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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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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了,高中一定要考虑考虑送到更好的地方去啊。”

芦安风点头笑了笑,颊边两个小酒窝闪着光:“太谢谢您了,王老师。小骞的舅舅、爷爷他们那边的确教育资源更好些,也有意向帮我们带。”

“但我们想想,孩子还小,总是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更好。何况,小骞也愿意跟着我们,他觉得爸爸妈妈的工作有趣,那我们也就尊重他的想法。”

芦安风也和她说了,为儿子的发展,也为她和靳赋这些年出勘探下来,难免有一些病痛,等中考后,就准备举家辞职去省城工作。

王老师一边听,一边忍不住默默打量起芦安风。

靳骞这孩子成绩拔尖,还长得好,绝对是校园里的一道光。

带点撩人的少年气,你说他阳光,又蓄着离经叛道的爱自由。

有一对敢徒步雪山大江的父母,他们的儿子能有多听话。

尤其是那一双乌沉沉的温柔眼,懒懒散散。班里总有小姑娘故意喊他,惹的他缓缓一抬眼,又羞红着脸转回去了。

不要说学生,就连办公室里的老师,都忍不住八卦心起。让她家长会时,看看这么漂亮一个小少年,爸妈要长成什么样子。

芦安风已经不年轻了,但仍然很美。

与王老师见过所有的美人都不同,户外工作难免在她的脸上刻下风霜,肤色也不够白。

可芦安风精致风情的五官,生动明艳的笑,无端就让人在第一眼注意到她。

自信,飒爽。

难怪能生出这样的儿子。

讯城不大,王老师的丈夫是做工程的,年初就与靳赋和芦安风有过一面之缘。

回来后颇多赞誉。说这小两口双高知,人聪明和气,十足的神仙眷侣。

芦安风如今和靳骞在讯城的青县,做水利地质勘测。

近些年,国.家基建发展迅猛,修桥造路建堤坝。因为规划要在白江修水电站,便要有地质勘探队沿江上溯,勘查坝址,做相关工作。

他们就是勘测队的成员。所幸,从青县过来,车程不远,工作也不如原先那么风餐露宿,总有机会回家陪伴儿子。

一家人以为渐渐步入平稳安定的生活,在那一天,戛然而止。

……

2008年5月12日,下午14点28分。

那天是个宁静的初夏,蓝天白云,舒展铺陈。

就和每个需要上学的周一下午,一样。

王老师用三角尺在黑板上比划,再次重复着证明三角形的全等性的几种方式。

教室顶部的电风扇发出有节律的“嗡嗡”声,把班里的同学吹的昏昏欲睡。靳骞撑着头,把作业盖在书上,装作认真听课,实则写起了当天的家庭作业。

忽然课桌摇晃了一下,靳骞默不作声,把课桌往后一挪。

他同桌低着嗓子怒道:“蔡成新,你小学生啊?还晃别人桌子,真幼稚。”

“……谁晃了啊?”叫蔡成新的前排男生回头:“我都困死了,有那么无聊?!”

像是印证这句话似的,课桌又摇了一下,再……一下,晃的人一阵晕眩。

“快跑啊!”

王老师把三角板重重往讲台上一磕,声嘶力竭喊道:“什么都别带,地震了!快跑!”

“……护着脑袋,要小心啊!”

紧接着是连续不间断的,一波一波越发剧烈,让人站不住的晃动。

所幸他们班教室在二楼,很快就在学校老师的疏导下,跑到了空旷的操场上。

晃动仍在继续。宛如世界末日正在到来,可偏又不告诉什么时候给你个痛快。

校园北角老旧的校史馆,眼见被扯出了一个巨大裂缝,就在最后一次强烈的摇晃中,轰然……坍塌了。

操场的学生将近千余,可一时之间,安静到可怕。

校长高喊着让各班班主任清点学生人数,绝不能少一个人。老师们在队列间奔走、报数,查点着一张张熟悉的脸。

终于任务完成。

可隔壁班的女老师抱膝蹲下身,不受控制地哭了出来。

“方老师怎么啦,别哭别哭……”

“唐校,”姓方的女老师紧紧握住手机,抽泣着道:“……通信震断了!你看,手机一格信号都没了!”

“我老公今天带游客去旅拍婚纱照,我联系不上他了,怎么办啊。”

不论老师还是学生,此刻面色都很苍白。

尽管暂时安全,但每个人似乎都意识到了,这并不是一场寻常的小震。在离她们很近的地方,可能正在发生一场……浩劫。

没过多久,有不少心焦的家长跑到学校来找孩子。见到孩子无恙,都恨不得对老师千恩万谢,红着眼眶把孩子一把拉到怀里。

她们也带来了外界的消息。

据说白江上游受灾很严重,有人在高处看到尘烟漫漫。

还听说,往青县的盘山公路已是

一片废墟,甚至有一部分被山体滑落的巨石砸断,一半倒挂在空中。

靳骞从头到尾,一声都没吭。

他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摸了摸脸,上面全是冰凉的泪。

他去过靳赋和芦安风工作的地方。风和日丽的时候,那样的崇山峻岭,看着都让人心生畏惧,更何况此时……

他不敢想,只能祈求震中千万千万,别在那里。

可等到五点半,操场上剩的同学已经不多了,一向守时的靳赋还是没来接他。

王老师的丈夫也找来了,看着笔挺立在那的靳骞,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拉过妻子,低声道:“……先把你学生带回我们家吧。”

“怎么?”王老师心里一跳。

“我听说,”他点了支烟,火星在日暮的操场明明灭灭:“……青县的县城已经全毁了。”

“废墟”二字太残忍,教人说不出。

“什么……什么叫全毁了?!”

“你低声点——市里震的不严重,通讯慢慢恢复起来了,你知道这次地震有多大吗?有几个县……都成了孤岛。”

王老师的丈夫看着妻子,脸一板:“你不许哭!你是老师,学生还在那儿。”

王老师咬着唇,拼命点头。

当晚,靳骞被他们带回了家。王老师和丈夫对他很好,关心到无微不至。

但他恍恍惚惚,连一声谢都说不出,整个人都像飘在云上,落不了地。

通讯时断时续,他一打开诺基亚平板机,爷爷奶奶、舅舅舅妈的短信就蜂拥而至,焦急如狂,连声问他好不好,爸妈好不好。

我很好,可爸爸妈妈……不见了。

因为城区受灾不重,一切生活井然有序。

只是余震不断,街道沿白江搭了长长的防灾帐篷,要求所有居民晚上都住进去。

时至今日,住救灾帐篷的感受,靳骞依然记得清晰。

不知是谁支起了电视,发现全国所有电视台的台标一夜之间灰了,新闻滚动播出救灾信息。

所有人都注目着那台小小的电视,当看到压在废墟下的小姑娘被救出时,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欢呼。

看到那位伟大的妈妈,一直紧紧护住孩子直到逝去,在遇难前留下最后一条短信:“亲爱的宝贝,你长大了一定要知道,妈妈爱你。”

周围的抽泣声高高低低,可靳骞一点也流不出泪来。

他不会热也不会饿,被蚊虫咬了也感受不到痒,麻木了。

一切以救灾为重,尽管芦安怀心急如焚,可他也进不了讯城。

时间从48小时,慢慢流逝到了72小时,新闻里都说,救灾的黄金时间已经过去了。

人群里说,有对夫妻被困深山,徒步走了出来,正在四处找自己的儿子。

他发疯了似的冲了过去,但看见的是一张陌生的脸,和同样失落的眼睛。

……不是他们。

救援新闻里,关于幸存者的消息越来越少,失踪者的名单越拉越长。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王老师看靳骞的样子,怎么都放不下心,也整夜不睡守着他。最后还是她丈夫建议,这样不行,要带他去应急心理疏导。

第一批医疗急救队上去后,第二批应急心理疏导救援成了主要工作。但由于讯城市区除了一些老旧房屋,受灾并不严重,医疗队都在更需要的地方。

最后带他去找医生的,是一位年轻的解.放.军战士。

部队轮换前往救援,他们这批人刚“下来”,也不管铺没铺帐篷,往平地一躺,累到话都说不出,闭上眼就休息。

可一听王老师说明来意,年轻的军人一下子蹦了起来,跟领导打了个报告,领导挥挥手,也让他立即就去。

靳骞人木然,没动。

年轻的战士和王老师高声说了句“放心”,二话不说,背上他,步伐矫健就往医疗点跑。

他生了一张娃娃脸,黝黑的肤色,雪亮的眼睛。一笑还有对可爱的小虎牙,看年龄也就二十出头。

军装上沾满了尘土和汗水的气息,一边还气喘吁吁地安慰他:“……小伙子,不怕,哥哥夜路走的稳着呢。这样,哥哥给你唱首歌吧。”

他也不管靳骞应不应,用部队里拉歌的方式,气势昂扬地唱了开来。

下了一整夜雷暴雨。夜色深深的街道里,和着新闻的滚动播报,那歌声听起来豪迈又苍凉。

却声声唱在靳骞心上。

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王老师和她丈夫、兵哥哥、包括疏导他的心理医生,那些好,他都知道。

只是爸爸妈妈一夜之间,杳无音讯。他真的说服不了自己。

芦安怀辗转抵达时,靳骞已经好了不少。虽然仍是沉默,但你问他话,他也可以答了。

不论是医生还是王老师,都建议他带靳骞换个新环境,别留在这,去别的地方念书。

芦安怀早有此意。他

在越州服装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早就喊妹妹妹婿一起过来,但那两人总推说过两年。

他整晚整晚的失眠悔恨,头发一抓掉了一把。

要是当初自己态度强硬点,说不定妹妹就听他话了。

可在他意料之内的,靳骞拒绝了,他不肯走。

这两天,靳骞每晚都在拼命回忆,芦安风和靳赋和他说过的每句话,一个字一个字输进手机里,生怕随着时间流逝,自己有一天会忘。

他……不想忘。更不敢忘。

身边每个人都在劝他忘掉这段灰暗的过去,向前看。

可那过去有靳赋和芦安风,明明很好,他们为什么非要骗他忘掉。

等学校复课,靳骞也照常去上学。只是没了那个厨艺普通到,连早饭的荷包蛋都会煎糊的妈妈了。

芦安怀也不肯走,生意交给别人代管,一心一意留在这陪伴外甥。

自震后,四面八方的援助和捐赠不断,因为讯城底下不少县乡受灾颇为严重,连市区也分配到了不少。

有日本小朋友手折的很多纸星星和千纸鹤,上面写了许多祝福的话语,只是大家不太看得懂。

我们的同胞更务实,捐钱捐物,对口援建丝毫不含糊。

越州是对口援建讯城全境的地方。当地个人、或是企业联合会的捐赠也源源不断飞来,这在当时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那一天,王老师单独把靳骞喊到了办公室。

说越州当地不少医疗器械公司联合,捐赠给震区学校学生急救包、家庭必备药品等物品,只是分到他们班的,箱子打开,里面还躺着……一张淡蓝色的信封。

王老师递给靳骞,笑的温柔:“这次总算应该不是日语了。说不定是个小美女写的呢,喏,你替我拆开看看。”

他依言拆开,落出一张淡淡馨香的信纸,还有片金黄的叶子,是梧桐的。

题头是“to陌生人”。

为什么不干脆全写英文呢,靳骞暗想,陌生人这词又不难拼。

“假如真的有人打开这封信,虽然他们都说不会有人看的啦tat,但我还是写吧。”

“很抱歉,我并不知道你是谁,或许了解到一点你们那里的情况,也是通过新闻报道,很苍白。从前教琴的老师说王昌元先生作《战台风》,是从柔弱身躯绽放出动人的生命力,我当时不明白,现在或许懂了一点点。”

“你一定很厉害吧,也许也很辛苦。苦难磨砺人这话不太对,难过就是难过,暂时坚强不起来也没什么关系,只要还能站起来就已经很ok了。”

“送你一片梧桐的叶子,我秋天时候偷偷采的,金黄色的,放在书桌前,感觉可以召唤太阳。”

“越州很美,澄江似练,烟雨朦胧。但要是有空来玩,一定不要选这个季节噢,我们已经很多天没见过太阳了。”

“不要忘记过去那些好的事情。要相信,未来好的一定会更多啦。

——软烟:-d”

靳骞看完,把那张信纸折好,一言不发,放回了信封里。

写信人应该是位素昧平生的小姑娘,内容也普普通通的,平淡的安慰而已。

但很可爱,也很真。

终于有人不再劝他忘掉,而是让他记得。

这封陌生女孩的来信并没有那么大能量,但那天晚上,靳骞做了个梦。

靳赋坐在台灯底下,清隽的面容微微含笑,握着他的钢笔,在纸上涂涂画画。

一边时不时抬眼,给他讲着故事:“那次我在一片高山草原上,远处都是皑皑雪山,忽然下起了雨。”

“那你躲在哪?”

“躲什么,淋着呗。”

靳赋笑了声:“结果很快雨过天晴,阳光一洒,没过多久我再看,绿草上闪着成片明黄色的小花,风一吹,漂亮极了。”

“小骞,你要不亲眼看见,都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这么好的景色。以后你长大了,一定要去看一看。”

靳赋音容温柔:“……也不枉我和安风,把你带到这世上。”

梦里的他无比真实,醒来后他坠入空茫。

当芦安怀再劝他转学到越州去时,靳骞答应了。

他不是因为那封信妥协的,而是真的想通了。

靳赋和芦安风这样浪漫洒脱的人,绝对不会把他偏安一隅的执念,理解为孝顺。

他们都希望他重新站起来,那他会的。

时至今日,那封信和那片梧桐的叶子,王老师兵哥哥他们送的临别礼物,都还被他压在写字台底下。

每每看到心念都会温柔几分。仿佛以此提醒自己,这世间的善意从没消退过。

可他万万没想到,当初写这封信的小姑娘,居然是他……喜欢的人。

靳骞情绪翻涌,低着头,哽了哽喉咙。

可蓝烟,你还……记得吗。

你曾经陪伴了我多少个,从灰暗通往光明的晚上。

第30章一眼万年

越医大二附院。

前一位病人看完后,冯端云半挽着女儿,引到了医生面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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