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 回府(上)(1 / 1)
凤落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清泠的眸子皎若明月慧黠的望着段逸风眨巴两下,心下思忖:这骚狐狸还挺有远见和公德心,预知别人将有麻烦竟然还专程赶来相告。就冲这一点看,他还不错嘛。
凤落粲然一笑,悠然道:“段公子真是有心了。凤落还真应该谢谢你的提醒。不过,碧瑶琴在我手里,我在自己掌控内,没有人能够打碧瑶琴的主意,更没有人能动我凤落分毫。段公子就放心好了,尽管让那些野心勃勃之人闹腾去吧。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乱世才能出英雄,若是没有一场风云****,那史册上岂不是要少了许多精彩故事?”
段逸风闻言微有些愣怔,邪魅妖孽的瞳眸直直地凝睇着凤落清傲恬静的容颜,眼中眸底浸透了惊异和憾然,良久,他敛下自己的眸光,淡薄的唇角缓缓牵起一抹轻笑,略有些自嘲意味,幽叹道:“我原以为,这天下只有我自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之人。没想到,你竟比我还潇狂恣肆,我段逸风今日才算是真正认识你。”
“哈哈哈……”凤落闻言朗声大笑,完全没有小女儿那种扭捏作态、娇柔妩媚,她笑得狂傲随性、潇洒自然,清朗的笑声干脆清冽,透着一股子豪气爽快,狂妄霸气道,“我本就是不安于室之人,本性中浸着邪恶暴动的因子。可是,我也足够冷漠无情,这天下乱与不乱,只要不惹到我凤落,那又与我何干?”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手中有他们想要争夺的碧瑶琴,就算你无心卷进这场浩劫,只怕也身不由己啊……”段逸风邪笑着睨着凤落,语气中很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躲不过就迎上去,针锋相对、殊死较量,鹿死谁手,拭目以待吧!”凤落忽然止住笑,神色肃然,清泠的眼眸闪烁着凌洌和狠绝,那股子渗透骨髓的惨烈阴森森的,直让段逸风禁不住心惊连连。
马车很快驶进了丞相府所在的那条街,段逸风将马车赶到相府门口,轻盈的跃下车辕,扭头对凤落邪魅一笑,吊儿郎当道:“看来本公子今日这免费车夫当得还不算冤枉,至少我又看清了一层你的真面目。凤三小姐,就此告辞,改日再会。记得不要太想我哦……”
说着,段逸风狂肆一阵大笑,翻身跃上屋檐,几个低落,人影已经随着那渐行渐远的笑声消失在清朗的月光下。
凤落瞋望了段逸风远去的黑影,无奈的哼笑,轻轻一跃跳下马车,伸手将凤七的穴道解开,看着凤七迷茫慌乱的神情,淡淡吩咐道:“下去休息吧,就当今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说罢,凤落转身走进了大门。
“啊呀……小姐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一进门,瑶儿就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神色慌张的拉着凤落道,“小姐,瑶儿听大夫人说,宫宴上发生了好多意外闹剧,其中……”瑶儿的声音顿时弱了下去,歪头细细打量着凤落的神容,眨巴着眼睛弱弱问道,“没有小姐你吧……”
凤落哑然失笑,微抿着唇,娇瞋了瑶儿一眼,伸手狠狠戳了戳瑶儿丫鬟的额头,佯怒道:“你家小姐我就那么没有用?你不会以为宫宴上的那些闹剧都是你家小姐我闯出来的吧?”
“嘿嘿……哪有……人家只是关心一下小姐您嘛……”瑶儿赶紧讨好的黏着凤落,纤细小手轻缓的抚着凤落的胸口,陪笑着帮她顺气道,“呵呵,小姐不要生气也莫责怪瑶儿,快进屋,瑶儿今日给小姐做了您最爱吃的绿豆糕,还热乎着呢。”
“哼哼……”凤落双眸含笑娇瞋了瑶儿一眼,任由瑶儿热情讨好的拉着自己往落轩斋走去。
“瑶儿,老爷回来之后有没有大发雷霆?”凤落忽然开口正色询问瑶儿。
“哎呀!”瑶儿恍然大惊,扭头瞪着凤落严肃道:“瞧我这记性,大夫人特意吩咐过,等小姐回来之后千万不要去招惹老爷。老爷自宫中回来之后勃然大怒,将沧凌阁能摔得全摔了能砸的全砸了,现在整个丞相府都人人自危,看见老爷都绕道躲得远远的,生怕被老爷一个看不顺眼,小命就玩完了。”
“哦?那大小姐回来之后去哪了?”凤落微微挑眉,睨着瑶儿问道。
“大小姐?”瑶儿微微皱眉,思索道,“呃……瑶儿没有见过大小姐,不过听府里的丫鬟说,大小姐回来之后就被老爷关进了青鸾阁,并且除了大夫人不允许任何人前去视探。大家都在窃窃议论,瑶儿也十分好奇,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咦?小姐你不是一直都在宴会上吗,你总该知道在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吧?”
瑶儿用她那灵动闪亮的纯洁大眼睛眨巴着瞪着凤落,一副企盼解惑的超萌可爱的表情,看得凤落忍不住伸手在她脸上狠狠柔躏一番。
“不错,我的确知道怎么回事儿。”凤落唇角噙着浅笑,慧黠的瞥了瑶儿一眼坚定道。
“啊!那小姐快告诉瑶儿告诉瑶儿,这是怎么回事儿啊?”瑶儿双目一亮,顿时急不可耐的蹦到凤落面前,一副‘你快告诉我,我保证不跟第三个人八卦’的神情。
“真想知道?”凤落挑眉斜睨着瑶儿,双眸晶亮多彩,语气听上去却有些诡异。
见
瑶儿满怀期盼的眼神屏气凝视着自己频频点头,她忽然邪邪一笑,似泄气一般,眼眸中满是奸笑,幽然道,“那我也不告诉你。”
“啊……呀……”瑶儿顿时泄气抓狂的仰天长啸,痛心疾首的捶胸顿足,一脸哀怨的瞅着凤落,悲愤道,“小姐!不带这么玩人的,瑶儿都被你耍了好多次了!”
“你还知道是好多次了,那怎么还一点不长进啊?”凤落忍俊不禁的笑睨着瑶儿,转而温和安慰道,“好啦,不逗你了,你先回小斋等我,我先去娘亲那里一趟,回来再给你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哎?小姐,你可千万别去婉阁,老爷此时就在那里呢。”瑶儿脸色顿时多云转晴,连忙拉住凤落的胳膊紧张道。
“你放心吧,我心中有数。”凤落安慰的拍拍瑶儿的手,转身向婉阁走去。
刚进院门,就听见屋内‘噼里啪啦’一阵摔桌子砸碟子的声音。凤落微微皱眉,不由加快了脚步向婉阁花厅走去。
才走近一些,就听凤修愤怒的咬牙咆哮声:“看看!这就是你调教出来的好女儿!不知羞耻,当众轻薄太监!台下几千双眼睛盯着,那孽女竟然还让自己赤身裸体的晾在台上,跟一个太监赤身拥吻,干出那等低贱下流的龌龊事!凤家的脸全让她给丢尽了!老夫这颗脑袋也被她拎在了手里,差点横尸当场,再也回不来!老夫今日可是颜面扫地,几十年的威信全让那孽女给败坏殆尽了!知道吗?知道吗?”
“老爷请息怒,是妾身教导不利,才惯出鸾儿那等不知好歹的心性。老爷要罚就罚妾身好了。可是鸾儿那丫头现在仍然神志不清,情况十分恶劣,老爷快派人去请大夫医治她啊,若是鸾儿真有个三长两短,妾身以后也不想活了……呜呜呜……”阮夫人悲痛的哀哭,声音凄惨透着焦急无奈,听了着实让人揪心的难受。
“医治?哼!休想!谁也不许去给她请大夫,老夫就要让那孽女尝尝什么是惩罚!那样的孽女活在世上也是给凤家丢人抹黑,让她就那么死了正好,老夫究竟是造的什么孽啊,养出来的女儿一个比一个混账,真是要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凤修阴鸷冷佞的怒气声暴喝传来,凤落眼眸微沉,抬脚跨进了狼籍一片的屋子。
“娘。”凤落淡淡的唤了一声阮夫人,动身走到阮夫人身边。
阮夫人泪眼朦胧的抬起眼,望见凤落顿时一惊,生怕正在气头上的凤修拿凤落开刀,连忙把她往门外推,急切道:“快出去!出去!谁让你来的?赶紧给我会落轩斋呆着去!”
“娘!”凤落抓住阮夫人冰凉颤抖的手,一把将她紧紧搂住,轻柔的拍着阮夫人颤抖的双肩,心疼的温声抚慰道,“娘,你别着急,一切有落儿在,不用怕。”
“孽女!不知好歹的东西!你还有脸回来,瞧瞧你在宫宴上都做了些什么,你以为你长了几颗脑袋,竟然敢公然忤逆皇上,拒绝圣旨赐婚,你们姐妹三人没一个是让人省心的东西!公然在宴会上争吵争斗大打出手,我凤家脸面今日是全丢到西天去了!还不给我跪下领受家法!”凤修一见凤落进来,怒上加怒,顿时将怒火牵引到凤落身上,阴鸷的瞪着凤落冷冷训斥。
“义父,落儿认为,今日落儿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落儿没有与众千金争抢风头,更没有做出任何有损于凤家颜面之事。落儿不愿嫁给御王,这件事义父早已经心知肚明,落儿拒婚皆在情理之中。还有,落儿根本就没有想要与姐姐们争抢动手的意愿,是二姐抢先想要掌掴落儿,又是大姐出手甩了二姐耳光,落儿始终都是无辜的受害者,义父怎能将怒火牵引到落儿身上呢?”凤落毫不畏惧的直直迎着凤修阴鸷森寒的目光,面无表情的冷冷叙述道。
“强词夺理,还敢狡辩?”凤修被凤落这阵抢白,脸色更是阴沉如黑炭,怒指着凤落恨恨道,“不听驯服还敢跟老夫顶嘴,看老夫今日非打死你不可!”
说着,凤修扬手就想给凤落一个嘴巴子。
凤落双眸波光一暗寒光乍现,速然伸手死死地钳制住凤修落下来的手掌,无波神情染上一层寒霜,她唇角微微勾起噙着似有似无的恶魔微笑,微扬着下颌冷睨着凤修,沉缓道:“义父,我不是你随意用来发泄怒气的工具。十几年来,你并没有给过我一丝一毫的父爱,养我长大的只有娘亲一人,你不配动手打我,以后也休想动我一根汗毛。我凤落今日就把话给你说清楚,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忍辱负重的受气白痴,再也不会忍受你们给我的一丝一毫的委屈。惹我动怒者,下场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死!”
凤落幽缓的冷冷咬牙说到最后,语气蓦然加重,到最后一个‘死’字的时候,她双眸森寒凌洌、灼亮骇人,眉宇间盈满浓郁煞气,浑身陡然迸发一股阴森死寂之气,彷如从阴寒地狱中冲出的恶魔,那种压抑惊悚的气场让人心底发颤惧骇的几尽窒息!
凤修顿时惊恐的瞪大眼睛,脸上霎时血色尽退,只感觉心脏陡然间停止了跳动,他惊骇的连忙踉跄着后退数步,逃离凤落周身那死寂强大的气场,扶着桌子勉强站定,这才急剧的喘着粗气,感觉到心脏在无规律的狂肆跳
动。
“你……你,你当真不是那个凤落了……”凤修似吓傻了一般,惊惧的瞪着凤落喃喃自语,他无意识的缓缓挨了身后的椅子坐下,眼神空洞的盯着一个方向愣神了好久好久,最后才在一声长叹中幽幽回神。
他缓缓转眸再次望向凤落,那眼神仿佛顷刻间沧桑了数倍,枯槁的手掌颤颤巍巍的撑着桌面晃晃悠悠站了起来,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凤落面前,无力道:“你长大了,也变了。是老夫一直都没有认清时务,看来,老夫真得老了。好吧,一切都随你们去吧,老夫不管了,也管不了了,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不管了……也管不了了……”
凤修拖着虚浮的步子一步一晃的慢悠悠似失了魂儿一般向屋外走去,口里还始终喃喃着那句话:“我不管了……也管不了了……”
“老爷……”阮夫人愣愣的望着陡然间苍老了许多的凤修,哽咽着唤了一声,本能的想要追上去可又突然停住了脚步,只是那么深深地凝望着凤修越走越远的蹒跚背影,两行清泪无声垂落。
凤落无声叹息,舒了一口气,搀住阮夫人摇摇欲坠的身体,道:“娘,别哭伤了身子。我们还是赶紧去看看大姐怎么样了才行。”
阮夫人此时完全没有了思考的能力,无意识的附和着凤落,连连道:“对,咱们应该赶紧去看看鸾儿才对。”
她慌乱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慌不择路的抬脚就往里屋走,走了两步又猛然折回来,喃喃道:“不对,应该往这儿走、往这儿走……”
凤落看着这样的阮夫人,心里着实酸涩得紧。不忍再看,将头撇向一边,深深闭上眼睛,将还未滴下的泪水逼了回去,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情绪,抬脚追出了婉阁。
青鸾阁内,凤青鸾呆呆地蜷缩在床上,目光空洞无神的盯着某个角落,抱着被子将自己紧紧地裹成了一团,不受控住的浑身瑟瑟发抖。
听见外面有人走近的动静,凤青鸾更是如惊弓之鸟,骇然的捂紧被子只露出两只惊恐慌乱的眼睛,浑身的抖动更加剧烈了。
阮夫人推门而入,快速走到凤青鸾床边,望着此时惊骇颤抖的亲生女儿,顿时心如绞痛,眼泪再次控制不住的哗哗落下。
凤落随后走到,清泠的眼眸扫视了一眼凤青鸾,转而对阮夫人道:“娘,别难过了,大姐这只是得了暂时性失心疯,只要施针将堵在心口的闷气释放出来,大姐就会清醒过来了。”
“真的吗?落儿,你说的是真的吗?”阮夫人一听双眼顿时一亮,激动的抓住凤落的手,语无伦次的追问,可转瞬她神彩又黯淡下去,颓然的松开凤落,哀伤道,“怎么可能是真的,你又不懂医术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你定是看到为娘伤心,才故意这么说来宽慰为娘的吧。好落儿,娘知道你用心良苦,可是,娘心里真的好难受啊……”
“娘,落儿没有骗你。大姐这个症状,落儿就可以马上把她治好。”凤落坚定地望着阮夫人郑重道。
她不理会阮夫人怀疑无奈的神情,举步走到凤青鸾床前坐下,定定的凝睇着瑟瑟发抖的凤青鸾,清泠的眼眸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这个恶女人曾经对她做过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曾经对她那么侮辱欺凌,她早应该让她碎尸万段了。如今,这女人恶有恶报,得了严重的失心疯,相信这世上除了她没有人能够医治好她的病。就让她这么疯癫下去,也算是为自己出了一口气。可是娘亲……
凤落想到此,转眸望了一眼暗自抹泪的阮夫人,无奈轻叹一声,她终是不忍心让自己在乎的人难过垂泪,忍受一丝伤害啊!
凤落长吁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心软了,敛下眸底复杂纠结的神色,看在阮夫人的面子上,就宽容这凤青鸾最后一次吧,真得只是最后一次,若是这女人还不知悔改,那么,任谁也不能阻止她亲手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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