞧,说道:“这朱家父子还真是有钱,在京都能买上一座三进的园子,家底当真了得。”

不论哪个朝代,国都都是寸土寸金的地方,且有价无市,这朱府虽坐落在吵闹的民居之间,但两个来自江南的商人,没有京都户籍,且对朝廷毫无建树,却能在这置宅,没动用点关系谁信呢。不过这宅子的确不是朱家父子仗着自己是妙冠真人的亲戚买到的,而是当初妙冠真人第一次为着他们的事去与太子提了提后,太子放在心上了,不仅给安排做了皇商,还动用了自己的关系帮忙置了处宅子。

绕过了影壁,穿过长廊,又过了前厅中堂,这才到了事发现场后罩房。

刘勤站在廊下,脖子缩在毛领子里,双手又插在袖子里,看起来哪里还像个世子爷,跟东市里那些斗蛐蛐儿的人似的。

“瞧瞧你这幅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打哪儿来的市井流氓呢!”

楼音边走过去边骂道,刘勤见她来了,光顾着高兴,也不管她骂的是什么了,“姐姐!你可算来了!”

他凑上去扶着楼音,紧紧皱着的没有总算舒展了一点儿。有人来给他撑腰了,他也不再缩着,挺直了背,抬头挺胸,贵公子的模样便又出来了。

“您说我这惹上的算是什么事儿呀!真是触霉头!”

刘勤啐了一口,满脸地愤恨,楼音觉得他这样子好笑,说道:“这个世界就想起本宫来了?前些日子怎么也没见你派个人来摘月宫看望看望本宫,如今出事儿了就想起本宫了,本宫在你眼里算个什么?就是给你收拾烂摊子的人?”

别说楼音,就是皇帝,在刘勤那里也是收拾烂摊子的,谁叫他是长公主的独子呢。

“我这不是怕吗?要是告诉了我爹娘,或者是皇舅舅,他们非打断我的腿不可!”皇帝和长公主虽然纵容他,让他胡来,但闹出人命这种事儿他可都是想都不敢想,只有找楼音来帮帮他了。

“你怎么知道本宫不会打断你的腿?”

“啊?”听楼音这么说,脸上又严肃,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刘勤彻底傻了,“不、不会吧,姐姐你可别……”

“行了。”楼音不耐烦听他讲,说道,“这事儿错不在你,拿出点儿气度来,吓成这样子像什么?”

刘勤闭了嘴,却始终无法硬气起来。此事责任虽不在他,但总归与他有关系,第一次与人命沾上了边儿,他能不慌吗?

后罩房的门一打开,楼音便被浓浓地血腥味儿熏得犯呕。枝枝叫人大打开了门窗,让满屋子的味儿散去了一大半,这才扶着楼音进去。

屋子里昏昏暗暗的,油灯燃尽了也没续上。正厅里狼狈不堪,桌子椅子倒了一地,茶壶杯具也砸了不少,碎瓷片遍地都是。

“哟,打仗了这是?”楼音一眼便瞧见了地上那白布遮住的尸体,叫席沉去揭开上面的白布。

“别!”刘勤一下子跳了出来,说道,“姐姐你可被看,看了这几日都睡不着觉!”

楼音瞪他一眼,说道:“你到边儿上待着别说话。”

一股更血腥的味儿袭来,席沉已经揭开那白布了,若不是知道今儿死的是朱安和,恐怕现场没人能认出来这是谁。脸上早已面目全非,脸颊上的肉被撕咬下来悬掉在下颌处,鼻子不知所踪,耳朵还剩半只挂在头上,脖子上更是血肉模糊,整个脖子以上的部位像是被人用椿给捣过一般,白森森的骨头就这么露在外面,血肉像是一摊泥一样糊着,脖子也断开了,只剩一层皮肉将头和躯体连接在一起,若是再惨一点,恐怕已经身首异处了。幸亏现在是严冬,若是换了夏天,不知还得招惹多少苍蝇呢。

楼音看过了,又指了指旁边的一处小的白布。席沉去揭开了,又是一处触目惊心的景象。原本通身雪白的狗早已被血染成了红色,腹部背部被刀子捅了好几处,连肠子都给扯出来耷拉在一旁了。

原本朱安和的尸体亮出来,刘勤只是捂了捂眼

睛,可这只狗的尸体一亮出来,刘勤彻底受不住了,跌坐在地上嚎了起来。

“我的心肝宝贝小雪啊!你怎么死得这么惨呐!”他坐在地上嚎着,也不顾形象了,反正今儿一早来看见小雪的尸体时已经在大家会儿面前嚎过了,“我还没把你带出去显摆过呢,你怎么就这么死了啊!”

他嚎得伤心又难听,楼音厉声说道:“你给我起来!再扯着嗓子嚎我就把你给扔到养心殿里让你嚎去!”

一听到养心殿,刘勤立马就怂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往楼音身后一站,说道:“姐姐,你可千万别告诉皇舅舅和我娘,我爹也不能说,不然往后我可能要在西山待一辈子了,我还没娶媳妇呢。”

楼音不理他,绕着朱安和的尸体走了一圈,惨状真是让人不寒而栗,这杜高犬又名“封喉犬”,果然名不虚传。

突然,椅子后面发出一声窸窣的声响,楼音看过去,黑漆漆地也看不真切,只看到黑色衣物的一角,楼音使了个眼色,枝枝便拿了一盏灯去照。

原来这角落里还有个人呢!

朱庆元缩在椅子后面,抖得像筛子似的,枝枝把油灯往他面前一照,这才发现他的脸已经白得跟死人没什么两样了。有人来了,他也晃不过神,呆呆地看着地面,眼神空洞迷茫,双唇不住地抖。

“你还在这儿摊着!”刘勤蹿了出来,一把拎起朱庆元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可见刘勤手上力道之大,“你偷了我的狗,还咬死了人,你还躲在这儿!你今儿不给老子一个交代,老子让你给小雪陪葬!”

说着说着,连粗口都爆了出来,刘勤脸涨得通红,抓着朱庆元衣领的双手关节泛白,恨不得现在就活活撕了他。

但是朱庆元呢,被刘勤提溜着,双脚双手也不着力,就那么垂着,偏着脑袋,若不是眼睛还睁着,此时跟个死人没什么两样。

这样也问不出个什么来,楼音叫席沉去提了一桶冷水来。从后面水井里打了水,提到后罩房的这几步路就已经结了冰花,一股脑全泼到朱庆元头上,再恐惧此时也是清醒了。

他像是大梦初醒一般,看了看楼音,又像痴呆儿一样转眼去看刘勤,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

“世子爷饶命啊,这、这狗它自己跑到了我家里,我、我……”

“去你大爷的!”刘勤一脚踹翻了朱庆元,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京都这么大,它就偏偏跑到了你家里?还穿过大门,穿过影壁,穿过这足足三进的园子,跑到了你这后罩房咬死了人?”

踢了一脚还不解恨,刘勤又是一脚踢在了朱庆元胸口上,痛得刘勤匍匐在地上喘不过气来。

早从曲禄那儿楼音就听说了,刘勤这几日觉得狗已经驯化得很听话了,便带出去遛,昨夜里一个不留神便不见了狗的踪影,刘勤一着急,派了人到处去找,整整要把京都给掀过来的架势,倒也不只是因为喜欢这条狗,因着这狗极烈,他也怕伤着了人给他惹事,毕竟是京都,动不动就是个王侯将相。

可惜找了一夜也没见着,后来逮着一个打更的问,说是看见一个胖子用绳子套着一条雪白的狗往朱府跑去了。

刘勤也不管这朱府里是什么人了,带上人就打上门去,打算讨个说法,这整个大梁,只有他偷别人的,还没人能偷他的。敢打他的爱狗的注意,打断他两条腿都不解气!

可一进来就傻眼了,整个朱府人仰马翻的,朱安和已经被小雪咬得半死不活了,小雪也像疯了一般,别人怎么打都不松口,朱庆元见自己父亲就要被一只狗咬断脖子了,也不管其他的,拿着刀就往小雪身上捅。比角斗场还凶残的场面把刘勤看杀了眼,不过短短一眨眼的功夫,小雪被捅死了才松口,朱安和也断了气。

要说小雪是自己跑进这朱府的,不说刘勤了,楼音也不信,可此时朱庆元只一个劲儿的说小雪自己跑进来的,楼音便往椅子上一坐,指了指朱府的几个下人,说道:“给我打,打死几个,本宫就不信没人招。”

朱府是商人,不像侯爵家里养着家奴,这些下人都是买来的,为的是糊一口饭,哪里愿意因为这个丢了性命,再加上知道自己主子惹到了了不得的人物,不用等侍卫们拿着棍子来打,一个个就争先恐后的招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也算把事情说圆满了。大梁没有宵禁,朱安和在外面喝了花酒坐马车回来,看见一条通身雪白的狗在巷子里跑,身姿矫健,毛色没有杂质,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好家伙。

酒壮了贼胆,朱庆元从马车上扯了绳子去套住了这狗,勒住了它的嘴,将它偷回了朱府。等待去了后罩房,连忙叫自己父亲来看,可这是小雪也将绳子咬断了,见着人就扑上去咬着脖子不松口。刘勤一赶过来就刚好看到了这场面。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楼音坐在暗处,朱庆元看不清他的脸,却感到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比刚才那桶冰水还凉。

楼音双手放在膝盖上,垂着眼眸瞧着朱安和说道:“这条狗,是皇上御赐的,你不仅偷了御赐的狗,还杀了它,你可知这是什么罪?

楼音丝毫不提朱安和的死,好似死了个朱安和,还比不得死了一条御赐的狗事情严重。

朱庆元早就失了神,一边是被自己害死的父亲,一边是来问罪的世子爷,他还不知道楼音就是他当初在花灯节上调戏过的人呢,他现在大脑一片混沌,只想着怎么给自己开脱罪名。

可人证物证具在,怕是糊弄不了人了。

深深吸了口气,他脑子一灵光,立马想到了那个御前红人妙冠真人!

只是他还没开口,楼音倒是先帮了他一把,说道:“枝枝,去请妙冠真人来。”

☆、52|第52章

楼音这么一说,朱庆元心里便有谱了。去请妙冠真人,不就是得卖这个御前红人一个面子吗?他抹了一把脸,想站起来,可刘勤一看到他动,便瞪了过去,眼神里有刀子似的,吓得朱庆元膝盖一软,又规规矩矩跪好。可心里却是不服气的,等他伯公来了,看他还敢这么吹胡子瞪眼的不?连太子殿下都要给他伯公几分面子,何况一个区区世子?

楼音坐着打量自己的指甲,神情怡然自得,倒像是完全没有在意到身边两具死状惨烈的尸体。也不去看跪在面前的朱庆元,时不时和刘勤搭两句话。

“你说,你好歹也是父皇的亲外甥,遇到这么点儿事就乱了方寸,说出去不得被人笑话死?”

刘勤蹲在他的爱犬尸体面前,心里憋屈着呢,“我这不从来没有摊上过人命嘛。”说着,又去剮了朱庆元一眼,“我这次要挨了罚,小爷我不活剐了你!”

但是刘勤向来是说的厉害,却也从来没见他真的为难过谁。楼音知道他的性子,说道:“这事儿错不在你,顶多骂你几句管束不严罢了。”

狗不是他塞进朱府的,人也不是他弄死的,刘勤这会儿是头脑清醒了,但当时不是一见这架势就慌了么?毕竟是一条人命,怎么说也是他的狗咬死的,到时候那妙冠真人真要闹起来,皇上又那样宠信真人,指不定就给他扔一个罪名下来,这谁也说不准。

刘勤看着自己养了几个月,几乎是同吃同睡的爱犬就这么惨死在自己眼前,心里到底难平,他扭过头问道:“姐姐,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楼音依然在打量自己的指甲,看了左手看右手,觉得昨天新涂的蔻丹很是美艳,她眼皮都没抬一下,说道:“你觉得该怎么办?”

这会儿刘勤还在酝酿着呢,那朱元庆听了,心里倒摸不准楼音到底想干嘛了,问刘勤该怎么办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呀?按刘勤的想法,还真的活剐了他。

“光是捅死我的小雪,就该叫他赔命!”刘勤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还敢偷御赐的东西,当真是活腻了?”

但是想到朱庆后背后还有个靠山,他心里又没了底气,说道:“姐姐,你叫妙冠真人来是什么意思?他还不得保着这孙子?”

话音刚落,门“嘎吱”一声开了,一股寒风猛得就灌了进来,吹得朱庆元打了个震天的喷嚏,差点掀了这房顶盖。

外面雪大,妙冠真人身上落了不少雪,又穿着一身白道服,看起来像个雪人似的。过了百岁的老人再精神,脸上也是一脸沧桑,他来得急,进来却是看也不看朱庆元一眼,像楼音和刘勤行了个礼,问道:“公主,世子,这是怎么了?”

朱庆元背后的靠山来了,刘勤不好意思再蹲在地上心疼他的小雪,他站了起来,往楼音下首一坐,端起了派头,冷冷看着妙冠真人,说道:“真人你瞧瞧地上的景象,还不知道吗?”

妙冠真人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他也不能这么急匆匆地赶过来,斜着眼睛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眼睛都不眨一下,说道:“公主是个什么看法?”

被妙冠真人忽略,刘勤很不乐意,刚想开口说两句,朱庆元比他还激动,跪着就爬了过去,拉着妙冠真人的袍角说道:“伯公,您得救救我啊!”

妙冠真人脸上不动容,心里却是气得炸毛。这混小子惹了这么大的事儿,又与他何关呢?把他从金华殿里叫出来,合着这是要他来表个态?

表态就表态吧,他本也不是奔着保这孙子来的,“公主秉公处理便是了,贫道人微言轻,为皇上勤勤恳恳炼丹,其他分外事,本就不该过问的。”

朱庆元一听妙冠真人这意思是不愿意保他了,那他不是必死无疑?

“伯公,您可不能这么对我,我可是朱家唯一的血脉啊!”

这话说给别人听管用,可妙冠真人是十几岁就离家的人,与家里断了几十年联系,哪里还管这些?且原本他就不打算与这爷俩扯上什么关系,原本帮衬也不过想着是举手之劳,可后来这爷俩倒是打着他的旗子收了别人不少恩惠,虽不是他的意思,可在别人眼里,这怎么着都和他脱不了干系了。

“你犯事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你是朱家唯一的血脉?”妙冠真人双眼里没有一丝松动,冷冷说道,“且贫道当年离家时,便与朱家断绝了关系,早先帮衬你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如今犯了事儿,那就认罪吧。”

原来妙冠真人是

这么个意思,楼音觉得没劲儿,扬了扬手说道:“那就把犯人带到大理寺去吧。”

“嘿!”刘勤急了,睁圆了眼睛,说道,“押去大理寺,那整个京都不都知道了这件事,那我娘还不得从西山赶回来教训我一顿?”

楼音气得想翻白眼,“你如今这样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像什么样子?不是你的错你倒是慌了起来,以往你犯浑的时候倒是挺直了腰杆,这是打哪儿学的?”

说完又觉得当众训刘勤失了他的脸面,于是放松了语气说道:“你放心,我自会为你说好话,你以后收敛点儿便得了。”

刘勤心里还是不得劲儿,但楼音这么说了,他再闹下去,倒显得他胡搅蛮缠了,于是也松了口气,说道:“大理寺便大理寺吧,光是偷御赐之物的罪名就够他死好几次了。”

妙冠真人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要不是鼻子下的胡须微微飘动,看起来和站着睡着了没什么两样。

朱庆元一听楼音要把他送到大理寺去,妙冠真人又不肯为他说话,先前儿的底气一溜烟儿全没了,他抱住了妙冠真人的腿,说道:“伯公,您可不能这样!您一定得救救我,您不能见死不救啊!你这样对得起朱家的在天之灵吗!”

饶是活了百来岁的妙冠真人,此时心里也憋屈起来了,可算知道什么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合着他害死了自己爹,还想脱身?

使劲儿挣了挣也摆脱不了朱庆元缠着他的双手,妙冠真人干脆说道:“你若是让你父亲和世子爷的狗起死回生,倒是还能保住一名,如今算是怎么回事?大梁的法规摆在那里,你以为贫道能越过了大理寺和刑部去?”

楼音也懒得听朱庆元和妙冠真人纠缠,叫了几个侍卫来,说道:“这就把人送到大理寺去吧,好好审,除了此事,其他的案底也给本宫扒出来。”

妙冠真人闻言,瞧瞧了楼音,查其他的案底又是什么意思?

三个侍卫走了进来,架起朱庆元就往外面拖。只会吃喝嫖赌的朱庆元哪里挣脱得了侍卫们的力道,眼见着自己就要被架出去了,他心里一急,什么也不管就嚷嚷上了,“伯公,您当年为什么离家我可是一清二楚,您要这么绝情,也别怪我把那些破事说出来,污了您的名声不打紧,您的浩真派可就从此在世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他嚷得大声,屋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妙冠真人肩头明显一震,眼里终于有了波动。

“你、你说什么!”他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往前走了几步,想去揪住朱庆元的领子,可愣了一下,又退了回来,两眼一闭,说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拖下去!”

楼音没叫停,几个侍卫自然不敢停,继续架住朱庆元往外拖。

“我知道你当年和老祖宗的破事,你不救我,也别怪我不顾祖孙情谊,这就给宣扬出去,看你怎么在世人面前抬头!”他扯着嗓子嚎着,把刘勤都听愣住了,楼音脸上散漫的神色瞬间消失殆尽,说道:“慢着。”

出了这后罩房,已经是晌午了。外面的雪还不见停的趋势,楼音在游廊慢慢走着,刘勤趋步跟在她身后,双手捂在嘴边呵了一口热气,搓了搓,说道:“姐姐,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楼音走得慢,散步似的,“不是关了起来吗?也没说放过他。”

刘勤心里五味陈杂的,既不想就这么便宜了朱庆元,又不想让这事情闹开了去,让他皇舅舅和母亲知道了他也尝不到好果子吃。

“关起来算是怎么回事?”刘勤嘀咕着,“我的小雪就白死了?”

“不会让你的小雪白死的。”本来处理了此事,楼音心里该是窃喜的,可看着眼前白皑皑的一片,顿时又觉得一切都没劲儿。气候和景色总容易影响人的心境,可这也只是一刹那,楼音很快就缓了过来,可不能这么松懈下去,“留着他是还有用,小雪的死你找个理由搪塞过去,父皇如今沉迷炼丹,也没心思与你计较,朱安和的死本宫会给刑部交代,你只回去安心做你的混世魔王便得了。”

楼音说他“混世魔王”,他是不乐意的。说他不靠谱他认了,可要说他是个混魔王,他干的事情哪里赶得上楼音分毫?就说打皇上的宠妃和杀太子的侍卫,这事儿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做不出来。

走下了游廊,枝枝撑了伞,楼音站到伞下,说道:“你回去吧,你既然不愿意让父皇和姑母知道此事,本宫就替你掩了下来,但你也别自个儿守不住嘴捅出去,要是坏了本宫的事,本宫头一个不饶你,倒时你就知道,你这姐姐发起狠来不比你皇舅舅和娘亲弱。”

也不知刘勤听没听真切,只见他摇头晃脑地冒着雪走了。但是她这弟弟做事虽然不着调了点儿,但对她的心却是真真的,只要是不利于她的事情,他定不会说出去半分。

踏着雪走出了朱府,刘勤已经没了人影儿,空荡荡的街道上只剩她的车马。

楼音站在朱府门口,正要上马车,可余光往旁边的巷子一瞧,一道血迹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地上积着雪,洁白无瑕,那猩红的血迹便又为显眼,一大滩浸在雪

地里,慢慢隐进了巷子转角,一点点变淡,楼音皱了皱眉头,说道:“席沉,你去瞧瞧那边是怎么回事?”

席沉领命去了,顺着那血迹走过去,一拐弯儿,便看见奄奄一息的季翊蜷缩在墙角便,伸手按住了腹部,可那里的血还是像喷泉一般潺潺地往外流。

☆、53|第53章

楼音双手对掖在腹部,垂着眼眸睨了他一眼。霞彩盘锦正红色锦裙的一角垂落在地上,沾上他身旁的血迹,红艳艳的融为一体,在这冰天雪地里像极了一朵梅花,凄美而妖艳。

楼音蹲了下来,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季翊。

原来是他啊,黑色的衣物包裹不住伟岸壮硕的身材,伸手戳了戳,结实坚硬,就跟真的*一般,也看不出里面是什么做的,填充在了衣物里将人原本的身材掩饰了过去。

这样大相径庭的身材,再带上面具,谁还能认出他原本的样子呢?可惜他今日只用一抹黑布遮了面容,此时受伤倒在地上,黑布也落在一旁,即便是身材变了样,席沉也一眼认出来他。

楼音收回手,端详着他的面容。呼吸很微弱,但胸口尚在起伏,可见还留着一口气。这个人怎么说他好呢,当初伪装成陌生人,在放灯节上陪她放河灯,温柔又清冷,让人心生缱绻的好感。

可绕了这么一圈,原来还是他呀。

楼音本以为自己会发怒,可此时却只想笑。笑自己自以为掌握了一切,却还是在他的手心里打转,也笑自己无能,以为千般地憎恨着他,可他换了一幅面孔,便又让她心里一阵悸动。

冰封千里的京都一角,雪簌簌地落着。季翊纤长的睫毛上沾了白色的雪,楼音用指尖去拂落,却感受到了他睫毛的轻微颤动。

他睁开眼,眼里神色尽市,却有一股别样的纯净之感,若平时他的眼眸想一潭深渊,那么此刻便像是一弯清泉。

“阿音。”他轻唤了一声,语气不像是重伤之人,反而像是男女缠绵于床榻之间的低语,“你想要我做的事,我已经做了。”

说完,嘴角便映起一丝浅笑。

两人目光对视,枝枝在一旁看着,捉摸不清这两位到底在想什么。楼音突然开口道:“扶上马车去。”

她顿了顿,又说道:“回秋月山庄,再派人去请容太医。”

马车只有一辆,席沉将季翊扶了上去。楼音站在马车旁,看着席沉将他安置妥当了才踏了上去。

车内空间大,可季翊受了重伤,需得躺着,枝枝便不再挤进去了,坐到了车沿上。

季翊的呼吸很弱,可楼音还是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你是不是去……”她想问他是不是去杀南阳侯了才落得这一身的伤,可想了想,以他的性格,就算决心要置南阳侯于死地,也不会这样孤身冒险去刺杀。

反正他此时也没有力气解释,索性不问了。

秋月山庄离朱府不算远,在黄昏之前一行人便到了。将季翊安置在了正房后,容太医还没来,席沉便亲自上阵去包扎了他的伤口,不说别的,先止住了血再说。

包扎伤口时,季翊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楼音在暖阁里坐着,像寺庙里的观音像似的一动不动,只要眼里五光十色让人知道她心里定是暗潮汹涌。

枝枝拿着扇子扇盆子里的炉火,见银炭全都旺了,这才站起身来,问道:“公主,咱们今天不回宫了?”

“不回了。”楼音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念经一般,“告诉父皇,母后忌日快到了,本宫在秋月山庄祭祀。”

帝后情深,但皇后的忌日向来没有铺排过,每年都是皇帝领着楼音来秋月山庄,父女二人独自祭祀。在这大梁,又人几人是真心待皇后的?与其逼着天下人假惺惺地纪念他的妻子,还不如携了女儿独自怀念。

枝枝嗯了声,出去吩咐了侍卫回宫回信,站在门外,看见容太医裹着一身裘麾,后面两个小药童背着药箱,匆匆进了正房。

“公主,容太医来了。”枝枝回了屋,关好门说道。

楼音听见了,但是没应她,依然一个人坐在那里入定了似的。

“公主,您为什么要救他啊?”枝枝一边倒茶,一边问道。可把热茶递到楼音面前,她既不接过枝枝的茶,也不回答枝枝的问题。

“哎。”枝枝将茶杯搁下,小声说道,“殿下您别看奴婢平日里傻乎乎的,可奴婢瞧得可真切了。虽不知道您先前儿为什么想杀他,但后来您又放下身段对他好,这一次还把他带回秋月山庄疗伤,都是因为他对您用处可大了。”

她的声音很小,像自言自语一般,但足够楼音听清楚了。暖阁里有些热,枝枝觉得口干舌燥的,端起刚才倒给楼音的热茶一口喝了下去,“在平州的时候,奴婢就发现了,季公子看着温和,其实内里可疯狂了。但是这样一个疯狂的人,愿意为您去死啊,还有什么是不能为您做的?”

见楼音还是不说话,她索性坐了下来,脚尖翘着,只后跟着地。

“可奴婢觉得,这些日子您从来没有开心过

。”她顿了顿,眼睛一眨,说道,“不对,那次放灯节,奴婢看您挺开心的,还想着是哪家的公子那样会讨您欢心,结果还是季公子啊。”

反正楼音不理她,枝枝就当自说自话,也不顾其他的了,“奴婢是看不懂您和季公子是怎么回事,上赶着要拼个你死我活似的,可是到头来啊,说不定谁也制服不了谁。”

说到这,楼音瞪了她一眼,她伸手拍拍嘴,闭嘴不言了。

连枝枝都看出来楼音是想利用季翊了,季翊能看不出来吗?楼音可从不觉得季翊是个傻子,就南阳侯此事,便可以看出季翊心里头比谁都清楚,可他还是心甘情愿去做了不是吗?

想到南阳侯,楼音立刻说道:“叫席沉去看看南阳侯府是什么情况。”

枝枝哦了一身,从椅子上站起来小跑了出去。

屋子里空无一人了,楼音缓缓站了起来,门外站着侍卫与宫女,她往左边正房看看,沉吟一刻便走了过去。

到底是女子住的地方,香薰的味道掩盖了血腥味儿。容太医已经处理好了伤口,站在一旁开药方子,见楼音来了,搁下笔便要行礼。

楼音拦住他,说道:“容太医不必多礼了,今日之事万不可告诉别人,知道吗?”

容太医入宫多年,早些年深陷妃嫔斗争的漩涡中,几次要被人推出来做替罪羔羊,都得了皇后的援手才保住小命,这些年也爬上了太医院副院正的位置,因此对楼音格外忠心。

“下官知道。”

楼音放心了,然后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问道:“他怎么样了?”

“腹部被刀剑刺入,索性伤口不深,只是失血过多,好好休养便无碍了。”

“嗯。”楼音点头,容太医便退下去了,她走到床前,看季翊睁着眼,于是问道,“你把南阳侯怎么样了?”

而季翊却像没听见她的话一般,眼神从她脸上飘过,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枝枝。

不等楼音发话,枝枝咳了两声,然后退了出去。

寂静突然就充斥了整个屋子,楼音坐到了床边,放低了声音,问道:“你的伤,是因为南阳侯吗?”

季翊终于开口说话了,但语气淡漠,嘴角带着一丝讥笑,“原来我在阿音眼里已经弱成这样了。”

意思就是,南阳侯还不足以将他伤成这样?那今天他倒在雪地里那一段话又是什么意思?

楼音抿了抿嘴,还想继续问下去,可门口却突然想起一阵响动,枝枝也不管其他的了,提着裙角走进来说道:“殿下,皇上来了!”

“父皇怎么来了?”

楼音心里一骇,原本以为皇帝明日才会来,到时候她提前把季翊送走便是了,可如今人来了,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要把季翊送出去不容易办到。

“父皇到哪儿了?”楼音也不急躁,站起来往外走去,但刚往门口一站,便看到一抹明黄色身影走来,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一众内侍。

“皇上直奔正房来了!”枝枝着急地说道,“谁也没料想皇上今日就来了,路上还碰到了回太医院的容太医,问了一句,容太医便说您感了风寒,所以来为您诊治的。”

说完,又焦急地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季翊,“皇上这马上就进来了,殿下您是定了亲的,皇上要是发现您把人安置在这里,恐怕会不悦吧?”

哪里是恐怕,肯定会不悦,除此之外,楼音也不想皇帝对她与季翊之间的事有太多猜测,于是折返了往床边走去,伸手扯了一下,将束着的床帐扯了下来。里里外外三层妙曼的纱帐,倒是将床上的景象完全遮掩了去,楼音脱了外衣,坐到床边,做出一副刚从床上起来正要下床的样子。

正在这时,皇帝便进来了。

“阿音,你可还好?”

皇帝快步走过来,立到了她面前,“听容太医说你感了风寒?”

楼音单手伸进纱帐内,撑住了自己的上半身,说道:“儿臣只是吹了一会儿风觉得有些头疼罢了,父皇不必担心。”

看她的样子,确实也不像有大碍,皇帝于是放下了悬着的心,坐到了椅子上。

楼音不敢站起来,怕一动就牵扯到了纱帐,让皇帝看清里面的景象,于是开口问道:“父皇怎么来了?”

每次一走进这秋月山庄,皇帝脸上总是浮现着无限哀荣,他环视了这闺房一圈,是皇后以前居住的,“想来看看了。”

“嗯。”楼音说道,“母后去了快九年了,苦了父皇了。”

皇帝望着窗下的梳妆台,眼神里透出遐想,好似皇后还坐在那里对镜贴花黄一般,他喃喃说道:“朕会与宓儿再相见的……”

此时不是与皇帝一同思念皇后的时候,床里还躺了一个人呢。楼音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年父皇准备在秋月山庄待几天?”

每年忌日,皇帝都会因政事而改动停留在秋月山庄的时间,闲暇时待个五六天也是有的,政事繁忙的时候,只待一天便回宫了。

皇帝皱了皱眉头,说道:“总要待个五六天吧,今早周国

使臣来了,要接他们三皇子回国。此事上个月周皇也来信提过,不过朕当时就回绝了,虽说周国与我大梁交战败北后居然日益强盛了,但三皇子为质三年是条约,如今还有半年就想提前把人带回去,朕的颜面何存?”

原来今早周国的使臣进京都了,也就意味着周国的人进入了京都,那季翊身上的伤会不会是周国人造成的?

但周皇想要接季翊回国她是知道的,还在平州时款冬姑姑得了信儿便飞鸽传书说与她听了。

“但使臣已入了京都,父皇打算怎么办呢?”

皇帝一脸散漫,说道:“使臣来了,朕便好生接待着,只不过到这儿来躲着罢了。只是当时战败的条约不可更改,周三皇子为质未满三年,便绝不能回国。”

除了这一点,皇帝还存有别的心思。他早已发觉季翊这人不一般,这些年来一直在隐藏实力,且周国皇宫早些年的那些事他是有所耳闻的,如今便更深信季翊城府深不可测,如今放他回去,保不准变成了放虎归山。

如今周皇已经不行了,周国皇宫已经开始准备后事了,不出半年,周太子定会登基,到时候观察好了形式再放季翊回去,也好让他们自己人先打起来。毕竟季翊韬光养晦这么多年,皇帝可不相信他是为了辅佐太子。

“父皇说的是。”楼音的想法与皇帝虽不同,但到底殊途同归,“不能放他回去。”

话音刚落,楼音感到手指被人撬动,然后指尖便传来了一阵温热湿滑,反应过来是什么后,她只觉得一阵酥麻,忍不住颤了一下。

“怎么了?阿音?”皇帝看到了她的神情变化,问道,“是不是不舒服?”

“没什么。”

楼音迅速抽出手,对掖在膝盖上,摩擦着衣裙上的金线以消单手指上残留的温热湿滑感。

☆、54|第54章

皇帝说到忧心处,双手搓弄着腰间的太极八卦符,“周国这几年来日益强盛,国相掌握朝政,门生里有出了个骁勇善战的将军,怕是臣服不了几年了。南有周国,北又有乌孙虎视眈眈,近日小动作不断,尤将军已经前往驻守了。”

“嗯……”楼音心不在焉的应着,搓着手指,眉头稍稍蹙起。

“阿音,你提前与南阳侯完婚吧。”

“嗯……”楼音依然应着,突然,她一抬头,问道,“什么?”

皇帝站了起来,负手而立,背对着楼音,“北方有尤将军戍守,朕很放心。南方是小铮驻守,几年来亦相安无事。只是父子俩都被朕派往了边疆去,未免显得朕不近人情。朕思量着,小铮二十四的年华,一去边疆就是两三年,连婚事都耽误了,不如将他召回,娶妻生子,也算对得起你母后了。”

他转过身,看着楼音说道:“朝中武将人才缺缺,而南阳侯戎马世家,也该是出去历练历练了。只是边疆寒苦,这一去少不得又是几年时光,朕不想耽误你们的亲事,不如提前完婚吧。”

楼音心里五味陈杂,小铮是尤将军的儿子尤铮,是个领军奇才,十四岁便跟着尤将军南征北战,人人皆夸大梁出了个少年英雄。大梁与周国之战后,尤铮便留在了边疆戍守,而尤将军回了京都。

如今父亲在北,儿子在南,守护着大梁的安危。可皇帝口中的体谅臣子,让尤铮回京娶妻生子,不过是不放心罢了。当初说十分相信尤将军的忠心,可真到了这种时候,皇帝也不得不多几层疑心。

“父皇说的是。”楼音应着他的话,“如今尤夫人一人在京都,太子妃又不得常常出东宫,叫铮哥哥回来尽孝几年也是应该的。”

这边说着,纱帐内传来细细的摩擦声,一双手慢慢抚上她的背,在背脊处打圈,指尖隔着绸缎,有时用力有时又轻飘飘带过,惹得楼音轻颤了起来。

混蛋!楼音心里怒骂,明知她的背脊最敏感,却偏要在皇帝面前惹她。

“父皇觉得什么时候完婚合适?”楼音稳了心神,说道,“若因政事需要,提前完婚儿臣是没有异议的。”

这句话一出,背后那双手突然从肋骨一路辗转到了腰间,轻轻一掐,楼音顿时像抽筋一般挺了腰,往前一倾,差点坐不住。

“怎么了?”皇帝问道。

“没、没什么。”楼音一紧张,说话都不利索了,双手不由自主地笼了笼背后的纱帐。

“那就好,朕这就去竹林逛逛。大婚的事情还需商议,先不急。”皇帝往外踱两步,想到了什么,又回头说道,“你是定了亲的人,也要照拂一下南阳侯的面子,别以为躲在这里就逍遥自在了,这里好歹是你母后的故居。”

“啊?”楼音笼好了背后的纱帐,站了起来,说道,“儿臣知晓。”

皇帝点点头,慢悠悠地去了,留下楼音看着他的背影发呆,刚才说那番话,难道他以为自己带了面首来这秋月山庄厮混?

被皇帝误解,心里难免一阵窝火,她猛地掀开纱帐,看见季翊仰躺着,睁着双眼迎上她的目光。

“放肆!”

楼音的声音憋足了

火气,恨恨地看着他。

层层纱幔飘在她身后,粉蓝相间,被风吹得高高扬起,恍若人间仙境一般,而纱幔前的楼音唇色正红,眉眼狭长,不像天庭的仙子,反而像个妖女一般。

季翊玩味地看着她,也不说话,欣赏着这极具冲击力的美感。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楼音有气无处发,正想着怎么泄愤了,席沉在门外传了话,进来,要见楼音。

楼音想出去见他,可转念一想,季翊躺在这儿呢,要是她一走,回头皇帝进来看见了,不好交代。

“叫他进来吧。”楼音往窗下的榻边走去,离床远远的,问道,“怎么样了?”

与席沉一同进来的还有款冬姑姑,席沉从南阳侯府而来,款冬姑姑从皇宫而来。

“没有任何异动。”席沉说道,“今日南阳侯还与齐大人一同饮酒,属下在侯府外看着他骑马而归,进去后,侯府也没产生任何异动。”

楼音捏住袖子,想到季翊在雪地里那一番话,她以为他把南阳侯怎样了,如今看来是还未得手。

“那你这几日还是派人盯着南阳侯,有什么异动都要回禀上来。”楼音看了一眼纱幔后的床榻,他既然那么说了,那一定就做了什么事。

而款冬姑姑却没有听楼音与席沉的谈话,她看天色暗了,径直往床榻走去,准备铺床服饰楼音安歇。

“呀!”款冬姑姑一揭开床帐,看见里面躺了个大活人,吓得往后一退,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待仔细去瞧,里面那人不正是季翊吗?

她回过头,声音颤抖,说道:“殿下,皇上还在山庄里呢!”款冬姑姑的眼神里直接流露了责备,恨不得此刻直接将季翊给丢出去,“您是定了亲的人,可不能再这么胡来了!”

知道款冬姑姑误解了,楼音扶住额头,叹了一声,说道:“席沉,你找机会把他带出去。”

席沉抚着腰间的刀,神色里有为难,“要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把人送出去,这恐怕不容易办到,刚才属下看见季公子的侍卫在山庄外徘徊,也进来不得。”

皇帝来了秋月山庄,好几百号禁军便跟着来了,上上下下都是皇帝的眼睛,这个时候要把季翊送出去,除非这些禁军的双眼都瞎了。

这厢楼音为难呢,枝枝走过来说道:“反正刚才皇上也怀疑您待了面首进来,您就光明正大将人送出去吧,皇上也不见得会说什么。”

枝枝往床榻上瞥了一眼,继续说道:“况且以往在外过夜,皇上又不是不知道。”

枝枝这一番话说的整个寝殿鸦雀无声,席沉低着头盯鞋面,款冬姑姑看着楼音摇头,楼音瞪着枝枝,半晌才说道:“如今不同了,本宫与南阳侯定了亲,而这几日周国使臣又在京都,传出去总归不好。”

可如今的情况是,人躺在她的床上,要么一直躺到皇帝离开,要么就去跟皇帝坦白。

“算了。”楼音想着烦闷,扯掉头上沉甸甸的步摇,说道,“京都关于我俩的传言也不少,南阳侯早就有所耳闻,且让他们说去吧。”

席沉听她这意思,就是说现在把人带出去。知晓了命令,他拔腿就往床榻走去。

“等等。”款冬姑姑叫住席沉,说道,“殿下何时变得如此急躁了?皇上明日午间祭祀皇后,要去后山竹林,到时候禁军大部分都要跟过去,到时候再把人送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刚才心里一烦,倒是没有思量到这一层,楼音抓了抓鼻子,说道:“就听姑姑的。”

款冬一边往床榻走去,一边嘀咕着:“这么就把人带到这里来了呢?”

虽然席沉下去准备了,明日将季翊带出去,可今晚怎么办?款冬姑姑环视四周,只有一张床,若是睡到别的屋子,难免引起皇帝的怀疑。

她指了指窗边的榻,正是楼音站的地方,说道:“今晚让季公子睡那里?”

楼音比划了一下这小榻,睡一个女子是足够了,可季翊足足比她高出一大截,蜷缩了双腿也不一定睡得下吧。

款冬姑姑看她比划的动作,便知道是不成了,可看着寝殿,也没有其他地儿可歇息了。

怎么办呢,皇帝的人都在外面守着,也不能转移地方,楼音往榻上一坐,说道:“这点小事儿还犯难了不成?”

如今的楼音可不想杀季翊,那可是愿意为她去死的人啊,留着这么一个心思缜密又身怀绝技的人,稍加利用,比千军万马还有用多了,今日枝枝都将她的心思挑明了,款冬姑姑和席沉也不可能没看出来。

她拍拍身下的软垫,说道:“一夜也不过是几个时辰的事情,本宫就在这里将就一晚。”

款冬姑姑心里不大乐意,要公主屈尊睡在这榻上去将就季翊?她撇撇嘴,说道:“这恐怕不妥吧,奴婢留在里面陪公主得了。”

“再加一个你,本宫便只能坐一晚了。”

小小的木榻哪里能睡下两个人,款冬姑姑虽不大乐意,但还是认了。没有叫其他人进来服侍楼音,只和枝枝两人伺候她梳洗了,

然后关门之前都还说着:“奴婢就在门口,有什么事叫奴婢呀。”

枝枝将她拉了开去,说道:“姑姑您担心什么呢?又不是第一次。”

这话让款冬姑姑没了声,自圣祖皇帝的姐姐崇德长公主开了养面首的先河,大梁历代公主谁没有几件风流事?最典型的便是去世的静贞长公主,一生未嫁,倒是养了好几十个面首,比皇帝的后妃还多。所以楼音其实与季翊有过肌肤之亲,这事不光款冬与枝枝知道,连皇上也知道,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款冬姑姑撇嘴,说道:“但公主终究要嫁人了。”

枝枝看着殿内灯火绰绰,说道:“姑姑在宫里时间待得比我长,您就肯定知道如今住在西山的端和长公主,与刘大人成亲后还与庙里的悟真大师有来往,咱们公主这又算的了什么?”

“长公主也是你能议论的?”款冬瞪了枝枝一眼,“当真是公主把你惯坏了!”

两人在屋子外嘀嘀咕咕,楼音坐在窗下全都听见了。她起身,穿过层层纱幔,站到床前,轻咳一声。

季翊应声睁了眼,想坐起来,可腹部的伤口一牵扯到便是锥心的痛,他只得平躺着,与楼音对视。

“你今日在雪地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楼音双手端端地对掖在腹前,此动作端庄优雅,但也充满了疏离。

季翊蹙着眉头,迎上楼音的目光,但就是不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了?”楼音坐到了床边,轻声说道,“今日好歹也算我救了你一命,连话都不愿与我说?”

季翊笑了,嘴角浮起两个浅窝,“你不是恨南阳侯通敌卖国吗?我便替你杀了他,你说好不好?”

他口中的通敌卖国,其实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了,那时若不是南阳侯与他通气,他哪里能轻易攻入大梁?楼音是恨南阳侯叛变,可这话由季翊口中说出来,倒有几分过河拆桥的意味儿。

☆、55|番外一

大梁的冬天总是来得特别早,记忆中前几日好像还是烈日炎炎,下了几场雨后,人们脱下了薄衫,换上了丝绵,家家户户开始筹备炭火,俨然一副过冬的架势。

秋月山庄位于京郊,比京都还要冷一下,正房里已经烧上了地龙,楼音只着中衣,系带松松垮垮地缠在腰间。书桌上古铜香炉票着一缕缕青烟,袅罗如舞女身姿,楼音的脸隐藏在青烟之后,手里握着毛笔涂涂画画。

枝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主,季公子来了。”

楼音放下笔,将手里的纸张拿起来看了一下,蝇头小楷笔酣墨饱,嘴角不自觉噙起了浅笑,说道:“让他进来。”

季翊走进房间,眼前少女单手托腮撑在桌上,衣襟滑到了手臂上摇摇欲坠,将洁白如玉的香肩曲线展露一光。她明明眉眼带笑,却装出一副冷淡的样子表情,拿起桌上的纸走向季翊。

“教我读诗。”

季翊接过楼音手里的纸,垂了眸子专心看纸上的内容,而楼音专心看着他。

眼前的少年眉同翠羽,星眸如灯,他的眼窝很深,眸色很浅,却像漩涡一般将人的眼光吸了进去。挺鼻如峰,唇线分明。可楼音最爱的,是他眼睛下的泪痣。猩红一点,像藏着许多秘密。

“这是什么鬼画符,根本不是字。”

再抬眼时,眼前的少女已经坐到了案桌上,胸前山峰若隐若现,蜂腰不盈一握,未着鞋履的玉足在案桌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晃荡,时不时露出藕节般的小腿,年轻的躯体散发出勾人心魄的诱惑。

“季公子不认识?那我读给你听好了。”

楼音从季翊手中一把抓走自己誊写的诗,一字一句道:“积石如玉,列松如翠。”楼音把玩手中的纸,一不小心没拿稳,任由其飘落在季翊脚下,她直勾勾地看着季翊,“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八个字若小珠落玉盘般,伴着楼音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飘进季翊的耳里。

少女声音清冷如玉石,可眼神却热烈如火,嘴角噙着的浅笑更是让季翊听出了这诗中别样的意味。

季翊看着楼音,这个女子的母亲——大梁皇后号称大梁第一美人,显然她的女儿继承了她的美貌。细眉长睫,眼若秋波,似乎只有她这样尊贵的人才生得出这样狭长飞扬的眸子,睥睨世间万物。

许是地龙烧得太旺,季翊觉得有些热,“公主请把衣服穿好。”

“我穿不穿有什么区别呢?”楼音伸手,纤细如葱的食指在季翊胸前画圈,“我全身上下哪处是你没看过的?”

季翊沉默不语,绕到楼音背后扫视桌面,竟也真的摆了一本诗集,“公主称有事,难道就是来读诗……”嘴里的话在他随手翻开诗集后戛然而止。

楼音失笑,跳下案桌,眉眼笑意快要溢出来了,“怎么不说话了?”

“明知故问。”季翊嘴里暗道一句便把书丢回了桌上,他果然高估了楼音。

“那我再读一首诗给你听好了。”楼音捡起诗集,柔声念道,“青陵蝶梦,倒挂怜么凤。退粉收香情一种,栖傍玉钗偷共。

愔愔镜阁飞蛾,谁传锦字秋河?莲子依然隐雾,菱花暗惜横波。”

香炉里燃着合欢香,袅袅香烟飘散在闺房的每一个角落,带出一室旖旎。

楼音凤眼流盼,朱唇皓齿,声音慵懒让人骨酥,“退粉收香是什么意思?”

季翊背对楼音不语。

楼音又绕到他面前去,让他的目光无处可避,“季公子饱读诗书,不会连这些东西都不懂吧?”

季翊蹙了眉头,背转过身去,“你究竟想怎样?”

楼音挑眉,双手往背后的书桌上一撑,抬头看着季翊说道:“我能想怎样?不过是问你这诗文什么意思罢了,你若不说,我便去问别人,逮着谁问谁,直到有人告诉我为止!”

说着发狠的话,脸上却溢着浅笑,两颊的梨涡浅浅,像是盛了烈酒一般醉人。

“……”季翊相信她绝对说得出做得到,于是说道:“退粉收香不过只借蝴蝶飞蛾交/合过后来喻指夫妻行周公之礼而已。”

“这样啊……”楼音笑道,“季公子果然见多识广,什么都懂呢。”

眼看楼音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季翊蹙眉,倏地侧身闪开,沉声道:“公主请自重。”

楼音从他的动作中看到了反感与疏离,那是他再淡漠的表情也掩盖不了的。“你装什么清高?”楼音伸手挥落案桌上的书,笔墨一同洒落了一地,墨汁溅在她的衣裙上像是开了一束墨梅,“你既然那么讨厌我,那你给我滚!”

季翊蹲下捡起了纸,轻轻放到桌上,转身竟真的要走。楼音一急,喝道:“你不准走!”

可是季翊的脚步却没有停下,眼见就要推开门了,楼音也不顾其他的,冲过去拽着他的手,说道:“你今天要是敢踏出去,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季翊回头,将自己的手从楼音手里抽回,但那股温热柔软还久久停留在掌心,随着血液蔓延进心里。

“你!”楼音见他抽回了手,气得踢了一脚桌脚,“你走了就再也别想见到我!”

刚说完,便感觉趾尖传来一阵剧痛,光着的双脚踢到桌脚上那种痛楚真是锥心!楼音脸都痛白了,缓缓蹲下去想揉一揉脚趾,但季翊的手比她自己还快地握住了她的脚。

一股温软瞬间从脚尖传来,男子手心的温热祛除了痛楚,薄茧带来的酥/痒像是猫爪一样撩拨得人心痒难耐。楼音顺势窝进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香气,说道:“你也不过如此嘛。”

季翊想推开她,可楼音却缠得越紧,双手顺势攀上了他的脖子。季翊低头对上那双秋水翦瞳,双臂一紧,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把楼音放到床上,季翊俯身说道:“叫人进来给你用药,指甲出血了。”

“我不。”

季翊想直起身,楼音却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放手,扯了两把,她的手却像藤蔓一般死死缠着,“放手。”

“不放!”楼音又用力了些,将他扯得更近,耀武扬威地看着他。他总是这样一幅冷漠的样子,可秋月山庄这么远,好不容易将他骗来了,岂能就这么放他走?

季翊抿唇,看着她,眼里好像有隐隐怒气。

他越是这样,楼音便越来劲,双手猛一用力,将他扯到了自己身上。感受到他身体的灼烫,楼音抑制不住笑了出来,“季公子好像站得不太稳呀……”

还想揶他两句,但唇舌已经被堵住,只剩一声吟哦,从齿间溢出,消失在他的口中。

天色渐渐暗了,锦缎棉被乱糟糟地落在地上,楼音身上香汗淋漓,湿腻腻地躺在季翊怀里,腰肢酸痛,双腿垂在床榻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我还以为你是柳下惠呢,结果还是得到你了。”

没得到季翊的回音,楼音自顾自继续说道:“南阳侯又去提亲了,我父皇总催着我表态,真烦。”

楼音懒懒地说道,季翊把玩着她的发丝,一圈一圈绕在手指上又一圈一圈放开,不厌其烦,只用鼻音“嗯”了一声,便没有下文。

自己都要被逼着嫁人了,他还是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楼音心里不是滋味,翻了个身背对他说道:“我哪儿那么容易嫁人,要嫁就要嫁这天下最英勇的人。”

身后的人还是没有反应,却听到一阵衣物的窸窣声,楼音扭头,看到他已经穿好了衣服,埋头理着衣襟,可丝绸制的衣袍一旦有了折痕,却是很难再抚平了,看着凌乱不堪的衣服,季翊叹了一声,下了床。

“等等。”楼音抓过一件衣衫,随意地披着,根本遮挡不住胸前的美景,她赤着脚下床,拿了一把自己最爱用的梳子,将他推到床上坐着,然后跪坐在他身边,说道,“我给你梳头发。”

说罢,便揽过他的黑发,笨手笨脚地梳了起来。

楼音从来没有给别人梳过头发,把握不好轻重,总扯得季翊频频皱眉,好不容易梳了个马马虎虎地发髻,她觉得比刺绣还累,索性将梳子一扔,又躺回了床上,说道:“就这样吧。”

季翊看了她一眼,许是累了,躺在床上懒懒地合眼,像是要

睡着了一般。走出去两步,季翊又退了回来,不动声色地将地上的梳子捡起,藏到袖子里带了出去。

后来是枝枝将楼音叫醒的,看睁眼看着自己身上的被子,恍然觉得下午的缠绵像梦一般不真人,若不是被子下自己的身体未着丝缕和床榻间他的气息,楼音会真的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关于季翊的春/梦。

“嗯……”楼音应了一声,说道,“你先出去,一会儿叫你进来。”

枝枝红着脸,知道床上的楼音一定没穿衣服,说道:“那公主快点,天都黑了,再不回宫,皇上该着急了。”

今日是背着皇帝偷偷出宫的,楼音总不答应婚事,最近又与季翊走得太近,平日便也罢了,今日周国与大梁的情势不容乐观,皇帝心生不满,便不许楼音再随意出宫了。

穿好了衣衫,枝枝才再次进来为她梳妆,看着她脖子上青青紫紫的印记,枝枝脸上开始发烫,去柜子里找了一件领子高的衣裙,说道:“公主您穿这件回宫吧。”

楼音看了她一眼,季翊的柔情又浮现在她眼前,她接过衣衫,点点头,“知道了。”

此次偷偷出宫只带了枝枝和席沉,席沉驾着马车驶得飞快,势必要在皇帝发现之前赶回皇宫。而楼音坐在马车里,丝毫没有抱怨行路的颠簸,嘴角一直映着浅浅的笑。

枝枝咳了两声,说道:“公主,您知道吗,周国皇帝病危,快不行了。”

“嗯。”楼音说道,“怎么?”

“没什么,奴婢就是觉得,周国太子登基后,季公子也要回国了,您……”

“枝枝。”一阵茫然涌上心头,楼音脸色的笑容褪去,换上一幅哀愁,“你说季翊他喜欢我吗?”

“当然了。”枝枝看着楼音,心想,你们都那样了,他还能不喜欢你吗?

“可是他从来没有亲口说过,就连平时,也时常是一幅冷淡的样子。”

“唔……”枝枝不知该怎么说,她这个旁观者看得清,可当局者也不一定,“公主您也从来没有亲口说过呀。”

要需要她亲口说吗?整个京都都知道了,难道他还能不知道?楼音别扭地转过头,说道:“他要是与我无意,我自然也就对他无情。”

忽然,马车猛得停下,楼音差点没坐稳,枝枝扶住了她,说道:“席沉,出什么事了?”

没有得到回音,枝枝掀开帘子一看,惊得说不出话来,外面十几个黑衣人,黑纱罩面,将马车围得滴水不漏,每个人身姿雄健,一看就不是两三招能去对付的,个个握紧了剑,朝着马车便刺了过来。

刀剑相接的声音响起,楼音吸了一口冷气,忍不住发抖,这荒郊野岭的,对方来势汹汹,她怕席沉一个人抵抗不住,到时候她许会把命交代在这儿了。

十几个黑衣人各个出手精准,席沉四面楚歌,却还是拼死抵抗,眼看黑衣人的剑每一次都直击席沉要害,枝枝说道:“公主,千万不要下车!”

说完,便抽出腰间软剑,下车协助席沉去了。

即便枝枝与席沉拼尽了全力,还是一步步落了下风,两个人无法护得马车周全,眼见黑衣人就要逼近车里了,楼音缩到了最角落,却还是躲无可躲,抓起小案桌,准备随时砸像对方。

那黑纱罩面的黑衣人劈开了车门,举剑袭来,楼音一闭眼,勇气搬起案桌,往胸前一遮,只觉耳边闪过一道冷光,没有想象中的刀剑入腹,那行凶之剑只是割掉她一缕头发,便迅速收了回去,一眨眼的功夫连人带剑都消失了。

马车外的打斗声戛然而止,楼音探出身子去看,席沉与枝枝没有受伤,而黑衣人也消失无踪。

“公主,您没事吧!”枝枝刚才看见一个刺客进了马车,拼了命想冲过去保护楼音,可自己被两个人缠着脱不开身,一旁的席沉也被围得毫无出手之处,就在枝枝以为楼音死定了的时候,却看见她从马车里探出了头。

“奇怪。”楼音看着自己短了一截的发丝说道,“刚才他明明有机会取本宫姓名,却只是割了头发。”

是夜,质子府灯火绰绰,郁差地上一封信,交给季翊。

季翊拆开信,迅速看了,脸上依然没有神情波动,与往常一样指尖一捻,信纸便碎成了屑,飘到一旁的火盆中燃为灰烬。

“殿下,你不能再犹豫了。”郁差说道,“如今朝中局势千钧一发,殿下再不做决断,便错失良机了,十几年的心血将毁于一旦!”

见季翊还是神情淡淡,郁差又从信封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季翊面前。

那是一缕乌黑的青丝,那是他今天还无比留恋过的温柔。

他的神色里终于有了波动,一股阴狠浮上眼里,“他做了什么!”

郁差见季翊激动,连忙跪了下来,说道:“殿下息怒,丞相没有动她,这只是一个警告。”他不敢看季翊,低着头说道,“这一次是丞相的警告,下一次就可能是太子的威胁了,殿下一定三思!”

鼓足了勇气,郁差匐在地上,说道:“殿下,现下您不能有任何软肋啊!”

☆、56|第56章

楼音将屋子里的灯一盏盏吹灭,只剩一盏,照在窗下,映出她消瘦的身姿。

外面枝枝和款冬姑姑也渐渐没了声音,楼音抱了个手炉,往榻上一坐,看到了纱帐内黑影慢慢坐了起来,穿过一层层妙曼,向她走来。

冬夜里难得有月光,从窗户外照进来,让楼音看得清他的眉眼。

不知是不是月光总是带了些温柔的气息,楼音觉得他的面容越发的柔和,棱角里的锋利都被冲淡了,只是他越走越近,楼音还是生了戒备之心,往角落里缩了缩。

看见她退缩的动作,季翊突然停在了原地,离她只有两尺之遥,眼里好像结了霜,“外面冷,你去床上吧。”

楼音没有理他,抱紧了手里的炉子,又往里缩了缩。

季翊一笑,说道:“怎么,怕我?”

他的声音低沉又带了一丝清脆,像珠玉落进水里,碰撞出一声闷响,“既怕我,又何苦将我带到这山庄来。让我死在那冰天雪地里,岂不如了你的愿?”

楼音咬咬牙,说道:“季翊,你别得寸进尺。”

“季翊”两次从她口里说出,好似隔了千百年一般。别人说的恍若隔世,放到他身上还真成了现实,明明最厌恶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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