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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爱情 (2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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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妃曾经也在上阳宫住过,七皇子也是在上阳宫生下来的,所以如今即使已经自立门户,成为一宫之主,也摆脱不了她曾经的上阳宫血统。

对上华裳,玉妃一般是没什么底气的,毕竟是曾经的主位,又对她多有照看,一直以来,玉妃对华裳都是颇为恭敬的,两人的关系还算和谐。

但是华裳对玉妃则是颇有芥蒂,心结就是在严修仪的身上。严修仪最后一次和她说话时就提到了储秀宫要给玉昭容腾位置,这让华裳一直无法释怀,她知道这和玉妃无关,也不是玉妃造成了严修仪的悲剧,但是也许就是执念吧,让她一直对玉妃无法亲近。

玉妃进宫也十多年了,膝下一子一女,与当初刚入宫是的天真率直已经略有不同,不过因为过得比较好,倒还是保留了几分本性。

“贵妃姐姐,七皇子和六皇子同岁,可是为人却太孤僻了些,我这个做母妃的也十分担忧,如今四皇子已经出宫开府,为人也最是妥帖,妹妹我也只好厚着脸皮来请姐姐帮忙,让四皇子带着小七出宫玩玩,不然这孩子都要闷坏了。”玉妃对自己这唯一的儿子那也是呕心沥血,相当关心的。

华裳温柔笑道:“这算什么大事,兄弟之间本就应该多在一起,小四开府之后,我还担心他和宫中的兄弟疏远了呢,就是怕耽误了七皇子的学业。”

玉妃听到华裳应允,满脸喜色,笑道:“学业自然是重要的,不过姐姐也知道,我那个孩子哪里是读书的料子,整天想着舞刀弄枪,让他背篇文章能要了他的命,皇上说了多少次都没用,那孩子就是没这方面的天赋。”

华裳笑着道:“像他外公,也是好事。”

玉妃的父亲马赟经过这十多年的磨练,已经成为了大梁朝赫赫有名的大将军,镇守西北十余年,与胡戎以及北蒙大大小小战役十九次,无一败绩。

当然,大规模的战争并未发生,这些战役大多都是边境的冲突,这种冲突还没法影响大梁与胡戎的整体关系。

一些消息比较闭塞的民众甚至不知道西北还有接连不断的战事,在中原安逸生活的他们只以为天下太平。

玉妃脸上露出了几分忧色,开口道:“我倒是希望小七他能给舞文弄墨,作为母亲谁会希望儿子将来会在战场上搏命呢?何况,这样的出身,文气点多好。”

看着玉妃脸上的忧色,华裳轻声安慰道:“七皇子天潢贵胄的,哪里会上战场呢,你啊,就是瞎操心。”

玉妃勉强笑了笑,开口道:“我家中长辈具从武事,多在边疆,虽是荣耀,金戈铁马,但也常白绫飘飘,声嘶力竭。年初,叔祖父也在军中去世,我父亲最近好像也有调动,听说,北边要有战事了。”

闻言,华裳也露出了忧色,这年头打仗拼的就是命,一条条的人命。何况,马赟是镇守西北十余年的大将军,若是调动了他,那定然不是小事了。

华裳微微皱起眉,开口道:“我们大梁与胡戎虽冲突不断,但是现在看着那也是打不起来的,北边的战事,莫不是指北蒙?”

华裳不是不懂朝政军事的女人,她只是从来不发表意见而已,在皇帝身边这么多年,还是能够听到一些消息的。

因为与胡戎的通婚政策,两族的矛盾已经少了许多,加之小规模的战事不断,胡戎也未能好好的休养生息,壮大自身,所以十余年过去了,堪布王虽然坐稳了位子,积威日重,但是毕竟胡戎国力尚且不足,所以想要掀起大规模战争,那是力有未逮的。

而北蒙则不同,作为强悍的游牧民族,这么多年都没爆发大规模的战争,他们早已养精蓄锐,对富饶繁华的大梁虎视眈眈,劫掠,然后逃走,劫掠,然后逃走。

玉妃叹了口气,她出身将门,对军中事务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开口道:“传言冬季北蒙会有所动作,父亲可能就是去北边,北蒙人彪悍,以往的战争中,我们从未占过便宜,我这心里,也难受、担忧的紧。”

“七皇子这孩子还没心没肺的,天天舞刀弄枪,嘴上总是挂着要像外公一样,上阵杀敌,驱逐鞑虏,护我河山,保卫大梁!我听了,是即骄傲,又辛酸,还带着几分担忧和后怕。”

华裳拍了拍玉妃的手,安慰道:“七皇子还小呢,等他长大了,说不定边境已经安宁下来了呢。何况,他是皇子,早晚都要飞出羽翼,自己闯荡,要是真的能上战场,那也是了不得呢。”

玉妃笑了笑叹道:“哎,承贵妃姐姐吉言。”

华裳因为怀孕不耐久坐,就换了个姿势,然后笑道:“七皇子都算是好的了,你瞧瞧小八,简直让我操碎了心,就没有一天不闯祸的,文章文章背不下来,射箭射箭也射不准,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文不成武不就,不过,咱们这样的人家,也不要求出类拔萃,孩子开心就是了。”

玉妃跟着点点头道:“姐姐说得很是,我也就盼望着七皇子能平安喜乐,别的也就不求了。”

六、七、八、九这几个孩子的年岁比较相近,彼此相差个一两岁、两三岁,上面的哥哥们都太大了,一般是玩不到一起的

,六皇子和八皇子都在华裳膝下,是天然的玩伴,但是七皇子和九皇子就比较尴尬了,有时甚至会陷入到没有兄弟愿意陪他们玩的境地之中。

所以玉妃前来唠唠叨叨这么多,就是想让儿子多多融入到兄弟们的集体中,她儿子可不是太子,可以孤高地站在人世之外。

华裳是个非常好的切入点,首先,她膝下三个皇子,六皇子、八皇子都与七皇子年龄相近,本就是能玩到一起的孩子,而四皇子又是小皇子们与成年哥哥们联系的纽带,除了太子,就没有不喜欢他的人。

和这样的一群人玩到一起,总是没有坏处的。

第169章十皇子

华裳如今安心养胎,毕竟是高龄产妇,在古代这医疗条件下,这个年纪生个孩子,风险也是很大的,所以华裳诸多杂事基本上都是不管了,众人也都体谅她,些许小事轻易都不来叨扰她。

皇帝也十分重视这一胎,太医院擅长妇科的太医轮流驻守在上阳宫,七个月的时候,稳婆们就准备好了,所以华裳倒是不太担心。

这中间,四皇子和五皇子也都娶了正妃,正式成家立业了。

小四的婚礼自然都是极为盛大的,皇帝的宠爱与赏赐让场面很好看,华裳也属于土豪一族,不差钱,但是王爷婚礼的规格在哪里,想要更盛大,那也是不可能的。

府中的侧妃以及侍妾都要在王妃进门的时候跪迎,当然,只是跪在那里看着正妃走进来,在这种时刻,连上前行一个礼的资格都是没有的。正妃走了过去,你们才能自回自家,好好待着,别闹事。

小四成婚后的第二日,华裳自然就见到了前来请安的这对夫妇。

上阳宫。

华裳一大早上就起身收拾自己,芍药在一旁轻声劝道:“娘娘,时辰还早呢,四殿下和王妃要先去建章宫拜见皇上以及见过众位兄弟,然后去未央宫参见皇后,最后才能到我们这儿,您这么早起来,对身子不好,别忘了,您现在可还怀着身孕呢。”

娶妃就是不一样,侧室是不需要去建章宫的,正室才有这样的环节。

华裳对着镜子浅笑道:“本宫这还是人生头一次有儿媳妇呢,还不兴高兴一下呀?对了,快给本宫挑些颜色鲜亮喜庆的衣裳和首饰来。”

不能穿正红色大约是每一个侧室的痛,连儿子成婚,身上也只是类似正红的大红色,到底是有几分遗憾的吧。

兰芝在一旁捧着托盘笑道:“前几日就挑选好了,等着娘娘选呢,都是新样子,娘娘穿上定然好看。另外,给王妃的见面礼也都备好了,娘娘放心。”

华裳笑着道:“本宫如今月份也大了,以前做的衣裳有的都穿不了了。”

兰芝笑着回道:“皇上都把娘娘放在心尖上了,几套衣裳算什么,内府一天进一套上来,尺寸都略有不同,保管娘娘每天都有合身的衣裳。”

华裳微微皱眉:“本宫怎么不知道,这也太奢侈了,告诉内府,以后就不必了,本宫又不是没衣裳穿。”

兰芝笑着应是。

直到巳时,四皇子才携新娶的王妃到了上阳宫。

华裳看着跪在地上磕头的两个人,终于是没忍住眼泪,当初那个小小的团子如今也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了,时间过得太快了,一瞬间、一眨眼,孩子就大了。

“起来吧,别跪着了,都坐。”华裳拿着帕子拭泪,然后笑着道。

王氏还是有些拘谨的,小心地坐在四皇子旁边,看举止还是十分得体的。

四皇子倒是自在许多,坐姿都放松了许多,看着华裳道:“母妃别哭坏了眼睛,儿子成亲这是喜事呢。今日本想早些来宫里请安,只是在母后那边耽误了时间,所以到这儿有些晚了。”

华裳当然听出了四皇子话中的意思,皇后格外拖延时间了?不过王氏也算是皇后的侄女,多聊会儿倒也没法挑理。

四皇子娶了王氏女,倒似乎让皇后的气焰更加嚣张了些,反倒是太子对小四的态度好了许多。

不同的人看事情的方面就不一样,从联姻王氏这件事中,太子看到的是,皇帝为他笼络到了一位兄弟,虽然这个兄弟以前他不太喜欢,但是为人还是不错,也不像他那个弟弟那般讨厌,还是可以接受的,态度自然就软化了许多。

而皇后看到的却是上阳宫一系要对太子和她服软了,而且还是皇帝的意思,这气焰自然就嚣张了起来,对着华裳也眼角上挑,骄傲的很,带着一种多年终于一吐愤懑之气的满足感。

所以说,女人智商不够真的是硬伤。愣是让皇帝的心血和太子的示好付诸东流了,谁看着你那副嘴脸还能和你亲近的起来?

华裳笑了笑,知道小四这话中对皇后已经是十分不满了,不过当着王妃自然是不能谈这个的,略过这个话题,笑着道:“你如今成了亲便是大人了,你一向知礼懂事,母妃也没有什么好嘱咐你的,只盼着你们夫妻和睦,家庭兴旺。”

小四柔和了表情,轻声道:“知道了,母妃。”

华裳又看了看王氏,

王氏面容只能算清秀,气质很好,带着一股大家闺秀的古典风貌,身上穿的是王妃的正装,她年纪还小,有些穿不出气势来,身上的金银首饰也不多,不过这样品貌的女孩也不太需要外物的点缀,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了。

华裳朝王氏招了招手,王氏恭谨上前,声音细细柔柔的:“母妃。”

华裳拍了拍王氏的手,温柔道:“是个模样齐整的好孩子,母妃也没什么能教你的,只能给你些金银首饰了,女孩子还是要打扮打扮的,不能太素净,若无事便来宫里陪母妃说说话。”

王氏低头浅笑,福身行礼:“是,谢母妃。”

时光如水,白马过隙。

金秋十月,在挣扎了一天一夜之后,上阳宫诞生了一位新的小皇子,行十,皇帝大喜,当即赐名:陈修。

上阳宫。

华裳望着窗外缓缓飘落的黄叶,秋意越来越浓,地上都是落下的叶子,树上已经快光秃秃了,看着冷清又萧瑟。

兰芝进门急忙把窗关上了,看着华裳道:“娘娘正在月子里呢,怎么能开窗呢?外面多凉啊,娘娘可要保重身子,连太医都说,娘娘这次生产是耗尽了元气的,需要好好休养。”

华裳微笑着摇摇头:“有什么打紧的,后宫哪个女人生完孩子,太医都这么说,你们也别都信啊。”

兰芝瞪着眼睛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娘娘你身子本就弱,正该格外注意呢。”

华裳叹口气,没再说话。

兰芝看着情绪有些低落的华裳,开口道:“娘娘是想念小皇子了么?皇上极为喜爱小皇子呢,抱着就不撒手,如今只是接到建章宫住几天,娘娘放心,建章宫的宫人最是稳妥的。”

华裳面色还是苍白些,浅浅地笑了笑,道:“我不是担心皇上照顾不好皇儿,建章宫的宫人也都经验丰富,更何况还有专门的奶娘们在身边伺候着,只是孩子不在身边,本宫有些思虑罢了。”

兰芝拿起热帕子擦着华裳的手,边擦边道:“娘娘宽心,皇上宠爱小皇子,这是想求都求不到的福气呢!说起来,娘娘生的这些孩子,就没一个不讨人喜欢的,皇上都格外喜爱。”

华裳闻言,有些忧虑地抬头,虚虚地望向建章宫的方向,是啊,四皇子、四公主、八皇子,到如今的十皇子,皇帝都十分宠爱,是因为孩子本身出色,还是因为孩子的母妃受宠呢?

其他孩子备受宠爱还有迹可循,起码是有理由的,但是十皇子如今被皇帝抱到了建章宫却不合常理。

是,这是幼子,是,这是宠妃所生,但是他毕竟只是一个婴儿,说这个婴儿长得多好看、有多出色讨得了皇帝的喜爱,那也是不现实的,除了哭、闹、尿尿、拉屎,十皇子现在还会干什么?

这样一个小婴儿凭什么博得了皇帝的另眼相待,以至于入住建章宫呢?

建章宫不是一般的宫殿,它的含义太丰富了,最重要的就是它是独属于皇帝的宫殿,无论是办公还是就寝,那都是皇帝的!皇后、妃嫔想去都是极为艰难的,更是从未有过妃嫔可以留宿,这座宫殿生来就被烙上了皇权的烙印。

华裳也就侍疾送死的时候进了建章宫,然后就获得了无上的荣耀。它已经变成了一种皇权的象征。

皇子中,只有太子在快三岁的时候,被皇帝接到了建章宫,留在身边时时教导。如今十皇子这又算是怎么回事?只是宠爱幼子么?——不,皇帝从不是这样因为个人感情而做出逾矩之事的人。

华裳心中隐隐地有些担忧,似乎,皇帝是在利用十皇子在警告着谁,或许是——太子。

作为一个世家贵女,作为一个为了家族而进宫的女人,华裳是不愿意卷入太多争斗的,太子对上阳宫一系的冷漠态度,也一度让华裳十分苦恼,华裳尚未有野心进行夺嫡之事,因为有些东西太根深蒂固。她目前的希望就是子女们都平安顺遂,家族能够绵延下去。

缓和孩子们与太子的关系,在华裳看来是很重要的,因为太子将来即位的可能性无限大,除非他活不过皇帝。

但是如今十皇子的出生,十皇子的宠爱,十皇子在建章宫,足以令本就养气功夫一般的太子暴跳如雷。华裳心里是有些诸多猜测和忧虑的,这件事会使刚刚有所缓和的上阳宫与太子的关系急转直下!

按理说,皇帝是不会这么做的,因为皇帝是比谁都希望看到他们兄弟和睦的人,力主小四娶妃王氏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除非,皇帝有了废太子的心思,或者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以至于皇帝要用这种方式来警告太子以及朝臣。

华裳身处后宫,实在无法得知前朝之事,心下忧虑也就是正常的了。

第170章兵事

上阳宫。

皇帝最近应该是比较繁忙的,不过只要是有时间来后宫,那是必定要来瞧瞧尚在月子中的华裳的,而且也会将襁褓中的十皇子也带来。

华裳抱着闭着眼睛、睡得一塌糊涂的十皇子,眸色温和了下来,然后看着皇帝

笑着道:“十皇子在建章宫会不会吵到皇上?婴儿什么都不懂,只会哭闹,皇上若是烦闷了,就将十皇子送回来吧,臣妾虽然还在月子里,不过倒还是可以看顾一下的。”

皇帝看着身着中衣、长发及腰的华裳,笑了笑道:“十皇子很懂事,是个乖巧的孩子,奶娘都说婴儿这么乖很少见,朕很喜欢他。朕年纪大了,看着小儿子在身边更开心些。”

“最近朕政务繁忙,几乎分身乏术,也有些日子没来看你了,朕知道,皇儿是你十月怀胎拼死生下来的,你定是思念,只是朕也喜欢他,就让他先在朕身边待几天。等你出了月子,养好了身子,朕就将皇儿送回来,你不要担忧。”

华裳露出笑容,轻声道:“臣妾知道皇上最近政务繁忙,脸上都没有了笑意,若是皇儿能够让皇上放松开心一下,臣妾又怎么会担忧呢?臣妾身子弱,皇上也都是为了臣妾好,臣妾懂的。”

皇帝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轻轻伸出手摸着华裳的脑袋,柔声道:“你好好修养,朕最近又要忙起来了,不能常常来看你,你自己注意些,准时喝药。不准任性知道么?”

华裳抿嘴低头笑道:“臣妾都多大的人了,皇上还像小孩子一般嘱咐。”

皇帝轻轻梳理着华裳的长发,看着华裳那还带着几分苍白的面颊,开口道:“出了月子也不必急着去未央宫请安,皇后近些日子似乎也病了,你身子一向就弱,别过了病气。”

华裳的确是不知道皇后生病了这件事的,微微蹙眉,轻声道:“皇后娘娘凤体有恙?臣妾如今孤陋寡闻的,都不知道,也是臣妾的过错,就算人不能去探望,礼也该到的。”

皇帝的唇微微动了动,开口道:“不必那样费心,你们这么多年的姐妹,也不需要在意这样的虚礼。”

华裳微微笑了笑,当然不会当真,在这个礼仪至死的时代,任何礼仪都有可能成为你的进身之阶和地狱之门,华裳这么多年立足后宫,靠的是家世、宠爱、子女,但是受人尊敬和爱重却是因为知礼。

在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易地去挑战礼教,因为不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将受到巨大的反噬,这软绵绵的东西,是绵延千年的铁律,不因朝代的更替而消亡,不因人的意志而转移。

不一会儿,陈喜走了进来,躬着身子轻声禀告:“皇上,诏平王回京了,已经在建章宫外候着了。”

诏平王就是大皇子陈伦,已经出京办差半年多了,具体办什么事华裳当然是不知道的,不过如今总算回来了,看这样子,事情应该不小,皇帝显然也是在等大皇子回京的。

皇帝闻言,点了点头,然后朝华裳道:“裳儿,你躺下休息吧,朕回去了,还有政务需要处理。”

华裳微笑着点头道:“臣妾恭送皇上。”

建章宫。

大皇子陈伦二十七岁,已近而立之年,封王多年,又更善武事,也在军中待过两年,所以一身的硬汉气息,走进殿内,干净利落地行礼问安:“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安。”

皇帝看见自己的大儿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语气也明朗了许多:“免礼,快坐吧。”

陈伦坐在下面的椅子上,然后仰头看着皇帝道:“儿臣离京日久,父皇龙体可还康健?儿臣远在万里之外,除了事务繁忙,更多是就是惦念京中的父母妻儿了。”

皇帝也柔和的眉眼,笑道:“朕挺好,你母妃也都好,不用担心。朕看着你又成熟了些,果然离开庇护的羽翼,孩子才能成长。”

陈伦笑道:“儿臣接到父皇的旨意,便急忙从阆中赶了回来,这一路上也听说了诸多传闻,父皇,可是想要再动兵事?”

皇帝闻言,脸上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额头间的皱纹更加深刻了起来,然后缓缓开口道:“不是朕想要再动兵事,而是北蒙想。朕虽然已经老迈,上不了马提不了抢,但终究还剩了点锐气,这仗是躲不过的,那我们就要抢占先机。”

陈伦点头道:“父皇也知道,儿臣一向都是主战派,自然是支持父皇的,只是朝中主和的声音也不容小觑,北蒙彪悍,若是无法将朝中拧成一股绳,那这仗,恐怕不好打。”

不好打,这已经是溢美之词了。前朝为什么灭亡了?是国土不够广阔么?是国力不够强盛么?不是,是皇帝的猜忌和国内的矛盾影响了对外战争,和北蒙与胡戎的仗一打起来,反而激化了国内矛盾,以至于战争无法供应,粮草截断,数十万大军在边疆成为弃子,导致异族入侵,最终凉末帝崇宗皇帝只能自刎于大政殿,以身殉国。

皇帝面上也露出了疲惫之色,开口道:“很多人主和。朕不是穷兵黩武的皇帝,朕也希望天下太平,但是异族虎视眈眈,朕也只是想留给子孙一个更好的江山而已。只是,别人不理解不支持也就罢了,你三弟,太子,竟然也坚定地主和,朕最近真的是心力交瘁。”

陈伦想来看不上太子,但是在父皇面前肯定是不能说太子坏话的,反而要维护才行:“父皇息怒,太子一向贤明仁厚,见不得刀兵,不忍心百姓受苦,主和也是正常,父皇好

好和太子说说,太子又怎么会不理解父皇的一片苦心呢。”

其实,主战、主和都是有理由的,有和必有战,有战必有和,任何一个朝代,都必定有主战派和主和派,而且这两派都不缺少生存发展壮大的土壤。

通常来说,如果按文武来分,武臣主战的多,文臣主和的多;按年龄来分,老臣主和的多,年轻的臣子主战的多。

究其原因,也并不难猜。武臣就是靠打仗生存的,他的进身之阶就是战争,为了封妻荫子,为了家族传承,为了实现抱负,自然是主战派占绝大多数的,而文臣为了打压武臣,提高内政的地位,自然是大部分是坚决的主和派,儒家讲究内圣外王,认为只要治理好内部,外部的称王是迟早的事儿,何必穷兵黩武?

老臣和年轻的臣子的主张也很容易理解,年轻人毕竟还是有一股冲劲的,驱除鞑虏的口号一喊出来,基本就能得到三分的支持,再加上年轻人本就不享受安逸,自然主战的多。而老臣年纪大了,一方面是雄心壮志不在,不愿再起事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见了太多的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战争从来就是一个吃人的怪物,老了心就软了。话说说总是容易的,但是想想那背后的鲜血淋漓,老臣终究还是有几分犹豫的,好歹积点阴德,下了地也好见祖宗,所以主和多也就不奇怪了。

而且有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那就是钱。打仗不仅打的是人命,也是钱。人命和钱对帝国来说,都太重要了。

主和派为何如此壮大?原因很简单,算一个简单的数学题就明白了。

如果不打仗,赔款给北蒙的话,也就银绢二十万两匹,这些钱对大梁来说是什么概念呢,如果打一场大规模的战争,一年的耗费大约就是银绢四十万两匹。

整整一倍的差价,而且一年不一定打的完,还不一定能打得赢。更重要的是,死的将士太多还会引起国内动荡,民心不稳。

对于统治者来说,什么最重要?——皇权。那么,皇权建立在什么之上呢?——百姓。

如今的大梁很富庶,能够有钱支撑一场大规模的战争,也有钱赔款,但是皇帝和大臣们都不愿意损失民心,也不愿好不容易得来的盛世变得动荡不堪。

皇帝如今能够下定决心再动兵事,已经是难得的果决了。

是战是和,已经很难判定谁对谁错,因为双方的理由都太充分了,所以皇帝的意志就变成了正确的那一方,现在剩下的就是让主和派乖乖听话。

而如今皇帝烦恼的就是主和派的坚定,以前他们当然是没有这么坚定的,也不敢和皇帝对着干,但是如今主和派的领袖是——皇太子陈俨!

显然,皇太子那金光闪闪的身份给了他们抗争的勇气。这也是皇帝这些日子心情十分不好的理由。

陈伦看着皇帝深深皱着的眉头,拱手开口道:“父皇,儿臣愿为急先锋,为父皇出兵北蒙!”

皇帝看着虎背熊腰的大儿子,缓缓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虽然仍有愁容,不过已见欣慰之色:“你是众位皇子中唯一一个接触过兵事的人,这场战争也的确需要一个皇子在牵线,伦儿,这会很危险,但是这就是你必须承担的责任。父皇为你骄傲。”

陈伦起身跪下,声音铿锵有力:“儿臣定会为父皇传来大捷的消息!”

第171章第三代

陈伦出了建章宫之后,心情还是很愉快的。

他本就是舞刀弄枪的人,发展方向也十分明确,那就是领军大将,最起码,在他父皇当政的时候,这个梦想还是可以实现的,至于他弟弟继位之后,他估计就只能去封地养老了。

不过只要他现在攒足了资本,那将来再发生战争,他作为王爷还是很有可能再次上战场的,毕竟只要战争规模稍大,就必须有直系皇族在前线,一方面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另一方面也是显示出皇族与百姓将士的同甘共苦,收拢人心。

而太子将来即位,若是皇子年纪幼小,上不得战场,那他作为皇帝的长兄,实在是太有资格、也太有资本上战场了。

作为皇帝,想要打压长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看看今上,打压弟弟都要左思右想、思虑再三,就知道这件事不是随心所欲,想怎样就怎样的。

他作为长兄,先天就立于不败之地。太子?呵呵,作为一只被圈禁在紫禁城中的名贵金丝雀,他有什么资格打压有能力有功绩的长兄?

陈伦很清楚,只要他不造反、不谋逆、不涉巫蛊,那太子也不能把他怎么样,顶多最后到自己封地作威作福就是了,所以他是一向不给太子面子的。

太子如今主和,一方面是因为他的仁厚之名,仁善的太子贤名远播、众所周知,但是也有一方面是为了防备他这个大哥吧。

太子很清楚的知道,只要和北蒙打了起来,那么他这个善武事的长兄一定会到前线去,而皇子如果去了前线,直接领兵的不多,但是一个副将是少不了的。

大梁打败仗的确是有的,但是如果是一场大规模的战役,那么哪怕是中间吃了无数败仗

,但是最后的胜利也一定属于大梁!原因很简单,大梁也许广阔不好防守、也许比之北蒙孱弱,但是国力区别太大了,大梁可以打十年的仗而不必担忧供给,北蒙能么?——三年就能拖垮他们!

只是大梁不愿意付出那么惨痛的代价罢了。

这样打的战争赢了,那功绩也是滔天的,他这个大皇子诏平王自然也就要水涨船高了,皇太子殿下是相当不愿意看到这个结局的。

太子不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弱点,作为太子,皇帝都能上战场,他也不可能,只能在京中监国,所以他在军事上几乎没有话语权,能够全方位碾压太子的也只有在军事这个领域。

陈伦的目标就是这个。

陈伦翘起了嘴角,拍打了一下衣袖,然后对着身后的小太监道:“走,去母妃宫中,另外,给老二、老四、老五下帖子,我们兄弟也该聚一聚了,宫外堰志楼,本王请客。”

小太监躬身应是,转身匆匆下去了。

上阳宫。

华裳刚刚出了月子,好好梳洗了之后,就听见宫人禀告:“娘娘,四殿下来了。”

然后华裳就听到了小四的脚步声,以及温柔儒雅的请安:“儿臣参见母妃,母妃吉祥。”

华裳转身看着身姿修长的儿子,脸上也露出了欢悦的笑容,上前拉着小四的手一起坐下了,笑着开口道:“有些日子没见你了,母妃瞧瞧,是不是又瘦了?”

在月子期间,华裳自然是不好见人的。

小四微微垂下眼帘,轻笑道:“儿臣哪里瘦了,都胖了两斤呢。对了,母妃,今天来是要告诉母妃一个好消息,王妃她有孕了!”

华裳闻言是又惊又喜,急忙拉住小四的手开口道:“真的?几个月啦?身子如今怎么样了?家里可缺什么?对了,你府里应该还有擅长妇科的圣手,母妃得去请一个!”

小四看着自己母妃难得的唠唠叨叨、风风火火的样子,露出了温柔的笑,然后开口道:“母妃,不用担心的,儿臣已经请了太医给子婼诊治过了,她身子康健,这一胎也很稳,快三个月了。”

子婼是王氏的闺名,看小四的模样,应该是与妻子相处不错。

华裳闻言,欣慰了许多,看着小四道:“请太医还是太麻烦了,出宫进宫的太费时间,还是要请几个可靠的大夫养在府里,随叫随到,纵是发生了什么特殊情况,也不至于束手无策不是。你直接去华府,你外祖母熟识一些大夫,跟他们要几个可靠的医女,以后照看女眷也方便。”

小四笑着应了,他知道这是母妃的一片心意,不管需不需要,接着就是了。他觉得很开心,母妃也很开心,这样就好了。

华裳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道:“小四,你知不知道,太子妃也有孕了?”

小四惊奇地挑了挑眉,摇了摇头道:“这儿臣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华裳梳理了一下手指上的护甲,抿了抿嘴笑道:“昨个儿未央宫传出来的消息。这些日子皇后不是病了么,闭宫好些天,断断续续地也不见好,昨儿个未央宫突然喜气洋洋的,虽然消息没外传,但是这宫里这样的消息能瞒住谁?听说太子妃没确诊呢,不过太医说八成准了,只是月份尚浅,把不出来,估计也有小两个月了。”

这样的事儿是不会用来开玩笑的,太医既然敢说八成准,那就基本上十二成了。

小四微微沉吟了一会儿,然后道:“子婼和太子妃这孕期撞在一起,我们倒是不觉得什么,只是对方难免却有什么想法,到时候攀比起来,也不太好看。可是这边儿臣请过了太医,消息恐怕也瞒不住。”

华裳挑了挑眉,哼了一声:“为什么要瞒?子婼现在怀的是本宫的亲孙子,干嘛要瞒着?怎么,本宫的孙子的确是不如太子的嫡子尊贵,但是难不成连消息也得给他们让道?何况,本宫的孙子是一定比太子的嫡女尊贵些的,生男生女天注定,哼,你瞧吧,皇后和太子想嫡子都已经想疯了,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本宫倒是等着看看,这一胎是男是女。”

小四闻言也笑道:“儿臣倒是觉得男女都好,这是子婼的第一胎,生子固然好,生女也不错。”

华裳拍了拍小四的肩膀,夸赞道:“你能这样想,母妃就高兴了。儿子早晚都会有的,不急于一时,你回家,也多开导子婼,让她不要为了男女费神,好好养好身子,生个健康的宝宝才是要紧。”

小四点头:“儿臣知道了。对了,母妃,十弟还没有从建章宫回来么?”

华裳闻言,微微叹了口气,脸上也略有愁容,轻声道:“还没呢,你父皇说我出了月子,就将你十弟送回来,今儿才第一天,等等吧。母妃这心里总是觉得不得劲,接小十去建章宫不是你父皇的性格,你在外在朝中,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坐月子这期间,华裳是一言两抹黑,什么消息都难传进来。

小四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道:“如今入了冬,北蒙蠢蠢欲动,似乎有进犯之像,父皇属意发兵,抢占先机,朝上吵得很厉害,主和派与主战

派各执一词,不分上下,太子是主和派,父皇似乎很不满。大皇兄前些日子也将我们这几个兄弟聚在一起聊了聊,父皇是心意已决的,主和派定是要被打压了,若是严重些,恐怕会:攘外先安内。很多老臣都担忧皇上会清洗朝堂,为了战争做好万全准备。”

华裳深深地皱起了眉头,然后轻声道:“本来我还在奇怪,皇后病得蹊跷,看来她是很清楚皇上和太子之间的矛盾,所以只能生病了。不过皇上就算是生太子的气,也不会真的动手折了太子的羽翼,修剪些边边角角的可能性更大些。小四,你生性稳妥,在朝中负责的又是礼部,这些事原就和你没关系,不要轻易发表意见,你大皇兄若是要你帮忙,你也仔细些,别自己站出来。”

小四听话地点头,母妃虽然是一介女流,但是博学聪敏,又在父皇身边耳读目染,论对父皇心思的了解,除了母妃,谁敢称冠?

华裳抬起手臂,摸了摸小四的头,眸色温柔:“你现在心思先放在子婼身上,好好照顾她,将亲家母也请进府中瞧瞧,怀孕的女人啊,都思念母亲。”

小四微笑道:“是,儿臣都听母妃的。等过几天,儿臣带子婼进宫给您请安。”

华裳又是高兴又是担忧地道:“这大冬天的,又是风雪又是严寒,子婼可受得住?进出都要小心啊,她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可不能胡闹,母妃这边什么时候来请安都好,挑个天气好的天儿来,知道么?”

小四依赖地靠在母妃肩膀,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道:“母妃现在喜欢孙子啦?明明以前最喜欢小四的。”

华裳笑得都眯起了眼,像个弯弯的月牙。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子婼出现了!突然发现王氏没写出名字,所以就让她叫子婼好了~么么哒~

第172章可怜

上阳宫。

送走了四皇子,兰芝轻轻敲着华裳的腿,笑着道:“真好,王妃也有了身孕,娘娘可都是要做祖母的人了呢。”

华裳闻言也露出了笑容,温柔欢欣,轻声道:“的确是好事,现在想想,时间过得真快啊,本宫都要成为祖母了,一直觉得自己还年轻,不愿不知不觉的,已经老了。”

兰芝笑道:“娘娘哪里老啦?成为祖母可不代表着老呢,娘娘不还刚刚生下一位小皇子么?这好日子啊,还没到呢。娘娘将来肯定能享尽儿孙福。”

的确,如今华裳膝下三子一女,还格外养着一个六皇子,任谁看来,都是超级幸福的那一类人,晚年定是安乐福厚的。

可是,华裳的心中还是存在着隐忧,她晚年以及她的孩子们将来过得如何,不是取决于如今这个对她万般宠爱的皇帝,而是将来的新皇,如今的太子!

华裳站起身来,慢慢推开窗户,外面正飘落着雪花,上京位于北方,冬日很冷,雪花肥厚干燥,像是鹅毛一般飘飘洒洒,轻盈地在空中转着圈。

“娘娘!您怎么开窗了啊,天儿这么冷呢。”兰芝赶忙拿出一件白鹤披风披到华裳的肩上。

冷才能让人清醒。华裳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脑中转动着太多的想法。

她和小四的一番谈话,其实内容很多,起码她知道了也推断出了很多信息。皇上为什么一定要把十皇子带到建章宫去?绝不仅仅是宠爱幼子,而是为了警告太子。

太子年纪不小了,十八岁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成年人了,他有能力也有野心来承担更多的责任,而年迈的皇帝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身强力壮的太子来分担责任的。

尤其,太子的方式如此激烈。

战争从来不是玩笑,虽然它总与政治斗争联系在一起,也总是政治的附属品和牺牲品,但是,在皇帝看来,太子在自己最不熟悉的领域,为了自己的私利,盲目地开始挑战他的父皇了。

皇帝也许是失望的,也许也带着几分不安,甚至是惊恐。

他一直看重、一直培养的继承人终于开始慢慢地露出了爪牙,开始小心翼翼又大刀阔斧地展示自己,以及对抗权威。

但是皇帝又是舍不得的,舍不得直接动手压制甚至打击这个他用心血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带着几分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羡慕与嫉妒,因为他自己从未被他的父皇如此看重和爱护。

但是这种执念只更加深了他对太子的容忍度,他自己没得到的东西,也许冥冥之中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得到,所以他的方式才这样温柔,将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抱到了建章宫——这是除了太子,谁都未曾获得过得的荣耀。

借此来告诉太子,你不是什么都唯一,你应该乖巧些了,起码在你的能力还不足以推翻权威的时候。

华裳微微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突然觉得有些冷。

十皇子这个孩子,他并不是得到了父皇另眼相看的宠爱,才入住建章宫的,而是不宠爱,才会这样对他。

高高在上的皇帝啊,也许她真的从未完全了解过这个男人,因为她不能见到完整的他。作为君主的他,作为父亲的他,作为男人的他。

华裳突然

觉得嗓子有些痒,不可抑制地开始咳嗽,兰芝在一旁吓坏了,急忙着人端了润喉漱口的茶水来。华裳接过茶杯,手都有些抖,手上的茶杯三件套也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

兰芝担忧地看着自家娘娘,不明白为什么娘娘就这一会儿功夫,脸色就又苍白了起来:“娘娘,我们关上窗户吧,您身子弱,别吹风了,好好躺下休息吧,皇上不是免了娘娘的请安么,皇后娘娘也不能挑理。”

华裳咽下温热的茶水,然后摇了摇头,轻声道:“建章宫那边可有信儿了?十皇子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兰芝懵懂地摇了摇头道:“还没信儿呢,娘娘为何这么着急呀,皇上这么宠爱十皇子难道不好么?您啊,不必担忧十皇子,小殿下在建章宫生活得很好,娇宠得不得了呢。”

华裳喃喃道:“是啊,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感到愧疚的时候,就会对他很好很好。”

兰芝疑惑地看着华裳,问道:“娘娘刚刚说什么?奴婢没听清楚。”

华裳慢慢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回到了榻上,闭上了眼睛。兰芝看华裳想要休息了,也就上前给华裳盖上了薄被,而她没有看到被子下华裳紧紧握住的拳头。

皇上,皇上……宠或者爱,对于这个男人来说真的有区别么?

作为警告太子的道具,那也必须是有分量的东西才行,华裳作为贵妃自然是有分量的,她所出的幼子也自然就是有分量的,所以就成为了皇帝手中的一枚棋子。

刚出生的幼子对皇帝来说,更多的只是证明他身体依旧健康的标志而已,从未相处过的一个小婴儿本就和皇帝没有什么感情,所以利用起来,才不会那么有负担吧?或者,更有可能性的是,一个小婴儿既能够给太子以警告,又不可能真正的威胁到太子的地位。

可是,皇上,那么,我对你来说,又算是什么呢?

华裳紧闭着的眼角微微有些水汽,快二十年了,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快二十年了。华裳从未如此清醒地认识到,她和皇帝的感情只是相敬如宾,而非相濡以沫。

皇帝对她的宠爱一直都是建立在她十分懂事的基础之上,一直以来,都只是她苦心经营的结果,这是人为的,这从来就不是爱。

在江山、在皇权、甚至在继承人面前,她都是无足轻重的。

皇帝就算考虑百年之后的事情,也更多考虑的是宠爱的儿子,老大、老二、小四、小八,但是他应该从来没考虑过她吧。因为她只是他的妃嫔,夫君如果去了,她就应该自然而然地老死后宫,或者在将要老死的时候被儿子接出去颐养天年,这是完全不需要考虑的事情。

至于那时候的太后会不会刁难她,那时候的皇后会不会刁难她,皇帝陛下是不会考虑这样的“小事”的。

清晨,未央宫。

又是众位宫妃前来请安的时辰,华裳也苍白着脸颊坐在下首的位置。

皇后看起来心情还是不错的,嘴角也带着笑意,看向华裳,语气还很温和:“贵妃妹妹,本宫看你脸色不好,可是身子还未好?应该好好休养的,你一向恭谨,本宫是知道的,也不必就在这一次两次请安上。”

华裳微微咳了两声,低头回道:“都是老毛病了,臣妾无事,谢娘娘关心。”

皇后听着华裳虚浮的咳嗽声,倒是真的生出了几分担忧,要是华裳在她宫中晕了倒了,那皇帝估计又要甩脸色了,皇后关切道:“你就是这般倔强,对了,本宫听说佑安王妃有了身孕?真是可喜可贺呢,你呀,都是快要做祖母的人了,更要好好保重身子啊。”

华裳笑着点点头,她对皇后是一向都没有恶感的,不管是关系好的时候还是关系紧张的时候,华裳都觉得皇后人还是不错的。

贤良淑德,皇后是基本上都做到了,对待宫妃就算偶尔口上苛责些,却也不会真的暗中动手,除了当初双胎的苏姬,毕竟那是特殊情况,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华裳微微抬眼看着高坐于上的皇后,第一次对于古代那些恶毒宠妃的行为感同身受。

不论多受宠,不论生了几个孩子,到最后,都不过是为了正室做嫁衣。所以妲己一定要弄死姜王后和太子殷郊,所以褒姒一定要弄死申后和太子姬宜臼……

也许不是她们有多恶毒,而是发现那个宠爱自己的男人无法给自己一生的平安,所以既是无法抑制住心中的嫉妒和恶意,也是为了自保。

华裳微微闭了闭眼,她从来是不将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的,她进宫的初衷就只是为了家族而已,所以不论是拼死侍疾,还是这么多年如一日的隐忍,她都不觉得苦,因为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预想到了艰难。

可是,女人真的是很奇怪,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苦痛,却不能容忍自己的孩子受一点点伤。

太子对小八的敌视让华裳不安,而皇帝对小十的利用则让华裳心死。

她终于明白,将未来寄托于皇帝对后事的安排是虚妄的,这个男人的心太大了,装得东西太多了,她一直以为的重要,只是这个男人心中小小的一块位置。

她必须要开始自己面对这一切,想尽一切办法来保护自己的孩子能够一生平安喜乐。

第173章目标

一个月后,上阳宫。

十皇子终于被皇帝送回了上阳宫,比皇帝之前所承诺的要晚了许多,不过华裳也没有再催促,因为她知道,反正催不催促都是一样的,皇帝不完成他的目的是不会结束这一切的。

后宫中人纷纷羡慕着十皇子的受宠,用着侧目的目光打量着上阳宫中的华裳,皇后的笑容也是那么勉强,而太子,他对上阳宫的几个兄弟,态度已经接近冰点。

没有人,没有人知道华裳心中的绝望。

让一个女人从还算美好的梦里醒来,总是痛苦的,而且她要开始面对残酷的现实了。

华裳很想跑到皇帝面前,一字一字地问他,将来太子即位,小四、小八、小十要怎么办?高高在上的您今日所做的一切,真的有考虑过我的孩子们么?

华裳慢慢地垂下脑袋,觉得无力。皇帝恐怕也没放在心里吧,他一直都爱着自己的儿子,所以也一直都在高估着他们。

他高估着太子的仁厚贤明,他高估着四子的谦让温和,高估着八子和十子的懂事程度。

他可能总以为如今的兄弟隔阂只是一点点小小的摩擦,随着时间的流逝,都会渐渐消失,更何况这中间还有姻亲关系,关系缓和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华裳却不会这样想,皇帝这样想是因为这些都是他的儿子,谁会把自己看重的儿子想得很坏呢?但华裳看得很清楚,因为太子不是她的儿子,这位皇太子殿下一直仇视着她的这座宫殿。

华裳的眼眸终于冷了下来,她缓缓地握紧了拳头,下定了决心。

皇上,这是你逼我做出的决定,一个为了保护自己孩子的母亲,你永远不会知道她会有多大的勇气!

芍药捧着药碗走了进来,福身轻声道:“娘娘,该喝药了,您这几日总是咳嗽,太医换了新的方子,应该能有些效果。”

华裳撑起身子,接过药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药,一旁的宫人捧着蜜饯盏供华裳去苦。

芍药看着自己娘娘的面色,笑着道:“今日娘娘的精神似乎好了许多,整个人看上去也多了几分生气,果然是因为十皇子回来的缘故么?”

华裳放下药碗,轻咳了几声,嗓音略微有几分喑哑:“本宫这几日一直病着,十皇子还小,别抱到本宫眼前了,莫过了病气,嘱咐奶娘好好照顾。另外,佑安王妃身子可还好?本宫一直惦记着她,改天让小四进宫来一趟,听不到消息本宫还是不安心。”

芍药扶着华裳躺下,轻声回道:“十皇子一切都好,娘娘放心,佑安王妃如今也四个月了,胎像平稳,只是娘娘最近病着,四殿下不好来打搅您,娘娘安心,养好身子才是正经。”

女人有了新的目标就等于重获新生。

华裳微微眯着眼,她年纪渐渐大了,容色也会渐渐老去,皇帝的宠爱也终会日渐寡淡,可是这些也意味着她的资格越来越老,她的地位越来越稳固,她的孩子们都快长大成人了。

她的手中已经握有不必再去完全依赖皇帝的资本。

华裳突然开口道:“太子妃确诊了吧?”

芍药楞了一下,然后轻声回道:“是,前几日刚刚确诊的,三个月了,胎像平稳。”

华裳勾了勾嘴角,轻声道:“我们这位太子妃一直以贤良闻名,做派端庄持正,皇后净天儿地夸她。可是,高位妃嫔都是耳聪目明的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周氏在选秀的时候做得那些事谁不知道?德妃至今对太子妃仍皮笑肉不笑,从来没有好脸色,不过太子妃倒也是有个优点,脸皮不薄,神态自若,倒也是难得。”

芍药敏感地感觉到自家娘娘说话似乎更加没有顾及了一些,以前娘娘是不会在背后妄议这样身份尊贵的人的,而且语气如此的不客气,若是其他人这样说已经可以算得上大逆不道了。

娘娘以前总是恪守着一些规则,即使在自己铁桶般的宫中,也从不说皇帝、皇后、太子等人的坏话,因为这些人地位尊贵,她恪守着臣子和妃妾的恭敬,即使是受了委屈,也从未有任何非议。

可是现在的娘娘眼中似乎蕴含着一朵小小的火苗,很微弱,但却一直在燃烧,芍药本能地感觉到害怕,但是多年对华裳的忠诚还是让她低下了头。

娘娘,不论发生什么事,不论您要做什么,奴婢们都会听从您的号令。

兰芝在一旁慢慢抬起头,低声开口道:“东宫的消息一直都是后宫所关注的重点,周氏女入住东宫之后,东宫更加漏成了筛子,太子妃并不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芍药的心颤了颤,兰芝的心一直很大很大,如今竟然也默不作声地将手伸入东宫了么?

素枝也站在一旁,接着轻声道:“太子三岁入主东宫,那时候是皇上护着的,东宫就是一块铁桶,谁也进不去的,后来太子大了,纳了妃妾之后,皇上的人就不再那么深入了,太子不善内务,而皇后又实在算不得

仔细聪明,所以后宫的妃嫔基本都在东宫有了眼线,德妃、淑妃、宁妃都是有人在的,我们的人一直比较隐蔽,娘娘纯善,内线便一直安分守己,如今已经在东宫颇得信任了。”

芍药心中震惊,这些事情她都不知道!但是她强忍住了震惊的表情,让自己不要惊愕地看着素枝。

素枝本就是宫里的人,从小就在宫里摸爬滚打,能够十三四岁就成为一等宫女,分到上阳宫这样的好地方,就已经说明了她本人的能力和背后的关系。

素枝见过太多的宫妃了,也听到过太多的秘闻,自家娘娘是个纯善宽厚的,这是个好主子,所以才更加需要积蓄黑暗中的力量!只有这样,她才能够为主子分忧,才能够保护主子!

华裳微微闭上了眼,她一直都知道底下的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因为是心腹,所以她在一定程度上也放纵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在这深不见底的后宫里,谁要是没有点底牌,那才是傻子。

“妻贤夫祸少,反过来,也是成立的。本宫最近虽然病着,但到底没聋,太子妃怀孕之后气焰见长,子婼比她怀上早一个月也碍了她的眼,听说,还当着子婼的面说子婼怀的是个女孩,看来,本宫真的是个泥涅的人,谁都能来踩一踩了。”

兰芝看着华裳那冷漠的表情,轻声道:“娘娘息怒,太子妃这样苛刻善妒不冷静,总比她聪慧宽厚要来的好,佑安王妃的确是受了委屈,但是在这皇家,谁又能一辈子不受委屈呢?王妃是王家的女孩,本就有些亲近皇后娘娘了,如今也该清醒一下了,皇后娘娘是不可能也绝对不会向着她的。”

华裳缓缓呼出一口气,开口道:“对皇后来说,太子就是一切,而太子所选中的太子妃自然也就比堂侄女重要的多,子婼若是真的能看明白,那也是一件好事。小四需要一个不傻的王妃。”

兰芝轻轻笑着道:“奴婢看着王妃倒是几位懂事知礼的,便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娘娘也尽可调.教,王妃毕竟年幼,不谙世事,心机不深,这是坏事,但也是好事。”

华裳微微苦笑了一下:“到了自己的儿子,我就希望他的媳妇样样都好,若这是别人家的媳妇,我可能早就夸了吧,哪里还会这样挑三拣四的。”

芍药轻轻地捶着华裳的腿,开口道:“王妃的事儿到可以先放一放,这毕竟是自家的人、自家的事儿,关起门来,什么时候都能处理。如今未央宫和东宫对娘娘都十分仇视,可不是什么好事,未央宫的皇后娘娘先不提,东宫可是关乎未来,不得大意啊。”

素枝轻笑道:“太子殿下膝下已有一子一女,虽是庶出,但是太子之前为了对抗大皇子,对自己那个庶出的儿子还是十分看重的,今年虽然才四岁,但是早有聪慧之名,皇上还亲口赞过早慧。可是自从太子妃入主东宫之后,这位陈栎小殿下就沉寂下来了,除了年节,竟然不见他了。”

芍药微微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道:“难不成太子妃恶毒至此,竟然敢暗害小殿下?”

兰芝摇了摇头,笑道:“太子妃又不傻,她怎么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只是和暗害也差不多少了,小殿下被冷落得不行,太子妃是嫡母,正大光明、名正言顺地教导小殿下,虽说是号称将小殿下养到了自己的膝下,但其实只是为了将庶妃和儿子隔离开来,这几日,太子庶妃病重,眼看着,也是不行了,这里面大多是太子妃的手笔,做得并不仔细。”

“庶妃虽然位卑,倒毕竟早进东宫几年,有些人脉,便私下递消息给小殿下了,小殿下这几日哭闹不休,太子妃怀着身孕本就脾气暴躁,听说狠狠骂了小殿下一顿,似乎还动了手,如今小殿下也病了,太子不太清楚这里面的事儿,近日又忙,只以为是平日小病,没当大事。”

华裳眯了眯眼,轻声道:“本宫乖觉了这么多年,也该让皇后娘娘尝尝锥心之痛了。素枝,你做事本宫最放心,想办法,让小殿下跑出来,最好,能跑去建章宫,瞧瞧他那尊贵的皇爷爷。要知道,除了他的皇爷爷,还有谁能够救这个小可怜呢?”

素枝福身应是。

华裳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自己的心似乎也暗了下来。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并不爱你却不得不爱你,无心算计你却不得不算计你。

皇上,不要怪我。

作者有话要说:看评论大家都超级心疼华裳呢。

这篇文从一开始就一大堆人骂皇帝渣,剧情憋屈,所以中途弃文的人很多,所以透明感觉留到现在的小

天使们应该已经有了不错的承受能力了。

皇帝真的算不上渣吧,或者说渣这个属性就是那个时代男人所共有的属性,就像男人都有小**一样普遍。

如果皇帝为了爱一个贵妃,没事就怒骂皇后、打压太子,那这个皇帝的人设就真的崩了,这样的皇帝当然有,都写在了史书里,没事就让后人拿出来品头论足一番,多可怜。

第174章震怒

一个宠冠后宫、生育三子一女的贵妃到底有多大的能量,可能一般人根本无法想象到的吧。

即使这位贵妃淡泊名利,即使这位贵妃看起来有多么的无害,即使这位贵妃自己并不想积蓄势力,但是她身边依旧聚集了很多很多的利益团体,牵一发而动全身。

起码在后宫这一亩三分地,她还是颇有影响力的。很不幸,东宫虽然不属后宫之列,但是东宫又不同于建章宫的崇高地位,它的一应管束和供应是由太子妃和皇后做主的。

而皇后在强势的几个一宫之主的压制下,很难将东宫看护得滴水不漏,而太子妃入主东宫之后,更是瞎胡闹,如今又专心养胎想生个儿子,自己的宫殿倒是水泼不进,但是别处自然是有诸多疏漏的,小殿下被人“蛊惑”或者“怂恿”,也就不奇怪了。

建章宫。

皇帝还是忙碌于政事军略,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扯皮与清洗,主和派终于妥协了,诏平王已经提前出京,往定州去了,那边有一支驻边的军队,四万人,诏平王需要将这支军队开往北边,准备与北蒙的战事。

加上本来就在北蒙边境驻扎的边军,已经十四万人了,皇帝依旧在下令动员各地的军兵,点将跟打扑克似的出牌。

铺开地图,人们会发现,整个大梁都进入了战时状态,一支支军队都在向北边汇流,虽然没到北蒙,但是所有人都明白,这就是一道又一道的防线,大梁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即使丢失一地一城,显然也都不能动摇大梁的决心。

皇帝揉了揉自己疲惫的眼睛,突然好像听到了小孩子声嘶力竭的哭声,陈喜在一旁伺候着研磨,也听到了一点声音,微微抬起头,使了个眼色给小太监,就忙有人跑出去查看了。

不一会儿小太监跑了回来,脸色苍白地朝着陈喜耳语了几句,陈喜也变了脸色,偷着抬眼瞧了瞧皇帝的脸色,不知道该不该说。

皇帝叹了口气,沉声开口道:“又出什么事儿了?”

陈喜知道这事儿是瞒不住的,皇帝既然问了,他也就低着头乖乖作答了:“东宫的小殿下来了,跪在宫门口哭呢,看样子十分狼狈。”

皇帝微微皱了皱眉道:“是栎儿?他就一个人?”

陈喜点头回道:“是,只有小殿下一个人,身旁也没跟着其他宫人,像是自己私自跑出来的。”

皇帝挥挥手,着人将小殿下抱进来。

可是小殿下刚一进来,皇帝一抬眼就怒了!原来小殿下的左脸上有一个明显的掌印,大大的眼睛也都哭肿了,整个人已经不能说是狼狈,而是可怜了。

“皇爷爷,皇爷爷——”陈栎看见了救星,挣扎着从小太监的怀里跑了出来,哭着跑向上座的皇帝。

皇帝接过扑过来的孙子,已经心疼得不得了了。

陈栎刚满四岁,正是最可爱的时候,脸蛋胖乎乎的,还带着没有退下去的婴儿肥,眼睛大大的,明亮又有神。

如今胖乎乎的脸蛋上印着猖狂的掌印,明亮的大眼睛也被泪水染红,皇帝能不怒火中烧?

这是他的孙子,这是太子的儿子,谁敢打他!?更何况是打脸!这不是打孩子的脸,这是打皇家的脸!

他打自己的儿子都不会打脸!脸面对一个男人来说有多重要!这是一个男人的尊严!

“栎儿不哭,乖,受了什么委屈都告诉皇爷爷,皇爷爷为你做主!”皇帝还是有哄小孩的经验的,抱在怀里晃悠着,陈栎总算是感觉到了一点安全感。

陈栎抽泣着,四岁的孩子还有点吐字不清,加之受到了惊吓,语无伦次的:“庶妃娘娘病了,病得很重,都快要死了,都瞒着我,我知道了之后,便去求母妃,可是母妃不给庶妃娘娘看病,还打我,我也病了,我怕、我怕我也要死了,皇爷爷,怎么办,栎儿是不是也要病死了,呜呜呜呜……”

短短几句话,皇帝就基本明白了,脸色都气白了,他想狠狠地摔花瓶踹桌子解气,可是怀里还抱着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孙子,便只能生生地忍了下来。

陈喜在一旁听着,暗道,这宫里又要变天了。

“陈喜,让太子给朕滚过来!”

陈喜经常见到皇帝发怒的样子,但是冲太子发怒的次数就非常少了,尤其这个滚字,用得已经是相当严苛了。

“是,皇上。”陈喜低低地应了,慢慢倒着退了出去。

皇帝轻轻地拍着孙子的背,心中又是怜又是气,他知道这肯定是太子妃的锅,但是太子妃现在怀着身孕,他能怎么办?

苛待或者暗害庶妃,殴打庶子,这的确算得上不贤了,但是这种程度还尚未达到影响废立的地步,只要不到这个地步,作为皇帝,他是很难直接朝太子妃发泄怒气的,何况,牵一发而动全身,太子妃和太子一体,绝不是随意能动的。

何况,老公公也不好插手儿媳房里的事儿,皇帝又想来爱惜羽毛,是绝不肯留下这样的名声的。

所以,朝太子发火就成为了唯一的途径。

你自己的妻子没管教好,自己的儿子没关心好,总该是你的锅的。

太子一踏进建章宫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过他

最近的心情的确不太好,父皇主战的心如此坚定,以至于他被迫妥协,起码,在臣子间的威望是受到了一定的损伤的,不论是自己势力孱弱拗不过皇帝,还是自己的决策一开始就是错误,无论哪种可能,这对太子来说,都不是好事。

面色沉沉的太子一进殿中,就被砸过来的茶杯打蒙了。

额头很痛,似乎有什么液体流了下来,太子木然地伸出手摸了摸,然后低下头一看,一手的血色。

皇帝似乎也没有想到自己泄愤的一砸,居然如此精准,也有些后悔,不过骑虎难下,又加上的确是生气,也就冷着脸色,等着太子跪下请罪。

太子整个人现在都是懵的,他没有请安,更没有请罪,他根本就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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