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拉他一起(1 / 1)
早朝上,肖倾尘已经将他所有的筹划安排讲述清楚,小皇帝对自己的帝师深信不疑,金口玉言下谕一切按照帝师的话去做,将一切军事事宜全权交给肖倾尘处理。
下了早朝,天际依旧墨云翻滚,黑云压城的迫人气息让宫中每个人都心情沉闷。
肖倾尘走出腾乾宫,驻足,仰头深望着狂躁的天际,清隽秀眉微蹙,眉宇间染上一丝极轻极浅的烦气。
护卫军明日便要出发赶往怀栾郡,路途遥远,责任重大,何况,此次出兵的目的却不在怀栾郡上,而是动则就要倾覆北狄王朝的根基,不攻下北狄王庭,护卫大军是不可能收手而返的。北狄王朝虽不及大郢国力强盛、威赫势猛,可那毕竟是伫立于乱世历史上上百年的统治,若要一举倾灭一个存在了上百年的王朝基业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一去,尚不知前途潜伏几多危难困阻,他虽自诩天下无双鲜有敌手,却也不敢妄自轻狂,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讨伐北狄一战,还需慎重安排,做足准备,确保事半功倍、万无一失才行。
思及此,肖倾尘长吁一口气,想到明日便要远去北国,这一去少说也要两三个月,他又得好久见不到落儿了……
一想到凤落,肖倾尘眉目含笑,笑容缱绻温柔。收敛心神,举步向凤落目前居住的紫菱殿走去。
“参见神相大人。”肖倾尘刚进院门,给庭院中正提壶给一盆开的莹白的曼陀罗花浇水的茗烟望见,自然一笑不紧不慢的悠然福身见礼,完全没有奴才与主子之间的那种紧张与压迫,可见凤落调教出来的丫鬟气度不凡。
“无须多礼。”肖倾尘温雅一笑,清澈的瞳眸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那株独特的曼陀罗花,这花,天下唯有幻剑山庄才长出两珠,一红一白曼珠沙华,凌之寒爱之如命,竟然会割爱送给落儿……
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深笑,肖倾尘从曼陀罗花身上收回目光,望着茗烟淡淡道:“落儿可在里面?”
“是,公主正在殿中与凌少主和段公子品茶聊天。”茗烟不动声色的将肖倾尘方才的神情收入眼底,抿唇偷笑一下回道。
品茶聊天?她倒挺有闲心。
自从百里耀童登基以来,他这个神相兼帝师,一整天围着那个小皇帝忙得不可开交,又是授课又是辅政的,小皇帝求知若渴,一逮着他便整天不放,他每天都被那小子缠得死死的,连睡觉的时间都少得可怜,更是没有机会前来看她。
没想到,他这几天不在她身边驱逐蜂蝶,这丫头竟又被那两只该死的狂蜂浪蝶缠住了。现在倒好了,他为了国家大事忙得焦头烂额,那俩无官一身轻的清闲家伙竟然有时间来缠着他的女人品茶聊天?当他肖倾尘死了不成!
肖倾尘深吸一口气,脸色愈加清冷,更加坚定了他对北狄出战,速战速决的决心。一定要尽快统一这天下,然后甩手不干了,带着那容易招蜂引蝶的小女人隐逸江湖藏起来,免得被那些个什么大黄蜂花蝴蝶的缠着,让他看着心烦!
茗烟望着肖倾尘一身酸气的冲进了公主所在的花厅,“噗嗤!”一声掩嘴轻笑,看惯了神相大人温雅浅淡从容自若的谪仙气度,如今见他这副寻常男子才有的吃醋情态,竟觉得这般有趣儿。
哎……摇头一叹,茗烟继续着手中未完成的活儿,心中却想着:这下公主那边该热闹了……
肖倾尘一身白璃朝服夹杂着与他这身正装极不相符的酸气出现在凤落三人面前之时,那三人正成三角之势围坐在茶几旁谈笑晏晏。
凤落身着芙蓉轻纱水裙,姿态慵懒的斜靠在窗前软榻上,清逸的裙摆在身后长长的撒开,清雅中透着妖娆,迤逦秀美,耀目绚丽。她面前茶几两旁分别坐着凌之寒和段逸风,这二人一个凌洌沉霸,一个风流邪肆,不管是哪一种都敛着无尽的风华气度,人中之龙,豪杰之士,那浑身无法掩抑的光芒,就连肖倾尘自己都不禁大赞一声,不得不承认这俩是个有魅力的男人。
见肖倾尘进来,凤落放下手中茶盏,清泠美目柔情脉脉,望着肖倾尘清浅一笑,温声道:“下朝了?”
“嗯。”肖倾尘冷清的眼神不着痕迹的从凌之寒、段逸风身上扫过,目光触及凤落便立刻变得轻柔温暖,春风和煦的展开笑颜走向凤落,紧挨着她在软榻上坐下,似是有意又像是极其自然的随手揽过凤落柔软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眼神淡淡往凌之寒段逸风那方挑衅般瞥了一眼,毫不顾忌道:“几日不见,落儿有没有想我?”
凤落眼中波光一扬,悄然望着凌之寒、段逸风微僵的脸色,心中明了,配合着往肖倾尘怀里靠了靠,语气清悦明快,听上去她心情极好:“那是自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呐。”
“这便好。”肖倾尘满意的勾了勾唇角,狡黠的目光投向对面脸色僵硬的两个家伙,似是才反应过来一般,恍然道:“凌少主和段公子也在啊,正好肖某今日有要事想请两位商议,如此便方便多了。”
段逸风闻言心中撇嘴,毫不客气的送给笑得温雅的肖倾尘一记白眼,这丫的吃醋报复也不要做得这么明显
好不好,他跟凌之寒可是两个活着的发光体,这般气度绝尘、超凡脱俗的帅哥,这丫的敢说刚才没看见,骗鬼也不信呀。
邪魅的目光不着痕迹的从凤落腰间的大手上扫过,段逸风眼眸微敛掩下心中微微泛起的苦涩,心中自嘲一叹:既然说过要放手祝福的,为何看见他们这么亲密心中却有些发堵呢?
段逸风唇角勾起一抹自嘲微笑,再抬眸已是满眼邪佞恣肆,他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邪笑,吊儿郎当的睨着肖倾尘,心中虽酸涩,嘴上却刻薄不饶人的戏谑道:“帝师一进门眼中便只有佳人,哪里还容得下我们。瞧着你们这浓情蜜意的,好似我跟凌少主在这该有多不合适了,要不我们暂且先避一避,等你们亲热够了咱们再商议要事?”
“那倒不用,眼下事情紧急、刻不容缓,如果段公子真心实意的要为肖某争取与佳人独处的时间,倒不如赶紧听我把要事说完,然后二位早些离去才好。”肖倾尘若是腹黑起来,那也是个嘴巴不饶人的主儿,清傲的目光淡淡瞥向段逸风,堵得他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凌之寒轻抿一口茶,悄然瞥了憋得脸色涨红的段逸风一眼,唇角似有似无的勾了勾……跟神仙公子斗,你还得再练几年。
幽蓝的瞳眸敛着复杂的神韵直视着肖倾尘清澈却深邃的瞳眸,一个如三尺青锋,凛冽成冰;一个如寒潭映月,孤高清傲。两道强势的目光相撞激荡,电光石火,最终还是凌之寒最先撇开眼,幽蓝的瞳眸微敛闪烁着潋滟波光,当修为、地位达到他这个高度的时候,这世上也已经没有几个人能让他钦佩,然而,肖倾尘便是其中之一,而且是唯一一个让他从心底折服的人。
凌之寒神情极不自然的快速从肖倾尘和凤落相依偎的身影中抽离,那画面太刺眼,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看到凤落与肖倾尘这般亲密的时候,心中竟然隐隐有些刺痛,好似自己心爱的东西被别人夺去了一般,疼得让他微有些喘不过气来。
剑眉拧起,凌之寒神容凌洌,感受着心口那清晰却又莫名涌动的情绪,一个闪念浮现脑海,莫非这就是爱?
回响他与凤落相见以来发生的种种,这个女人狂妄时候的挑衅;淡漠时候的无视;悠闲时候的戏谑;俏皮时候的妩媚;惆怅时候的凄凉……有关她的点点滴滴,都已经不知不觉的深入心底,悄然萌发,生根长叶,在他霍然意识到的时候早已经无法忽视,难道,这就是爱吗?对她的爱吗?
爱吗?不!凌之寒豁然一震,他没有爱!从小他就被人当成妖孽,浴血杀戮,冰冷背弃,他的心是冷的、死的,根本不懂爱为何物,他怎能心生爱意?何况,他生性狠绝残酷,是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又怎么去爱别人?
虽然意识到自己对她有情,可是却不能继续爱下去,他给不了她幸福,她应该会有更好的归宿才对。悄然深望了凤落一眼,衣袖下凌之寒握紧了拳头,幽蓝瞳眸倏地闪过一抹狠绝凛冽,注定了他心底那棵生根发芽的爱情幼苗就要枯萎凋落。
凌之寒是狠绝的,甚至是凶残嗜血的。他对待感情的方式如同他身上千年不变的气息,冰冷残酷,杀伐果决。既然不能爱、无结果,那便彻底决断,连根拔除,绝不留下一丝可能复发的生机!
微微阖上眼,凌之寒周身凛冽的气息暴涨,凤落和肖倾尘相视一眼,眸底晦暗不明,“之寒……”凤落试探着喊了一声。
“你日后还是叫我凌少主比较好。”凌之寒倏地睁开眼睛,幽深瞳眸凌洌直视着凤落,声音犹如两人初见那日,微透着疏离冷酷,冰冷绝决,“帝王剑的主人不是你,幻剑山庄现在效忠的对象也不是你,公主现在已经不是我幻剑山庄的凤主,按照规矩,公主只能尊称本座一声‘少主’,还望公主莫怪本座不近人情。”
凤落闻言神色一怔,当初让她改口称名的是他,如今让她遵守规矩的也是他,这前后相距不到一月,反差如此之大,他难道就不觉得唐突吗?
心中如是想,可凤落愣怔之后不过转瞬便恢复如常,眼角瞥到院中那株曼陀罗花,心中虽有所计较,然面上却神色无波。
有些事、有些情,她虽然一直装作无知无觉,可是并不代表她心中糊涂。如今凌之寒做出这番举动,其中原委她已是心知肚明,她只需顺势而为,便可将此前种种抹煞掀过,一切便可从头开始。
“凌少主哪里的话,少主乃幻剑山庄庄主,素有‘暗帝’之称,可与大郢‘明皇’相比肩。而我不过是区区公主,怎能直呼暗帝名讳。多谢凌少主提醒,否则刚才那话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了,又该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了。”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省神,三言两语便能洞悉彼此深意,凌之寒这般表现不就是要跟凤落撇清关系吗,既如此,她配合便是。
见凤落这般爽然从容,凌之寒心中很不是个味儿,莫名升起一股烦躁,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烦躁什么,反正就是感觉心中憋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卡得他呼吸难受。
剑眉微蹙不想再看凤落那张清傲绝色似乎不太真实的脸,懊恼的撇开眼转向肖倾尘,转移话题道:“神相说有要事相商,不知是为
何事?”
“北狄兴兵意欲攻打我国怀栾郡,今日早朝商定,明日由肖某亲率二十万护卫军支援怀栾,所以肖某想跟诸位商讨一下行军战略。”对于凤落和凌之寒二人之间的微妙,肖倾尘装作不知,听闻凌之寒转而问他,无意识的收紧了揽在凤落腰间的手臂,接口道。
“生长在马背上的蛮夷,骨子里都有做强盗的潜质,这个赫连战还真是强盗中的佼佼,真懂得审时度势、趁火打劫。”凤落闻言冷冷一哼,唇角勾起一抹讥诮鄙薄,她大大方方的倚靠在肖倾尘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清泠美目潋滟流转望向肖倾尘,“明日我也要去。”
“不行。”肖倾尘不假思索的回绝。
“嗯?”凤落蓦地提高了声音,危险的挑眉瞪他。
肖倾尘低头看着她温柔一笑,伸手将凤落支起的脑袋按回胸膛,屏去凤落瞪着自己的那两道凉飕飕的目光,温声道:“祁凉和北狄联盟正式吹响了乱世的号角。北狄和祁凉已经倾尽全力攻打我大郢,明日护卫军出征便是一场你死我活的鏖战。如今大郢新皇登基,护卫军抽调三分之二的兵力征伐北狄,天都不可无人留守。何况,乱世之下人心惶惶,百姓军队此时所有的信念都凝聚在当朝掌权者身上。大郢新帝尚且年幼,太上皇又体弱多病,眼下只有落儿你有资格辅政理事,威慑军民。所以,你必须留下坐镇天都,抚慰百姓慌乱之心。”
“北狄虽不及大郢国力强势,可是赫连战一手培植的骠骑军力量不可小觑,三十万神勇骠骑军挟势而来,你只率领二十万护卫军怎能抵挡得了?我虽然不太懂这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可是天壤相差的力量悬殊之下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我还是清楚的。你这么做无异于以卵击石,我不赞同!”凤落从肖倾尘怀里挣扎出来,双目闪着坚毅的光定定凝睇着肖倾尘冷肃道。
看着凤落如此反应,肖倾尘心中一暖,他怎会不知她这般坚持反对正是因为担心他,生怕他出个三长两短?
伸手轻轻掰开凤落握紧的拳头,修长指腹怜惜的摩挲着她细滑柔嫩的手面,肖倾尘慧黠一笑,温润的笑容似乎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魔力,他转而望向凌之寒,清澈的眸子睿智深沉闪烁着眸中狡黠算计:“这个落儿不用担心,想必凌少主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去送死的,你说是吗,凌少主?”
聪明人一下就听出了其中的眉道,凌之寒脸色顿时一黑,肖倾尘这是在算计他呀……
凌洌的瞳眸犹如利刃,夹杂着一丝薄怒射向笑得好不奸诈的肖倾尘,凌之寒唇角微勾冷哼一声,不冷不热道:“本座向来没什么热心,怕是要让神相大人失望了。”那意思是说,你死不死跟我有毛关系?
肖倾尘嘴角微抽,这家伙还真不给面子。不过没关系,他还有杀手锏。
肖倾尘面上笑得一派温雅谦和,悠悠从衣袖中抽出一卷黄帛,递到凌之寒面前,道:“这是皇上刚下的旨,上面写着此次攻打北狄,要幻剑山庄全力配合,无条件服从肖某命令。凌少主,还请接旨吧。”
凌之寒脸色更加阴沉,狠狠地瞪了肖倾尘一眼,没好气的抢过黄帛,展开大体扫了一眼,眼角直抽……圣旨上已经将他们要做的一切交代的清清楚楚,不用想也知道,能写出这等完备精妙的战略筹划之人,天下除了神仙公子还能有谁?这圣旨分明就是按照肖倾尘个人的意思拟写的,铁板钉钉的事情,哪还用再做什么商议?
在他概不知情的情况下,都已经筹划好、分配好、决定好,直到生米煮成熟饭了才最后找他这个当事人,这叫商议?这是通知好不好!
凌之寒抓紧圣旨忿忿地瞪着肖倾尘,头一次尝到了被人算计的感觉……他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这家伙下了套,憋不憋屈呐?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