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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 他竟是神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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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瑞十七年秋,当朝天帝于幻剑少主接风宴上颁发圣旨,封凤家义女凤落为昭落郡主,以凤仪宫御女一职随侍皇后,长居宫中,为期三年。

次日,这一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整个大郢王朝,众人津津乐道纷纷议论,一时间‘凤三小姐’这四个字成了人们口中最常提及的称呼,凤落在宫宴上的种种表现,如何艳压群芳,如何才情傲人,如何降服碧瑶琴成为神器之主……都被人以一传十,宣扬的沸沸扬扬,各种版本无尽上演,都把凤落吹嘘得神乎其神,堪比神人!

嘉瑞十七年,十一月初三,雾气朦胧,东日氤氲不明,清晨的露气很重,空气也略有些潮湿。

嘉瑞帝派遣贴身随侍,大内太监总管德全公公,亲率一队盛装华服的宫人,赶驾公主品阶的华贵銮车,押运十几口红木箱子,其中载满各种珠宝玉器、真金白银、绫罗绸缎,浩浩汤汤一路从皇宫大苑直向城郊丞相府赶去。

这是昭落郡主正式入宫的日子,兴师动众气势巍峨,排场十分隆重华贵,大郢皇都在这一天万人空巷,百姓闻讯纷纷赶往长街,一路跟随观望,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皆叹:天子隆恩浩荡,凤三小姐真是福泽无边,一朝受封平步青云,从此荣华富贵唾手可得。除此之外,丞相府也因着出了一位郡主而引来天下众人的羡慕嫉妒恨。

隆重的仪仗队拖着长长的尾巴,缓缓逶迤的来到丞相府门前。

德全公公一身崭新的朝服,头戴高冠,庄重肃清,面容冷峻气势十足,一副长居宫中威严肃穆的做派。

他手持拂尘,冷冷的向身后一挥手,车队缓缓停了下来。德全举头凝视了丞相府门匾上庸贵华气的三个鎏金大字,扫过丞相府紧闭的大门,眼中波澜无惊,举步庄重的踏上丞相府门前石阶,扭头招来一名小太监,冷然庄重的吩咐:“敲门。”

青衣小太监赶紧恭身听命的上前‘砰砰’敲门,并大喊着:“开门!快开门!宫里来人了!”

很快,大院内传来脚步声,应着:“来了来了……”的回应声,一名小厮麻利的打开相府大门,探出脑袋往门外一望,顿时吓傻了眼,结结巴巴道:“你……你们这是……”

“少废话,这位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德全公公,还不赶紧禀报丞相,开门迎接?”青衣小太监仗着自己是宫里来的人,略有些瞧不起人的冷冷训斥。

“呃……是,是是,小的这就去禀报老爷。公公快里面请,里面请。”那小厮也算机灵,错愕一瞬,马上堆起笑脸,陪笑着恭身将德全引进门内,一路点头哈腰谨慎陪着往客厅走去。

德全一路端足了架势,挺直腰杆儿目不斜视的昂着头,随着小厮的引领,面无表情的一言不发,走进沧凌阁。

安排了德全在客厅坐下,小厮训练有素的奉上清茶,然后陪笑着恭敬道:“请公公稍候片刻,小的这就去请我家老爷。”说着便快速退了下去,不一会儿就听见脚步声从走廊里匆匆传来。

“不知德全公公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还望公公见谅见谅啊!”凤修身着红色貔貅朝君官袍,锦衣玉带,素整贵气中又带着浓重的书卷气。人还未走进客厅,便远远地挂着笑脸,笑声干练醇厚,边说着边行到德全身边,拱手客气的作了一揖。

“丞相大人客气了。杂家清晨登门叨扰,多有得罪,只是今日是昭落郡主应约入宫的日子,皇上十分看重,杂家也只能一大早就赶来敲门,丞相大人不怪罪便好。”见凤修走进来,德全立刻起身迎上前,眼睛微微眯着满脸掬笑,笑得像只狐狸,虚心假意的客气了一番。

“昭落郡主?”凤修脸色一阴,隐隐觉得事情有些出人意料,他双眉微蹙,凝睇着德全眼神有些古怪。

“怎么?难道丞相大人还不知道?凤三小姐三日前就被皇上册封为昭落郡主,从此搬入宫中随侍皇后娘娘,这件事情,早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整个皇都此时恐怕无人不知了,凤丞相竟然没有听闻?”德全挑着他那稀疏的眉毛,斜睨着一脸茫然的凤修,眼神晶亮略有些戏谑的意味。

“呵呵……老夫的确没有听到任何消息,让公公见笑了。”凤修尴尬一笑,敛下眼眸,遮掩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凌厉和愤怒。扭头狠狠地瞪了一眼侍候在一旁的小厮,冷然问道:“此事你可知道?”

“回老爷……小的……小的只是略有些耳闻罢了……”小厮迎上凤修凶残阴鸷的目光,吓得浑身一哆嗦,战战兢兢的弓低身子,弱弱的嘤咛道。

凤修老练锐利的眼眸顿时闪过一抹狠戾,这两天他情绪不稳定,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从未外出。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却没有一个人来向他禀报一声,这些狗奴才竟然也干起知而不报的事情来了。

还有,凤落那个孽女,回府之后竟然对宫宴上发生的事情只字未提,就连她即将入宫之事都不跟他这个义父通知一声,看来在这个丞相府里,她还真是越来越不拿他当回事儿了!

凤修气得脸色都绿了,鼻孔喷着粗气,冷佞的呵斥小厮,咬牙道:“去把凤落给我叫过来,老夫要亲自问个明白!

“不用了,义父,我已经来了。”一道清冽甘脆的嗓音,略带着慵懒不羁的意味幽幽从走廊中传来。

凤落身着郡主朝裙,精丽贵气端庄素雅,绝色容颜略施粉黛,纤眉楚楚眼眸如波,背着绚丽勃发的晨旭于朦朦胧胧的薄雾中,娉婷袅绕婀娜清柔的悠缓从屋外走来,身姿妙曼玲珑灵动飘逸,似仙子腾云驾雾翩然而至。

凤修犀利的双眸敛着不悦细细的打量了凤落一遍,确定她穿着的的确是皇家御赐的郡主朝裙,还有那腰间悬挂的象征着郡主身份的暖玉,事实证明,凤落的确就是御赐的郡主身份。

凤修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冷冷的盯着凤落,沉声质问道:“为何不早告诉老夫?”

“说了又如何,不说又如何?反正进宫的是我,又跟义父没有关系,说与不说不都是一个样?”凤落冷冷一笑,清冽的眸子波光粼粼灵动流转,纤纤玉手优雅漫然的缓缓捋着垂在胸前的一缕秀发,幽然道,“凤落自今日进宫,此后也许再不会回丞相府住了,由衷感谢相府这十几年来对凤落的收留。凤落是个有恩必报之人,丞相府养我十几年,这份恩情我会永远铭记于心,凤落可以答应为凤家做三件大事,以作回报凤家对凤落的养育之情。”

“哼!你以为许给老夫三个空口承诺就能够撇清你与凤家的关系吗?婉儿尽心抚养你那么多年,如今你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了郡主了,竟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走人,你良心何在,你对得起你口中的那一声‘娘亲’吗?”凤修冷冷嗤笑,如鹰隼般凌厉的眼眸紧盯着凤落,气愤道。

“娘亲……”凤修微微愣怔,失神的喃喃自语,神容凄凉哀伤,迷蒙的眼眸似烟雨飘零,声音哽咽幽缓道,“凤落一直都想找个机会跟娘亲好好谈谈,可是这些天,娘亲一直都守在青鸾阁寸步不离,一心只扑在大姐身上,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凤落时常去看,留念娘亲的音容笑貌,只是远远相望不敢上前打扰。我想,不辞也罢,至少免了那么多离别伤感,就让娘亲全心照顾大姐好了,反正凤落有机会还会回来看她。时辰不早了,德全公公,咱们起程回宫吧。”

“郡主都收拾好了吗?那奴才可就请您入宫了。”面对凤落,德全却完全是另一副嘴脸,态度谦和恭逊,低眉顺眼,尽职尽责。

“走吧。”凤落深望了凤修一眼,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郑重的给他跪了下去,由衷道:“义父,请受凤落一拜,此后多加保重,凤落告辞了。”

拜完,凤落速然起身,再不看凤修一眼,迅速转身往门外走去。扭头遥望了青鸾阁一眼,衣袖下双拳紧紧握住,努力控制着自己翻涌的泪水,脚步加快,一路向大门口行去。

凤修追出两步,动了动嘴还想再说什么,可是终究是咽了下去,犀利的老眼凝视着渐行渐远的凤落,眸底云波暗涌神色复杂。

走了也罢,他本就对她没有丝毫父女之情,这个丫头变得深不可测又让人捉摸不透,而且又身份不明,从此能够与凤落撇清关系也不算是件坏事。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如今风光进去,能不能安然出来,那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自凤落入宫以来,已有一月,嘉瑞帝似乎每天都忙得见不着踪影,更是奇怪的从来没有宣见过她,也没有再提过碧瑶琴之事。

她虽名义上是皇后娘娘的随侍,可是宫中之人都对她恭恭敬敬,皇后更是从没有使唤过她,完全放任她在宫中自由横行,享受着公主的优待,一个人清幽的居住在凤仪宫西苑,整日闲散无聊。

凤落对此很奇怪,始终没有参透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只能迷迷糊糊的像个闲散人等似的,除了陪皇后聊聊天散散步;就是调又戈一会身边的宫女太监寻点乐子;或者一个人找个清幽的地方藏起来一整天看看书,偶尔也会去太医院,跟那群老态龙钟的白胡子太医们切磋切磋医术……

总之,日子过得极尽浑噩荒诞。

可是,没有人知道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会一个人悄悄地潜出皇宫,直到凌晨半夜才会顶着一头露水而归,也没有人知道她期间去了哪里,更无人知道她都做了些什么。

腊月微雪,百花尽偃的时节,凤仪宫西苑却有几株一抱多粗的素心腊梅开的甚好,玉质金衣,傲寒怒放,未进宫门便有梅香盈来,浮动于冬日静冷,沁人心脾。

凤仪宫的每一处都透着祥和与安宁,即便是时至寒冬万物萧索,宫中仍旧随处可见绿意。

凤落正站在一排忍冬藤旁边,一向冷淡的唇边略略浮出轻浅的弧度。那清雅微笑映着忍冬藤在天地清寂之时于朱墙苑影中攀援着深碧的色泽,几分雪意反而成了陪衬,更显出这翠色的醒目,这笑容的迷离魅惑。

微风偶过,薄雪细细的卷起一层风色,苑中腊梅树微微一晃,数瓣清香落下,跟着飘来几点女子轻声的笑。

凤落转身往那边看去,只见秋玲和茗烟站在腊梅树下,树上似是有人正在采摘梅花。

玉白轻褶的长裙在枝头掠过,晃动梅香点点,她听到秋玲略有些担心的说道:“瑶儿姐姐,那

枝上寒梅太高,你还是下来,我去叫内侍们来摘吧。”

细枝雪影间,瑶儿一手提着个小小竹篮,一手扶着枝梅花,借着树下木梯,有些惊险的踩在平伸出来的花枝上,自这里看去,竟像是俏然立于一树玉色花影中,风过时衣袂飘摇,娇俏可爱。

“这么矮的树,你怕什么?”瑶儿低头望了秋玲一眼,似是回味什么似的,双眼眯成一条缝笑得很萌道,“小姐说了,腊梅清热解毒,顺气止咳,是很好的药材,还可以做成香料或用来浸水研墨。我要多采一点送给我家小姐煮茶喝。”

“可是上次你也是爬到白果树上给郡主摘果子,就从高树上摔下来了,若不是正巧有侍卫经过将你接住,估计你就摔成残废了。郡主早就下了禁令了,再不让咱们爬高,你若是被郡主知道了,说不定又要挨数落了。”秋玲仰头望着瑶儿道。

瑶儿嘟嘴道:“你不说,谁知道?若知道了,就是你说的!”

茗烟也转头对秋玲道:“就是,姐姐不说,没人知道!”

秋玲嗔道:“就你话多!”

凤落不禁莞尔而笑,清泠的眸子如秋水般潋滟生光,柔和温暖。

秋玲和茗烟是皇后赐给她的侍女,这三个小丫头自从混到一起去之后,整日就没消停过,不过却相处的其乐融融,倒是瑶儿在宫中很好的玩伴儿。

正想着,瑶儿脚底一滑,身子一歪,“啊……”的一声惊呼就从梅树上仰了下来,盛满梅花的竹篮也飞了出去,半篮子刚摘的腊梅悉数洒落雪地上,再也捡不起来了。

凤落眼眸陡然一惊,笑容僵硬在唇角,来不及多想,一个提气纵身,脚下一顿,身如离弦之箭飞向梅花树下,伸手想要接住下坠的瑶儿。

可是,眨眼间有个比她更快的身影,从她身后疾驰而来在她眼前掠过一道白光,抢先一步接住瑶儿下落的身体,凌空翩然一转悠然落地,将惊慌骇然脸色惨白的瑶儿扶正,便松了手。那人身材颀长健硕,衣袂蹁跹飘逸灵秀,他优雅挺拔的伫立于腊梅树下,双手款款背负身后,星目潋滟清透,眉宇浅笑温和,俊雅如玉的面容红润光泽,微微呵出的气体在沁凉的雪天里凝成白雾浅淡飘散。

那人来得太过突然,凤落来不及收身着地,仓促间在空中蹁跹一转,飞身跃上寒梅琼枝,玉白裙褶在枝头蹁跹飘荡,映着点点红梅格外清秀雅致。

凤落挑眉望向树下,正对上一双慧黠含笑的柔波,清清浅浅似一泓清泉明净透澈,温暖和煦。

“倾尘?怎么是你!”凤落惊异的瞪大眼睛,清泠的眸子中染着点点惊喜,诧异道。

“是我,下了早朝,我特意过来看你。”肖倾尘儒雅谦和温雅风恬,伸出手将跃下梅枝的凤落扶住,温柔浅笑道:“怎么?看见我出现在这里很吃惊吧?”

“是呀!的确是大吃一惊!”凤落眸中笑意点点上下打量着肖倾尘,他发束双龙戏珠紫金冠,其上长长缎带饶过耳际随意垂到了胸前,身着纯白金螭天蚕朝服,气度雍容华贵,姿态潇洒飘逸。

凤落看出,肖倾尘身上的朝服,除了颜色和所绣图案不同,其款色和质地,竟与凤修的丞相朝服一模一样!

凤落眼眸中浸染着惊异,神容复杂,凝睇着肖倾尘如玉素雅的俊容,幽叹道,“实在想不到,大郢皇商少主,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仙公子,竟是我大郢传说中从不上朝、无人得见真面目的神秘‘神相’!”

肖倾尘闻言素雅一笑,犹如春水映梨花,美得炫目。他含情柔望着凤落淡淡解释道:“落儿别怪我隐瞒你,‘神相’之称不过是当今天子赐封的虚名。我无意朝政,只一心寄情于山水,常年隐蔽不出极少入宫上朝。不过但凡大郢皇室有解决不了的复杂难题,决定不了的重大决策,嘉瑞帝必会秘密托人上门拜访求教,我这个‘神相’也大多只在那时候发挥点作用罢了。”

凤落闻言更是吃惊,她始终都知道大郢第一世家深不可测绝不简单,可万万没有想到,肖家势力威信竟然庞大至此,竟然能够参与朝廷决议,甚至能够左右天子决策!

凤落清泠的眸子敛着一抹复杂的异样,直直地凝睇着尽在眼前的肖倾尘,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似乎已经超乎了世人的标准范畴,面对这样一个惊绝于世的另类存在,你已经不能用看待‘人’的眼光去衡量他,你只能匍匐于他的脚下,用景仰‘神明’的目光去膜拜信奉他!

愣怔了良久,凤落才从震惊中收回神绪,望着肖倾尘舒雅一笑,话题转到刚才,随意道:“既然倾尘不必入宫上朝,为何今日又来早朝了呢?”

“因为你在宫中,我想来看你。”轻柔自然地一句回应,肖倾尘似是不经多想便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却让凤落听得一愣。

这话……听上去好似有些暧昧呢……

凤落低头浅淡一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她抬眸凝睇肖倾尘,秋水般的眸子清透浅亮,肖倾尘神容坦然至诚,望着凤落的眼神温柔缱绻似是能滴出水来。

凤落清泠的眸子不自觉的染上一层柔光,双颊可疑的染上

红晕,如玉的肌肤白里透红,于漫天雪地中似一朵盛开的娇花,妩媚明艳,光彩照人,看得肖倾尘一阵心魂颠倒,险些失礼去将如此佳人簇拥入怀,好好怜惜一番。

被晾在一边的瑶儿见此情景,狡黠的掩嘴偷笑,冲呆愣着不知所措的秋玲和茗烟打了个手势,蹑手蹑脚的悄然无声的迅速退了下去,留给肖倾尘和凤落一个清幽的二人世界。

凤落不自然的一笑,如幽兰静开无限静好。在肖倾尘灼热通透的目光中略有些尴尬不知所措的拾起地上的竹篮,笑道:“既然来我西苑,那便是贵客。我定要好茶款待你这位稀客,多采点腊梅,回去煮茶给你喝。”

随着修白的手指轻巧一动,便有几点腊梅被她托在掌心,她笑着将腊梅收入篮中,抬头望了望树梢上开得最浓艳的一枝,慧黠的眸子精芒一闪,她纵身一跃,轻灵的身子轻盈的飞上树枝,小脚踩在纤细的枝桠上,似是凌空而立,轻灵飘然。

伸手折了一枝腊梅,扶着树枝笑道:“这枝腊梅最好,煮出来的茶定会格外幽香。”

说着她俯身将手中那枝梅花递给肖倾尘看。

肖倾尘仰眸看去,那素黄的花瓣片片轻绽,其中细蕊分明,如同薄玉雕成般轻盈的衬着她柔软的手,带着腊梅独有的醇质的香气。

凤落示意他抬手,伸手将半截梅枝递到肖倾尘手中,肖倾尘清柔笑了笑,说道:“下来吧,上面危险。”

凤落看了看篮中,悠然道:“这才只有小半。”

肖倾尘道:“底下这么多,为何偏要采枝头的?”

凤落笑着仰首:“你看,那枝头的梅花和下面的不同,昨日雪前像是下了会儿冰雨,那几枝腊梅是别样的呢。”

肖倾尘随她手指的地方看去,原来高枝处有几枝梅花着了冰雨,天气忽冷便包裹上一层寒冰,此时自轻薄的阳光下看去,如同一件剔透的冰坠,高高挂于枝头。冰中偶尔闪过清透光泽,似给中心梅花镶上了晶莹的外衣,冰蕊含香,独具仙姿。

凤落低头微笑问他:“好看吗?”

肖倾尘目光自腊梅的花间落在她清秀的脸上,停顿稍许,方浅笑柔和道:“不错,的确很美。”但却伸手示意,仍旧要她下来。

凤落轻叹一声离开枝头,撑在他手上一跳落地,慧黠笑道:“咱们去换一枝采,这样各去几朵,一树花还是疏密有致,看不出来被人‘摧残’了去,那样就不会破坏原先的美了。”

肖倾尘点头,悠然笑道:“那岂不是会采得很慢?我还急着喝你煮泡的清梅茶呢。”话虽这样说,他却根本不急,在旁闲淡的随手攀着花枝,任由凤落精心漫然的去挑选采撷。

于是俩人便在几株腊梅树下走走停停,凤落仰着头指点选取,肖倾尘身形颀长,只一伸手便能触到她手不能及的地方,不一会儿便又采了半篮。

凤落见花已足够,便同肖倾尘一起往宫中走去。

来到西苑花厅,瑶儿已经将煮茶要用的所有器具都准备好了,清清索索的摆放在茶几上。见凤落二人走进,连忙讨好的一笑,眼神瞥了瞥肖倾尘,别有用意的冲凤落眨巴下大眼睛,娇笑一声转身出了花厅。

凤落不禁莞尔瞋望了瑶儿一眼,这死丫头,心里又不知道在怎么yy他们呢。

无奈一叹,将竹篮放在矮几上,开始清理采来的梅花。

肖倾尘神情轻松,唇角始终噙着丝淡淡的笑意,走到凤落身旁,拈过一枝寒梅,说道:“闲来没事,我来帮你。”

“好呀,倒不如这次煮茶的任务就交给倾尘好了,也让本姑娘享受一下神仙公子亲手泡的茶。”凤落抬眸含笑瞥了肖倾尘一眼打趣道。

“也好。长这么大我还从未亲手煮茶给别人喝过,今日就多谢郡主赏给小生一个表现的机会,小生定要好好抓住,不能让郡主失望了才是。”肖倾尘承着凤落的话,温雅浅笑接着打趣下去。

“这可是你说的哦,喏,交给你了,我到一边闲着享受去了。”凤落慧黠一笑,将小竹篮推到肖倾尘面前,就那么真得撒手不干了,悠然转身踱到软榻上懒散靠着,信手拈了一块酥饼,微眯着眼慵懒的享受着吃了起来。

肖倾尘扭头睨着凤落,无奈摇头哑然失笑,清澈的瞳眸浸透着无限柔情宠溺,他速然清理好梅花瓣,放在清水中冲洗了两三遍,开始动手煮制清茶。

肖倾尘用心煮茶的时候神容格外恬静素雅。他净手之后取过茶挟子用沸水将茶具一一热烫洗净,依次放置一旁,再用夹子取了稍许梅花瓣倾于雪纸上略分大小。淡红色的梅瓣衬着他修长莹白的手指微动,赏心悦目。

凤落欣然观赏着美男煮茶图,神容静谧娴雅,眼眸柔波粼粼,眸底氤氲着从未有过的舒心放松。

肖倾尘垂眸静坐,他取了花瓣中最大的花瓣填在盏底,次用细末填于中层,稍大之瓣撒在其上,待花瓣全入了茶瓯,便提起一旁小火炉上烧着的执壶,抬手悬壶高冲,注水入瓯。

强劲的水流使梅瓣在瓯中转动起来,热力直透瓯底,茶香散开,顿时溢满了净室一屋。

肖倾尘静看着清水逸出瓯口,手执茶筅将飘浮在茶汤表面的泡沫轻柔击拂干净,茶中色泽渐开,层层珠玑磊落,明净生辉,一片片梅瓣浮沉舒展光亮鲜活。

他却不急,用青花透亮的盖子盖在瓯上,再提铫淋遍外壁。水气沿着茶瓯渺渺缭绕,稍会儿后肖倾尘放下执壶,素手挟住茶瓯口沿,食指抵住瓯盖的钮,在茶瓯的口沿与盖之间露出一条水缝,一个‘关公巡城’,将茶水注入弧形排开的各个小茶盅,待茶水剩得稍许,再一点点滴到各杯中,使得茶色浓淡均匀。

凤落眯眼欣赏着他娴熟的手法,眼眸中笑意更甚,心下叹服,肖倾尘煮茶冲制的茶艺的确已经出入化境了,直让人看得神魂颠倒,仿若随着他的一举一动都进入了一个清雅碧透的悠远仙境。

肖倾尘斟满了一盏七分,端杯微笑奉茶,悠然的装作一本正经道:“请郡主殿下指正。”

观杯中茶色粉淡明亮,闻茶之香气飘溢馥郁,轻云淡生,华采焕然,轻啜一口,岩韵十足,齿颊留香,香高持久而不脱冰雪寒梅真味,凤落不禁赞道:“好茶,倾尘的茶艺果然在我之上。”

肖倾尘谦逊道:“这是梅瓣好,尤其还是冰水好。花茶本就讲究三分茶七分水,这水清澈甘冽,滋味甜醇,才更添茶香。”

凤落悠然自如,闲散接道:“冲茶之水,山水为上,江河次之,井水为下,这道‘冰凌泉’的泉水,入茶的滋味算是上品。这泉水还是今日刚从山外取来,倾尘来的可真是时候。”

肖倾尘温雅一笑,给自己斟了一盏,闭目细品半饷,抬眸望定凤落道:“为茶之道便如抚琴弈子,其中只在一个意境,得其技易,知其道难。我今日以心入茶,浑然神骨天成,正如那日落儿于玉台上弹奏碧瑶琴一般,心境一番从容气象,淡然自若,才能发挥出碧瑶琴的神力。”

提到碧瑶琴,凤落不禁微微蹙眉,她放下茶盏,直直地凝睇着肖倾尘如玉的面颊,沉敛道:“我一直猜测嘉瑞帝宣我进宫是为了掌控我手中的碧瑶琴,可是这都过去了一个月,他从未提及半分,甚至在皇后宫殿中见到我都装作视而不见甚至有些咬牙厌恶的样子。我真不知道他将我困在宫中究竟有什么目的。”

“这一个月中,御王来找过你几次?”肖倾尘沉吟片刻,突然问了一个貌似很不着边际的问题。

凤落微楞,细细回想一遍,玩味道:“自从我入宫以来,百里御时常借故前来拜见皇后,有时小坐片刻,有时还留下来陪皇后一起用餐,之前我倒是没看出来,他还是个外冷内热的大孝子。”

“你当真以为御王是前来拜见皇后的?”肖倾尘微微挑眉,一针见血的指出事情重点。

“呵呵……”凤落无谓一笑,悠然散漫道,“那又如何?我与他注定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他日日守在我西苑墙外深夜才归,我也始终没有动过心。不爱就是不爱,勉强是勉强不来的。”

肖倾尘闻言微垂下了头,清泠的瞳眸闪过一抹幽深,看来,百里御真得用心了,明知道不可能却还依然紧追不放。幸好落儿心里对他没有感觉,若是哪天她真被他的真心打动了,那他又该如何自处?

肖倾尘幽幽抬起深邃的眸子凝睇着凤落,心中默叹:落儿,像百里御那般绝色出众的好男儿你都不屑一顾,那你对肖倾尘又是什么感觉呢?

肖倾尘幽幽一叹,道:“我猜测,嘉瑞帝这么对你就是明着做给御王看的。他将你困在宫中三年不许婚嫁,就是为了断了御王对你的念头。御王虽然表面上对皇上和皇后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可是,他十分注重孝道。婚姻大事一向都是父母做主,如果嘉瑞帝不喜欢你,执意不许御王娶你,估计御王也……你明白了吗?”

“这该死的糟老头子,为了一个御王限制本姑娘的自由,真是岂有此理!”凤落脸色阴沉的恨恨咬牙,低声咒骂了一句。

肖倾尘闻言朗笑,直让人感觉云霄雪霁、天晴日朗,他双眸宠溺的望着撒气的凤落调笑道:“全天下也许只有你会那么称呼他,这话若是被皇上听了去,估计糟的就是你了。”

跟肖倾尘聊天时间过得好像总是很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午时该用膳的时间了。

瑶儿很快上来六道精致小菜,一盅皮蛋瘦肉碎花汤,自行做主多加了一副碗筷,看样子凤落的这顿午餐也把肖倾尘给算了进去。

凤落淡淡瞥了瑶儿端上来的饭菜,转眸睨着肖倾尘,见他一副慵懒自得,根本没有打算起身告辞的样子,戏谑道:“倾尘,你今日看起来特别悠闲哦,来到我这儿坐了一上午都不提告辞的事,看来本姑娘赔了花茶还得再赔一顿饭喽。”

肖倾尘温雅浅笑,淡淡瞥了一眼桌子上摆放的两副碗筷,理所当然道:“你看,你的小丫鬟已经为本公子准备好了碗筷,我若是不留下用餐,岂不是让人家小姑娘白忙活了一阵?再说,宫中饭菜做工精细,色香味俱全,我若不抓住机会大吃一顿,岂不是对不起我自己?”

凤落眸光流、转含笑带瞋:“如果你每月按时付我茶点钱,本姑娘可以在你每次登门的

时候准备好好茶好菜侯着你。”

肖倾尘剑眉一剔,不假思索道:“将我赶出去可以,要我付钱是万万不可能的!”

凤落不依不饶:“堂堂大郢皇商少主,富可敌国,到别人家里蹭吃蹭喝还不付钱,难道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不会。”肖倾尘迅速回答并反戈一击,“落儿呀,我们之间的情谊难道就值区区几顿茶饭?你用金钱来衡量我们之间的感情,实在太令本公子寒心了……”

凤落没想到神仙公子在这点小事上也会斤斤计较,嘴角忍不住抽搐两下,忍俊不禁道:“哎呀……真是难得啊,竟然有幸得见神仙公子撕皮耍赖的样子,凤落赔上一两顿饭也值了!”

肖倾尘闻言一愣,两两相望,静默了一瞬,两人突然捧腹大笑!

凤落收敛笑容,忽然正色问道:“我发现这几日宫中好似特别紧张繁忙,丰贤宫中好似住进了不少生面孔,难道朝中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肖倾尘眸光流转,褪去柔和轻松,眼底只余凝重冷清,道:“三日前,嘉瑞帝接到边关情报,祁凉国太子慕辰潇已经秘密动身正在赶往大郢的路上,不仅祁凉国,北方的北狄王朝,以及西南的苗疆蛊域阙歌城,都已经秘密派人潜入了大郢境内。今日早朝又收到祁凉太子发来的和亲信函,慕辰潇不出五日便会来到皇都。皇上正为此事发愁,大郢与祁凉近百年来井水不犯河水,自先帝始,两国暗中都在对峙较量,一直以来从未中断过,此时,嘉瑞帝明知道祁凉国此次来者不善,可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我猜测,慕辰潇此次来大郢,和亲是假,挑衅闹事是真,而且目的有可能就是争夺碧瑶琴,落儿,你要多加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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