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1 / 1)
很拼命了。
她比所有人都有支柱。
因为最好的莫过于,每天一转身,喜欢的人就近在眼前。
晚自习的教室很安静,有时甚至可以听到,电灯灯管里滋滋的电流声。
他总会停下笔,从作业里抬起眼,缓缓一眨眼,冲她清隽的笑。
那是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临近期末,体育也少不了要提前测试,项目是八百米长跑。
蓝烟因为生理期,已经从上周四拖延到了这周。
生理期也过去了,她也没什么病痛,虽然觉得隐隐的不舒服,但不跑真不行了。
体育老师一声哨响,蓝烟跟着一群女生,从起点处不疾不徐,跑了出去。
八百米更多考验的是体力以及对身体节点的调节能力,第一圈还是要注意,别跑太猛了。
蓝烟虽然这么想,可她越跑越觉得不对劲。勉强强撑着,跑完一圈回到起点处时——
感觉眼前一片空茫,腹部往下坠。
耳朵里响起嗡的一声。跑道旁加油鼓劲的声音、说话笑闹声,都在一瞬间离她远去了。
她心里一恍,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第28章丝路
见蓝烟忽的踉跄着倒下,站在近前的体育老师赶忙冲了过去。
“蓝烟,没事吧!”
体育老师是个年轻的大男生,撑着膝俯身看着她,神色焦急:“……你是哪不舒服?要是感觉透不过气,心跳的太厉害,就先站起来慢慢走走。”
蓝烟按着腹部,勉力摇了摇头:“……不是。”
“蓝烟,”谈舒雅吓的音调都变了:“你哪里不舒服呀,嘴唇都白了。”
“就是就是。”
周围立马围上来一圈女孩子,嘘寒问暖。
可惜蓝烟一个都回应不了。
只感觉小腹翻起一阵剧烈的疼,连呼吸都恨不得停下,疼到能把她整个人,折成两半。
简余余见她话都说不出,也不再问,忙说:“雍老师,我们扶蓝烟去校医院吧。她这样肯定不行。”
“对啊,老班今天还出去听课了,人不在,这这……只能找校医老师了。”
蓝烟此时的状态是挺吓人的。
别人跑的汗涔涔的,面色泛红。只有她,唇色仿佛要比瓷白的面色,还要苍白几分。
“好好,赶紧去。这样,体育委替我记一下同学的八百米成绩——”
等挨过这阵特别汹涌的疼痛,蓝烟被谈舒雅她们慢慢扶起身,挤出一个笑:“……雍老师,我应该是急性胃炎犯了,也不是第一次了。”
“让她们陪我去校医室,打电话喊我妈妈来,就行了。”
体育雍老师确定了好几遍,她没大问题。才肯放学生陪她去校医室,还叮嘱他们时时反馈情况。
蓝烟心里暗道倒霉。
从国庆那次半夜胃痛发作后,每个月这玩意,似乎都要造访一次,比生理期还准。
一整晚,她人缩在被子里,卧躺、蜷缩、跪在床上都试过了。胃药也没用,一波一波间断发作,只能靠硬生生挨过去,一般都天亮才会好。
可没想到这次,是白天发作。
从操场到校医室,路途并不远。
但到中途,又一波钻心的疼痛袭来,原本还能和她们说笑几句的蓝烟,越走越软,谈舒雅她们扶都扶不住,只能任她委顿在回廊的长椅上。
“没事没事,”谈舒雅抚着她的肩,柔声安慰:“等下让去看了医生,肯定就好了。”
“……你们等等我啊,我……缓缓。”
蓝烟也顾不得蹭到一身白灰,靠在回廊的廊柱上,闭着眼,勉强虚着嗓子说。
“好好,我们不急,等你!”
要是不用吸气,大概就不会疼了吧,蓝烟绝望地想。
为了压制疼痛,她又徒劳地换了个姿势。弓着身子,用手背撑着头,痛苦不堪。
谈舒雅越看越慌:“不行,要不你在这儿陪蓝烟,我还是去找雍老师,这一般的胃疼,怎么会这样啊——”
这时,从回廊尽头响起一阵纷乱急促的脚步声。
是才跑完八百米的靳骞。
蓝烟之前因为自己不跑,也非要拖着他,等到和自己一起。
这点小事,只要能哄的她开心,靳骞自然从善如流。
谈舒雅看见他,也宛如看见救星了,“靳骞你……你快来!蓝烟这样,我们根本扶不住。”
“……好,我来。”
他喘息未定,飞快跑到了蓝烟身旁。
蓝烟红着眼眶,抬头望了他一眼,说不出话。
“把大衣穿上。”
靳骞半跪在她面前,拉开她的手,把撑在塑胶跑道上嵌进去的小颗粒,一粒一粒温柔地拂了出来。
“……我不冷。”
蓝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
然就很想哭,声音里都带了泪意。
“不冷也要穿。”
靳骞接过被谈舒雅抱着的大衣,披在她身上,态度坚定:“听话。你不穿上,我怎么背你去校医室。”
因为要跑八百米,蓝烟和许多同学一样脱掉了大衣,只穿了件薄薄的毛衣。
那个羊绒毛衣质料很软,也很……贴身,完全勾勒出少女的曲线。
靳骞是真的不敢。
他也没有这种浮浪的冲动。谁不想靠近喜欢的女生?但绝不是靠这种方式。
……
到校医院的路并不太长了。
可在蓝烟心里,伏在他肩上,仿佛走完了两圈操场的距离。
疼痛磨光了尴尬和羞涩,昏昏沉沉,只有满心的安全感。
在痛到不知所措的时候,他是从天而降,可以拉我一把的人。
蓝烟想到,就觉得已经很甜了。
“等下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看她这样,靳骞像被人提着衣领,透不过气一样,声音也喑哑:“……肠胃炎真的会疼成这样吗。”
“我最怕去医院了。”
她靠在他颈侧,稀碎的发丝和温热的气息扫在那,酥酥痒痒的。
“人都要生病的,不怕。”
蓝烟还是觉得很疼。
可这个姿势,她压不住痛处,怕他担心又不敢乱动,只感觉疼到胃都在抽搐。
靳骞应该是感觉到了。
“我小时候也怕去医院。据说发烧发到39.5,一到门诊,立马退了下来。”
“但后来,我就想学医了。”
“蓝烟,你知道么。人都会生病的,所以我想做医生。”
他不要她回答。只是在她耳畔,温柔沉稳地说着话,安抚着她。
很普通寻常的对话,听的谈舒雅和简余余,都快哭出来了。
所幸,校医室很快到了。
校医是个中年阿姨,姓刘,看见蓝烟这样子吓了一跳。
立即打电话给她妈妈,说好在学校不远的越医大二附院见,随后就喊了车,要带她去医院。
“你坐着休息下,我打电话给门卫处,让司机师傅把车开进来。”
蓝烟点头。
刘校医打电话的功夫,蓝烟回头冲谈舒雅笑了笑:“我下午应该不回学校了。要是我妈妈来帮我拿书包,你稍微帮我收拾下好嘛。”
谈舒雅一连声应了:“当然啦,这算什么事,你安心休息。”
她正要对靳骞说什么,江余就一路飞奔进校医室:“等等!”
“……我靠,跑死我了,”江余喘着气,把什么东西,往蓝烟面前一递:“喏,你的手机。看病没有书包可以,哪能没这个。”
就说江余和蓝烟多年好友,不至于连面都不露。原来是赶回班,替她拿手机去了。
蓝烟苍白着脸,还是浮起笑:“……要说谢谢吗?”
江余一脸嫌弃:“别,千万别,我瘆得慌。”
“——小姑娘,车来了,走吧。”
“蓝烟,随时联系啊!”
“对啊,怎么回事一定要和我们说。”
“好。”
蓝烟系上围巾,往门口走到一半,停了步:“靳骞,我的社团课作业能不能……”
“放心去,我写。”
看病要紧,蓝烟也的确有点吃不消,当即就钻上车了。
目送车一路驶出校门,江余忍不住在靳骞肩上捣了一拳:“……我说靳骞,在校医室这几分钟,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人生病的时候最脆弱了,你也不趁机安慰哄几句?真是榆木脑袋。”
“你才榆木脑袋!”
谈舒雅第一个蹦起来,皱着眉嘲讽他:“江余,你少装情圣了,人家靳骞比你懂多了。”
就连一向伪装文静优柔好学生的简余余,都在旁拼命点头。
刚刚靳骞背着蓝烟走过那一段路,说的那些话,成功俘获了简余余和谈舒雅的好感。
谈舒雅说:“靳骞,要不我看你也……没心情?蓝烟的社团作业,我替她做了算了,也不多。”
附中是有社团学分的,除了民乐团,蓝烟新加了个“栀子”戏剧文学社。
指导老师知道她民乐团训练任务重,平时除了让她参与校刊采编的常规工作,也就排练时,喊她翻谱当个伴奏。
这些都是蓝烟喜欢的,所以玩的也很轻松愉快。
截稿期是今天下午,蓝烟原本准备利用午休做好的,但哪想到……
靳骞却不用:“既然不多,我替她做就做了,没事。”
“你告诉我是什么就行。”
“那个啊——”
谈舒雅见他执着,也不劝了,人家乐意她还拦什么:“其实她负责的就是审稿和采编一个版面,这次主题是朦胧诗,你随便挑一首放上去就行。”
“对了,她喜欢北
岛的。”谈舒雅想想,又补充了句。
靳骞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谈舒雅又跟他说了,校内随笔稿件的审稿原则,以及字数删改要求、截止时间、排版规则等等。
最后大功告成,谈舒雅加了句:“对啦,你要记得别写自己的名字,也别写她的。”
“那写什么?”
“你没注意看过么,校刊编辑用的都是笔名。”
靳骞、江余和简余余同时摇头。
校刊校报每个班都发,但发了之后,就是……用来放在各班书柜桌角落灰的。
除了极少数文艺女青年,大家宁愿去翻《青年文摘》、《读者》之类的,也比校刊有趣多了。
谈舒雅虽然看着不像,但很显然,就是文艺女青年的一员。
她有气无力,对靳骞说:“你落款就写软烟吧。”
“软烟罗那个软烟。”
“……你说什么?”
出回廊的台阶,靳骞险些踩了空,还不及调整,就倏然回身望着谈舒雅。
他目光里带着灼人的温度,飞快又问了遍,艰难又生涩:“你确定是这两个字吗?”
谈舒雅吓了一跳:“对、对啊。蓝烟说,这是她年轻不懂事的时候取的。后来想想,用习惯了就拉倒了。”
蓝烟之前不肯告诉靳骞,就是因为……太羞耻了。
要不是因为她急着交稿,怕是会一直瞒下去。
谈舒雅还在笑眯眯说着,蓝烟顶着这个笔名,有多后悔多中二。
简余余和江余也笑,不敢相信,蓝烟这家伙还有这么非主流的时候。
“是不是啊,靳骞?”
江余推了他的肩一下,却发现……他整个人神色都很微妙。
像是迷茫,又像是终于找到了答案。
靳骞真的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
但朦朦胧胧,许多已经记得不太真切。但有一件,被推到了眼前。
三年前那张突如其来的明信片,来自越州,来自一个会弹《战台风》的小姑娘。
落款就是,软烟。
第29章稻香
靳骞的名字,是在他出生后的第二个清晨,对着窗前的一轮新阳,芦安风取出来的。
当时靳赋听见,思索了一阵,从襁褓中抬眼,看着妻子笑的温柔。
心里也很称意。
芦安风与他,是地质大学的同班同学。
八十年代末,高考还没有扩招,能上大学的指标很小。他们这群名牌大学生,个个都是天之骄子,共和国的精英,风华正茂。
而在女生原本就稀缺的地质专业,芦安风这样娇柔明艳,学业不输于外貌更惊艳的姑娘,自然如众星捧月般。
虽然生活条件远不如今,但那是个文艺未死的年代。尤其是青年人,还以有文化,订阅《小说月报》、念诗背文为流行。
追女生的方式幼稚也浪漫。
写情书,在清晨上课她必经的路上,高声念诵外国文学里的经典段落。故意骑辆二八杠自行车装作不经意从她身边经过,问要不要带上一程……靳赋都做过。
少年男女之间微妙的情愫,不消说,彼此心里却也分明。
要不追求者如潮,安风怎么只吃他这一套。
毕业那年,靳赋和芦安风结婚了。
婚礼上,一帮同学把新郎官灌的烂醉,闹哄着便宜了他这小子,要是以后不对安风好,生活的不幸福,他们都饶不了他。
靳赋斜身立着,春风得意道:“行了吧你们!”
“我敢说,咱们全中国要只剩下最后一对幸福的夫妻,那也肯定是我和安风。”
“……少喝点吧。”
芦安风含羞带嗔,按住了他的酒杯,可也没有反驳。
是啊。她和靳赋两情相悦,家庭和睦,志趣相投。
既遇见了喜欢的人,又可以和他追寻同一个梦想,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大学毕业后,芦安风和靳赋既没留在首都或是省城的研究所,也没有进入体制内部门工作,而是成为了名地质勘探师。
风餐露宿很辛苦,但对他们而言,是种英雄主义的浪漫。
诗书里写的“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写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真正有一天被你的足迹丈量。
当翻越雪山隘口,目睹第一缕阳光刺破厚厚的云层,照在皑皑白雪之上,那样壮美又苍凉的震撼,是用任何文字无法形容的。
他们曾有过这样一段光辉岁月。
直到幼子出世,他们为人父母,有了新的责任,这样危险又绮丽的梦也不适合再继续。
芦安风给儿子,取了个单名“骞”字。是张骞的骞。
她从来都景仰那位持节西行,漫漫黄沙、一去无悔的汉朝使者。
也借此寄托,儿子能成为这样坚守心内理想的人。
小靳骞
日渐长大。虽然跟在爸妈身边,教育条件不如一二线城市,但他自小表现出的天资就抢眼的很。
靳骞的数学老师姓王,也是他的班主任,是位年轻爽利的女老师。
在初一的家长会后,直接找到了芦安风。
大意告诉她,虽然他们这个中学在市里排名很前,可放到全省就不起眼了。靳骞的奥数只受了一个月集训启蒙,但被推荐参加比赛,轻轻松松就拿回了省赛一等奖。
这还是他们初中五年来,第一个。
王老师说:“这么个好苗子,千万不能荒废了,我看你们也有这个条件。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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