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争气(1 / 1)
瑞德握着遥控器,迟疑了一会儿。
而后还是选择,走去窗台前,把窗帘重新拉上。
比起拉开的时候,动作轻缓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阳光被无声收束,将被囚禁在白墙上的画面重新释放出来。
按下播放键,画面恢复跑动。
画面里的女人穿一件很东方的旗袍,盘着乌黑油亮的低位发髻,轻摇着一把刺绣团扇,侧身对着机位。
紧接着,镜头切成女人对面的空镜场景,从雅致院落中,跑进来一个摇头晃脑的小男孩儿。
女人不疾不徐地转过身,抬手去摸那小孩儿的头顶。
却不像长辈对晚辈的慈爱,而更像是逗弄小猫小狗似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缓挑动。
身形动作倒还在其次。
端只看她转过身、别过脸时,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
眼风懒懒一扫,竟莫名显出几分力量感来。
就像是就像是单凭一道眼光,便已然在蔑视无形的权威,便能挣脱既定规则的束缚。
这份不屑与不羁,非但不会叫人觉得轻慢,反而让每一个旁观者,都不得不正视她这个角色的破坏力,和危险性。
白墙跟前,原本只当是自己多心了的人,此刻终于心里一惊。
男人冷硬身躯僵直,成了暗房里,被紧紧夹在线绳上的一张灰黑负片,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
他像是单纯在出神,又像在思索着些什么。
总之,不像在认真观影。
不知过了多久,就连画面也终于暗下去。
白墙上,开始黑屏滚动片尾的演职人员名单。
瑞德这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拿起手机,照着墙面上显出来的女演员名字,尝试搜索右侧标注的小字英文名。
还真让他搜到了这位女演员的公开信息。
只不过,英文版词条里的内容,都太过官方。
无非列举一些作品,一些奖项。
粗略浏览下来,并没有什么事关痛痒的信息。
但瑞德说不上来自己究竟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外面的日头越来越高,他也不知道卧室里睡着的於星夜会在什么时候醒来。
想了想,便打算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可以准备。
起身关闭投影的时候,一不小心弹出来播放列表提示。
一长串,全是最近观看。
她竟然连着播了这么久?
瑞德皱着眉去厨房里打开冰箱,里面除了排列整齐的瓶装水和冰饮,就只有半盒小番茄,半盒蓝莓。
没有任何食材。
再打量一圈,他这才发现,於星夜家的厨房里,炊具虽然是齐全的,但是竟然连基本的调料都没有。
下一个接受检视的,是一目了然的垃圾桶,都不用凑近,只一撇,稀稀拉拉几只破了皮的咖啡胶囊壳,蓝色橙色混堆在一起,一览无余。
是了,难怪她来给他开门的时候,那副撞了吸血鬼的样子。
这也就完全解释得通了。
瑞德重重地出了一口气,进了卧室。
绒布窗帘并没有完全拉死,接缝处泄出一丝白光。
很细很窄的一道,碍于窗帘缝隙的体量,铺不开,也伸不长。
唯一不受阻的,大约只有瑞德的严厉视线。
他看着睡着的於星夜,仍旧是蜷缩起来小小的一团。
但这次的姿势,倒是似乎没有那么紧张了,比他之前看到过的两回,都显得要舒展许多。
要么是因为她真的一直在客厅看电影,短期内极度缺乏睡眠。
所以才睡得这么沉,这么安稳。
要么,就是因为他之前看到的那两次,都是在他家。
她不习惯,所以才没办法放松下来。
口袋里的电话在此时开始震动,在一片静谧的卧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瑞德退出卧室,顺手带上门,才压低了声音接起:
“大哥。”
“我决定了,这个月底就回来,你觉得如何?”
“我自然没有意见——只要你觉得准备好了。”
那边气息也压低,“我想我的确是准备好了。那么你呢?你也准备好了吗?”
客厅的窗帘要更厚重,也更紧密些,将日光尽数阻挡在外。
男人一手还搭在门把上,在这一室人为的暗色中,颔首低眉,沉声回答:
“我不需要再做什么准备。”
对面像是对他的自信有些意外,又像是很满意于他如此有把握:
“那么,等我回来,我们就开始?”
“随时恭候。”
於星夜悠悠转醒后,听见的就是他隔着门的一句模糊的“anytime”
不知道她已经醒了,所以声线压得极低,却也更加浑厚有力。
她没想到瑞德接完电话,又会立马进来,还睁着眼来不及闭上。
得益于优越的夜视能力,瑞德将她的眼神看得分明。
既没有之前在他家从睡梦中醒来时的乍然,也没有电影画面里那个女人眼中的造作。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约只有些不甚清明的茫然。
像趋着光,又像躲着雾。
“醒了?”
於星夜一只手掀开薄被,却并不起来,而是撑着床面,身子却往里拱。
而后掌心贴着床垫轻轻拍两下,示意对他的邀请。
瑞德走过去,贴着床沿轻轻坐下,低头看她:
“饿了没有?”
“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出去吃?还是,去超市?”
於星夜见他没有要受邀躺下的意思,干脆撑着床垫坐起来。
她伸出手,要他过来抱,然后把头埋进他怀里。
半嗔半怨地,说不出的娇气。
“你怎么趁我睡着,翻我冰箱啊。”
瑞德抬手,轻轻掌住她温热蓬松的后脑勺,“除了冰箱,没看别的地方。”
事实上并不准确。
他还看了她开着的电影,还看了她的睡颜。
甚至,他还有其他想看的东西,只是在等着她醒来,好征求她的同意。
“可是我现在不想出门哎,怎么办啊?”
於星夜拖着调子,一副不想动的样子,并不真的关心“怎么办”,而只是摆明了耍赖罢了。
瑞德也不点破,也不反驳,反而顺着她的话,跟着数出她想要排除掉的选项。
“怎么办?”
“所以,觉也睡醒了,然后也——不想吃饭?”
於星夜完全没有意识到瑞德话里的陷阱,毫无防备的在他胸口摇着头。
“不想。”
“行吧,那就起来,我们聊聊。”
网纲已然收拢,此时才开始警觉,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她闻言一僵,只得坐直起来,试探着问:“聊聊什么呀?”
瑞德掌心顺着她后颈向下滑,落至她微微凸起的肩胛骨时便停住,用和安抚本杰明时差不多的手法,轻拍两下,“起来去外面说?”
客厅比起卧室倒是空间大些,只是色调也亮不到哪里去。
这回轮到瑞德领着人到沙发跟前,然后学着她的样子,宽厚大掌拍拍坐垫,示意她跟着过来坐。
於星夜撇撇嘴,总觉得他这是大尾巴狼装好心人。
学着样子做出些表面友善的动作,其实早已经挖好了坑等着她跳。
但又再找不出别的借口——已经借着犯困躲过一回了,刚才也是她自己睡懵了,忘记给自己留好退路。
现下也只好硬着头皮,不情不愿地坐下。
——还不如刚才就说饿了要吃饭呢!
几乎是屁股蛋儿沾上沙发垫的同时,於星夜就顺势甩掉拖鞋,把腿也盘上来,环臂抱住膝盖,下巴也磕上去。
乍一看,还真以为有多乖巧,多容易上套呢。
瑞德却像是一眼看穿她的心理姿态。
比起示弱,她显然更像是在防御。
他挑眉,叫她坐好。
“哈??”
“就,你有什么话,你就说啊,还管我怎么坐呢。”
“我就爱这么坐!你说吧,我听着呢。”
於星夜的反抗磕磕巴巴地,并不熟练,属实显得有些小儿科。
瑞德则完全不为所动。
她要摆出下意识的防御姿态,可以,他有的是办法破解。
瑞德侧转过身子,借着腰力,毫不费劲就直接伸手将她端起来。
於星夜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整个人就已经被转移到了瑞德腿上。
经由地理位置的转移,经纬度和海拔都有所变化,之前的姿势已经摆不出来了。
她实在没有办法,在坐在瑞德一条大腿上的同时,还曲起腿用脚掌踩住他另外一条。
意识到这一点的於星夜几乎瞬间僵住,再也端不起刚才的架子,悄悄驼了背,再开口,话里的那点骄横也消散殆尽:
“那你到底要说什么嘛”
大概她自己也意识到,她的气势已然被瓦解,亟待重新树立。
然而还没来得及找到虚张声势的支力点,瑞德的第一个问题,就已经先让她皱起了小脸。
“你先前没看完的电影,女主角那位演员,是你的母亲,对吗?”
於星夜第一反应就是转头去看那面白墙。
然而过热许久的投影仪早已经被瑞德关掉,正在无声地休憩。
墙面上除了一片昏沉晦暗,什么也没有。
她的回答混着呼吸,有点不甘愿,“是的,怎么了吗?”
“你的母亲,看起来,是位很优秀的电影演员。”
於星夜干巴巴地说了声“谢谢”,却没有几分受到夸奖的与有荣焉。
瑞德不动声色地继续问:
“回来之后,就一直在看她的电影?”
於星夜终于再也忍不住,皱起眉转开脸,在瑞德看不见的角度,显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他怎么这么多问题?
一来就问这问那,还管东管西。
他为什么会发现?又为什么发现了就一定要问?
她不想满腔怨气地阐述自己的狼狈遭遇。
更不想为了不被同情,就要违心地表演毫无波动的样子。
那是黎蔓婷的职业技能,不是她的。
两个回合的深呼吸,也没能压下心口的燥意。
而瑞德却似乎还在等她回答,用无声的等待,向她静静施压。
在赛程来到第三个回合前,於星夜将将转过头。
瑞德却在她开口之前,突然有了动作。
他的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稳当地掐进了她的腰间,又也许,是在将她挪到自己身上时,就压根没有再松开。
坚实刚劲的大腿向上同时发力,将她整个人轻轻颠起来,又轻轻落下。
“我们小朋友这是,想妈妈了吗?”
“所以才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家里,看她的电影作品?”
“嗯?”
贴着鼻腔震动出来的短促音符,有着同主人一致的起落幅度。
於星夜在几乎就要惊呼出声时,却又赫然发现自己并没有真的被抛高起来。
而只是三两公分的起伏,就又被稳稳当当地接住,然后被搂得更紧。
甚至连想要借这个动作吓唬她的意思都没有。
就像单纯只是,小月龄的婴幼儿在家长怀里被哄睡时那样,并无实际意义,却又耐心十足的一次位移。
原本已经堵在嘴边,想要发泄出来的那几句不友善不耐烦的台词,也像被跟着一道悄然抖落,不争气地掉进沙发缝隙里。
跟她那不顶用的手机一样,再也寻不见、摸不着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5-2523:48:48~2022-05-2623:46: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rida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75cam82瓶;江一帆10瓶;frida6瓶;大麦茶5瓶;你不要霞说啊3瓶;雾随月隐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