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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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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

而江程云亦是坐在书案之后,面色平静地打量着自己这个学生。

只见顾云浩身上的学子青衫,已经被撕开了两条口子,原本束好的头发,也被扯得有些凌乱,嘴角处还带着淤青。

更为重要的是,这位弟子现在神情没落颓丧,全然不似以往那般俊逸洒脱之态。

“怎么,打架没打过人家?”

顾云浩原本垂着头,听到老师这个声音,也是心里一麻,随即抬起头来。

不知为何,看着一脸肃然的江程云,顾云浩今日一直压在心底的那股酸楚,却似突然如潮般涌了上来,随即只觉鼻头一酸。

“老师……”刚喊了一句,顾云浩便发现,他此刻地声音已经嘶哑非常,“书院没了。”

“你可是心里不甘?觉着此番柳予安无辜受累,且陵江书院平白更是遭此横祸?”

听闻这话,顾云浩只觉心中如麻,一时也是默默不言。

“以为师所知,今次洛省科考却有舞弊之事。”

闻言,顾云浩神色一动,眼中也带了几分疑惑之色:“此事难道并非礼部左侍郎徐景构陷钱卓然?”

见他如此问,江程云却是略微摇了摇头,说道:“小浩,你虽然算是行事老成,但总归未涉及官场,哪里晓得这里面的利害。”

“你只当此事只为徐景所为,却哪里晓得,那钱卓然亦是咎由自取。眼下圣意已出,你以为,若真是空穴来风,圣上会如此龙颜大怒么?”

说到这里,江程云又是一叹,方才细细与顾云浩说道此事:“以为师所见,此事乃是徐景一步一步引钱卓然入局,待舞弊之事成真,又找人扇动士子闹事,而后再自行请命,与刑部一道彻查此事。”

“虽然此乃徐景的阴谋设计,但钱卓然也并非无辜,洛省今次院试,确实乃有不公之处。”

听了江程云这话,顾云浩也是心惊不已,直直暗叹自己想的过于浅薄。

“即便如此,那山长他……”

钱卓然为一省提学,却存有私心,取士不公,这自然是顾云浩这些士子们最为痛恨之事。

而徐景寸寸心机,步步构陷,亦是不折手段之人。

但因着这二人之事,却是牵连了参与今次洛省院试的那么许多人,甚至连带着三所书院被封,实在是让人心里憋闷的慌。

“柳予安虽是被牵累,但他参与院试事宜,自当小心谨慎,为国抡才,且他自身便为读书人,就更该细心留意,此次他虽是无辜,但亦是有小心不够的缘故。”江程云直言道。

闻言,顾云浩心中只觉思绪万千。

因着钱卓然这个主考官舞弊,那么旁的人也就真的必得连带造祸么?

因着朝中派系之斗,便要牵连到这些无辜之人?

虽然老师所言不错,山长柳予安或许在洛省院试之事中,不够小心细致,因而未曾发现其中问题,但这也并不代表柳予安就涉及舞弊之事,这般受到牵累,甚至连陵江书院都一并查封,实在是不公道的。

即便处在这个时代多年,身心也慢慢适应了这里,但顾云浩还是无法接受这种牵强的连带问罪。

“老师,山长他会如何?”

想了想,顾云浩还是张了张嘴,艰难地问道。

“洛省此次之事,朝中亦是议论纷纷,不仅左相与副相皆涉及其中,甚至还牵扯皇家之事,倒是看着动静不小。”

江程云蹙眉说道:“不过圣上乃圣明之君,万事皆是看得分明,以老夫所见,此事虽来势汹汹,只怕后面反而会大事化小。”

闻言,顾云浩先是不解地垂首思索,随即却是眼前一亮,登时反应过来。

“老师,您的意思是,越是牵连甚广,越是……”

见着弟子总算是了悟过来,江程云亦是欣慰地点了点头:“不错,圣上乃圣明之君。有时候,官场朝局之上,极险与极稳,往往只在君王的一念之间。”

“多谢老师教诲。”顾云浩诚心一礼,道。

知晓了柳予安能有生机,他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一点。

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当今圣上在位二十七年,且在即位之前还曾做了八年的太子,在皇家那样的尔虞我诈之中,能从太子平稳的登上帝位,又岂会是昏庸无能之人?

现下大皇子跟二皇子斗得厉害,就连内阁亦是牵扯其中,圣上又岂会不知?

今次洛省之事,虽然是徐景为除钱卓然而设的一计,但背后牵连的却是陶明哲跟杜允文,甚至还有两位皇子。

如此大的动作,圣上又怎么可能看不明白,既然知晓里头的算计,堂堂九五至尊,又怎会甘心就这般被徐景牵着鼻子走?

看来前番所言的龙颜大怒,未必全是因为洛省钱卓然舞弊之事,恐怕还兼有对徐景等人的不满之意吧。

若真是如此,那此事便极有可能高高拿起,最后又轻轻放下。

“你

今后行事,皆要多思多想,不可鲁莽。”见他已经明悟,江程云也不再多言,只叹息道。

“老师,既然此事尚有回旋的可能,那陵江书院……”

听闻这话,江程云的面上,亦是多了几分惋惜之色,说道:“陵江书院乃是礼部所查封,且柳予安确实有牵扯进舞弊之事,想必即便此事过后,若无礼部的官文,陵江书院还是无法重新开课了。”

怎么会这样?

顾云浩心中愤闷不已。

三百多年的传承和道统,就这样毁了?

徐景一纸书令,他们的书院便被直接封馆闭学。

说什么无辜,谈什么公道,一切都是权势所至,他们书院无势,山长柳予安无权,因而只能任人鱼肉,无端受累。

“虽然陵江书院被封,但好在尚有你们这些学子。”

此时,江程云的声音复又响起,顾云浩从愤闷之中回过神来,一脸诧异地看向他:“老师此话何意?”

“难道你辈陵江书院的学子们,竟都是短志之人不成?”江程云没好气地道。

听了这话,顾云浩神色一紧:“老师是说……”

“难道陵江书院七十三名弟子,难道便无一人能今后得以主政礼部,亲手下令重开陵江书院?”

也不待顾云浩再多说什么,江程云就直接继续说道:“若真是无一人有这志向,那陵江书院关与不关,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了。”

此时的顾云浩茅塞顿开。

因着徐景如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一心只得愤闷,却又觉得无可奈何,甚至沉浸在对自己无能的自责之中。

加之一想到书院开馆遥遥无期,更是难受非常,却是忘了最关键之事。

老师所言不错,即便他们现在无法让礼部下令重开书院,但不代表今后也会无能为力。

此事不仅是他,陵江书院七十三名学生,皆会为此事尽心。

不错,书院一时被封,他们无可奈何,但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三十年之后,又待如何?

他们难道还会如此停在原地,只叹自己无能么?

他深知自己不会如此,亦是相信陵江书院的同窗和学弟们,也不会如此。

他们终有一天,必能重开陵江书院!

想通了此事之后,顾云浩只觉胸中闷气舒展了不少,心思更为开阔了许多。

“距离乡试还有两年,你可曾想过,今后学业该当如何?”

听见江程云问及此事,顾云浩想了想,便道:“能否请老师容许学生进府学读书?”

有了陵江书院在前,他实在不愿再到旁的书院进学。

“如此甚好,为师亦是准备让你进府学读书。”

江程云点了点头,随后又想起一事,继而说道:“你的那些同窗们,若是愿意,皆可到府学读书,至于那些还未取中秀才的学子们,老夫亦会书信一封,告知各县收入县学读书。”

这真的算是给陵江书院的学生们集体开后门了。

要知道进入府学,并不容易,不仅要取中了秀才,而且还要参加入学考试,只有考中之人才可进学。

而那些未考中的秀才,便只得回县学读书。

现在陵江书院的内舍弟子,可以进入府学,直接免去了入学考试这一环节。

而那些外舍弟子们,更是直接可以进县学,这也是很不错的了。

要知道县学亦不是寻常人能进的,基本也都是要考中了秀才,方才可以进入县学读书。

而各地知县们,最多也只敢偶尔走个后门,放一两个童生进县学。

而江程云此次却是大笔一挥,直接允准陵江书院外舍弟子,到淮安各县的县学读书,这也是担了风险的。

想来陵江书院被封,老师心里也不好受。

若不然也不至于这样为这些学子们考虑。

“多谢老师。”

顾云浩心下动容,神色恭敬地向江程云行了一礼。

“今日老夫便不考校你功课,你回去整理一下,后日便去府学吧。”

江程云立起身来,走上前去,拍了拍顾云浩的肩膀,而后温言说了一句,便走了出书房。

“是。”

看着他的背影,顾云浩神色平静地应了一声。

第75章:脊梁(二更)

淮安文风颇佳,府学亦是共有学生一百六十七人。其中禀生五十人,增广生七十人,附生四十七人。

此次因着江程云的意思,他们陵江书院内舍共有十三名学子亦是进入了府学。

因着官学每年皆会岁考,以此来对秀才们分别优劣,酌定赏罚。

而现下不过九月间,距岁考尚有几个月的时间,因而进学之时,便只按着这些学子们,先前在本县岁考的成绩来暂时安置,只待年末岁考后,再重新划定。

这样一来,府学一共便增加了两名禀生,七名增广生,外加四名附生,

总的学子人数也有一百八十人。

府学不仅学子众多,先生也较陵江书院多上不少。

除了教谕之外,另有学正一人,训导四人,讲郎六人,外加六艺及琴棋书画等各课先生十余人,拢共竟有先生二十多人。

其中教谕有掌文庙祭祀,教育所属生员之责,有些类似于前世的校长,而学正亦是有襄助教谕之职,有些像副校长,两人一起掌管着府学的大小事宜。

对于顾云浩来说,府学里的熟人还是挺多。

除了他陵江书院的同窗之外,楚毅、李文旭、董谨言都在此处读书。

但他却是没那么多的心思去为这件事欢喜。

自从进入府学之后,顾云浩便一心扑在了学业之上,甚至较先前还更加用功了不少。

平日里除了与同窗们偶尔的相聚之外,平日里基本就是泡在府学的藏书楼,或是找江程云请教学业。

“陵江书院的学子,果然都不一样。”

这些日子以来,这是府学这些秀才们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不仅是顾云浩如此,自书院到府学读书的十多名学子,亦都是极为刻苦。

在进府学之前,他们这些书院的同窗也曾相聚过,几番交流之下,大家心中都明了,除非礼部下令解封,不然他们书院便不得重新开课。

须得好生用功,只有一朝高中,入朝为官,方才有可能让礼部下令重开陵江书院。

因着这个念头,这些学子们的进取之心,较之先前在书院之时更甚。

顾云浩知道,自书院被封之后,他们每一个陵江弟子心中都藏着一团火。

莫欺少年穷……

徐景,待十年之后看你还得如何。

苍天不负苦心求学之人,进学之后,他们这些学子,在府学的成绩大都名列前茅。

众人皆是以为陵江弟子的学识渊博,感叹陵江书院不愧为越省最佳之名,方才有这样扎堆的才学弟子。

但实际上,顾云浩他们这些心里最是清楚其中缘由。

虽然陵江书院招收弟子颇为严苛,但也未必就都是天资绝艳之人,若是之前,他们这些人若在官学之中,也并不是都能名列前茅的。

不过是自书院被封之后,大家都奋力苦学,方才能这样出类拔萃得成绩罢了。

顺德二十七年,淮安府学岁考,他们陵江书院过来的十三名弟子,便有十一人岁考被录为禀生,剩余两名录为增广生的亦是取在前几名。

经此岁考之后,府学的教谕及先生们都震惊了。

陵江书院……居然能培育出这般多成才的弟子。

江程云在接到府学岁考的呈报之后,亦是面带欣慰地一笑。

“东翁,这……”

董睿亦是看到了这份呈报,当下便惋惜道:“陵江书院,唉,实在是可惜了。”

看了他一眼,江程云知晓董睿心中所想,便道:“倒是还算有些心气,若能一直如此用功下去,今后朝中必有我淮安官员们的一角之地。”

闻言,董睿心中一惊,他只顾着惋惜,竟然都忘了这一层。

这些学子本就天资不错,又如此刻苦,想来今后能考上举人、取中进士的机会也很大。

要知道在朝为官,人脉关系乃是极为重要的,一般来说,同科之间都会攀上一点关系,更何况是同窗、同乡了。

出于同乡的官员们,大多都会彼此相助,互相关照两分,更有那些自成一党的。

比如当朝江浙一带的官员们,便是大多都是互相提携,在朝中也聚力同声。

“东翁所言甚是。”

想通了这一层之后,董睿甘心拜服地道。

果然不愧是孙惟德的弟子,居然能看的如此长远。

“东翁何以如此确信,这些学子们会这般刻苦下去?”

想了想,董睿还是忍不住问道。

“陵江书院已经没了,而他们,便是现在陵江书院的脊梁……”

说到这里,江程云轻轻一叹,不再言语。

见状,董睿也自然不再多问,只略待了一会,便告辞而出。

他并不知晓,今日江程云所言,在三十年后,果然成了真。

当年陵江书院的这七十三名学生,在今后的三十年之中,便有二十五人取中进士,另有四十一名考中举人。

不仅如此,这些学子入朝之后,更是守望相助,活跃于六部及华朝各地,当时甚至有人戏称之为‘陵江党’。

……

除夕早已过了,顾云浩在家匆匆过了个生日,便正式成为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春初时分,大地一片复苏之态。

褪去了厚重的冬衣,人也觉得轻松不少。

府学每十日休假一日,每两月又休假五日。

因着一日难以往返回临川,顾云浩一般都是待到两个月才回家一趟。

这天,又到了休假的日子,顾云

浩在自己的寝舍里整理书籍。

“云浩,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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