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在-第4部分(1 / 1)
该能理解吧。〃
容博觉得非常头痛,因为很难联络上岑晨珏,她的秘书永远说她在开会,手机也关机。
他认为她非常有可能再次逃掉,就从他的眼皮底下。
他下定决心,在她公寓楼前一直等到午夜,终于等到她回家。
她从车上下来,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公文包,只得用手肘去关车门。他连忙下车去,她见到他自然有点不高兴,可他十分自然的接过熟睡的小海。
孩子睡出了一点点汗,额发濡湿,看着格外乖巧,抱在怀里沉沉的。
电梯里只有他们抱着孩子,她脸上也有深重的倦意,忍住呵欠。
她住的地方很精致,孩子的房间布置的更是妥贴,他弯腰小心翼翼将孩子放入小床,再盖好被子。孩子舒展四肢沉沉睡着,其实长得有六七分神似他,轮廓分明,有容家特有的挺直鼻梁,睫毛秀长浓密如女孩子。
她在客厅打开笔记本做公事,明显的逐客令。
〃我们谈谈好不好?〃他也觉得困倦,也许是夜深人静,也许是这事情困扰他实在太久:〃我父母得知了这件事,他们想见见孩子。这礼拜六你有空吗?〃
她停下触摸板上的手指。
〃我并不是要争监护权,〃他的声音低下去:〃只是我的家庭十分传统,所以我的父母很渴望能妥善的解决这件事情。〃
第28节:容博(5)
她仍旧不作声。
那天他说了很多话,把谈判桌上的技巧基本上全用遍了,但完全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一直强打着精神,可是最后还是睡着了。
他已经连续四十多个小时没有睡眠,去她家之前,刚刚处理完公司在日本的贸易纠纷。
那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才发现身上盖着毯子,就那样歪在沙发里。
天还没有亮,但他素来都是这个时间醒,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儿怔,轻轻走去房间看孩子。
小海睡得正酣。
他不知道自己在房间门口站了多久,直到听到身后有人说:〃周六我有时间。〃
她也刚刚起床,还穿着睡衣,他不是没见过她穿睡衣,可是无端端就觉得紧张,于是连说话都觉得不利索:〃哦……那真是谢谢,洗手间借用一下,我还得回公司上班去。〃
小海醒来见到他十分高兴,跟他一块儿吃早餐,然后非得缠着要他送自己去幼儿园。
趁着晨珏不注意,偷偷告诉他:〃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只有我没有,现在我也有了。爸爸,你跟妈妈离婚了是不是?那你们什么时候再结婚?〃
他心中抽痛,越发觉得舍不得。
那天他上班迟到四十分钟,下午到了四点多,又扔下大堆公事全交给助理,自己开车去幼儿园接孩子放学。晨珏本没想到他会去,却也没说什么。两人带着孩子吃完饭去看木偶戏,结束时已经很晚了,回去车上小海已经一个呵欠连一个呵欠,口齿不清却还说:〃爸爸,明天你还送我上幼儿园……〃一直等到他答应,才渐渐睡着了。
还是他抱孩子上楼去,但犹豫了好久才开口:〃能不能让我再在这儿住一晚,我睡客厅沙发。〃
她想了想,给他一床毯子和一只枕头。
他在她公寓只住了两三日,三个人相处已经天衣无缝,早晨他开车送孩子,然后晚上她负责去接,她不甚会做饭,于是总是两人一块儿带孩子出去吃。邻居在电梯里遇上,跟他们打招呼:〃呀,小海爸爸回来了啊。〃
他挺自然的微笑:〃是啊,回来了。〃
第四个晚上,半夜里空调突然停了,将他热醒了,开灯折腾了半晌遥控器,也没能让空调再次启动。他热得实在受不了,抱着枕头跑到主卧去,她迷迷糊糊的问:〃你干嘛?〃
yuedu_text_c();
〃外面空调坏了,好热。〃
她哦了一声继续睡,过了大半个小时,他却又爬起来,窸窸窣窣半晌找不着拖鞋,她转过头问:〃你又干嘛?〃
他睡眼惺松的样子,仿佛有一点孩子的稚气,倒有几分像小海,闷闷不乐的说:〃我还是出去睡。〃
〃你不是说外面空调坏了?〃
他忍无可忍:〃你故意的。〃
其实她倒真不是故意的,但他的技巧真是好的没话说,令人神魂颠倒,但残存的理智她还是有的,最后她又累又困,疲惫到了极点,他还轻轻在她耳边嘘气,在陷入最深沉的睡眠前,他问:〃我们结婚好不好?〃
〃不。〃
她还记得自己能够斩钉截铁的拒绝。
在那样的情形下,她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立场坚定。
其实第二天早晨他们睡过了头,还是小海自己醒了,赤着小脚丫跑到主卧:〃妈妈,妈妈,要迟到了。〃
结果孩子上幼儿园迟到半个钟头,他们上班也全迟到了。
不过令容博觉得欣慰的是,总算不必再睡又窄又软的沙发了。
第29节:容博(6)
而且几天的适应下来,晨珏明显对三人共同生活不再反感。
余下的一点说服,只是说服她接受婚姻,反正他们现在已经在一起,婚姻只是多了一纸证明。
最艰难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自信满满的想,余下的都好办。
只有礼拜六的见面令他有点紧张,虽然是约在城郊一间僻静别墅,也没有旁人,可是因为家教严格,从小他比较敬畏父亲,只怕父亲生气。
谁知小海见到容余之,脆生生叫了声:〃爷爷!〃
老爷子顿时笑得连眼角都弯了,抱起来亲了又亲,再不肯放。一点不快全抛到了九霄云外。容夫人趁机在一旁道:〃六月里太热,办喜事不方便,不如放到十月。现在准备还来得及,亲戚朋友虽然多,但还有三个多月时间。仓促是仓促了一点,不过应该没有大问题。〃
老爷子哼了一声,正要说话,结果小海在怀里扭:〃爷爷,我要吃点心。〃一句话就调虎离山,老爷子只顾一迭声问:〃点心呢?点心呢?有没有蛋糕?快拿来。〃
立刻打岔了过去。
回去路上他才松了口气:〃可算是把老爷子这关给过了,我还真怕他气上来抽我一顿。〃
一路上她却没有说话,一直到回到家中之后。
孩子在路上就睡着了,他也觉得很累,所以洗完澡出来就打算睡觉,谁知她却叫住他:〃我们谈一谈。〃
她已经卸完妆,干干净净的一张脸,脂粉不施,像剥了壳的鸡蛋,又滑又软,他忍不住俯身亲吻。
她却推开他。
〃干什么啊?〃他十分委屈:〃都几点了还不让亲?〃
她看着他,一直看到他渐渐敛起了笑意,终于问:〃你怎么了?〃
〃我不打算跟你结婚,所以我希望我们中止这种不正常的关系。〃
他沉默片刻才问:〃那小海怎么办?〃
yuedu_text_c();
〃你若有时间可以过来探望他,如果爷爷奶奶想见他,你也可以带他回家住几天。〃
他开始动气:〃小海应该有正常的家庭生活,〃
〃我不认为我与小海之前的生活哪里不正常了。〃
〃那是你一厢情愿的看法,单亲家庭必然会对孩子有一定的影响。我们应该结婚,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肯替我生孩子,却不肯跟我结婚。〃
〃容博,〃她的表情十分平静:〃我不是替你生孩子,我是为我自己生孩子。〃
〃可我是孩子的父亲,你之前没有征询过我的任何意见,之后又不肯结婚,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也仅仅只是孩子的父亲,容先生,请你认清楚这一点。我从前没有爱过你,现在也不爱你,将来更没可能爱上你,所以我们之间没必要谈到婚姻,就是这样。〃
他怒极反笑:〃岑晨珏!你不要太过份了!〃
她很自然的将脸一扬:〃你想怎么样?〃
他想怎么样?他还能怎么样?他还可以怎么样?
气得糊涂浑身发抖,不由狠狠的大口喘气,他只想一把掐死面前这个女人,如果真的可以的话。他只想永远不曾爱过她。
咦?
爱?
他一准是被气糊涂了,一定是,肯定是,绝对是。
抱起被子,他就去睡沙发了。
沙发太软,又太窄,反正害得他一夜没睡着。
他从来没有跟人冷战过,从前他与女友,都是合则来,不合则分,绝不会勉强自己,所以更不会冷战。
可是现在他知道了什么叫冷战。
第30节:容博(7)
冷战就是明明在同一个屋檐下偏要视对方如无物。
难度是一点高,尤其还有小海在中间。
孩子非常敏感,敏感到令他心疼,第二天早餐的时候看到大人的脸色,就知道不对,下楼时在电梯里悄悄问他:〃爸爸,你是不是跟妈妈吵架了?〃
〃没有。〃他矢口否认:〃只是妈妈心情不好,我们要体谅她。〃
口是心非,尤其是对着孩子天真无邪的眼睛,说谎真是一种高难度的动作。
一家三口还是同进同出,只是她不跟他说话,他也就不跟她说话,这样一僵持就是两个礼拜。
到了小海的生日,三个人一块去郊区的森林公园,他负责开车,她抱小海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他们之间还是不说话,连孩子都无精打采,低头只玩着自己的手指,丝毫没有过生日的兴奋,他只好打开cd听歌。
车刚刚转过一个急弯,突然对面车道有辆大货车失控,直直朝他们冲过来。
他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只本能的踩下刹车,在尖利的刹车声中,庞大的货车车头已经朝他们直冲过来,他本能的斜扑过去护住她与孩子,在巨大的撞击声中,安全气囊嘭嘭的弹涨开来。
他一直没有醒,眼皮很沉重,身畔有人一直在哭。
有人抚摸他的脸颊,也许是小海,小手又轻又暖,唤他:〃爸爸!爸爸!〃
yuedu_text_c();
也许是母亲,一直伏在他身边嘤嘤的哭,一直哭,一直哭,哭到他厌烦不己,用尽了力气,终于睁开眼睛来,喃喃想说:〃好吵!〃
可是却发不出声音。
身体不能动弹,双眼渐渐有了焦距,这才知道是在医院里,医生护士顿时全涌上来,惊喜:〃他醒了。〃
小海却哇一声哭了:〃爸爸!〃
原来一直在他身边哭的是她,两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还在哭。
他很费力气才能说话,护士连忙帮忙移开氧气面罩,他问:〃你——哭——难——看……〃
结果她哭得更凶,害得孩子跟她一块儿放声大哭,病房里场面顿时失控,主治医生焦头烂额:〃这个……容太太,容先生醒了就渡过危险期了,别哭了,这个是好现像啊,别哭了……你已经哭了一天一夜了……再哭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
结果母子两个根本不理睬,一直哭得令医生害怕:〃容太太,容太太,您别哭了好不好,容先生已经醒过来了……您别哭了啊……〃
他们这家医院有容氏的大半股份,老板娘在这里哭得肝肠寸断,主治医生垂头丧气的想,万一她哭晕在这里,他们还要不要混了?
容博咧开嘴极力想笑,她的脾气那样倔强,她要哭的时候,谁敢拦住她。
最好还是容夫人来,才把她与小海劝出去,他抓紧时机:〃结——婚……〃
她一边拭泪一边答:〃好。〃
伤口疼得厉害,他一时撑不住,眼前一黑又晕了。
在陷入昏迷之前,只听她跟孩子一样,哇一声又哭起来。
真要命啊……
不过……幸好这求婚是成功了。
他十分欣慰的想。
总算是大团圆结局。
第31节:错姻缘(1)
错姻缘
嗤——〃
尖利的西洋剑尖,恰到好处地点在对手的左胸上,只要手腕轻轻往前一送,就会刺破厚厚的防护服。
场边惟一的观众,缓缓地鼓起掌来。冷峻的脸上仍没有一丝表情,可目光中还是透出几丝赞许。
摘掉面罩,顺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青丝,对着被逼在死角的对手嫣然一笑:〃若若,你今年输了我十九次了。〃
美女笑起来好好看哦!
若若赶快摘掉面罩大饱眼福。她曾开玩笑说祁绡隐的魅力是天下无敌,这话也不算夸张,连她那才上幼稚园的宝贝外甥一看到〃漂亮的祁阿姨〃就会飞奔过去,凑上他胖乎乎的苹果脸讨个香吻。
美女掠头发的样子好好看哦!
若若叹了口气。认识祁绡隐后,她终于对历代〃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昏君们有了几分理解——绝代佳人的魅力实在令人招架不住啊!因为与祁绡隐的交往,令她着实看多了各式各样拜倒在美人石榴裙下的臭男人。也许就是因为看多了他们神魂颠倒的样子,方才觉得世间男子似乎个个面目可憎。
〃想什么呢?〃祁绡隐巧笑倩兮,接过服务生送上的毛巾拭去额头的汗珠。
若若一边擦汗一边答:〃我在想世上的男人。〃
yuedu_text_c();
祁绡隐樱唇抿成绝美的弧线,口气淡然:〃世上男人只有两种,一种可以远观不可近处,一种可以近处不宜远观。〃向场外的冷峻男子斜睨一眼,媚态横生,声音似化不开的蜂蜜,〃景文,你属于后者哦!〃那种妩媚入骨,听得若若心中都是一荡。
冷峻的脸上瞧不出任何表情,倒是若若笑起来:〃贺木头你再怎么逗他也只是块木头,不过这年头流行他这种调调,他倒是有一票小女生喜欢的哦。〃啜着冰凉爽口的柠檬茶,突然又想起来,〃你说贺木头是后者,那前者可不可以举个典型?〃
〃当然可以啊。〃祁绡隐无限慵懒地舒展着身体,姿态妙曼如兰花盛放,不假思索地说道,〃比如我的前夫符晏楠,正好就是那种可以远观而不宜近处的男人。〃
若若笑问:〃怎么突然想起了他?〃
祁美人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容,口气中也隐绰着一丝顽意:〃因为他最近是新闻人物啊。〃伸出玉一样的纤纤柔荑,拿起桌上的一份八卦周刊,一本正经地念出头条上煽情十足的标题,〃钻石王老五即将奉子成婚。〃笑吟吟数道,〃一、二、三、四、五、六、七。嗯,这是离婚之后,第七个自称要嫁给他的女人了。〃
若若打个哈欠:〃这个女人一定要真地嫁成功,不然就又让人失望了。〃
一直静如止水的贺景文,薄薄的唇中突然吐出一句话:〃不可能。〃
〃什么?〃若若大惊小怪:〃你说什么不可能?!〃
〃结婚。〃言简意骇的回答,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为什么?〃若若饶有兴趣地反问。
〃任何女人都动摇不了他。〃淡然的目光扫过近畔绝艳的脸,〃包括绡隐。〃
祁绡隐明眸流转过一丝异然,她淡淡地说:〃我?我是他惟一主动追求,并在圣坛前起誓,要钟爱一生的伴侣。〃
〃前妻。〃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挑起大美人的骄傲,可是不动声色地反问:〃赌多大?〃
贺景文竖起食指:〃一块钱。〃
祁绡隐掠起纷乱鬓丝,笑靥如清水芙蓉一般,朗声反问:〃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上当了!她清晰地看到贺景文眼底闪过那丝根本难以觉察的得意。她懊恼得想咬掉舌尖,她做了什么蠢事——她刚刚还亲口说过,符晏楠可远观不可近处,只有她知道——她是上了贺景文的当了!
被大美人的剪水双眸瞪一下,也算是艳福中的一种吧,贺景文悠然自乐地想。
雨已经连绵下了两个礼拜,今年的秋季一直缠绵在湿冷的天气里,不曾好好晴过一日。连累得心情也低回不已。
第32节:错姻缘(2)
程雨缃偷瞥了一眼老板的脸色,亚洲市场的总监正滔滔不绝历数着公司业绩,老板似乎听得很入神。
但是——程雨缃凭着自己四年的秘书经验打赌,老板这会儿心情跌至谷底,对总监的报告压根儿兴趣缺缺,他哪里是入神,走神还差不多。
不过,如果说他对报告一个字也没听进去,那也是大错特错,他最擅长的招数之一是一心二用。
果然,市场总监一不小心口误将〃3%市场占有率〃说成了〃30%市场占有率〃。未及改口,神游天外的大老板已敏锐地觉察到错误,温和打断他的报告:〃哦?有这么高吗?〃
可怜的总监磕磕巴巴:〃对……对不起,符先生,是3%。我说错了。〃
符晏楠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未完的报告,自己径直靠向舒适的椅背,想找个更放松的角度安置自己隐隐作痛的头。
老板今天不太对劲哦!——
会议室的高级主管都隐约察觉。
符晏楠并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刚接触他的人很容易被他温文儒雅的外表迷惑,把他书卷气的斯文当成软弱可欺,以为他不过是个好运到家产独占的富家子弟。
yuedu_text_c();
呵呵,把一只独霸天下的王者之豹当成毫无自卫能力的病猫……
程雨缃同情那些尸骨无存的呆子们,他们的大脑里一定全都是浆糊:符晏楠稳坐永实总裁交椅已经五年,董事会里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家伙们个个对他俯首称臣,公司每年的盈利连续数载排在十大公司之首。这一切,哪是〃好运〃两个字可以解释的?
可是——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如果符晏楠的情绪已外露到令旁人觉察,那就说明事情已经严重到超出他的自制范围。
试看今日天下,除了天灾人祸他无能为力之外,其余一切他名副其实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仅在商界可以只手遮天,连那些政界人士,谁不肯给他三分薄面?
程雨缃知道。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的符晏楠,虽说襁褓失怙,但家财万贯似乎很好地弥补了自幼丧父的悲哀,到他长大成|人,精明能干的女强人母亲将蒸蒸日上的永实集团交到他手中,他的人生似乎是万众景仰,完美得几乎无可挑剔。
只是几乎。
如果不算上他的婚姻的话。
众所周知,三年前名列黄金单身汉榜首的符晏楠迎娶了大美人祁绡隐,敲碎了多少梦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玻璃心。当年两人在教堂的那场盛大婚礼,让媒体津津乐道了足足两月有余。
比较起来,两人婚后的生活却对外讳莫如深,三年里记者拍到两人出双入对的照片屈指可数,而且大多数是长焦镜头远距偷拍,画面上的两人面目都不甚清晰。
当然,也有例外,六个月前记者在一家会员制俱乐部就成功拍到一张两人近距离的合照,就是这张惟一清晰的合影,再次掀起哗然大波,令大小传媒蜂拥而上。
照片上,祁绡隐愤怒地指斥符晏楠,肢体语言百分百说明了一切。而平日面对镜头沉静优雅的符晏楠,落寞而无奈地皱着双眉,冷淡寂廖地转头望着窗外,似乎对这样的争吵已经麻木而倦怠。
而无孔不入的记者,第二晚却在另一家pub门口,偷拍到祁绡隐与一神秘男子亲密相拥的照片。
两张照片被各报纸周刊争相转载,在这两张照片公布于众两个礼拜后,永实发言人就正式公布了符晏楠与妻子祁绡隐签署离婚协议的消息。
第33节:错姻缘(3)
符晏楠重返黄金单身汉的榜首,令无数灰姑娘重新燃起嫁入豪门的希望。先是当红影星向记者暗示自己正与符晏楠交往,接着歌坛新秀又声称符晏楠正在追求自己,总之形形色色出尽八宝,令人目不暇接。而祁绡隐则迅速销声匿迹,即使当年与符晏楠结婚后,她也甚少出现在公众视线里,所以不过短短数月,就已经被各种媒体忘诸脑后,消失在社交圈中。
或许是三年的婚姻生活令双方都觉得太不堪回首。
大约是因为自己自幼在单亲家庭长大,所以对婚姻期望过高,反倒适得其反。
他最好的朋友任钧远则是一幅恨铁不成钢的口气:〃你竟然还在检讨自己,该检讨的应该是那个女人好不好?〃
可见一众亲朋好友,对祁绡隐的印象有多差。
他解释说:〃她只是不太懂得人情事故。〃
任钧远盯牢他足足半分钟,终于十分挫败地说:〃老大,我服了你了。〃
是的,在外人眼中,她这个妻子或许并不能算是尽忠职守,每月一次的家族聚会从不出席,应酬场合更别妄想她陪伴,春季她一定在巴黎看时装发布,夏季一定会在澳洲滑雪,秋季会在加拿大暂住,冬天则会呆在夏威夷,而每月由他支付数十万甚至百万的信用卡账单。因为她喜爱收集古董珠宝,三年来花在这上头的钱更是不计其数。
她对此事只是粲然一笑:〃你挣的钱,应付这些开销绰绰有余,对不对?〃
而他也只是点点头。
他太忙,加班到凌晨是常事,因为公事的缘故,每月总要飞七八趟国外,聚少离多,即使不能给她太多的时间,那么总得有方式,让她排遣自己的寂寞。所以夫妻关系才会渐渐淡薄甚至恶化。
他并不习惯争执,每次祁绡隐有所怨怼时,他通常选择走开。那天在餐厅被记者拍到纯属意外,但这条导火索,最终还是导致了婚姻的结束。新闻出来之后,亲友间一片哗然,他返回祖宅看望母亲,母亲仿佛随意地说:〃还是不要再勉强了。〃
母亲一直希望能有几个孙子,让家里热闹起来,三代同堂其乐融融是她最希望见到的,但祁绡隐根本无意于此。寡母一手将他带大,他不能不重视母亲的感受,更不能不顾忌家族的形像。何况两个人,确实也都没有耐心再来维系这段婚姻。
如果说三年的婚姻生活已经将两人的情感消磨殆尽,那么离婚时他的愿望是:希望从此后两个人都能重新开始各自的生活。但当早晨接到医生的电话,在一瞬间,他的心情错综复杂。
祁绡隐是孤儿,没有别的亲人,在这个世界上,与她关系最密切的,甚至就是他这个前夫。
结束会议后,回到办公室,他嘱咐程雨缃:〃把下午的行程空出一个钟头,我临时约了一位张医生在三点半钟见面。〃
yuedu_text_c();
程雨缃立刻调整已有的事务安排,然后提醒他:〃符先生,在今天下午的行程中,跟多尔先生的约会是不能推迟的,所以您大约只有四十分钟会见那位张医生。〃
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头还在隐隐作痛,在随后必须处理的冗杂公事中,察觉自己竟然心浮气燥。最后终于推开那些文件,离开办公桌,站在窗前,点上一枝烟。没有吸,只是挟在指间,慢慢任由它燃尽。
他几乎从不吸烟,任何不良的嗜好,他几乎都有恒心有毅力戒掉。
初见到祁绡隐,他以为自己可以无动于衷,虽然她真的很美,所谓倾国倾城,见过她的人,总是惊叹于她的美丽。何况那时的她是那样的自由与活泼,如一枝玫瑰,刚刚绽放,娇艳夺目。对于那种浓艳的花,他素来是敬而远之。
第34节:错姻缘(4)
只是一个偶然,才会成就他们短暂的姻缘。
三点半,秘书准时拨了内线进来:〃符先生,张医生来了。〃
他掐熄了最后一支烟。
见到医生,他只问:〃目前最佳的治疗方案是什么?〃
那位张医生摇了摇头:〃符先生,您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奇迹。病人资料上显示,她是孤儿,没有任何血亲,这样的话,找到配型的骨髓会比别人更难。〃
送走医生后,他给祁绡隐打了几个电话,却一直都不在服务区。他苦笑,就如同未离婚之前,他永远打不通她的电话。只得在语音信箱中留言:〃绡隐?我是符晏楠,有时间的话,一起吃顿饭可以吗?〃
挂上电话后,头痛似乎隐隐又起,即使是一位普通朋友,得知这样的消息也会十分难过,他们虽然缘浅,但总是一场夫妻。
晚上有重要的商业宴请,自然是罗列山珍海味,却吃得味同嚼蜡。最后他酒喝得沉了,出来上车后觉得难受,车开到半山,终于让司机停下来。
夜色很安静,夜风温柔,拂过人面。他回望山下,红尘十丈,万家灯火似一片光明的海,又似万斛星子,遥远而灿烂。
风徐徐吹来,他觉得头脑清醒了不少。私家公路,车道上静谧如荒野,只有两道车灯光柱寂寞地亮着,引着许多小虫来撞。直到黄昏时分雨才停,空气里还有温润的青草气息。他忽然就想到几年前那个暮春的晚上,也是这样美丽的一个夜晚,酒会里来来去去就是那些熟人,应酬了一圈下来,他随步走到藤花架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芳香甘甜,馥郁的香气。
隔着瀑布似的藤萝花,却看到极美的剪影,仿佛是工笔细描的一幅画。她转过脸来,隔着无数的花叶,向他微笑。
忽然就想起许多年前的一部电影,《罗密欧与朱丽叶》,隔着玻璃水族鱼缸,年轻的罗密欧忽然看见一张纯真的笑颜,无数的热带小鱼在两人之间游动,色彩斑斓,而她的身后有洁白的羽翼,仿佛天使。
她说:〃你好。〃
他也说:〃你好。〃
远处乐队的音乐遥遥奏响,那晚的第一支舞曲,她忽然一本正经地问他:〃先生,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他从未见过那般美丽的双眸,仿佛有星光花影,碎浮眼底,动人心弦。
他说:〃当然可以。〃
是一曲舒缓流畅的华尔兹,花木扶疏隔开喧嚣的音乐与人群,漫天星光下,只有他们两个人,翩然起舞在清辉花荫之下。
那晚的夜色太美,仿佛星子的清辉在心中流动。
回到家中,或许因为酒精的原因,洗完澡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被电话吵醒,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是撂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犹以为是公事,匆忙接听,却是祁绡隐:〃符先生?〃
忽然听到她的声音,仿佛很遥远,他心里不知为何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随口答应了一声,又觉得这样的称呼啼笑皆非。
她说:〃我去了山里,那里网络不好,所以一直没有听到你的留言,这么晚打过来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想一般这时候你都还没有睡,所以冒昧就给你回了电话。〃
他说:〃没关系,我也刚刚回家。〃
yuedu_text_c();
没想到离婚之后,两个人反倒可以这样客气的交谈。
她或许觉得歉意,于是向他解释:〃我和朋友去了山里的小学,因为那里几乎没有课本,也只有一位老师,所以白天耽搁了很长时间,同孩子们在一起。〃
第35节:错姻缘(5)
他有些意外。记忆里,她从不热衷任何慈善事业,虽然整个永实集团每年捐出各种名目的善款无以计数,但她从来没有出席过任何一场慈善秀。只是她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倦,令他忽然想起张医生的那番话,不由得说:〃今天你一定很累了吧,明天有时间吗?我们约个地方见一面。〃
第二天中午约在一间餐厅,符晏楠到时祁绡隐已经等了许久,他说:〃日本那边临时发生状况,真是抱歉,我迟到了。〃
她微微一笑,说:〃没有关系,我也是刚到。〃
离婚后第一次见面,可是都觉得轻松,仿佛是朋友。
他说:〃山里的情况怎么样?〃
一句话引起了她的谈兴,将山间小学的情况都向他娓娓道来。他从前从未见过这样的她,既从容,又悲悯,讲起那些山里的孩子,又有一种珍视与兴奋,眸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仿佛重回初识的那一夜,无数星光倒映在她眼底,光芒璀璨。
她真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他不认识,亦不了解的祁绡隐。她讲述山间农家的辛苦、山间的快乐,而他只是认真的倾听,报以微笑。
因为是顶级餐厅,她穿一件华贵的半礼服,无袖,雪白的手臂大半露在外头,仿佛精美的象牙雕琢。而手肘下方,却有几个小小的红点,因为她肤色腻白如脂,看上去格外醒目,仿佛是溅上了几点朱砂。留意到他的目光,她的脸忽然微微一红:〃蚊子咬的,山里有蚊子。〃
他说:〃绡隐,你和从前不太一样。〃
她笑着侧过脸,耳下是长长的珍珠耳环,她的整个人也如同珍珠,熠然柔和,她说:〃从前是符太太,现在是祁绡隐,当然不一样。〃
身为符太太,或许真的有许多他并未察觉的压力,她的整个人仿佛脱掉了桎梏,焕然一新。
他也笑了:〃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朋友吧。〃
他没有向她提及张医生。下午回到办公室,也只是吩咐程雨缃:〃如果祁小姐有电话来,直接接到我的办公室。〃
结婚三年里,祁绡隐打到公司来的电话屈指可数。但对老板突然而来的嘱咐,程雨缃面不改色地应承。过了不久,整个秘书室都发现了事态的微妙,因为祁绡隐竟然真的打电话过来,这简直是三年多来破天荒地的现象,却出现在老板与她离婚之后。
所以当符晏楠必须出席一个重要的酒会时,程雨缃便毫不犹豫提醒他:〃总商会的这个酒会要求携伴,符先生您看是不是给祁小姐打个电话?〃
符晏楠以为祁绡隐不会答应,却没想到她竟欣然应允:〃看在你刚刚捐了一大笔钱给小学的份上。〃
捐款的动机他没去深究。或许是看到她那样专注而快乐,也或许只因为捐款可以抵税,甚至,他觉得自己就是心血来潮。
她提到钱总是语气兴奋,符晏楠并不能理解这种兴奋——其实离婚协议对她十分有利,她每月得到的赡养费数额巨大,而且身为符氏家族的长媳,婚后即获赠股权,即使离婚后,她手中仍持有一定比例的股份。
她根本不缺钱。
离婚后,他才渐渐发现,自己并不了解她。她在某些方面有所保留,甚至成谜。
舞会一如既往的无聊,但他们两个的双双出现,引发了不大不小的一阵轰动。相熟的一帮商界大佬们,早练就了泰山崩不色变的气度,顶多只跟符晏楠打个哈哈调侃两句,而几位大佬携来的年轻女伴,则有几个沉不住气,一幅眼珠子快要掉出来的样子。
第36节:错姻缘(6)
符晏楠早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响,近来他绯闻缠身,需要一位正式的女友陪他出现在公众场合,以正视听。他曾经考虑从世交中挑选一位合适的人选,可是最后程雨缃提到绡隐,他突然就改了主意,邀请她成为今晚自己的女伴。
这样的豪门夜宴最无趣,男人们喝酒聊着时事,而女伴们只负责美丽。
祁绡隐无疑是全场焦点,光芒四射。其实她只是一袭简单的黑色晚礼服,腰中数寸阔的银色流苏,撒下无数极细的银线与水钻,勾勒出极美的身线,卓然楚楚,像一尾美人鱼,被王子携上岸来。与符晏楠站在一起,几乎抢去所有人的目光。有人在窃窃私语,她听到〃下堂〃两个字,只当没听到。
符晏楠应酬了一圈,谈时事,谈生意,谈天说地,再有趣的话题,咀嚼了一百遍,也已无味。而乐队已经奏过好几只舞曲。衣香鬓影,繁华如梦的场景,隔着剔透的香槟塔,她忽然遥遥冲他调皮地一笑。
他绕过那晶莹剔透的杯塔,她在水晶杯塔之后,灯光有一半照在她脸上,另一半是香槟塔的反光。她离他太近,吹气如兰,每一个字,轻轻地钻到耳里去:〃这里太无聊了,不如我们逃走吧。〃
yuedu_text_c();
这个匪夷所思的提议像一片轻洁的羽毛,痒痒刷过他的心间,他从没想过可以离开——即使宴会再无聊,这样的事情,他从来未曾想到过,恍若一种离经叛道的快感,他竟然点了头。
趁人不备,两人离开了纸醉金迷的露天宴场,悄悄从花园的侧门出去,刚看到那扇小铁门,她已经如同做坏事的孩子,忍不往笑,他只怕被主人发现,更怕被记者们发现,低声提醒她:〃别笑。〃她忍得全身都在发抖,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他来不及多想,抓着她的手就一路跑出去,刚刚跑了两步,她说:〃等一等。〃急急忙忙脱下高跟鞋,她的足踏在地上,玉白如雪,他忽然觉得窘,仿佛从来没有见过她赤足的样子。她已经一手拎住了鞋,一手重新握住他的手,两人仿佛孩子,顺着弯弯的山道一直冲下去。答答的足音仿佛心跳,平坦曲折的私家公路,橙色的路灯照着柏油路面倒映着他与她的影子,牵着手,仿佛一对逃学的小孩子,她一边跑一边笑,就像一串银铃,又清又脆,摇碎这夜色。
他们竟然真的从宴会上逃走了,这件事不知会不会成为今年社交界最大的笑话。
两人顺着山道一直跑下来,她终于挣开他的手,站在那里弯着腰,喘不过来气,一边笑一边喘息:〃哎……哎……你真是……我……我不行了……不行了……〃蹲下去一直喘一直喘,他的心突得一沉,想起她的病来,立刻蹲下去:〃你不要紧吧?〃伸手去握她的手,忽然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她蹲在那里喘了半晌,终于缓过气来,有气无力:〃没事。〃
忽然抬头粲然一笑:〃哎呀,这里没有计程车,咱们得走下山啊?〃
他们真的被迫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