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爱情 (5)(1 / 1)
手握住华裳的手,轻声道︰"你还年轻,总会有孩子的,以後亲子非长子,朕恐你难受...再者,朕想把两子分开养育,虽是双生,但在一处终归不好,朕有意让你与淑妃分别抚养."
华裳愣了一下,皇上竟是这个心思...
华裳微微抿了抿唇,垂下眼帘,低头轻声道︰"皇上想法是好的,只是平白让人伤心.双子分开抚养的确有道理,可是双子相貌相似,如此和非亲生又有何区别,到底会知道臣妾和淑妃并非亲母,也难堵住宫人的悠悠众口,皇上此举,可并非恩典而是累赘了."
皇帝叹了口气,沉声道︰"也只有你会直白的和朕这般说话了,偏偏还不刺耳."
华裳微带笑意,轻声开口︰"说句不敬的话,臣妾和淑妃姐姐也算是众位嫔妃中顶好的人物,皇上选定我们两个,定是对两位皇子爱之甚深,希望我们能够庇护皇子.这事儿皇上说了,臣妾便愿意,只是淑妃姐姐不免多想,姐姐本就对苏姬受宠颇为不满,如今苏姬死後尚得皇上如此怀念照料,姐姐恐怕不会甘心."
皇帝叹了口气,无奈笑道︰"朕也只是想一想罢了,哪里能不清楚淑妃的性子,她这麽多年都没抱养一个孩子,何况如今呢.这事儿也只是朕一厢情愿,觉得对两个孩子有愧,希望加倍弥补,可是太後皇後那边都不会同意的."
华裳轻声安慰道︰"皇上此言差矣,能抚养皇子便是恩典,只是淑妃姐姐对皇上一往情深,所以容不下别的东西,心却是不差的."
皇帝拍了拍华裳的手,道︰"朕今日也只是和你唠唠,没别的意思,这事儿也要看太後的意思,最後看看吧,若是没有好人选,朕便让你养着,先和你说声,你好歹有个准备.对了,这事儿别和淑妃说,她定是要生气的."
华裳起身行礼,温声道︰"是."
皇帝看看天色,然後道︰"今日朕便歇在你这儿了,安心些."
华裳温柔应道︰"是,臣妾使人去说一声,待会儿也快用晚膳了."
皇帝面容平和了许多,整个人看着也轻松了许多,看着华裳轻声道︰"朕和你说说话,便觉得好多了,哪怕什麽事都没解决,也觉得轻快了."
华裳笑道︰"皇上就是心里憋的事情太多,也不说出来,自然心中抑郁,难免积郁成疾,以後可要注意.臣妾不嫌弃您,有什麽话就和臣妾说,不管如何,臣妾都是愿意听的,也愿意为皇上分忧."
皇帝轻松的拉开嘴角,笑道︰"好."
其实他对华裳的感觉很奇妙,在选秀时见到亭亭玉立的女孩时便觉得怦然心动,但是进宫後,吸引他的却不是那倾城倾国的容色,而是沉稳内敛又温柔娴雅的性格.
他对苏姬的感情不能说有多深,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她,皇後害死了她,他却不能为她做什麽...便是苏姬的孩子也要成为别人的.
皇後的地位不能够被动摇,皇嗣无事,只有妃嫔难产而亡,便是公布了皇後的罪行,也构不成什麽大罪,何况,不能.
种种情绪混在了一起,才造成了皇帝心情抑郁.
刚才的话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似乎就是夫妻之间的简单讨论,你说不行那边不行,没有恭谨的谢恩,没有欺君的愤怒,也没有妾室的嫉妒.
这似乎就是他一直喜爱这里的原因吧,是家的平淡与和缓.
第66章皇子归属
慈宁宫.
太後笑意盈盈的看着摇篮中的两个小皇子,眼角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却带着喜悦的弧度︰"皇帝,你快来看这两个孩子,长得真是一模一样呢,眉眼都像你小时候."
皇帝也起身走近摇篮,看着还在吐泡泡的小婴儿,微微拉开笑容道︰"孩子还这样小,哪里能看出什麽眉眼."皇帝虽然嘴上反驳,心里还是开心的,孩子长得像自己总是一件高兴的事.
皇後有些插不上话,只在一旁雍容的微笑,轻声夸赞道︰"四皇子和五皇子看起来都是乖巧的孩子,也不哭闹,日後定是孝子."
太後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皇帝看了会儿孩子便对一旁的乳母道︰"行了,先将孩子抱下去吧,小心着些."
乳母恭敬的行礼︰"是."然後便小心翼翼的抱起孩子躬身退步离去.
太後拉着皇帝的手坐在一旁,语重心长的说道︰"苏姬走了,哀家看你兴致不高,别闷坏了身子,这两个孩子你也应该好好安排,苏姬已经停尸三日了,算算日子早些下葬吧."
皇後也接着开口道︰"苏姬的确该下葬了,她倒是个好的,拼死生下两个孩子,于皇室到底有功,不如加个追封,也算是
恩典."
太後点点头︰"皇後这话有理."
皇帝没去看皇後,直接对着太後点点头道︰"那就追封为正六品贵姬吧,以从五品美人礼制下葬."
皇後福了福身︰"是."然後抬眼轻声道︰"若是皇上念着苏姬的好,不如直接追封为美人,听着也好听."
皇帝面色不变,道︰"不必了."
皇後听出了皇帝话中的冷淡,低低应了声便低着头不说话了.
太後并不在意这些,只开口问道︰"四皇子五皇子你到底怎麽打算的?"
皇帝低头道︰"儿子也没想好,後宫如今嫔妃并不多,位分高能养子的更是只有几个,朕想着将双生子分开养,移移性情,将来也不至长得太过相似,不好分辨."
太後点头︰"那皇帝心中可有人选?哀家看着淑妃就不错,淑妃也伺候皇上十数年了,如今也只得了一个公主,到底膝下单薄."
皇帝无奈笑道︰"儿子也正有此意,只是淑妃不甚乐意,您知道她性子倔."
太後叹口气,然後道︰"淑妃哪里哀家去说,她定能答应,只要皇帝你松口,这事就算是定了."
皇帝想了想应道︰"那就依母後之言.小四给淑妃,小五怎麽办?若是母妃身份不高,恐怕有碍兄弟情分."
太後一锤定音道︰"那不如便给温嫔吧,一是离着淑妃近,双生子也能离的近点淑妃温嫔两人也能互相照顾,再者温嫔出身家世都没的说,断不会辱没了小五的."
皇帝沉吟了一会儿,最後还是同意了太後的意见︰"那便全凭母後安排."
皇後的手紧紧的握在袖中,皇子归属,她这个做皇後的居然一句话也插不上嘴,形同无物——只是心中再怎麽愤怒委屈也只能深深的低下头.
帝後又一同在慈宁宫用了午膳,之後又一同离开.
皇後跟在皇帝的身边慢慢的走过御花园,後面跟着一群宫人,离得都有些远,似乎帝後有些话要说.
只有陈喜依旧跟得紧紧的,弯着腰低着头,像是不存在一般.
皇後心下有些不安,看着皇帝面无表情的脸色,只好轻声开口道︰"秋天来了,御花园也凋零了许多,景致不如以往."
皇帝淡淡道︰"春夏秋冬,四季更替,总有变的时候,人也是如此."
皇後觉得皇帝似乎话中有话,但是依旧笑的温婉大方︰"臣妾见识浅薄,只喜欢那春夏的生机勃勃,奼紫嫣红,见到如今萧瑟的景象,有几分感慨罢了."
皇帝缓缓开口道︰"朕已经下旨彻查苏姬早产之事,你也多精心些,你是六宫之主,出了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你难辞其咎,为苏姬抄一卷佛经吧."
皇後的面色变了,握紧了帕子,缓声道︰"太後也彻查苏姬早产之事,皇上疑虑也是应该.出了这样的事情的确是妾身管理不善,不论什麽处罚妾身都心甘情愿.只是妾身贵为皇後,哪里有为一个低位嫔妃抄写佛经的道理,恕妾身不能答应了."
皇帝脚步顿了一下,然後沉声道︰"不想抄写便算了."
皇後也不知皇帝到底是生气还是妥协,微微蹙眉,然後轻声道︰"後宫诸事以妾身和母後为首,关于苏姬之事,母後已经下令彻查,皇上何必费心,母後见了恐怕不太好."
皇帝加快了脚步,淡淡的道︰"朕彻查,不是不知道背後指使人是谁."
皇後面色刷的白了,深深的低下头,脚步似乎已经跟不上皇帝了.
皇帝依旧语气平淡︰"朕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参与这件事的卑贱宫人,这些卑贱之人有何资格谋害朕妃嫔和皇嗣?吵家灭族以示警视,才能使得後宫安稳,行敲山震虎之效."
皇帝说罢便上了龙撵,挥了挥手,便起轿走了.
皇後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皇帝带着大队宫人绝尘而去,内心几乎被绝望所淹没.
翠缕看着皇後面色不好,急忙上前扶住,轻声道︰"娘娘?娘娘您怎麽了,皇上怎麽自己走了?"
皇後的手紧紧的掐住翠缕的手,金色的护甲都刺伤了两人.
"皇上知道了...不可能,本宫做的万无一失,为什麽...为什麽."皇後喃喃自语,眼圈泛红,唇无血色.
翠缕听着皇後的话,脸色也刷的就白了,惊恐的道︰"娘娘...您在说什麽..."
皇後死死的抿住唇,深吸了一口气,修长白皙的脖颈上都能看清楚青色的筋脉︰"起驾回宫."
几日後,椒房宫.
华裳正在椒房宫陪着淑妃逗弄小公主,小公主已满周岁,已经长大了许多,虽然身子依旧虚弱,但是比起之前
,已经是好了许多.
淑妃的面上也多了几分笑意,整个人也轻快了几分,娇笑道︰"本宫看着小公主,便觉得身心舒畅,她不是个乖巧的孩子,整天净闹人,一时不顺她心意,便大哭不止,心疼的我不行."
华裳笑道︰"听说小孩子哭是好事,有力气苦便说明有元气,姐姐该高兴才是."
淑妃抿着嘴笑了,挥着帕子道︰"就你会说话.这个时辰,小公主也快喝奶了,乳娘将她抱下去吧."
穿着深蓝色宫装的三个乳娘上前将小公主抱走,淑妃眼巴巴的看着.
华裳笑道︰"姐姐也该改口了,如今小公主也有了两个弟弟,哪里还小,该顺着排行,叫二公主了."
淑妃洗了洗手,道︰"正是,只是我叫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淑妃拉着华裳一起坐到榻上,开口抱怨道︰"妹妹应该也听到风声了吧,四皇子五皇子将来都要养在椒房宫了,我这心里啊,也不知是个什麽滋味."
华裳知道淑妃内心的纠结,伸出手握着淑妃的手表示安慰,也说不出什麽话来.
淑妃苦笑道︰"我知道这是皇上的恩典,以後四皇子便是我生的孩子了,只是我这心里还是有些不甘,似乎在我和皇上之间,多了些东西,看不清摸不着,却真正隔阂着."
华裳轻声开口道︰"皇上也是为了姐姐好,膝下有个皇子,到底是好事,二公主身子不好,说句实在话,咱们能活多少年?能看着她一辈子麽?早晚都会走的,若是有个兄弟扶持,那才是一辈子的助力."
淑妃笑容依旧有些苦涩︰"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到底意不平.这话也就只能和你说一说,温嫔那里也不能说了,五皇子将会记到她的名下,她正是开心的时候呢,我若是在她面前抱怨,她心思敏感,不知要多想多少东西呢."
华裳浅笑︰"如今满宫的嫔妃都羡慕椒房宫的宠爱呢,偏姐姐你不高兴."
淑妃瞅了一眼华裳,笑道︰"我也不是不高兴,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不知是悲是喜.对了,这几天皇後都称病不出,到底怎麽回事?"
华裳摇摇头︰"我哪里知道这个,皇後身子一向安泰,如今突然倒了,也不知是什麽原因,太医我也不熟,问不出什麽的."
淑妃眼角一挑道︰"太医都精着呢,想从他们嘴里问出话来,那可真是难如登天.不过隐约听说,是因为苏姬,皇上和皇後吵了一架,皇後气病了."
华裳挑眉道︰"不至于吧."
淑妃冷哼了一声道︰"怎麽不至于,苏姬那个狐媚子把皇上勾引的魂儿都没了,不仅追封了,还越级下葬,她那样的身份也配?"
华裳轻声劝慰道︰"姐姐怎麽还在和苏姬置气?苏姬人都不在了,姐姐这不是在自己气自己麽?姐姐,听妹妹一句话,活人争不过死人,死人争不过活人."
淑妃疑惑道︰"这句话是什麽意思?"
华裳轻笑解释道︰"活人争不过死人,指的是,苏姬已经走了,不管她以前有再多的不好,皇上也只会记得她的好,她拼死产下两位皇子,到底于皇室有功.如今正是皇上念着她的好的时候,姐姐若非要与她争锋,自然是输家,既让皇上觉得姐姐不识大体,也让别人认为姐姐太过凉薄苛刻,连个死人也要计较."
淑妃面有怒气,道︰"那死人争不过活人又是何意?"
华裳浅浅的笑了,道︰"死人争不过活人,指的是苏姬已经死了,她的一切都静止了,再深的感情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浅淡.而活着的人却能够继续经营,感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深厚.姐姐,不信你就看着,不出一年,皇上恐怕就不记得苏姬这个人了,可是,数十年後,我们依旧在."
淑妃若有所思,轻轻点了点头.
第67章淑妃之宠
未央宫.
皇後端坐在榻上,整个人都木木的,殿中的宫人都被皇後赶了出去,未央宫一片死寂.
只剩下一个翠缕,五体投地的跪在地上,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从眼眶中渗出的恐惧的泪水已经沾湿了地下的绒毛毯.
"娘娘...闻夏她去了."翠缕抽泣着压低声音,颤抖中带着莫名的恐惧.
皇後面无表情,头上的镂空飞凤金步摇金碧辉煌,映衬着脸色,更显苍白.
皇後的声音轻缓,似乎带着呼吸的浅淡︰"本宫救不了她,连为她收尸厚葬都不能,翠缕,你着人将闻夏的尸身扔进废井之中吧."
翠缕哽咽,深深扣头︰"是."
皇後面容惨淡,轻轻抬眼,看着庄重贵气的宫殿,满目琳琅,
却让人觉得冰冷刺骨︰"皇上杖毙了许多宫人,未央宫占了四成...本宫应该心存感激才是,皇上到底留了颜面,未央宫的人,都没让别人知道,只秘密杖毙了."
翠缕面如金纸,低声道︰"娘娘,宫里这一下少了这许多人,可怎麽办."
皇後眼底似有水意,轻声道︰"总不会缺了伺候的人,别声张,打碎牙齿往肚里咽就是了,本宫得稳住,不能自乱阵脚,让人看笑话."
翠缕的心中也被恐惧充满了,皇後最信任的闻夏都被处死,她能活下来也是命大,可是就算再怎麽害怕,她依旧是皇後的女婢,要为皇後着想.
"娘娘,皇上如此雷厉风行,不留情面,将来三皇子...怎生是好?"
皇後听到三皇子才回过了神,有了些生气,轻声道︰"皇上还是看重三皇子的,本宫的地位也没有被动摇,动摇的只是皇上的感情罢了.三皇子是嫡子,本宫只要在一天,他就在一天."
翠缕依旧忧心忡忡道︰"娘娘如今失宠与圣上,三皇子不免也要受到牵连,若是被其他嫔妃趁虚而入,动摇了三皇子的地位那可怎麽办?"
皇後眨了眨眼,磨光了眼中的水光,轻声道︰"本宫不是傻子,这种事情也不会做第二次,除了龙凤胎,没有其他的孩子能够动摇嫡子的地位.本宫就不相信,以後还能有嫔妃有这样的运气."
"只要本宫不继续犯错,本宫的地位就不会动摇,三皇子自然依旧是继位的嫡子!"
皇後站起身来,看着远处的天空,目光悠远︰"本宫有了孩子的那一刻起,就放弃了与皇上的夫妻之情,如今也不过只是应验罢了.本宫虽然心痛如绞,彷徨失措,但也开始坚强隐忍,本宫还是皇後,还是这後宫之主!"
翠缕深深扣头︰"娘娘千岁万福."
椒房宫.
未央宫中一片荒凉,椒房宫却是喜气洋洋.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一群宫人下跪扣头,面上都带着喜悦的笑容.
淑妃躺在床上,手轻轻的放在小腹上,脸上也是惊喜的神情,娇声道︰"本宫真的有孕了?太医你说的可是真的?"
床边的老太医再次下跪行礼道︰"千真万确,老臣行医数年,滑脉还是诊的出来的,恭喜娘娘."
淑妃喜极而泣,拿起帕子捂着嘴,眼角慢慢渗出泪来︰"本宫粗心,只以为是身子不适,未曾想竟是有了,如今几个月了,胎儿可还安稳?"
老太医带着笑意回道︰"不足三月,此胎甚稳,娘娘放心.微臣再开一个温养补身的方子,只要娘娘保养得当,定能无碍."
淑妃挥着手喊道︰"来人,厚赏太医."
不一会儿的功夫,听消息的皇帝和华裳都赶了过来在,正巧在宫门口碰上.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吉祥."华裳下了撵舆,福身行礼.
皇帝将华裳扶起,脸上也带着喜色,道︰"裳儿免礼,你也是来看淑妃的吧,你们姐妹感情好,你来的倒是快."
华裳扶着皇帝的手走进宫门,边走边道︰"臣妾听闻姐姐有孕,便急忙前来道喜,皇上来的也快,可见是将姐姐放在了心上."
皇帝哈哈大笑道︰"朕今日本就无事,听闻这样的好消息,自然赶来,若是哪天裳儿有孕,哪怕是天大的事儿,朕也去看你."
华裳羞红了脸,嗔道︰"姐姐的喜事,皇上偏来打趣臣妾."
皇帝更是开心,携着华裳一齐走进殿内.
"皇上驾到!祈妃娘娘到!"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吉祥."淑妃见皇上到了,喜不自胜的下床行礼.
皇帝健壮急忙上前扶起淑妃,责备道︰"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怎麽还不知轻重."
淑妃抿着嘴笑道︰"哪里就如此小心了,太医说臣妾这胎稳得很."
华裳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柔声开口道︰"恭喜姐姐,贺喜姐姐,如今怀得龙胎,仰承天祥,定能为皇室绵延子嗣."
淑妃见华裳也十分高兴︰"谢妹妹吉言了."
皇帝扶着淑妃坐回床上道︰"朕将太医院最好的妇科圣手都给你,你好好照看着身子,除了这个,都不重要."
淑妃幸福的点点头︰"是,臣妾知道了."
华裳在一旁开口道︰"这可是大喜事,皇上前些日子不是还说要给二公主个封号麽,不如趁着这样的喜事,一齐下个恩典."
皇上击掌大笑︰"正是正是.二公主还未起名,朕已经选好了名字和封号,正好今天便赐下来."
淑妃显得很是惊喜,整个人笑的
像朵花儿,期待的看着皇帝.
皇帝起身走到书桌前,华裳很有眼色的上前,在一旁研磨.皇帝提起笔,在白色的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婵"字.
然後吹干墨迹,拿起纸走到淑妃跟前道︰"婵,姿态美好,又多指美人,这个字给二公主最好不过."
淑妃笑着点头,柔声道"二公主一定会喜欢这个名字的."
皇帝很是高兴,又道︰"封号朕也想了几个,华珍,华阳,贤芝,都很不错.你看哪个好?"
淑妃心眼小的很,想了想这几个封号,然後柔声道︰"臣妾爱这华字,美丽而有光彩,又显得有气度.女孩又格外适合芝字,芝,神草也,秀美柔丽,又正好与华字相配,不如就叫华芝公主如何?"
皇上听着也觉得又道理,加之淑妃喜欢,也便允了.
华裳倒是听明白了淑妃的言下之意,二公主是华芝公主,大公主却是素枝公主,这个封号死死的压住了大公主一头,估计兰婕妤得了消息,不会开心.
淑妃见皇上正在兴头上,便犹豫的提出了问题道︰"皇上,臣妾这已有孕,自己便需照料,二公主也还小,身子虽有好转,到底还是孱弱,需时时照看,臣妾倒是有些忙不过来,四皇子那边..."
皇上一听这话,便反应了过来,四皇子本是要给淑妃养的,可是却正赶上淑妃有孕,先不提淑妃有没有精力照顾皇子,单单是淑妃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四皇子还能得到好的照料麽?到底有些不像话.
皇帝的眉头微微皱起,道︰"这事儿的确还待商榷,等朕再和太後商量商量吧."
淑妃也不紧逼,柔声应道︰"是."
华裳只看不说,在一旁当个隐形人便是,如今是椒房宫的淑妃时间,别人插不进去的.
皇上因为还有政务要处理,在椒房宫用了午膳便离开了.
华裳倒是一直陪在淑妃的身边,送走了皇帝,又回到了殿中,陪着淑妃说话.
淑妃见皇上走了,也轻松了许多,说话也放开了︰"这个孩子来的及时,我是万万不曾料到,意外之喜,喜不自胜."
华裳温声道︰"姐姐福气还在後头呢,我就说姐姐是个有福之人."
淑妃手抚着小腹,抿着嘴笑了,显得格外娇俏伶俐︰"这个孩子来得突然,却给我带来了好运气,二公主有了封号,这是多大的宠爱,加之正好推了四皇子这个孩子,本宫如今有了自己的孩子,为什麽要养一个不是我生的孩子?"
华裳竖起食指放在唇上,轻声道︰"姐姐慎言."
淑妃不以为意,道︰"这不是只有我们姐妹二人麽,有何不可说的.我就是这样想的,以前以为自己生不了,自然悲伤忍让,如今可不是如此,本宫自然毫不退却."
华裳无奈笑道︰"姐姐任性."
淑妃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怀孕的人嘛,不任性才奇怪呢,我知道妹妹最好了,定是能理解我的."
华裳轻声道︰"姐姐在温嫔妹妹面前可千万乱说话,温妹妹对五皇子可是看重的很,如今翘首以盼的等着正是旨意,想把五皇子赶快接回来呢."
淑妃闻言收敛了笑意,有些苦恼道︰"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我若是不养了四皇子,那麽五皇子还能在温妹妹膝下麽?若是因此连累了她,到非我本意."
华裳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姐姐先别把话说死,不如先去太後那边将现状说说,只说自己力不从心,别说不想养,委婉些,大度些,试试太後娘娘的想法."
淑妃点头︰"此话有理."
第68章四皇子
慈宁宫.
一扇紫檀木雕嵌寿字镜心屏风摆在屋子的中央,隔开了一个朦胧的空间,外屋的累丝镶红石燻炉还冒着袅袅的烟气.
太後穿着一身浅灰色从常服坐在上首,皱了皱眉头,对着身边的宫女道︰"将外屋的燻炉熄了,四皇子五皇子都还小,禁不得这样的烟气."
宫女恭敬的福身应道︰"是."便走了出去.
皇帝开口笑了笑道︰"母後心细,皇儿放在母後这里儿臣再放心不过的."
太後笑得很是慈祥︰"哀家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便是想养着皇子,也没这个精力了.小四的事儿你得赶紧拿主意,淑妃来找过哀家,话里话外都是试探之意,哀家也是女人,怎麽会不明白她的心思呢."
皇帝微微皱起了眉头,沉声道︰"淑妃这事儿做的不好."
太後劝道︰"淑妃也无错,她的确是分不开身,二公主身子弱,她现在又怀了,若是将四皇子给她,的确也是难为她了.母後也跟你说
句实在话,当初母後一力促成这件事,看的就是淑妃无子,定会好好待小四的,可是若淑妃有了自己的儿子,那麽小四的地位就确实尬尴了,勉强给她不好."
皇帝拉了拉嘴角,道︰"儿子也考虑到了这一层,但是终究不好办."
太後知道皇帝的为难,便轻声道︰"那不如便将两个孩子先留在慈宁宫,母後还没老得走不动路,先照看着."
皇帝无奈的扯了扯嘴角道︰"也只能如此了,妃嫔来请安时,母後也多留意些,帮儿子拿个主意,看看谁合适."
太後慈祥的笑了,道︰"那是自然."
皇帝和太後正说得热闹,摇篮中的四皇子突然哭了起来,婴儿的哭声弱得很,还带着一种喘不上气的哽咽.
太後和皇帝吓了一跳,正在外间候着的乳娘匆匆的走了进来,也顾不上行礼,便将摇篮中的四皇子抱了起来,轻声的哄着.
皇帝皱起了眉头,沉声道︰"小四怎麽哭了,是身子哪里不舒服麽?"
太後人老了,倒是有些迷信,蹙眉道︰"刚说到小四的事,他便哭了,难道竟是能听懂我们说的话不成?"
皇帝被太後这麽一说,心下也有些不舒服,淑妃不愿意养小四,到底还是给皇帝的心里留下了一个小疙瘩.
只是如今淑妃怀有身孕,太医也说可能是男胎,皇上还是高兴居多.
乳娘怎麽哄,四皇子依旧哭着,乳娘见状,抱着四皇子跪下磕头道︰"四皇子面色发紫,哭声又断断续续,应是身子不适,请太医来看看吧."
皇帝见乳娘的脸色惊慌,也不安了起来,站起身肃声道︰"传太医!"
太後摆了摆手,让乳娘上前,自己接过乳娘手中的襁褓,看着怀里哭得难受的小儿,心疼的不得了︰"这是怎麽了,原是这些天都好好的,怎麽突然这样了."
乳娘见太後发怒,颤颤巍巍的跪下请罪︰"太後息怒."
太後眼见着怀里的小四越哭越虚弱,着急的不得了,急声道︰"太医呢!太医怎麽还不到!?"
古时婴儿的夭折率十分之高,今上年轻时也是经历过丧子之痛的,如今看着四皇子不好,眉间深深的皱起,眸色暗沉.
过了一刻钟,外间来响起太医的请安声.
太後忙道︰"快进来,这个时候还请什麽安!"手里抱着四皇子不愿意撒手,两个婴儿陪伴了太後这许多天,还是很有感情的,本就是血脉相连的孙儿,如何能不心疼?
两个老太医像是被赶牲口一样的赶了进来,都气喘吁吁,看样子倒是比襁褓中的四皇子还虚弱几分.
见太医要上前诊脉,太後才将四皇子抱给了乳娘,眼楮眨都不眨的看着太医.
老太医心里叫苦,小儿的病最是难断,也最是难治,今天恐怕不是什麽好兆头.
皇帝在一边虎视眈眈,紧紧的抿着唇,他心里不是不担忧的.
"四皇子到底如何了?"见太医诊脉诊了半天,皇帝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两个老太医低着头轻声商量了几句,然後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惶恐的跪下道︰"启禀皇上,臣等医术不精,不敢妄下断言,请皇上多传唤几位圣手来吧."
皇帝不耐烦的站起了身,宽厚的手掌狠狠的拍在黑漆彭牙四方桌上,大怒道︰"朕问你话,推三阻四的作甚?不想说那就一辈子都别开口了,来人,把他拖出去!"
自己的儿子还那麽小,看太医的样子也知道是要不好,皇帝的怒气一下子变冲上了头脑,可怜的太医就被一群侍卫堵着嘴给拖了出去,估计是不得善终了.
太後也被皇帝突然的发怒弄的一惊,但是转眼想想也对,那是他的儿子,怎麽能没感觉呢?
地上跪着的另一位太医惊恐的扣头,顶着皇帝风雨欲来的眼神,颤抖的开口道︰"臣...臣诊脉得知,四皇子,四皇子应是心疾发作!"
这一句话将太後和皇帝都震住了,太後缓过神,绝望的闭上眼,整个人都有些站不住,身旁的宫人见状急忙上前扶住太後,然後小心翼翼的扶着太後坐下,嘴里也轻声劝道︰"太後娘娘保重身体."
皇帝面色通红,双眼都布上了浅淡的血丝,抿了抿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治,给朕治!"
太医领旨扣头,然後小心的开口道︰"心疾这病,在发作之前几乎诊不出来,如今四皇子人还小,就发作了这病,须得时时看顾.便是能保住命,日後也要与药石为伴了."
皇帝也慢慢的冷静下来,他心里也知道,心疾几乎都是天生的,而後天治好的可能性也几乎没有,只是拖着罢了,四皇子如今还小就发作了这病,熬不过去
的可能性更大.
可是这种丧子之痛的愤怒还是让皇帝的情绪起伏,太後见了,更加心疼儿子,便开口劝道︰"皇帝,小四这病是天定,也许是你们没有这一世的父子缘分罢了.你莫要伤心,若是坏了身子,小四知道了,定会自责难过的."
皇帝勉强的笑了笑,道︰"母後不必担忧,儿臣晓得."然後转头对跪着的太医道︰"四皇子的心疾朕交给你们,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算上,谁治好了,朕必有重赏,若是有偷奸耍滑,无所事事之辈,别怪朕无情,牵连宗族!"
老太医再次行礼磕头,不答应也得答应,不然又能怎麽办?
太後缓过气来,声音苍老︰"四皇子身边离不得人,十二个时辰都要有人看护,太医也要轮班倒,皇上看看下个旨意,好好安排."
皇帝点点头道︰"儿子知道了."
太後深深的叹了口气,轻声道︰"小四命苦."
皇帝此时也觉得这个孩子命不好,本来应该有一个四妃的母妃,如今却又没了,自己也发作了心疾,便是熬了过去,一辈子也与正常人的生活都无缘.
"朕也觉得心疼他,先在母後这里养几天吧,朕给他找个母妃,好歹有个家不是."皇帝缓缓说道.
太後点头︰"正是,不管好坏,总得有个母妃."便是死了,也好下葬啊.
不过两日,四皇子心疾发作的事儿便传遍了後宫.
众位嫔妃多是感叹,也有几个格外的嫉妒淑妃.
玉华宫.
"淑妃的命真是好,这麽多年了,先是生下了公主,如今又怀上了一胎,四皇子这个拖油瓶也被她推了,如今看来,倒是少了许多麻烦."兰婕妤将手里的绢花捏的不成样子,语气愤愤.
郑妃扫了一眼兰婕妤,缓缓道︰"人的命数岂能强求,就像是四皇子,谁能知道他居然会患有心疾呢?"
沈贵人也在一旁陪坐,轻声道︰"这也幸亏是发现的早,不然若是那个姐妹养了四皇子,那这一辈子,竟为他操心了."
兰婕妤与郑妃的关系不远不近,最近之所以常常来往,也是想靠着郑妃的帮忙抢一个皇子,毕竟兰婕妤只有一女而无子,卡在婕妤的位分上,若是想更进一步,必须要有一个皇子才行了.所以兰婕妤也是难得的放下了身段,许以重礼前来求见郑妃.
"郑妃姐姐,如今听说皇上要为四皇子寻一母妃,嫔妾不才,还希望娘娘帮忙."兰婕妤腆着脸笑着说道.
郑妃挑了挑眉,奇道︰"别人如今都对四皇子避之不及,怎麽你倒是想要迎难而上呢?"
兰婕妤紧了紧手中的帕子,笑容有几分尴尬,轻声道︰"娘娘也知道,嫔妾在婕妤这个位子上多年不曾动过了,嫔妾的肚子也不争气.可是嫔妾总要为大公主着想,如今她被妹妹二公主压着一头,嫔妾着心像是被水泡着,难受的紧,所以便想着,不管怎麽样,养了四皇子,位分总能提一提,也给大公主涨涨脸."
郑妃瞥了一眼,端起茶杯缓缓的喝着茶水,然後轻声道︰"你准备怎麽养四皇子啊?这心疾可不是一般的病."
兰婕妤浅笑道︰"这病哪里有好的,只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嫔妾也没好办法."
郑妃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说话毫不客气︰"兰婕妤还是省省吧,你这倒是实话,只是不该说.你这利用四皇子的心也忒明显了些,便是本宫答应为你走动,皇上也绝不会应的,你以为四皇子是累赘,你想要便能要?有胆子你便在皇上面前说说这话,看皇上怎麽答复你!"
兰婕妤被郑妃如此嘲讽,面色发红,咬着牙,捏紧了帕子不做声.
郑妃甩了甩帕子,继续道︰"你还生气了,脾气渐长啊?四皇子不论怎麽样,都是皇上的儿子,比你我都尊贵的多,你想借着四皇子上位,上了位便准备放任其自生自灭,哪有这样的好事?"
沈贵人看着兰婕妤羞愤的脸,偷偷拿起帕子挡住了嘴,笑了起来.
郑妃的话依旧恶毒︰"你哪来的就哪回去!"说罢便站起了身,招呼都不打,便回了内室.
沈贵人带着浅淡的笑意轻声开口道︰"兰姐姐勿要生气,你也知道郑妃娘娘的性子,娘娘并非口出恶言,只是说话直罢了."
兰婕妤狠狠的瞪了沈贵人一眼,眸色阴狠,尖利道︰"哼,郑妃娘娘..."也未曾说完,便转身走了,看背影,很是狼狈.
第69章谋划
上阳宫.
秋深了,即使是皇宫这样金碧辉煌的地方也变得荒凉了起来,几乎见不到几点绿意,奼紫嫣红更是早已不见踪影.
"皇上这几日很
是心烦,都不见笑意."华裳穿着一身梨花青双绣轻罗长裙,外面罩着月牙白垂花宫锦长衫,脚底下踩着锦绣双色芙蓉鞋,整个人显得温润如玉,手里端着朱红色的托盘,里面石青色的茶盏亭亭玉立.
皇帝接过华裳端来的茶,轻声道︰"前朝後宫事务繁多,朕有些疲累."
华裳轻迈步伐,走到皇帝的身後,伸出纤纤细指按揉着皇帝的肩膀,轻声劝慰道︰"满宫的人都知道皇上在烦恼什麽,臣妾耳不聋眼不瞎,如何能不知道,皇上自己硬撑着,弄得身子都不好了."
皇帝勉强的笑了笑道︰"哪里身子不好了,只是秋日天寒,一时不甚,便有些咳嗽."
华裳微微蹙眉,道︰"太後也说过,皇上以前虽然常犯咳疾,但是一向身子健壮,从不曾像如今这样常常生病."
皇帝扯了扯嘴角道︰"年纪大了,哪里有不生病的,你莫要担心.你身子也虚弱,注意些保暖,快入冬了,朕也早就吩咐了内府,你这里都用银丝碳,份例也都加了一倍,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
华裳心下感动,微微垂下眼帘︰"臣妾这里什麽都不缺,皇上不要再为了臣妾费心劳神了."後宫的妃嫔多了去,能让皇上时时记挂着的能有几人?如果她不曾拼了命去侍疾,如今恐怕也只能独守空闺,独留体面罢了,哪里能有如今的知冷知热.
"皇上,今日在上阳宫用膳麽,臣妾吩咐了御膳房准备了清淡可口的旋覆花汤,使用旋覆花,蜜糖,新绦煮成,主治肝脏气血郁滞,不惟香味清,亦有所益,皇上多少用些."
皇帝拍了拍华裳的手道︰"你有心了."
华裳抿着嘴浅浅的笑了,然後踌躇的低声道︰"皇上,要不,四皇子给臣妾吧."
皇帝愣了一下,然後才道︰"朕不是没想过,你是朕最放心的人,只是朕不愿太过劳烦你,你身子本就不好,也有世子要照顾,四皇子的情况你也知道,定是要费心费神."
华裳轻声道︰"臣妾哪里会怕费些心神."
皇帝转头看着华裳,眼中有着些许心疼,柔声道︰"朕不愿意你委屈自己.朕的确是和你提过这事儿,但那只是闲谈,就像是寻常家人一般的聊天,并不是真的想让你做些什麽,何况你出身不同,你的孩子那是皇室和世家的血脉,意义非同寻常."
华裳抬起眼帘,轻声道︰"臣妾从未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何不同,四皇子是皇上的血脉这就够了.臣妾也会将他视如己出,皇上曾说长子非亲子,怕臣妾有所芥蒂,可是臣妾更愿意为皇上分忧,看着皇上眉头紧皱,臣妾心中更加有所芥蒂."
皇帝闭上眼,将华裳拥入怀中,只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昏黄的烛光在玻璃风灯中摇曳,空旷的宫殿似乎也在烛光的阴影中露出温馨的色彩.
良久,皇帝慢慢的放开了华裳,轻声道︰"裳儿的心朕知道,我们也是共患难,同生死的人,朕怎麽会不了解你呢?只是却不能这麽做.四皇子是累赘,朕不想承认,但是也得承认.朕不想把他塞给你,你为了朕做的已经十分多了,真的不需要继续付出了."
华裳抬起眼帘,双手抓住皇帝的袖子,认真的道︰"臣妾说句不客气的话,宫中如今想要攀附皇子之人十分多,只是皇上放心麽?四皇子还那麽小,他需要一个能够照顾他,爱他的母妃."
"不是臣妾夸口,如今宫中能做到的人并不多.往上数皇後娘娘是中宫之主,若是记给皇後娘娘那便是嫡次子了,身份贵重,自然不能.而淑妃姐姐有孕,也完全分不开身.郑妃姐姐是极好的,可是毕竟二皇子在前头,此事若再行,不太像话.至于其他姐妹,不是臣妾揣测恶毒,只是的确大多是为了攀附皇子,提升位分,有几个是真心愿意劳心劳力的待四皇子呢?"
皇帝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後轻轻皱着眉头开口道︰"总之,你不能.裳儿,朕的确觉得四皇子可怜可爱,也想对他好,为他找一个好母妃.只是,你明白朕对我们两个孩子的期待麽?这是皇室和世家的血脉,他应该风姿出众,饱读学识,傲然风骨,华然而立,不该是四皇子的样子,你明白麽?"
华裳看着皇帝微皱的眉头和期待的眼神,突然很受触动,这个男人是真心的期待着他们的孩子,不是作为继承人的期待,而是作为一个父亲,骄傲的期待.
但是,华裳不会放弃争取四皇子的,上阳宫需要一个皇嗣撑起脸面,她也需要一个皇子撑起地位,而四皇子是很好是人选.
三年一度的选秀也只剩下一年的时间,到时新人入宫,她必须拥有足够的砝码来保证自己在宫中的地位和皇上心中的宠爱,自己暂时不想生孩子,
那便要一个来.
四皇子身子不好又能如何?只要是皇子,那就不同.
何况,如今争取四皇子不会让皇帝有别的想法,反而是为皇帝分忧,再次表现出她的贤德淑惠,善解人意,一往情深.
无时无刻刷着皇帝的好感度才是最重要的.
华裳红着眼楮微笑道︰"皇上,臣妾明白,臣妾也很感激.但是,皇上..."
皇帝伸出手指挡住了华裳的嘴,轻柔的微笑,将华裳搂在肩头,低声道︰"裳儿,朕有时候会想,皇後若是和你一般该多好.只是一想到皇後这般做派,又觉得违和,似乎这世上只有你一人该是如此."
华裳心中一动,最近皇後称病闭门不出,皇帝也多日不曾踏足未央宫,难道是皇後做了什麽事情触怒皇上?
最近的事情只有...苏姬产下皇子.
华裳似乎明白了什麽,但是装作不明白才是最好的,只轻轻开口道︰"这世上没有两个人是完全一样的,也许有人比臣妾做的更好,只是皇上不曾看到."
皇帝轻轻的摇了摇头.
华裳抿了下唇,轻声道︰"臣妾本就没什麽操心事,上阳宫只住了孟良媛,是个老实的孩子,从不让臣妾操心.世子也腼腆内向,六七岁正是懂事的年纪,也不用臣妾操劳.皇上,将四皇子给臣妾吧,臣妾会好好照顾他的."
皇帝转了个头,将头埋在华裳消瘦的肩头,声音低沉的有些闷,道︰"好."
然後皇帝抬起头,捧着华裳的脸,黑沉的眼楮温柔的看着华裳,肃声道︰"朕相信你会照顾好小四,但是,答应朕,更要照顾好自己."
华裳清浅一笑︰"是."
第二日,慈宁宫.
皇後按照常例带着後宫的诸多嫔妃前来慈宁宫问安,这是这个月的第一次请安.因太後要照顾两位皇子而分散了太多的精力,已经停了两次请安了.
"今年天气似乎格外冷些,母後也要好好保重凤体."皇後坐在下首,脸上依旧是温柔贤良的微笑,对着太後的关切语气也格外的真挚.
太後淡淡的笑了笑,然後道︰"哀家这麽大岁数了,经历了多少冬夏,皇後还是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吧."
皇後也称病了一段时间,太後对此也有所不满,因为即使病着,皇後依旧不曾交出六宫大权.
皇後面色不变,柔和了眉眼,恭顺道︰"谢母後关心."
太後似不愿看到皇後那张贤惠的圆脸,转过了头,对着淑妃笑的慈祥︰"你如今怀着胎,多穿些,日常请安能免则免,好好养着肚子才是要紧."
淑妃如今容色焕发,消瘦的脸颊似乎也有了些肉,整个人个平和了许多,柔声回道︰"是,臣妾这一胎安静的很,只是吃得多,如今已经胖了一圈了."
太後显得很是高兴,笑道︰"胖是好事."
淑妃羞涩的低头浅笑,无视周围妃嫔羡慕嫉妒的神色.
随後,太後转过头,对着华裳和颜悦色︰"祈妃身子如何?你一向体虚,要好生将养才是."
华裳柔顺的浅笑道︰"如今已强了许多."
太後点点头,对华裳的温和持重很是满意,缓声道︰"正好今儿人也齐全,皇帝昨儿个和哀家说了,四皇子记在祈妃名下,五皇子记在温嫔名下,以後也都有点记性,别说错了话,不然,别怪哀家和皇帝心狠."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淑妃也难得的皱起了眉头,关切的眼神第一时间落在了华裳的身上,华裳沉稳的回了个安慰的微笑,且微微的摇了摇头.
淑妃按捺了下来,温嫔则单纯的多,五皇子是她的就够了,现在她也是有子的嫔妃了.
温嫔虽然家世不错,但是宠爱一直不多,似乎皇上并不爱这一型的,椒房宫常去,但是都是留宿淑妃殿中,便是淑妃举荐,皇上也很少留宿温嫔殿中.温嫔自己也着急,只是又能有什麽办法呢?
兰婕妤面色不好,手紧紧的捏着帕子,不过虽然心中有所不平,但是和祈妃相比,她的确没有任何优势,只能咽下这口气了.
郑妃和宁贵嫔眸色则是沉了沉,未曾想,四皇子竟能有这份运气,不过,还好,这样的福气也要有个好身子才行.
"恭喜祈妃妹妹,恭喜温嫔妹妹了,如今喜得皇子,正是多子多福的好兆头."郑妃大气的开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温嫔有些喜形于色,但是华裳未曾开口,温嫔也不好越过华裳.
华裳温润的笑道︰"谢郑妃姐姐吉言."
温嫔跟着柔声开口︰"嫔妾不胜欢喜,借郑妃姐姐吉言了."
淑妃
横了温嫔一眼,可惜温嫔沉浸在喜悦中,并未看到.
华裳倒是看到了,但也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端着笑脸.
第70章养儿
慈宁宫表面上依旧是和乐融融,皇後的微笑格外的平和安然,只可惜她心中的苦却说不出.
以往皇子归属,养育的问题,哪一个不经过她的手?而如今,只能被动的等着通知罢了.
皇後轻轻的垂下眼帘,眸色不清.
这都是必须付出的代价,无论如何,都必须受着.这麽多年,她忍受了许许多多的东西,忍受着夺嫡时的提心吊胆,忍受着多年不孕的尴尬难堪,忍受着淑妃椒房专宠的空虚寂寞,如今不过多加上一条罢了,算不得什麽.
她是皇後就够了,她的儿子将是皇帝就够了.
满宫的女人哪一个不羡慕嫉妒她?她才是皇上的妻子,才是这个帝国名正言顺的女主人,皇上冷落又能如何?
如今的得失斗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且看将来.
皇後温声开口道︰"祈妃和温嫔年纪都还小,而皇子尚在襁褓,尔等也要多多学习,有事多向老嬷嬷请教一番,小心总无大错的."
华裳和温嫔都起身福身行礼道︰"臣妾谨遵皇後娘娘教诲."
太後坐在上首,沉沉开口道︰"明日便是个好日子,你们也遣人来讲皇子带回自己的宫中吧,皇後的话有理,你们年岁小,尚不经事,有事没事多看多听."
华裳和温嫔再次起身行礼︰"是."
其他妃嫔看着她们的眼神中多有羡慕嫉妒之色,无论如何,这是皇子啊.
上阳宫.
敬王世子陈佶站在摇篮旁边,眼神睁得大大的,好奇的看着里面吐着泡泡的小婴儿,想要伸出手捏捏婴儿软乎乎的脸蛋,半路便缩了回去,然後抬头认真的看着华裳,问道︰"母妃,佶可以摸摸弟弟麽?"
华裳温柔的笑了,伸手摸了摸陈佶的脑袋,柔声道︰"当然可以啊,佶儿这是第一次看到弟弟吧?"
陈佶点头道︰"父王只有佶一子."
华裳伸出手环住小小的孩子,笑道︰"宫中虽然森严,但是佶儿起码也不孤单了.堂兄们对你可还好?"
陈佶的脸蛋微微红了,低声认真的回道︰"佶过得很好,大皇兄很照顾我,二皇兄也十分友善."
华裳轻笑道︰"母妃听说你比较和二皇子玩得来,你们两个倒是有许多共同点,都是腼腆内向的孩子."
陈佶脸又红了,低声道︰"大皇兄也很好的,只是佶和二皇兄年岁相近,比较合得来."
华裳摸了摸陈佶的脑袋,柔声道︰"如今佶儿也有了弟弟,所以要学会照顾弟弟哦."
陈佶很有责任感的点头︰"嗯,佶会照顾弟弟的."
华裳看着陈佶可爱又严肃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佶儿最乖了,好了,出去玩吧,二皇子不是约了你打雁麽?"
陈佶羞涩的开心笑了,点头清亮道︰"佶会记得早些回来的."
华裳整理了下陈佶的衣裳,叮嘱道︰"多穿着衣裳,带好了宫人,别乱跑,知道麽?"
陈佶清脆的回道︰"是,母妃."
芍药捧着一个朱红色的托盘走了进来,福身笑道︰"这是内府入秋才晋上来的雪狐镶边青红染金舍利皮鹤氅,正好给世子带上."
华裳起身摸了摸鹤氅,赞道︰"手感柔软温暖,倒是极好的东西,只带一件也不好,把库里那件乌云豹氅衣找出来,给二皇子备着,不论用不用得上,好歹是份心意."
芍药福身应道︰"是,娘娘."
打点好陈佶的事之後,华裳便将太医院的儿科太医尽数召了来.
"臣等参见祈妃娘娘,娘娘吉祥."共是六位太医,一齐请安行礼.
华裳高坐上首,慢声道︰"免礼吧."
"谢娘娘."
华裳换了身镶黑色万字曲水纹织金锻边真红宫装,显得沉稳又亮眼,带着几分不曾有的气势和犀利.
"兰芝,给齐太医赐座吧."华裳淡淡的开口道.
齐太医是太医院的副院正,如今也快到七十高龄,也是宫中很有地位的太医,其他五位比之齐太医都差了些.
齐太医一把年纪了,头发胡子尽都白了,苍声回道︰"谢娘娘."然後便小心的坐在了椅子上,只坐了半边屁股,很是讲究.
华裳满意的一手拿起莲青色的茶杯,一手掀开茶盖,慢悠悠的碰着,缓声道︰"今日本宫召尔等前来的原因,尔等也应明白.本宫的四皇子先天不足,更患心疾之症,皇上早有旨意让尔等不可懈怠,轮流守候四皇子身畔,
今日该是谁?"
底下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医战战兢兢的跪下回道︰"今日改轮到臣,只是四皇子刚从慈宁宫接回上阳宫,臣等未接到娘娘旨意,不敢擅专."
华裳勾了勾嘴角,放下了茶杯,瓷器与桌木相碰撞的声音吓的太医一哆嗦.
华裳慢慢的开口道︰"如此说来,倒是本宫之过了."
老太医忙请罪︰"臣不敢."
华裳冷冷的笑了笑︰"不敢?你们只当本宫是气性好的人呢,便是皇上心腹的李太医等人,本宫也敢呵斥打杀,何况你们!"
几位太医见华裳发怒,一个个都跪下了,心中叫苦,椅子上坐着的齐太医也不例外︰"娘娘息怒."
这位娘娘不是个好惹的主儿,曾给皇上侍疾,太医见过了无数,几个留下命来?
华裳缓了缓语气,冷声道︰"女为母则强,四皇子乃本宫所出之子,身份清贵,非同一般,尔等可要恪尽职守,若是四皇子有半点疏忽不测,尔等也别怪本宫心狠手辣!便是皇上饶过你们,本宫也饶不得!"
六位太医一齐扣头︰"臣等定尽心竭力,请娘娘放心."
华裳慢慢的点点头,缓声道︰"你们也都是太医院的老人了,本宫也想给你们留些脸面,可是这毕竟关乎皇嗣安泰,本宫也顾不得这许多了.本宫这句话放这儿,若是四皇子平安成婚生子,尔等都有大功,珍宝玉石,封妻荫子,本宫说到做到,这份脸面皇上还是会给本宫的;但若是四皇子有所不测,本宫也不一个一个追究责任,尽数给四皇子陪葬去吧!连累宗族,祸及妻儿也是难免,你们正好腾出位置给医术精湛之人."
六位太医心中苦涩,这心疾之症哪里是这麽好治的?这可是人在家中做,祸从天上来!
可是又能如何,乖乖磕头领旨谢恩吧!
等送走了这些个太医已经是傍晚了,昏黄的日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洒了进来,整个宫殿也变得斑驳起来.
芍药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行动婀娜多姿,将殿中的烛火都一一点亮.
华裳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低头轻声问道︰"四皇子可还好?"
芍药福身应道︰"一切都好,三位乳娘时刻不离身旁,太医院那边也有一位太医和两位药童侍候再测."
华裳慢慢的点点头,有些疲惫,果然多了个孩子,就是多操份心.
芍药斟酌道︰"娘娘,今日娘娘如此严词厉色,恐怕太医院的太医会对娘娘有所不满."
华裳知道芍药的意思,作为一宫之主训斥威胁太医的确不是什麽大事,但是人家也是人,心中岂能没有怨气?何况封妻荫子,连累宗族这种话也不该是一个妃子说出来的.人也都有亲朋故旧,这一下,影响的不只是这几个太医,而是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了.
"本宫知道,这次话说得重了些,也过火了些,只是四皇子的身子你也知晓,若是本宫不下这一剂虎狼之药,以後这些个太医还不知要怎麽敷衍呢."华裳叹了口气.
芍药垂下眼帘,轻声问道︰"娘娘,值得麽?要来四皇子,为了四皇子,这样做,真的值得麽?那...终究不是娘娘的亲子..."
华裳冷下脸色,怒声训斥道︰"放肆!"
芍药砰的跪下了,知道是自己多嘴,只是,终究意难平.
华裳看着沉稳内敛的芍药,过了一会儿,缓缓的叹气︰"本宫知晓你是为了本宫好,也一直是为了本宫着想,只是四皇子如今已经是本宫的亲子了,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你这话哪里能随便说?若你非本宫心腹,那本宫便立刻叫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芍药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低头道︰"是,娘娘,奴婢知错了."
华裳低声道︰"记住,四皇子是本宫的亲子,是皇室与世家的血脉,本宫今天敲打的不仅仅是太医,也是这後宫中所有的人."
芍药应道︰"娘娘,只是今日之事若是穿了出去,娘娘的一些言语恐怕授人以柄,有後宫干政之嫌."
华裳唇角翘了翘,缓缓道︰"本宫今日多有失言,但是太後,皇上定是不会怪罪本宫的,反而会格外的欣赏,爱护本宫."
芍药疑惑的抬头,不明白华裳话中所言.
华裳轻笑道︰"再多的失言也只是为了四皇子罢了,四皇子是皇上的儿子,这个世上还有谁会比皇上更爱他?本宫的失言正好表现出本宫对四皇子身体的看重和在乎,皇上会格外满意的."
芍药恍然大悟,心中却更加怜惜自家娘娘,世家贵女也要一步一步的退让算计,可叹可悲.
但是,这就是世家教养出来的女子,便是有再多的算计,却无碍与他人,
只善待他人.
第71章一年後
转眼便是将近一年的时间过去了,似乎流年并未眷顾这些在後宫挣扎沉浮的女人们,後宫的格局也似乎没有一点变化.
春夏秋冬,历经寒暑,再多的蜕变与成熟都拉不回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的目光.
唯一算得上事儿的便是淑妃产下一女,可惜不是皇子,淑妃这次生产的心情和上次恐怕不能同日而语了,失望是自然的,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担忧.
算算三公主才两三多月,也不知能否养大,皇上尚未赐名.
未央宫,清晨.
皇後身上穿着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下面配着暗花细丝褶缎裙,很是平易近人的打扮,只是头上插着的五凤朝阳挂珠钗隐晦的彰显示出非同一般的地位.
"由夏入秋,本宫前些日子不慎染了风寒,停了许多日子的请安,我等姐妹倒是有段时间没这样聚在一起了."皇後笑了起来,眉角间似乎隐约看见了几褶浅浅的纹路,昭示着这个女人已经不在年轻——其实她本也是花样年华的少女,并不曾老去,只是时光的流逝渐渐苍老了她的心.
郑妃穿着一身艳色的宫装,笑容带着一贯的张扬和不屑,脖颈上那串海水玉缀珠明凰格外的熠熠生辉,引人注目.
郑妃的手抚在胸前,笑容满满︰"皇後娘娘可要保重身子呢,对了,过了年,三皇子也就三岁了,都说三岁看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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