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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旧默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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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亮了很久了。

屋子里一片昏沉,窗帘拉死,灯也全关着。

只有一架便携式小型投影仪,不知疲倦地,无声地,播放着同一个人的影视作品。

投影仪对着白墙,於星夜背靠沙发坐在地上,就这么盯着黎蔓婷的电影,一直看到现在。

这位影后自十七岁出道以来,二十二年间一共十九部院线电影,艺术短片数量未知。

大部分是类型片,在各大视频网站上就能看。

有些小众的文艺片,或者年代久远的,还不太好找。

於星夜也不挑,顺着黎蔓婷在百科词条里的作品列表,有什么就看什么。从年代戏到古装到现代,从正剧到悲剧,闲逛似的,漫无目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这些。

只觉得盯着那些或黑白或彩色的画面,每多出现一个角色,好像就多了一点对黎蔓婷的理解。

尽管这些被撰写、被刻画出来的角色里,可能没有任何一个,能够真正对应上黎蔓婷本人。

她也不知道这些电影总计时长多久,更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只知道后面放的那些院线电影,不如先放的短片精彩。

总是看着看着,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在走神了。

促使於星夜感知到时间流逝的,既不是外面亮起的日光,也不是身体的疲倦。

而是温度。

高强度运行了一整夜的投影仪过热,孱弱无力的风扇配置却不够呼啸走那些热量。

这座西线城市也不像东海岸,昼夜温差要更大些,太阳出来,外面的气温就会开始慢慢回升。

面前茶几上的水杯里,杯底只剩最后一口咖啡。

於星夜端起来,仰头喝干净,然后起身去厨房吧台打新的。

圆胖的胶囊嵌进咖啡机卡槽,杯壁上已经被挂上了一层浅褐色的垢,她也不甚在意,象征性地用水冲了几秒,就再次伸到咖啡机底下。

门被敲响的时候,於星夜并没有立马响应。

她家是没有门铃的,敲击声透过不锈钢门板,急躁和不安都被放大,只有稍显规律的三声间隔,还隐约保留着最后的忍耐与克制。

咖啡机还在工作,投影也没有暂停,冒着热气的褐色液体滴滴答答落进杯子里。

於星夜在跳动的昏暗光影下,盯着那团热气,毫无反应。

直到那三声敲击再次响起,咖啡因像是顺着鼻腔被吸进大脑。

她回过神来,呆呆地转头看着门,没由来地开始心悸。

心跳声被可视化,在她眼前隆起又瘪缩,大摇大摆地地动山摇。

於星夜捂着胸口,扶着吧台边沿,拖着迟疑的步子走到门边。

原本就几乎静止的室内空气,在门被拉开的一瞬间,被一堵人墙阻挡了任何流动的可能。

眼前的心跳变得越发沉重,每一次震动都传到真空腔一般的大脑里,捶得她头晕眼花。

她睁大了眼睛,也只看见一片幽深又湿漉的绿,掩在皱起的浓眉之下。

像青石板小路缝隙里,稀疏而顽强的苔藓。

又像深不见底却引诱着人不顾一切,一跃而下的水潭。

眼前的人站得好高,好像张嘴在对她说着些什么。

可是眼皮像有千斤重,抬眼看人的动作都快要抽干她的全身力气。

於星夜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么憔悴狼狈,甚至摇摇欲坠。

但瑞德从看到她来开门时起,眉头就一直紧皱,没有松开过。

在敲门等待的那几十秒钟时间里,他甚至认为,她有可能根本不在家。

——她失联了整整三天,现在已经是第四天的上午了。

被杂事缠身的这几天,瑞德拜托同事亚历克斯来敲过两次於星夜家的门。

第一次是他落地温哥华,收到察尔森的消息,於星夜的电话却打不通的时候。

亚历克斯没有得到应答,还不解地问瑞德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之前的案子出了什么问题吗?

瑞德没有回答,挂了电话。

第二次是昨天,亚历克斯连理由都不问了,只说,听着有动静,但没人来开门,问他还用不用继续敲。

瑞德也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涌上了更大的怒气,说不用了。

可是现在看到她这幅样子,瑞德已经什么都来不及想,先伸出手臂揽住她后背。

因为她看起来,实在太像连站都要站不稳的样子。

温热坚实的手臂贴上后背的时候,於星夜确实顺着那股轻得不能再轻的力道,往前踉跄,一头栽进瑞德的胸膛。

瑞德简直又气又急又心疼,交替着单手脱下身上的外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披在了她肩上。

搂着怀里的人挤进了门,浓郁的咖啡香气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符合此刻这个时间点的元素。

他轻易就找到了香气的来源,在吧台上闪烁着红点的咖啡机。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瑞德低头去看。

於星夜近乎贪婪地呼吸着他的味道,埋头环住了他的腰。

看起来脑子都不会转了的人,动作倒是顺手。

她的脑袋还埋在他胸前,前额抵在他吸气就会隆起的位置,瑞德只好克制着呼吸的幅度,半搂半抱地先把人带进屋。

路过厨房吧台的时候,还顺手关掉了她那台嗡嗡作响的咖啡机。

放人在沙发上坐下,手还环在他腰上不肯松。

这回瑞德没有顺着她的意思,他面无表情地摘下於星夜的两只软趴趴的手臂,转身去了窗台。

“唰啦”一声,厚重的两层窗帘被毫不留情地完全拉开。

稳定的明亮的阳光斜射进来,白墙上跳动的画面瞬时消弭下去。

於星夜半靠在沙发上,皱着眉闭上了眼睛。

瑞德却还嫌不够似的,环顾一圈,仔仔细细地将这间屋子打量个遍。

屋子里倒是不如他第一回来的时候那么乱。

最明显没有按位归置的,只有玄关地上的一只背包罢了。

他想到察尔森跟他形容的,於星夜离开前的状态和装束,几乎要冷笑出声。

他想大概正是因为她不在家,所以才没机会把家里弄乱吧。

瑞德抱臂站在窗边,面无表情地开口,冷声严厉问她:

“哪天回来的?”

於星夜依旧嫌他背后的阳光刺眼,没睁眼看他,“就,前两天。”

“前两天?”

瑞德放下手臂,迈步走到她跟前,继续问:

“今天几号?”

於星夜睁开眼,卡壳似的答不上来。

她下意识去沙发边摸手机,边找边猜,“五号?七号吧?”

瑞德冷眼看着她不知所谓的动作,“今天已经八号了。”

於星夜摸了两下,什么也没摸着。

干脆停下手,依旧不看他,也不再说话了。

“不是在找手机吗?怎么不继续找了?”

她确实应该好好找一找,那只根本打不通的电话,究竟去了哪里。

瑞德看出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更看出她不愿意配合的抗拒态度。

可他没有办法不继续。

他只能用他自认为,已经尽可能平和的语气,问她:

“去哪了,为什么电话一直打不通。”

於星夜轻轻呼出一口气,终于肯抬头看他,却发现即便他的身型已经足够高大宽阔,却仍挡不住那些刺眼的、讨人厌的阳光。

“你不要那么凶,先坐下来说话好不好?”

“我手机忘记充电了吧——真的是忘了,你别生气嘛,怪吓人的”

她伸手去牵他。

动作倒是显得比她的回答多了不少诚意。

瑞德却并不动,依旧面无表情地直挺挺站着。

於星夜只好强撑着再动一动手指,拇指绕进他的掌心,轻轻地挠动。

不多,就两下,之后就不再继续。

却也不松手,对峙一般,就干等着。

一直等到面前的人终于松下僵劲的肩背,屈尊在她身边坐下。

於星夜累及了似的,弧度很轻很浅地笑,整个人都往他身上倒。

“突然觉得有点困哎,你也刚回来吧,累不累啊?不然我们先睡一觉再说吧,行不行呀?”

她一边口齿不清地说着话,一边侧过身子,伸出手臂想环住身边的人。

瑞德低头看一眼拦在胸前的那一小截手臂,抑制不住起伏的幅度。

“”

见她完全没使力,也根本圈不住,他干脆抬手一把拉下来。

动作起落间已经开始拖泥带水,语气里的干脆也跟着被一点点消减。

“几天没睡觉了?”

於星夜才不管他声音里憋着几分忍耐,几分不耐。

脑袋顺着宽厚的肩膀,已经滑进了温热的颈窝。

她闭上眼睛,拱了拱,满不在乎地说:

“没多久,昨天还睡了一会儿。”

尽管她的一会儿,其实还不到两个小时。

她在电影放到男主角穿着马褂出场的时候闭上眼睛,在男主角换上中山装之后醒来。

无意识揉捏对方手心的人已经换成了瑞德,他看着墙壁上仍在隐约跑动的浅淡人影,放轻了声音,问:

“其他时间呢?就坐在这儿看电影?”

“嗯”

“那怎么不开声音?”

“中途好像听见敲门声,又不是很确定就关掉声音听了一会儿,是不是真的有动静后来可能就”

声音低了下去,这场对话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了。

瑞德都不知道该无奈还是无语,总归拿这副样子的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把这个没心没肺,又不知道厉害的家伙挪去卧室。

这回床上倒是清净了,之前那些花里胡哨的玩偶没有再摆出来,乱七八糟的衣服堆也没有出现。

瑞德一手抱着人,单手弯腰去掀被子的时候,意识到一个问题。

按照於星夜的生活习惯,他并不觉得,她会在睡完一觉起来之后,自己把床铺得如此平整。

他将人放下,又去窗边把卧室的遮光帘拉好,转身回了客厅。

遥控器在茶几的一角,瑞德弯腰拾起。

在关闭浅淡无声的投影前,对着白墙上一晃而过的女演员皱眉凝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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