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 初见端倪(1 / 1)
此时大堂内人人都往楼上望去,赏月阁和清风阁正好相邻,又恰与落凰阁对面,凤落站在落凰阁窗前,从俯视的角度正好能够看清灯影斑斓中二楼的一切。
乍听到那道温润恬静的嗓音时,凤落着实惊了一下,没想到肖倾尘今晚竟也在此处。她循着声音望去,赏月阁中临窗而坐共有三人,不用说也知道定是‘天都三君子’……肖倾尘、百里御和段逸风。
楼下卫骞和苏烈之事已然是有人插手了,有肖倾尘和百里御在,自然是用不着她多费什么心。便是天都最张狂的仕族子弟也知道,在御王眼底若造次生事,那是自讨苦吃,尤其自身还在其职辖管束之中,心中不由上下忐忑。
百里御定然不会放从一个朝廷命官协助街头恶霸在大庭广众之下为所欲为,今日卫骞和苏烈撞上铁面御王也只能算他们出门没烧香,遇上煞神了。
见肖倾尘温润清泠又睿智通透的眸子有意无意的向落凰阁打探过来,凤落心里一惊,连忙侧身坐了下来,挨着小轩窗的飞纱帘幕一挡,将自己隐匿在窗棱之后。
她此时还不想让肖倾尘他们知道她的这个身份,遂,暗中对莫文燕打了个手势,莫文燕心思灵敏机智,一眼便看出凤落此为何意,急忙往前笑说着:“当真该死,打扰了御王殿下和公子们的雅兴,文燕在这里陪罪了。”
卫骞酒意已被喝退了大半,苏烈也一脸意外的呆呆仰望着赏月阁,精炼老道的眼睛有意无意的瞟了瞟相邻的清风阁,脸色微有些煞白。
苏烈没有想到百里御和肖倾尘他们竟然也在此处,若是被他们发觉他在清风阁里秘密会见祁凉太子,犯有通敌卖国之罪,苏家定会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思及此,苏烈浑身吓出一身冷汗,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哆嗦。虽然知道百里御他们暂时还未察觉出丝毫异样,可是做贼心虚,两方当场相撞见,总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但苏烈毕竟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心里只是一瞬的发虚,很快便恢复如常。
百里御当场给苏烈难看,苏烈面子上虽有些过不去,可苏家再怎么得势也不敢和皇子叫板,垂首处恨恨的看了百里御一眼,悻悻说道:“没想到御王殿下在此,今晚下官和几位老友多喝了几杯,还望王爷恕罪。”
百里御脸上布满寒霜,凛冽的气息让赏月阁的空气微有些冷凝压抑,他唇角勾着极轻极冷的讥诮微笑,冷冷的并没有说话。
唯恐天下不乱的段逸风却阴阳怪气的接话道:“多喝了几杯便可以借酒壮胆,袒护流氓恶霸,口出狂言欲要滥用职权?御王才调离刑部几个月,刑部便没有遮拦了,尚书大人也不问问今晚谁在,竟也敢封了这天歌醉舞苑?”
苏烈低垂的眼中交杂着羞愤又生暗恨,却碍于百里御的威严终究不敢再生事。
肖倾尘脸上似乎始终挂着温温冷冷的一丝笑,话语中平无起伏却暗含深意,道:“怪不得,御王一调走,苏大人就独掌刑部大权,腰杆硬了。”
段逸风行事向来霸道张扬倒也罢了,可是一向洁身自好从不多管闲事的肖倾尘竟然也对天歌醉舞苑出言维护,莫说是苏烈,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纷纷猜测,这天歌醉舞苑与肖家究竟是什么关系,看来商道上这潭水还真有得淌了。
凤落隔着幕帘依稀见肖倾尘静坐在花窗旁,白衣胜雪,俊面无波,他徐徐对苏烈说道:“苏大人还不快走,这天歌醉舞苑的幕后东家是肖某的朋友,歌舞坊的事就是我肖某的事,今后我不想在天歌醉舞苑再遇上你。”
苏烈心中压着的火气陡然上冲,猛将身子一直便欲发作,不妨正见百里御寒澈冷厉的目光淡淡凝视着这方,眼中无情无绪,停在苏烈身前,整个前堂忽然寂然无声,仿佛斑斓缤纷褪尽了颜色,一袭清白,冰冷静陈。
苏烈心中似被惊电掠中,浑身凛然,尚有的三分勇气被彻底吓跑,衣襟一振单膝跪行了个军礼,道:“御王殿下,下官就不打扰你们的雅兴了,下官先行告退。”
“退下吧。”终于听他说了这句话,众人竟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苏烈起身不动声色的往清风阁递了个眼色,然后拉着卫骞火速离去了。
肖倾尘目光似是无意的从落凰阁带过,唇角逸出如玉浅笑,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再不管窗外喧闹,独自端坐席上悠然品茶,神容始终如玉温暖,看上去好不惬意自如。
百里御下意识的仰头望了一眼落凰阁,凤落正挑起幕纱悄眼向下望去,他锐利的目光立时如有所觉,意外对视中眸底蓦然震动。
凤落在那转瞬而逝的惊讶中对他挑了挑眉,狡黠一笑甩手放下花窗飞纱,只留下紫绡长纱飘飘摇摇,灯盏明照。
百里御愣怔的望着落凰阁,半天才回过神来,寒澈的眸子盯着肖倾尘试问道:“倾尘,落凰阁那人……是不是……”
“你说呢?”肖倾尘剑眉微剔,似笑非笑的抬眼睨了百里御一眼,如水薄唇浅笑盈盈。
“竟真的是她?”百里御失态惊呼,再次侧首深望了落凰阁一眼,寒澈的眸子染上
点点邪笑,眸底柔波一片,似自言自语道:“落儿真是让本王一次又一次的意外震惊,如此看来,这天歌醉舞苑能在月余之内发展成这样也全是那丫头的功劳喽,真是个鬼灵精怪的妙人儿,越来越惹人喜爱了。”
肖倾尘闻言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清隽秀眉微微挑了挑,淡薄的唇角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弧度,轻啜了一口茶斜睨了百里御一眼,骄傲的想:我的落儿当然是个妙人儿,自然惹人喜爱,还用得着你说?
段逸风不动声色的将肖倾尘二人的神色小动作尽收眼底,玲珑的心思飞速运转,斜着眼瞥了一下落凰阁,幽深的眸子氤氲着异样神彩。
剑眉一挑,狭长的丹凤眼略带着邪气魅惑,幽然说道:“祁凉太子慕辰潇今晚就在天歌醉舞苑。”
“什么?”百里御和肖倾尘大吃一惊,异口同声道,“你确定?”
“醉杀楼从来没有收到过错误的情报,今晚慕辰潇好似要会见什么神秘人物,只是不知道何时何地。”段逸风英俊的面容始终有些玩世不恭,只是一提到醉杀楼,他双眸异样晶亮,眸中浸透着点点得意和自豪的神采。
“这么重要的信息你怎么不早说?”百里御埋怨的白了段逸风一眼,寒澈的眸子警觉的扫向窗外,犀利的眼神如鹰隼一般捕捉着蛛丝马迹。
“我早说了啊。”段逸风吊儿郎当的斜挑着眉,无所谓的黠笑道,“只是,不是跟你们说的,而是跟楼上那位。嘿嘿……”
“落儿?”肖倾尘和百里御异口同声,纷纷用探寻、审问的目光死死盯着段逸风,两张俊脸逐渐变得阴沉不善,心中皆响起警铃:这骚狐狸啥时候跟落儿扯上关系的?这么重要的信息,这小子不先告诉他们倒先去通知落儿,他俩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熟稔了?
“你跟落儿现在是什么关系?”百里御脸色不善的瞪着段逸风冷冷道。
“喂,御,你这脸色好难看呀!别这么吓我好不好,人家怕怕嘛……”段逸风死不要脸的装出一副小女儿惊恐害怕的神色,拖着古怪的嗓音,眨巴着他那邪魅的狐狸眼,哀怨的瞥着百里御,直让百里御顿时升起一种想死的感觉,不是想直接拍死这骚狐狸,就是他自己干脆跳楼摔死得了!
“少耍花招,快点如实招来,你小子背着我们跟落儿怎么了?”百里御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冲动,咬牙逼问。
“也没怎么啊,就是时常夜里幽会而已。或者是花前月下,或者是香闺蜜苑,多数是谈谈情、说说爱,我跟我家落落是情投意合,无话不谈,自然我们之间就没有什么不可告知的了。本公子的醉杀楼对落落来说早已经不是秘密了,落落现在也算是醉杀楼的半个楼主了,醉杀楼接收的一切消息,落落自然有权利知道,两位兄弟,你们说对不对?”
段逸风是哪里欠扁往哪里去,无视百里御和肖倾尘黑得不能再黑的脸色,自顾自洋洋得意、绘声绘色、手舞足蹈、添油加醋的将他与凤落yy了一遍,其中究竟有多少水分多少实料,咱们暂且不议,单就那丫的那股子吊儿郎当欠扁的嘴脸,就足够百里御和肖倾尘心里窝火憋气的了,所以,当段逸风忘形的讲述完这段话的时候,悲剧就紧跟着降临了。
“嗷……”一声杀猪般的嚎叫之后,段逸风四脚朝天的仰躺在地上,身子一动不动,只有脚丫子神经抽搐般偶尔抖动两下,仿佛在为刚才他无视百里御二人自顾编撰他与凤落故事的不明智的行为深深忏悔着!
百里御一脸隐忍的怒气,唇角挂着似有似无的冷笑,将刚与段逸风左眼亲密接触过的拳头举到嘴边吹了吹,邪佞道:“对你个头啊对!敢妄自yy落儿,本王打得你眼冒金星!”
肖倾尘则似笑非笑的冷冷瞥了段逸风一眼,悠然取出随身携带的绣帕,轻描淡写的将刚与段逸风右眼亲密接触过的拳头擦了擦,面容依旧温恬沉敛,只是声音略有些冷然清傲道:“肖某誓要驱散落儿身边的狂蜂浪蝶,严禁杜绝任何肆意骚扰之人。段公子,得罪喽。”
段逸风捂着两只眼睛龇牙咧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副要哭了的表情,瓮声道:“人家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嘛,你们俩至于这么狠心吗,下这么重的手,本公子都被你们毁容了。你们赔你们赔!”
肖倾尘和百里御相视一眼,同时冷冷一哼,丢给悲催的段逸风俩字:“活该!”便自顾自扭头不看他,任其呼天抢地、捶胸顿足,撕皮耍赖,十八般本领都用上,也只是赢来肖倾尘二人无尽的白眼。
无奈,段逸风顶着俩熊猫眼,唉声叹气的悻悻坐在一旁,百无聊赖的听着肖倾尘和百里御散漫的谈话,也插不上嘴。确切点说,是肖倾尘和百里御压根儿不给他插嘴的机会,只要段逸风张嘴说话,肖倾尘两人就一致默契的共同挤兑段逸风,让段逸风郁闷的直想撞墙。
忍无可忍,段逸风霍然起身,忿忿地白了肖倾尘二人一眼,冷哼一声,甩袖走人!
气呼呼地冲出赏月阁,段逸风顿时换上另一副面容,英俊的面容沉敛冷霸,邪魅的眸子氤氲着诡谲波澜,锐利的眸子将整个二楼静缓的扫视了一圈,身边楼梯正有三
人下楼,两男一女,背对着自己,为首的那个男子身材颀长高大,青衫锦袍衣着十分华贵,他身后二人侍从打扮,虽是下属却身着上等面料的衣服,一看就知道这三人不是身份高贵、便是家中有财。
段逸风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并不在意,左右一望在无人注意的时候,闪身上了落凰阁。
“怎么样?二楼有什么异动没有?”段逸风刚走到落凰阁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道慵懒清冽的嗓音。
段逸风直接推门而入,意兴阑珊的坐在凤落对面,自顾给自己斟了一盏茶,轻啜一口,沉声道:“没有。我并没有发现任何祁凉人的影子,莫非慕辰潇现在还没有来到?”
“逸风见过祁凉太子的真容吗?”凤落手捻茶盏,敛眉问道。
“自然,这世上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逃不过我醉风魔的眼睛。”段逸风飒爽一笑,略有些骄傲自负的悠然道。
“那祁凉太子在天都这么久都不见他的影子,会不会是他平日里乔装打扮以假面示人,一直就在我们身边,而我们却未曾察觉?”凤落微眯着眼睛,眸底波光潋滟闪烁着睿智的精芒,直视着段逸风两只熊猫眼,微微挑眉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段逸风霍然抬头定定的凝睇着凤落,乌黑发青的熊猫眼敛着晶亮的波光,看上去滑稽无比。
脑海中再次浮现刚才在楼梯口见到的那一幕,那三人举止适度,主仆规矩严格,看上去极有教养。尤其是为首的那个男子,优雅沉霸,举手投足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气质极似皇族中人特有的涵养。
一个人再怎么伪装,他的气质不会变。段逸风脑海中顿时闪过一道精芒,他一拍桌面,蓦然道:“就是他们!”
凤落挑眉睨着段逸风,以眼神示意他把话说清楚点。
段逸风正色道:“刚才我上楼的时候,慕辰潇正从我身边下楼而去了。”
“哦?你知道他们是从哪个雅间出来的吗?”凤落微微挑了挑眉,道。
段逸风沉思了片刻,推断道:“二楼除了赏月阁,还有飘雪阁、暮雨阁、清风阁和其他连为一体的隔间。慕辰潇那个人自恃清傲,不可能选择那些小隔间,飘雪阁和暮雨阁现在依然有人在,依我看,他八成是从清风阁出来的。”
“清风阁……”凤落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清泠的眸子闪过一抹异样精芒。
慕辰潇若是从清风阁出来,那么他会见的人就是苏烈,是苏烈!问题复杂严重了……
“逸风,你对刑部尚书苏烈这个人了解多少,对朝堂上的势力格局又知道多少?”凤落不动声色的询问段逸风,听上去好似是漫不在意的一提,其实她心里另有预谋。
“苏烈那个老家伙,哼,老奸巨猾,唯利是图,在朝中既不属于太子一党,也不属于御王一派,纯粹是墙头上的草,风吹两边倒。我虽然从不参与朝政,可是这朝堂上的点点世故,本公子倒是一清二楚。”
段逸风冷冷讥笑一声,继续道,“大郢王朝中举足轻重的两位大员,一个是你义父,凤修,另一个就是太傅,我爹。凤丞相是嘉瑞帝一手栽植的肱骨之臣,他肯定是站在皇上那边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至于我爹,我一直都看不懂他,他对嘉瑞帝恭敬有加,也处处俯首帖耳,但却总显得十分疏离。他虽然从未做过任何忤逆嘉瑞帝旨意之事,可是我总感觉他心里隐藏着什么秘密。眼下,除了太子的党羽和凤丞相跟我爹,剩下的几位有分量的大臣好似都没有明确的投靠到哪个皇子的阵营中去。表面上看上去,御王最为得势,不但是天生的帝王之才,又深得皇上宠爱,掌管京畿司要职并且手握三分之一的兵权。可是御王毕竟不是百里家的子孙,嘉瑞帝不可能将大郢江山托付到御王手上。剩下的几位皇子在御王的光环下,显得平庸无能,唯有太子勉强可以算得上个人才,只是太子那个人阴狠善妒,绝不是一个明君之料。如此看来,大郢江山后继无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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