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童儿登基(1 / 1)
“爷爷,我们真得是皇族之人吗?”小童拉着嘉瑞帝的手,清澈的双眸盈盈似水闪亮的望着玄真子,那隐约压抑的希冀和兴奋混杂着一丝紧张不安都无声的表达出来。
玄真子看着童儿这般眼神,无声的长舒一口气,伸手招小童过来,轻抚着童儿的脑袋,幽叹道:“童儿听到这个消息是不是很开心?”
“呃……嗯!童儿的确很开心。”小童歪头沉吟片刻,轻轻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
嘉瑞帝闻言精炼的老眼微微闪了闪,他浅浅一笑,伸手搭在小童肩膀上轻拍了两下,犀利的瞳眸直视着小童略有些威严的问道:“你为何很开心?”
太监德全悄悄抬眼扫视了童儿一眼,淫浸世故的老眼幽深莫测,他恭敬地微弓着身子伫立在嘉瑞帝身后,低头掩藏了他心中的想法……皇上这话问得别有用心,只是不知道这童儿会如何回答……
小童转过身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望着嘉瑞帝,用稚嫩的童音道:“皇族之人乃是真龙子孙,有上天特意恩赐的至尊地位。童儿若是皇族之人,那便能凌驾于万万民之上,俯瞰芸芸众生。”
嘉瑞帝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深望了童儿一眼,追问道:“你为何要凌驾于万民之上,是想要那天子的至尊地位吗?”
嘉瑞帝此言一出,所有人心中一颤。玄真子锐利的老眼不动声色的扫过嘉瑞帝,而后落在懵懂的童儿身上。太监德全顿时挺直了脊背,愈加恭敬谨慎的垂首静立于嘉瑞帝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凤落微微眯了眯眼睛,清泠的眸子淡淡望了嘉瑞帝一眼,见他神情淡淡,方才那犯天下大不韪之言好似不过是随口一说,瞧不出什么异样。
童儿慧黠的眨了眨眼睛,感受到身边气氛的变化,不卑不亢的直视着嘉瑞帝威严的面容,一本正经的说道:“天子的地位的确至尊,无人能敢比拟。可是天子若是不爱民、不谋国,得不到万民敬仰爱戴,没有能力守护江山社稷,那天子何来威信,又如何能够凌驾于万民之上?童儿为身为皇族之人开心,那是因为庆幸自己具有得天独厚的威赫权利,有了这等优越的条件,那便更容易施展自己的理想抱负,童儿有自信在不久的将来会让全天下人都记住我的名字!”
小童这番话声音虽然稚嫩,语气却强势傲人,那小小的身影挺直着脊背伫立于当朝天子面前,竟隐约有一种可与嘉瑞帝比拟的威势。
德全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的小人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变幻莫测……这小子还真敢说,小小年纪就这么狂傲,长大了还了得?
嘉瑞帝则高深莫测的眯起了眼睛,他深深地凝视着童儿静默不语,锐利的老眼氤氲着暗芒光华……好一个‘不爱民、不谋国,不可凌驾于万民’。这小子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心智认知,若用心栽培假以时日,必定绝非池中之物,说不定真能一语成谶,会让天下人铭记他的名字!
慧黠的眼神在嘉瑞帝和童儿之间流转,凤落唇角逐渐勾起一抹算计的邪笑……看来嘉瑞帝对这小子印象不错哦,如此一来,她若是再推波助澜一番,嘉瑞帝是不是就会下旨传位于这小子了?
眼珠子咕噜一转,凤落上前对嘉瑞帝道:“皇上,你与师父几十年不见,还请到屋里好好叙叙,落儿这就吩咐下去为皇上和师父泡茶。”
“好。”嘉瑞帝点了点头,自然地伸手牵过童儿,望着玄真子笑道:“皇叔多年不回宫,这次回家就常住下来如何?童儿年纪这般小,不便跟着皇叔东走西奔,日后就让童儿住在宫中,由朕亲自教导他,皇叔可有异议?”
嘉瑞帝虽是询问玄真子,可那话中的坚定却是丝毫不容反抗。
玄真子自知童儿的身份一旦挑破,入了宫便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帝王之命,这就是他的命,命中该有终需有,就算他百般阻挠,到头来还是落得同样的结局。
当下,玄真子幽幽一叹,淡淡摇了摇头,他抬眸深望了童儿一眼,吸了一口气,跟着嘉瑞帝走了进去。
室内,嘉瑞帝和玄真子对坐两边,童儿挨着凤落坐在一侧,被玄真子点晕的瑶儿早已被凤落点醒,虽然不明白怎么眼睛一闭一睁,屋里就多了这么多大人物,瑶儿捺下心中的疑惑,恭敬地候在凤落身边,为四人添茶。
“皇上,今日凌少主告知落儿,明日一早要去幻剑山庄请取帝王剑,落儿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皇上同不同意?”凤落察颜观色,见嘉瑞帝和玄真子相谈甚欢,适时插话道。
“帝王剑乃父皇终生最爱的佩剑,乃是我大郢至尊皇权的象征。历代皇帝继位必要有帝王剑和传国玉玺相佐,朕当年所行之事愧对列祖列宗,不配佩戴帝王剑,如今落儿继承大统,是时候该请帝王剑出山了。”嘉瑞帝略含自责,语重心长的一叹,转而望定凤落,慈爱道,“落儿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朕为当年所犯的错深感愧疚,只希望能够对你弥补一二,只要落儿想要的东西,朕一定想尽办法给你找来。”
凤落闻言浅淡一笑,望着嘉瑞帝正色道:“皇叔,当年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落儿从未怪罪过你。只是眼下落儿真
有一件大事想请皇叔成全。”
“什么事,说来听听。”嘉瑞帝道。
“皇叔,帝王之位关乎大郢江山社稷,落儿只是一介柔弱女子,不足以克承大统。还请皇叔收回成命,下诏扶持童儿为新帝,择日登基。”凤落顿时从座位上站起来,郑重的跪在嘉瑞帝面前道。
嘉瑞帝闻言脸色一变,定定的凝睇着跪在眼前的凤落久久不语。那双锐利沧桑的鹰隼般瞳眸敛着不易察觉的复杂矛盾波光陆离的流转着。气氛随着静默越显阴沉压抑。凤落腰背挺直,昂首坚定的直视着嘉瑞帝的眼眸,静静等候着。那份坚持和刚毅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底震颤,仿佛只要嘉瑞帝不同意,她便会抗争到底,不死不休!
龙袍之下,嘉瑞帝紧握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犀利的老眼微微闪着凛冽的暗芒,凤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极力压抑的怒气,可是她却丝毫不为所动,倔强的与那双凌厉杀伐的瞳眸对视着,清泠的眸子犹如一潭古井深邃无波,却反映着她死死相抵,亘古不变的决心。
嘉瑞帝声音痛怒难分,伸手颤颤指着凤落怒道:“朕一心栽培你,想要将祖宗基业传让给你,甚至不惜为你扫清登基障碍,流放了朕生养了二十余年的亲儿子!如今登基大典即在眼前,你却让朕收回成命,另立新君。你……你给朕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回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嘉瑞帝默默为她所做的一切,凤落心中深感愧疚。她闭目,深深掩抑心底翻涌的情绪,俯身对嘉瑞帝拜了一拜,声涩却绝决道:“是落儿有负圣望,落儿甘愿接受处罚,望陛下成全!”
“好!”嘉瑞帝死死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好’字,忿忿地一拍桌子噌的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盛怒的瞪着凤落倔强的小脸儿,怒极反笑道,“好,很好,既然你执意于此,朕也不会再强求。明日便由童儿去取帝王剑,下月初一,便是我朝新帝百里耀童登基之时!德全,摆驾回宫!”说完,嘉瑞帝忿忿地一甩龙袖,迅雷般大踏步而去。
瑶儿被嘉瑞帝的怒火吓得脸色苍白,见嘉瑞帝走远,连忙上前扶起凤落,战战兢兢道:“小姐……”
凤落深望了一眼嘉瑞帝消失的方向,敛眉收回复杂的目光。转头投给瑶儿一个安心的眼神,再次挨着童儿缓缓坐下,漫不经心的轻抚着童儿垂在胸前的头发,低头看着童儿却跟玄真子说道:“师父,我这么做,你不会怪我吧?”
玄真子幽幽一叹,静默良久,声音仿佛从远古传来悠长而深沉:“童儿出生之时,帝星骤现,帝星周围五星环绕,一时间漫天光华,其芒耀目不可一世。然不过片刻,浩瀚星海群星诡动,漫天星盘棋局一盘混乱,是为乱世之兆。所以,为师一直隐瞒他的身份,带着他云游四海,避免他踏足皇朝,引来乱世。然而天命不可违,为师一心想要躲避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童儿一旦登基称帝,只怕届时天下将会时局****,诸多势力分合重组,一场浩劫与翻新注定在所难免……”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自古以来不变的规律。眼下大郢与祁凉战火如荼,北狄王朝在我朝之北虎视眈眈,大郢周边附属国阳奉阴违,见风使舵。这天下早已经不太平,又何故将责任推到一个年幼孩子身上?师父向来不是墨守迂腐之人,怎么在这件事上却偏偏又这般介怀顽固呢?”凤落闻言唇角冷冷一勾,抬眼斜睨着玄真子轻笑道,其中不乏鄙薄讽刺之意。
玄真子老脸一黑,感觉面子有些挂不住了,当下使劲瞪了凤落一眼,抢言为自己辩白道:“老夫怎么冥顽迂腐了?这还不是默认了童儿登基的事?你这丫头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不饶人,老夫若是如你所说的那样,方才在屋外就抢了童儿远走高飞了,岂会留下来窝在这憋屈的皇宫中听你这丫头大放厥词!”
“是是是……师父您最是英明神睿,是徒儿口拙,不懂言说之道,无意冒犯了您老人家,还望德高望重的您老胸怀宽广有容乃大,不跟小辈我一般见识!”凤落连忙点头附和,含笑瞋了玄真子一眼,毫无诚意的连口敷衍。
“去!”玄真子眉头一皱,烦躁的挥舞着双手,深深白了凤落一眼,笑骂道:“口蜜腹剑的小东西,没大没小!”
凤落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嘉瑞十八年夏,大郢新帝登基前夕,一道圣旨犹如晴天霹雳震响万民之聪……
六月初一,本应该是大郢第一位女太子百里落登基的日子,却一道圣旨颁下,大郢未来帝王摇身一变,变成了年仅七岁的小孩百里耀童。
对此变故,整个大郢上层社会竟然出奇的没有给出任何反应,众人好似都没有因为临时变更了皇帝而内心惶惶波动,整个朝野沉寂的如同黎明前的黑夜。
在这种绝对的沉寂中,新帝的登基大典依旧在紧张而忙碌的筹备中从未间断,只是较之以前却更加显得隆重、庄严、磅礴而盛大。因为,神相大人曾经说过:“越是时局动荡不安,民众越渴望一个强有力的政权来整顿朝纲、维护秩序。新帝应以最强姿态护佑百姓,统摄万民,如此才会让民众安心依靠,新帝才会受万民拥戴
。而这登基大典绝非华哨的仪式,正是体现君王权势,后盾强大的所在,是收拢民心、威慑敌军、凝聚国力的头等大事,决不可草率而为!”
六月初一,红日蓬勃从东方地平线甫一出现,霎时金芒万道,强亮的旭阳照散清晨的薄雾,为大郢万里河山洒下绚烂光辉。
大郢王朝雄伟庄严的宫殿在庄穆隆重的晨鼓声中尤显得尊贵神圣。正对着腾乾宫的大门洞开着,腾乾宫前,浩大场地中站满了身着盛装朝服的文武百官,个个表情严肃庄重,挺直身子犹如万年古松般伫立于行列之中。
腾乾宫殿门口新搭建的祭台上,嘉瑞帝表情肃穆,一身威赫的玄黑描金纹龙龙袍尤显得挺拔威严。其身侧纹风不动的矗立着一个身着明黄龙袍的小男孩。小男孩身前站立着一身盛装的老祭司,其手中捧着一卷古老漫长的竹卷,从他口中高唱着苍老却浑厚嘹亮得声音:“天下初动,苍生罹难,天佑大郢,传圣聪,特安天命皇帝于我朝,故来平定乱世,抚慰苍生。故,天心所指,万民所向,大郢新帝百里耀童上承天命,下揽民情,即日登基告天,行天子之职,震摄朝纲,统御万民。特此,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神圣的颂天祭神后,雄浑而又清晰的谕令自退位皇帝嘉瑞帝口中朗朗诉出,声音虽不高昂,周围万民万军竟听得一清二楚:“唯天明示,先祖传告!寡人现将传国玉玺传下,望新君代行天命公义,振我大郢朝纲!”
嘉瑞帝言罢,转身取过德全奉上来的玺盒交到了身边百里耀童手里。
百里耀童接过玉玺一手捧在手里,上前一步俯瞰着百阶高台下百官万军,“噌!”的一声抽出安放在祭天香案上的帝王剑,青光凛冽刺目,剑声龙吟虎啸,百里耀童将剑尖遥指苍穹,稚嫩却沉稳的童音扶摇直上响彻青宇:“朕,百里耀童承敛天威,即刻继位!延承国号,改年号为‘恒耀’,泽披万民,特赦天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高台之上,嘉瑞帝率领祭司众人率先对百里耀童拜下。
祭台之下,文武百官一个接一个的对着高台上那抹明黄的小身影跪倒,纵横两列的士兵们整齐划一的一排接着一排践行军礼,万民俯首,远远望去,犹如风吹过一望无垠的麦田,翻起滚滚波浪。无数个嗓音汇集成一片震耳滔天的洪亮回声,山呼海啸,直上青云:“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片雷霆震天声中,东方旭阳霎时跳出最高山巅,橘红色的阳光擦过雄伟的宫檐转为耀眼灿烂的艳红,犹如金辉丽纱笼罩着整个腾乾宫,那勃发的明璨像是激含了无尽活力和生命,给大郢王朝昭示着崭新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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