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章 (1)(1 / 1)
第二十六章
区小洋发现,自己几乎是彻彻底底变了,丝毫不留痕迹。
镜中人已经完全是另一个人:文艺的黑发、素淡的笑容,清秀的眉眼,往日飞扬跋扈的一举一动,她莫名其妙地就忘记是怎么样的了。
“喂,你给老子老实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你他大爷的放屁!”
“没事了,走吧,再给老子鬼鬼祟祟的,见一次抓你一次!”
这些她往日常用的口头禅,无人的时候,她再次掐腰指手画脚地说起,变得十分生硬。
不愿意回家,区小洋直接睡在店里。
白天时候,煮上一壶咖啡,吸引附近的学生。
因为钢琴店置身一座全国有名的音乐学府旁边,她明天能看到许多漂亮的文艺女孩,她学会了披着长发,穿及脚踝的帆布鞋和到脚踝的素淡亚麻长裙,背一个钢琴图案的帆布包,听交响乐,弹她喜欢的激昂的莫扎特:《双钢琴奏鸣曲》《费加罗的婚礼》……
为了排解自己发疯似的流汗,她干脆报了班学跳芭蕾舞,嫌弃活动量不够大,她开始学sasha。她尝试着□动量比较大的男步,可惜没有昔日的辛小妤高挑,只能跳女步,她逐渐发现,前来跳舞的男子,都以和她跳舞为荣。
钢琴店的日子,是大把的休闲时光。
钢琴店置身幽静的街道,是一条音乐街,有各种小提琴、音乐书籍、碟片、钢琴等乐器的街道,夏日里走出店面,遍是一望无余的绿意盎然,习惯了在街上溜达的区小洋有时候就会顺着街道,一走几条街,小别墅掩映的地方,有时候会有小咖啡店,她干脆进去喝一杯咖啡,拿起一本莫名其妙的书,看,或者说,为了顾孝荃,她开始恶补所有的文艺事。
有时候,她会脱掉十分文艺的长裙,穿上以前的颜色恶俗的夏装,t恤,短裤,白皙的大腿比以前挺拔得多。
有李乐逸的杂志和报纸她每一本都买,他进军华北的事似乎很顺利,珠三角的业务也发达得不错,全国许多地方都有了乐峰冠名的房子,施嘉亦是阴魂不散地将施氏的业务发展到了华北,亦步亦趋地与他打擂台,两人将中高端房地产业务发展得如火如荼。
和李乐逸、施嘉相比,顾孝荃的父亲公司走的是高端路线:郊区别墅,市中心的大平层房屋,是他家历来的发展业务,顾孝荃本人也经常和一些上流人士去骑马、打golf,打德州扑克,为的就是卖一栋几千万甚至上亿的房子。
区小洋曾经十分好奇地问过顾孝荃:“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不算顶漂亮的,有钱的是我哥哥和我妈,又不是我。”
顾孝荃摊手回答:“天真,善良。“
区小洋十分好奇:“天真善良的女孩子有很多好吧。“
顾孝荃笑着在三脚架钢琴上弹了一曲《蓝色狂想曲》,笑说:“女孩子都喜欢读张爱玲的书,你喜欢她吗?“
区小洋点头:“看得不多,喜欢《倾城之恋》。
——她最近刚看了网上推荐的女人必读的60本书,其中有一本就是张爱玲的《倾城之恋》。
顾孝荃推了推鼻梁上的黑色镜架,笑说:“那你一定记得男主范柳原对白流苏说的话,他说,你是什么人,我就怎么对你。后来,两人在一起了啊。“
区小洋皱皱鼻子:“可是他并没有那样做!他在所有人面前和白流苏成双成对,结果坏了白流苏的名声还不想娶她,结果她不得不当了她的情妇!后来两人才成为夫妻的!”
顾孝荃说:“还挺熟悉的吗,那你还记得,两人第二次makelove是在什么地方,什么音乐器械上?”
区小洋脸蓦然红成红苹果。
书中的白流苏和范柳原第二次鱼水之欢是在钢琴上。听上去十分浪漫。
“我忘记了!”区小洋说。
顾孝荃笑着又弹一曲他最爱的《走出非洲》的主题曲,说:“今晚有赖声川的话剧《弹琴说爱》,我买了票,要不要一起看?”
“哇,赖声川!”区小洋瞪大了圆圆的眼镜,努力装出一副十分惊喜的样子:“他的电影《暗恋桃花源》很棒的!”
顾孝荃十分欣喜地端起咖啡,呷一口,笑道:“你也知道赖声川?我还以为你只会看《超人》《钢铁侠》《蜘蛛侠》和机器猫小叮当呢。”
“我有那么肤浅么!”赖声川是台湾著名的舞台剧导演,被称为“亚洲剧场之翘楚”,电影《暗恋桃花源》获东京影展银樱奖、柏林影展卡里加里奖、金马奖、新加坡影展最佳影片,同名舞台剧也深受欢迎。”
这是区小洋背了好几天才背熟的。
顾孝荃十分开心地道:“《弹琴说爱》也很棒……”然后,阐述一堆堆的话剧原理,从台湾的赖声川谈到大陆最有名的话剧人孟京辉,再谈到他的老婆,写出《恋爱的犀牛》《琥珀》《两只狗的生活意见》的奇女子,廖一梅。
区小洋便把最近恶补的东西配合来和他聊:“我喜欢孟京辉的新话剧《希特勒的肚子》!
也是那个胖子演员演的,就是演过狗的那个!”
比起生意人,从英国学戏剧归来的顾孝荃更像个纯文艺男,比起李乐逸温文尔雅的英俊,施嘉冷峻而跋扈的帅气,身高约178的他并不算十分高大,样貌也只算是清秀而文艺,他总是穿文艺的休闲亚麻色衬衫,休闲裤,vans鞋。
他也似乎真心喜欢区小洋,用的是对待淑女的办法,从没动手动脚过,约会的时候看各种他认为有深度的欧美电影、聊天,有时也会带她去骑马,区小洋也非常乐意骑马,穿上马术专用的马裤,她乐得像回去了从前一样,不同的是,那时候是在马路上狂奔,抓贼。
她在马术俱乐部看到了李乐逸。
她以为他自那时起已经开始健身,身体会好得多,实际上,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她知道他没有。许是到了夏天,他穿了短袖的缘故,许是紧身的马裤将他的长腿腿型彰显,她觉得,他刚刚丰满了些的面颊,又再次瘦削了下去,他戴了一副金边眼镜,并非平光镜,可区小洋知道他并不近视。
他在微笑,却没认出区小洋。
那天的天气并不算好,阴天,可是,看到李乐逸的时候,区小洋便有一种大晴天的错觉。
他如蓝天般的微笑,依旧让她面红耳赤,他瘦削的身子,依旧让她揪心。
“李乐逸!“区小洋开心地牵着高头大马跑了过去。这是她第一次正常地叫他的名字。
走到他眼前,距离他只有1米的时候,他方才认出她来。
“区小洋!”他笑的皓齿灿烂,然而,他昔日明朗的黑瞳却像蒙了一层雾。
她以为她依旧会像这几个月以前装的那般文艺,结果,却在她见到他那一刻,彻底回归,她粗声粗气,笑得皱着鼻子,十分顽皮:“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吃药?”
李乐逸宽和地笑道:“有啊,你最近还好吗?变漂亮了。”
区小洋嘻嘻笑道:“如果我变得更漂亮的话,我还有机会没?”
机会,自然是指被李乐逸爱上的机会。区小洋忍不住双目晶亮地望着李乐逸的眼睛,却发现他的眼睛有些不对。
正在这时候,顾孝荃牵着一匹白马缓缓走来,恰好李乐逸等待的人也牵马过来,李乐逸上马的时候,姿势轩昂而熟练,上去的那刻,却险些跌倒。
区小洋第一反应便是,他的眼睛出问题了。
然而,他却轻轻挥起马鞭,扬长而去,看得她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还喜欢他?”顾孝荃问:“不对,是你还爱着他?”
区小洋做个鬼脸:“才不是!人家崇拜他不行吗!”
顾孝荃十分诗意地牵着她的马,道:“你们两人并不合适。他是个圆滑世故的商人,你却是个十分文艺的女孩子,你们的年龄差得也比较大。最重要的是,他太完美。”
区小洋挥起一脚踢在他腿上:“无耻,你说那么多不就是想说我配不上他嘛!”
顾孝荃难过地说:“我心疼了,你今天很可爱,像你的本,可惜是见到别人才这样。”
区小洋却没有回答,她的视线随着马上的李乐逸时而颠簸,时而扬鞭。
“今晚的《猫》你还去看吗?”顾孝荃扬起手中的白色马鞭,在她的面前挥舞。
“不去了。”区小洋说。
回到市里时候,区小洋没有去跳舞,也没有恶补书,抱着自己的笔记本不断地查资料,然后,在自己的屋子里来回地走。
“糖尿病白内障多发生于30岁以下、病情严重的幼年型糖尿病患者。常于双眼发病,进展迅速,晶状体可能在数天、数周或数月内全浑浊。开始时,在前后囊下的皮质区出现无数分散的、虽黑或蓝色雪花样或点状浑浊。可伴有屈光变化。当血糖升高时,血液中无机盐含量减少,渗透压降低,房水渗入晶状体内,使之更加变凸而成为近视。当血糖降低时,晶状体内水分渗出,晶状体变为扁平而形成远视……”
资料上如是说。
“数天,数周。”
区小洋在心中默念着,“也就是说,他随时可能瞎掉吗!”
她几次走到门口,又回到屋子里,甚至有一次已经叫了出租车,她心一直快速跳着,提在咽喉,她浑身都是热汗。去了,便会前功尽弃,去了,也许他将来会有危险,可是,如果不去,她放不下。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区小洋开始弹钢琴,弹《蓝色狂想曲》,挣扎、剧烈的音乐让她心中翻腾如海啸。
他白天还在谈生意,晚上应该没事的吧。
他都是三十岁的人了,应该会照顾自己了吧。
他那么温柔和善,一定会有好朋友照顾他的。
区小洋继续弹,旋律转欢快,她的心乱得如一群小松鼠在她的身上挠。
一群麋鹿在她的心中乱踩。
李乐逸温柔的笑脸像快乐而疯狂的绮丽的旋律一样,以各种姿态占据了她整个脑海。
痛苦的昏迷的李
乐逸,逗她开心的李乐逸,誓死不肯去医院的李乐逸、贪吃甜食的李乐逸……
区小洋放下钢琴,拨通了李乐逸的电话:“你在哪儿?”
“有事么小洋?”李乐逸的声音一如既往养着无限温柔,澹然如置身世外般。
区小洋灵机一动:“我要见你,我的强迫症又犯了,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见到粉还是会想抓人!明明只是想做个披萨的……乐逸你帮帮我好不好?“
电话那头,李乐逸思忖了片刻:“今天我有些累,改天吧。“
区小洋看一眼墙上的时钟:晚九点。她的一双黑瞳子眨巴眨巴:“好吧,你今天不舒服就早点睡啊,不打扰你了。”说完之后,放下电话就往外跑。
“司机师傅,开快点!”
区小洋到达李乐逸的家楼下时,果然看到了一丝微弱的灯光。
按门铃,不停地按门铃。
按了近半个小时之后,李乐逸终于开了门。
一开门,区小洋就扑进了他怀里:“乐逸!”
此时已是盛夏,区小洋火炉般的身体、湿透的外衣就这样贴在他的身上,贴得他仿佛进了火焰山。他口干舌燥,心中亦是有些火热,热得他禁不住要推开她,她却死死地黏在他的怀中。他想施猛力推开,出手时,终究收了手。
“怎么还有这种人呢,豆腐都被你吃干净了。”李乐逸严肃地道:“天气很热,快放手。”
区小洋这才放手,然手,伸出手在他配戴了眼镜的眼前挥舞。
她发现,他镜片下朦胧的双眸越发烟雾缭绕,深邃的黑瞳散着梦幻般的光。
“就知道你为这个而来,可是呢,我还没有失明,时间不早了,请回吧。”李乐逸说完,转身,便要将她闭之门外。
“你吃过晚饭了吗?自己可以洗澡吗?还能看到药瓶上的文字么?哎呦!疼死了,快开门!”区小洋强行将一只手别在门上,挡住了即将闭合的门。
“疼就收手。”李乐逸收了几分力道。
区小洋却以迅猛的姿态,倏地摘下他的眼镜戴在自己鼻梁上,镜片度数已经很深,透过镜片看东西,头脑都开始眩晕。
趁她带眼镜的空档,李乐逸又要关门,她却将一只腿伸了进来。
“啊!疼!非礼了!”区小洋大叫。
“究竟是谁非礼谁?”李乐逸伸手去夺眼镜,区小洋往后一拽,镜框生生被她的铁指勒成两半。区小洋干脆使出她自小练大的蛮气力,猛一振臂,将门振开,李乐逸亦使力抵抗。
“乐逸你别这样,我会失控的!我可是自幼习武!“区小洋强忍着用脚的冲动,焦躁地道。
李乐逸朦胧的双瞳忽然闪过一丝雪亮,只见他不慌不忙地用剩下一半的眼镜腿挠区小洋的小腿,轻轻地挠。
“哇,痒死了!“区小洋的腿一缩,整个人被关在了门外。
“小洋,你回去吧。我是病人,但不是废人,不需要你照顾。“李乐逸苦笑道。
屋里没有开灯,阴暗的,昏沉的,偌大的客厅空荡荡的,墙上的玩偶动物们都如沉睡了一般。只有电视上的黑白影片,还在深情地念着英文原版对白。镜头上,费雯丽美得忧郁热烈,罗伯泰勒的小胡子随着他念白一翘一翘。
“这样犹豫!你不能再犹豫啦!”罗伯泰勒饰演的康纳一脸的欣喜与期待。
“不能吗?”费雯丽十分犹豫。
“不能。”康纳的回答十分肯定。
“那我该干什麽呢?”费雯丽问。
“去跟我结婚!”康纳意兴盎然。
他在看《魂断蓝桥》,一部女主为了男主而轻生的片子。这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电影之一,镜头上的人亦是二十世纪最美丽的。小时候,李乐逸曾搜出老爸的碟片,自己在家看,当他第一次看到女主从桥上跳下去的场景时,忍不住双目通红,这一次,他却泪流满面。
他自幼患病,自认不是康纳将军,辛小妤却成了他的玛拉。玛拉为将军而跳河,她则为他而沉睡万年。
“像我这样的病人,又怎么再辜负一个好女孩。“李乐逸苦笑。
辛小妤走之后,他的生活只剩下工作和健身,后来,竟不知为何而健身,为何而运动,生活只剩下工作,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他却越来越近视,由近视,到眼花,看东西重影,他知道,他宿疾的并发症已找上门来。
他眯了眯双眼,依旧看不清银幕上美得一塌糊涂的美人。
门外,区小洋依旧在大叫。
“李乐逸,你开门!乐逸,你给我开门!我知道你不需要照顾,可是,你总得让我放心啊,你身体不能出现伤口,万一摔伤了怎么办……”
这种高端小区本就居者甚少,她母狮般的叫声震得地板都在颤,到最后,竟带着哭腔。
黑白底片下的旷世之恋被干扰成《美女与野兽》。
李乐逸干脆将电视的声音调大了些,依旧压不住这狮吼功。
门外的小野兽干脆拨通了11
0的电话:“警察大人,我被家暴了,老公不让我回家!”
之后,小野兽沉默了一阵。
门外忽又传来阵阵的呕吐声,呕得翻肠倒胃,区小洋的声音渐渐变得涩而隐忍:“你让我进来,我大姨妈来了,好难受……肚子好疼。”
李乐逸终于不忍,摸索着为她开门,待再见到区小洋,她已通身是汗,满脸是泪,浑身如浇过一般:“你说你不用别人照顾,你照顾我,好不好?“
区小洋可怜巴巴地望着李乐逸。
李乐逸只得放行,区小洋一屁股坐在奶牛沙发上,此时,电影已进行至一半,玛拉堕入风尘。
看得李乐逸呼吸一滞,他的双眸干涩,喉咙亦是瞬间干涩不已,忙伸手去取桌上的杯子,手到之处,却扑了个空。
区小洋忙把杯子递给他,盯着他喝水,待他饮几口之后,接过来,端正放在他的木桩茶几上,然后,抱起一个靠垫,盘腿坐在奶牛沙发上,开始看电影。看了两分钟之后,闻闻自己汗涔涔的身上,果然汗味浓郁,便说:“借我件睡衣,我去洗澡。算了,我自己找。”
李乐逸忙道:“喂,你有没有点客人的自觉?我要下逐客令……“
区小洋挥起拳头:“你敢下逐客令,小心我的散打功夫!“
说着,区小洋已蹦蹦跳跳进了客卧。
再次回到上次洗去她征尘和疲惫的浴室,浴室里干净的一丝不苟,丝毫没有人用过一般空而净,她草草洗完,穿着他的睡衣来到客厅,却发现他人已不在。试了下,他卧室的门已被反锁。
根雕桌上,有一笺纸,隽秀飘逸的几个大字赫然其间:我没事,不需要照顾,好好忙你自己的事业去吧!
落款,乐逸大哥。
正在这时,她听到轰的一声响,从他的卧室传来。
“乐逸!乐逸你没事吧!“区小洋忙敲门,李乐逸却并未开门:“没事。书掉到地上了!”
区小洋便站在他门口,直到一分钟,听到他讲电话的温厚声音:“是我。那块地已经批下来了么,很好……”
区小洋则在外面大叫:“都这样了,还工作你妹啊!”
没有回应。区小洋将客厅的所有熊猫摆在地毯上,围了一圈,将剩余的大半《魂断蓝桥》重温过一遍。直到屏幕上已然苍苍白发的康纳将军含着热泪,她方才含着泪而睡。
这一夜,是区小洋几个月来睡得最好的一夜。
不必处心积虑,不必违背心意,没有噩梦,没有失眠,一觉到天亮,开始一身轻松地哼着《友谊地久天长》给他做早餐,这一次,她做得特别仔细:五谷杂粮豆浆,猪肝枸杞子菊花汤,干贝炖蛋,莴苣拌胡萝卜丝,龙井虾仁。
将汤盛出来的时候,忽听客厅里一声闷响,区小洋忙跑出去,发现李乐逸倒在地上,被她昨晚摆在地毯上的熊猫们绊了一跤。
区小洋忙去扶他,他苦笑一声,摆手道:“不用。”
区小洋说:“你放心,你手术前我不会离开你一步的,你手术拆线之前,我也不会走!”
李乐逸笑道:“谢谢了,可是,我有人可是,我有已经有人陪同。”
他的视力似乎已经更差了,看区小洋的时候,双瞳如蒙灰一般。
“谁?”区小洋忙问。
“林景晔。”李乐逸说:“我好朋友。”
区小洋微微一怔。这个名字是昨天她查资料的时候知道的,据说是国内最好的眼科医生之一,看照片也是三十四五岁,丹凤眼,目光锐利,和李乐逸一样,也是个一等一的帅哥。
“我不管,我要和你们一起去!“区小洋说:“你不让我去,我就去告诉媒体,你们俩是一对!”
“随你好了。”李乐逸苦笑道:“你又何必在我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一阵节奏有致的门铃声响起,区小洋忙去开门,果然是网上查到的眼科名医林景晔。
这位名医的视线却直接越过了她,径直转向李乐逸道:“还有半小时,我们用半小时吃早餐,然后去机场。”说完,他挺拔的鼻子动了动。
“很香。”林景晔终于看了她一眼,径直走向餐厅,用丹凤眼审视了一番,道:“手艺很好。“说完,补充了一句:“他现在看东西非常吃力,你帮他。“
李乐逸忙说:“不用,我还大致能看清颜色。”
区小洋笑道:“遵医嘱!”说完,友好地笑问林景晔:“大帅哥,你就不问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要不要和你们一起去吗?”
林景晔道:“我出行从不带女人。”
区小洋气得握起了拳头,见李乐逸开始摸索,忙将杯子递入他手中,盛了猪肝汤,放进他视野最近的地方。
“把那块肝拿走,他吃十克就够。”林景晔说:“你做主食了吗?”
区小洋说:“有杂粮米饭。”
林景晔将他的生煎拿到桌上,是有名老字号家的。
“咦,是生煎吗?”李乐逸朦胧的双目漾着笑。
“我和她吃生煎,你吃杂粮米饭。“林景晔道。
“热量的确很低,可是,病人不该吃那么粗糙的东西。“李乐逸说。
林景晔抬起丹凤眼:“我是医生,不是入殓师。”
区小洋一口蛋饭差点没喷出来。
“你好幽默,我们路上可以有冷笑话听了!“区小洋说。
林景晔却道:“我再说一遍,我出行不带女人。”
区小洋嘻嘻笑道:“大医生,可是啊,有女孩子照顾一个眼盲的人,总会细心一点吧。”
林景晔却道:“首先,他是瞎子不是废人,他不肯示弱,你对他照顾的范围有限。其次,他心有所属,那个人不是你,你没必要,第三,这次的东京之行是严肃的学术活动,我讨厌聒噪的女性,第四,这也是最关键的。”
“什么?”区小洋忙问。
林景哗说:‘他根本不想让你照顾。所以,我们告辞了。”说完,林景哗起身,对李乐逸道:”不许吃了,车上为你准备了抽子和黄瓜。”林景哗拒绝区小洋送行,只到楼下已将她拦住,望着远去的车子,区小洋心不由得提了起来,这么冷酷的人,真的能照顾好李乐逸么?这个手术并不算大,如无意外,应该能成功吧。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林景晔没想到这次日本之行这样繁忙,数不清的研讨会、学术会等着他。
每次会议,都不乏陈腐老骨头,带着陈腐的观点,一味强调过时的理念。饶是他日语再流利陈述己见和招架时难免非常吃力。每天归来时,他便倒头大睡,一觉至天亮。
“你不用管我啊,忙你的去好啦。”李乐逸对他说。
“把你带来,就是要把你饲养好。”
他固执着先帮乐逸安排好各项身体检查:心电图、x光、肝、肾功能检查……眼压,综合验光,master,角膜内皮计数,b超,oct……并全程陪伴,
李乐逸的视力迅速退化,到东京的第二日,眼前已模糊成一片,无事可做时,他便在酒店悠闲地收听好莱坞电影。他尝试了极度无厘头的金凯瑞成名作《神探飞机头》。即便是看不到,金凯瑞聒噪而亢奋的对白,已让他想到那张夸张的脸和凸出的眼球,他会心微笑。
悠然享受着清茶寿司的日式下午茶,电视上开始播放《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他喜欢这部电影,想起松子笨拙地撅嘴,自己也尝试用性感的薄唇撅成喇叭花的形状。
偶尔,他会叫侍应生帮他购买一些日用品,隐隐的,他似乎听到女侍应生的声音与区小洋有几分相像,仅有一次,之后,便换成了男的。
明日便是手术日,他不得不在上午时搬入医院,便戴一副墨镜,随身抱着一只pad,坐在阳光下晒太阳,先听古典音乐,再听动漫音乐,偶尔会有公司的电话拨入,挂掉之后,继续听。听了一阵,一种想吃下午茶的冲动,让他喉咙里悸动不已:
英式下午茶?顶级日式下午茶?
提拉米苏、樱花布丁、鱼子酱寿司;樱花草莓抹茶蛋糕、英式红茶、清茶、和风果子……可惜,小时候约好的一起吃甜点,他再也无法带辛小妤来。
李乐逸的唇角牵起一丝苦涩的笑,脑海里,却尽是一个模糊的影在大吃,那人似乎是小妤,又像是小洋,芥末的刺鼻辛辣,酱油的咸香,蛋糕香、水果香……种种香气,让他腹中更是喧闹不已。
他从躺椅上起身,走几步,却一头撞在墙上,墨镜跌落在地板上。
“疼……”
他弧度完美的唇,瞬间被撞得微肿起来。
在地上不停地摸,却摸不到眼镜。
“咚咚咚。“礼貌的敲门声清脆地响起。
“恐れ入りますが、私が来た。。”活力十足的女声,依旧有几分莫名的熟悉。三分邻家,三分英气,四分顽皮。
乐逸迟疑了片刻,用多年未用的日语回答:“请进。”
推车的车轮声轻轻滑动,似乎是位护士,欢快的步伐,让他一度以为是某个恶劣的小女警,然那陌生的浓郁樱花香水味和护肤品的香气,和那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并不像她。
“请问,有什么需要吗”声音甜美的护士用日语问。
“可以帮我捡起眼镜吗?”乐逸礼貌地用汉语问。
“纳尼?“小护士似乎听不懂,语气里充满疑问。
乐逸心下忽地一沉,唇角的弧度亦是不自觉地在那一刻消失了。
封尘的日语记忆,竟没有“眼镜“这个词,他只得面带微笑,在自己的鼻梁上比画。
“我知道啦!“小护士兴奋地探□。
樱花香气步步逼近,绒绒的,痒痒的,似是对方的黑发不小心蹭到他的手上,下一刻,他的手上一沉,摩挲了一下,是眼镜。
“谢谢啦,请问,顺便,餐厅有下午茶吗?”乐逸用日语问。
“有,可是,你不能吃甜食!”护士小姐道,似乎还略带关西腔,听得乐逸忍俊不禁
。
“我帮你带几块寿司和清茶,但是,因为你明天要做手术,不能吃芥末哟!”护士小姐义正词严,声音听上去更像那个顽皮的小女警了。
“樱花布丁可以来一份么?”乐逸微笑,努力瞪大双目,可惜的是,眼前只有模糊的雾。
“不可以!”小护士用日语急急地说。
“拜托啦。”乐逸笑道。
“那只可以闻闻!”小护士说。
“好吧。“李乐逸无奈地笑道。恍惚间,有一种声音,似乎在他心中久久地盘旋:”叫出来,叫出来!“
不知是否因为身在异乡又双目失明,此刻,李乐逸心中竟异样的期待。他冲着泛着微微白光的方向走几步,那白光却又后退,小护士似乎在躲。
“区,小,洋?“李乐逸郑重地唤着。
小护士似乎更疑惑了,继续用日语道:“你看见我?或者,认错人啦?“
“抱歉。“李乐逸说。
小护士认真接受他的委托,买来寿司、清茶和樱花布丁,他边听音乐,时不时闻“梅”止渴。
《多啦a梦》的音乐在病房的每一个角落回荡,他的唇角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空气中尽是午后阳光的味道,然而,他的心中总觉得空荡荡的。一坐,就是一下午。
视力越来越模糊,他的听力也越来越灵,隐隐的,夕阳落山之后,他透过窗,就闻到了十足的节日味道:那是盛装的和服布料气息,是烟花味。隐隐的,还有夜市美食的香气,章鱼小丸子,鱿鱼,炸天妇罗……
摩挲着拨通了林景晔的电话,却是无人接听。
眼前的白雾已氤氲成大片的黑雾。
病房内静静的,静得只有大雄和多啦a梦的对白,分外的刺耳,他索性关掉,也不再听音乐,只是仰躺在略带消毒水味的病床上。楼下传来的生老病死的哭声,撕裂了心肺一般。
“今天是什么日子呢?”
他自言道。
无人回答。
他懒懒地打了个呵欠,躺在躺椅上恹恹睡去,醒来时,身上却搭了一条薄毯。
尝试着像秋田犬一般闻着薄毯的气息,隐隐的,有几分樱花味。
难道说,她又来过?
屋子里漆黑一片,似乎还有晚饭的香气,他循着香气,向前走几步,手里一阵湿漉漉的烫意,原来,他竟把饭汤打翻了。
是猪排饭吗?味增汤?
有他最不喜欢的豆腐味道。
李乐逸闻着手中新鲜的汤汁,似乎,腿上也湿热了大片,他干脆摩挲着去浴室,打算洗个澡。然而,脱掉外衣之后,他才发现,浴液和洗发水的味道竟都是陌生的,摸起来形状也是类似。
他干脆选了柠檬味道的洗头发。抹上去,冲洗了一阵,才发现他手中的头发涩涩的,柔软的头发竟全打了结。
莫非是,洗衣液?
他苦笑一声,自语道:“也挺好的。洗得跟干净。”
忽然,他听到一声开门的声音。
“景晔?”李乐逸试探着唤道。
没有回音,眼前全是白茫茫的,连极度模糊的影都没有。
他却无心继续。
“区小洋,出来。“他试探着叫道。
依旧无人回应。
他起身,摸索着离开浴室,依旧连模糊的人影都不见,呆坐了一阵之后,心中的失落感,竟已满满的。
他摩挲着开灯,回到浴室,胡乱摸索的时候,手上却多了热热的温度。
“你笨啊!居然用洗衣液洗头发,就不知道喊护士吗!”
居然是熟悉的中文,且是熟悉的声音!
“区,小,洋?”乐逸问。
“当然是我!跟踪你好几天,现在才发现,怎么做瞎子的!”区小洋开始抓他乱成草的头发:“来来来,帮你重新洗一下!你现在的头发也太非主流了!“
“又偷看我洗澡?出去。”李乐逸笑道。
“这次你就认了吧!当心抓到一瓶消毒水哦!!”区小洋说着,往他的头上重新涂了洗发水。
“把洗发水和浴液放在指定的位置就可以拉。”乐逸拒绝道:“要不然,我可要收回五百万资金喽?”
“你!你居然威胁我!”区小洋气哼哼地道:“我才不怕,我可以问我哥要!”
……
说着,区小洋干脆单手解压着他的胳膊,帮他冲洗好头发,却在强行脱掉他的上衣之后,将浴液瓶塞到他的手上:“你还是自己洗吧。”说完,匆匆冲出浴室,摸摸鼻子,真的流鼻血了。
李乐逸洗完澡之后,刚出浴室,就听区小洋冲上来说:“这几天闷坏了吧,我们去七夕祭呀!”
“不去,明天要作手术了。”
“明明憋坏了,明明很想去吧!擦干头发就出发,去仙台!”
“来得及么?”
“来得及!”
时候学的?,明明英文很差呀!"”你那一口日
语是什么”我的第一外语就是日语!"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李乐逸思索了片刻,却道:“来得及也不去,我累了。万一影响手术,真瞎了,可不成。”
区小洋打量着今天的李乐逸:湿漉漉的黑发贴在他苍白的额头上,修长的眉间还嵌了几朵剔透的水珠,柔和的灯光映照着他雕像般俊朗而地体的五官,一尘不染的白脖颈下,锁骨越发彰显。
看得区小洋脸刷地一红。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他的目光,却是迷蒙的,像是隔了一层忧伤的雾,他努力不让自己看上去像个盲人一样四处摩挲,他优雅地前行,却不小心走到了椅子上,险些被椅子腿绊倒。
“小心点!”区小洋忙去扶他。
“没事。”李乐逸道。
他湿漉漉的头发上滴着晶凉的水珠,一滴滴落在区小洋的肩上。
区小洋努强忍着自己吻上他头发的冲动,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这才意识到,由于李乐逸看不见,洗澡已耽误了大量的时间。
“时候不早了!快点吹干头发走吧!”
区小洋慌乱地抓起一条毛巾,急急地帮李乐逸擦濡湿漉的发,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把吹风机,道:“真瞎了的话,我伺候你一辈子。而且,你明明憋坏了,就承认吧!”说着,蹦跳到李乐逸的身后,抄起吹风机帮李乐逸吹头发。
伴着隆隆的的风扇声响,温热的风吹在李乐逸的头皮上。身后是女孩子,身上有樱花的味道,于此同时,李乐逸却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气息。
他听到了金属摩擦的声响。
好奇心使然,他顺着声音摸过去,却似乎是热而紧致的腰肢。
“干嘛摸我?你终于爱上我了是不是!今晚很适合表白的!”区小洋打掉他的手。
“胡说。”李乐逸仔细思忖着,忽然,便问:“所以,今晚也很适合抓贼吗?”
李乐逸不动声色地问道,这几天来的种种疑惑,一股脑地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回转漩涡:客厅里隐隐的、不易察觉的呼吸声,卧室里不小心发出的他至今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浴室里的一声若有似无的惨叫,以及,迟迟没有归来的服务生……有一次,接他电话的是男人,进来的却是女人。
原来,这几天里,竟一直有人默默守护着。没有报酬,不需要代价,甚至,她不需要自己知道。
想到这里,李乐逸的内心流过一阵暖流,多年未曾有过的安心感,正如涌泉般,刹那间将他淹没。他看不清,而且,他的心中却有阵阵缤纷的樱花雨降落。
“你说什么!”区小洋大声道:“听不清!”
顺着隆隆的响声,李乐逸摩挲着夺过来,道:“怎么你设备那么齐全”
区小洋道:“来照顾你,别说话!”
“是吗?那你前几天为什么不出现我身边也没有人在呢。”李乐逸道。
区小洋再次打开吹风机,撩着他黑亮的柔软的发丝,说:“我忙!”
李乐逸的语调平静如水:“是吗,你都忙了些什么?”
区小洋大声说:“你大声点,我听不见。”
李乐逸平静地关掉吹风机,面色安然如水:“其实,你是来保护我的,对吗?谢谢你。”
区小洋一愣,半晌无语:“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哥哥想趁我在国外的机会,让我从人间消失。可是,你没必要终于做,很危险。”李乐逸道。
区小洋忙道:“不是的!”
李乐逸微笑:“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一定要选手术的前一天拽我出去玩?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区小洋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看你闷坏了。”
李乐逸道:“小洋,我只是暂时瞎了,还没沦落到被女人保护。”
区小洋没好气地道:“你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李乐逸笑道:“你觉得,我会赤手空拳的等他?”
区小洋道:“你以为我警察白做的?我知道你身边有人暗中保护你,可是,随便来一个假冒的医生护士的,给你打什么乱七八糟的药,你觉得你为什么不……”说到这里,区小洋捂住嘴,顿了顿:“你得跟我走!”
说着,李乐逸只觉听到窗帘一拉,下一秒,胳膊一紧,显然是被结实绑了起来,紧接着,他觉得头上多了一样网状的东西,之后,好似是长发垂在他的脸上,痒痒的。
“你给我带了假发吗!”李乐逸忍不住问。
话音刚落,他的脸上就多了一层带香气的油膏,一层,两层,嘴上被抹了蜜一样的东西!
“区小洋,你给我住手!”李乐逸气道。
“就不住,你的安全交给我了!”区小洋笑道:“还挺漂亮的!”
“你见过一米八多的女人吗!”李乐逸努力挣脱,无效。
“就说你是人妖!你见人就说萨瓦迪卡就可以了!”区小洋说。
李乐逸忽然觉得身上的绳子被解开,身上却多了一套轻薄而宽大的衣服。区小洋似乎在往她的腰上系宽大的腰带,李乐逸忙去摘,摸上去,似乎是个小包袱。
“能不穿么!”李乐逸抗争着。
区小洋道:“不行!你再磨蹭,人就来了!”情急之下,区小洋挥起腰后别着的凉金属,就往李乐逸的手上铐了上去。
正在这时候,区小洋发现从窗外飞进来一个什么东西,像是苍蝇,又像是一粒米粒。然而,米粒不会以箭一般的速度飞过,苍蝇不是这种标志性的颜色。
毫无疑问,这是足以致命的东西,这是曾经让她精神紧绷,差点崩溃的东西!
而这东西飞往的去处,恰恰是李乐逸的喉咙!
区小洋吓出一身冷汗,大吼一声:“快趴下!”
本能地,她抄起一把椅子一甩,刚好用金属缘挡了过去。
“当!”子弹被甩了出去。
区小洋忙扑向李乐逸,两人跌倒在地面上之时,只听床尾处又发出三声金属的反弹声。
“当!当!当!”
区小洋忙双臂抱住李乐逸的肩膀,带着他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躲过了下一枚子弹,抄干脆拽住床腿,生生将床立起。
发枪的人似乎子弹相当充足,子弹打遍床的每一个角落,躲在床后的区小洋紧紧搂住李乐逸挡在前面,李乐逸猛力脱开她的怀抱。区小洋却死死不松手,因为用力太大,假发挣脱掉,连他的和服也被撕扯下一块,李乐逸的肩膀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区小洋护士服的第二颗纽扣也在撕扯中滑落,此刻,两人的姿势暧昧得无以复加。
区小洋幻想过无数次两人亲密接触的场景,万万没想到,在现实中,最接近的一次却是在这种场合。
区小洋忍不住去抱拥他,箍住他的脖子,李乐逸稍顿了片刻。
“把手拿下来,别闹!”李乐逸悄声道。
“不让!”
区小洋固执道,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互地,李乐逸摸过一个枕头,挡在两人中间,紧紧将区小洋揽在怀里,两人已然湿透的外衣紧紧贴在一起,区小洋搂住李乐逸的腰,大气不敢出。
她想溺死在这个带着樱花味的温暖的拥抱中,想抱住他拥吻,此时,她的大脑却不得不高度警戒着:枪声是经过消音器处理之后的,声音并不算大,可是,对方又怎会善罢甘休!
她想起中午窃听到的施嘉的对话:似乎有两个职业杀手,一个神枪手,另一个,则是跆拳道的高手,那么——
鉴于职业的素养,远远的,区小洋闻见了一股杀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冷静到极致的脚步声,自医院的走廊,已渐渐到病房的门口。
区小洋忙抢手铐开了锁,从腰间摸出手枪,从床板后悄悄探出头来,只见一个身穿白大褂,眼戴墨镜的男子已开门,缓缓步入。
男子见到她时,并不惊慌,冷着脸抛出一把蝴蝶刀,直逼区小洋的喉咙。
区小洋慌忙一闪,开出一枪,对方轻松躲闪开,以闪电般的速度掏枪,往区小洋的手上开了一枪。
当啷一声,区小洋手中的枪脱落。
那男子再要补上一枪的时候,区小洋忍痛从床后跳出来,挥起脚踢飞那男子的枪,那男子却迅速从腿上摸出另一把,直指区小洋的心脏。
“别管闲事!“那男子道:”不然我真开枪了!“
区小洋道:“你袭警!会判定更重的!“
那男子刚要开枪,却见从床后站起一个人,抄着一把椅子,一双俊秀的眼睛却是迷茫而充满疑惑的。
男子见目标出现,挥枪便要对准那目光失去焦准的帅哥。
区小洋浑身冷汗直流,双手捉住枪,对李乐逸道:“李乐逸,快跑!“那男子一分神,区小洋拽住抢,往天花板上连开四枪。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区小洋拽住枪,往天花板上连开四枪。
这把枪并没有消音器,两枪打在天花板上,两枪打在灯上,灯屑的碎片纷纷飘落。
那名男子亦牵着区小洋的胳膊向前一引,将区小洋摔了出去,区小洋的手掌跌落在灯泡的碎片上,手掌划破,却顾不得疼,因为,他看到那男子已捡起他的另一只枪。
区小洋连忙在地上打一个滚,捡起自己佩戴的枪支,冲那人一枪打过去,正中那人的膝盖。于此同时,那男子亦扳动了扳机,区小洋忙将李乐逸扑倒,忍痛向那男子的手腕再开一枪。
正在这时候,一干人冲了进来,区小洋抬头,只见有几个熟悉的警察,还有几个高大魁梧的男子,似乎是暗中保护李乐逸的保镖,还有几个医生护士瑟瑟发抖地站在最后,面如土色。
男子被犒起来,区小洋松一口气,对李乐逸道:“我说不安全吧!医院太大,你又不喜欢别人贴身保护,真是找死!为了你的安全了,你必须跟警察走!”说着,摸出手铐,将李乐逸拷了起来,突然,她就扑哧一声乐了起来:此刻,李乐逸的怪异打扮十分惹眼,
一身漂亮的紫色女式和服,肩头少了一块,脸上略带着妆容,和服亦是在打斗中凌乱不已,东倒西歪,套在他瘦高的身躯上,活像个人妖。
“哈哈哈哈哈!”区小洋大笑着,摸出手机,同这样的李乐逸拍了一张合影。
听到咔嚓声,失明的李乐逸亦是迅速反应过来:“你是在拍照么!住手!”
区小洋则是对着镜头,伸出剪刀手,又拍了一张。
“你不跟我回安全的地方,我就把你的女装人妖照发到网上哦!“区小洋嘻嘻笑着:“就算你能买通一些网站,但也没办法全部回收,你看着办吧,哈哈哈哈哈哈!”说着,区小洋却又环顾左右,小声道:“别让我不放心,跟我回去吧。”
李乐逸本想拒绝,听到不放心三个字,却又软下心来。
“这次是男式的和服,跟我回去吧。如果你瞎了,我一辈子照顾你,如果你死了,我以后的人生就一片灰暗了。”区小洋说着,将一件藏蓝色的和服给他套在身上,这次,李乐逸没有拒绝。
由区小洋扶持着,李乐逸缓缓前行,的眼前先是白茫茫的一片,紧接着,下楼时,视线昏暗了些,他虽然看不见,却感觉到了当晚的柔和月光。
他知道,今晚的月亮比是圆的,亮的,照在他的所有情侣的身上,他还知道,今晚的热闹场景,不属于他。
牵引着他胳膊的女孩子个子不高,不过到自己的耳朵以下,她的手用力往上提着,她怕自己摔倒。
“慢点,下楼了。”
李乐逸试着往前迈一步。
“嗯,再下一层,对!别着急。好的,再下,又要到台阶了。”区小洋十分耐心地道,听她轻快的声音,似乎还乐在其中。
“好了。到平地了。”她的手慢慢放松下来。就这样挽着他的胳膊,去取车的路上似乎特别的近,他本以为要走许久,可是,走了几步,就到了车前。
他竟有些依依不舍。
清风徐来,他的心中似乎也被涤荡过,层层轻悠的云,在他的心间袅绕。
一种难以言说的愉快,从脚底一直上升腾到他的发梢。
这么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的快乐。不同于和辛小妤见面时的诚惶诚恐。他和她爱的太辛苦,不同于他之前的几个女朋友,他爱的只是那个影子,这一次的快乐,让他觉得,他这辈子都会记得这个难忘的夜。想着想着,他的脑海中竟浮现出辛小妤的微笑,记忆中,这也是她头一次笑得这样舒心爽朗。
他的心中忽又难过开来——那个为他死去的美好的姑娘,竟然笑了么!
“喂,上车,嗯,头再低一点!”区小洋的声音传来,她的手力道很大,按在他的肩头,然后,将他送进车里,关车门,砰的一声响,不像是关掉了什么,却像是打开了什么。
李乐逸胡乱摩挲着,准备系安全带,摩挲到了区小洋的胳膊,这才才发现,她的胳膊是湿的。仔细嗅了嗅,有点血腥味。
“你流血了!”李乐逸道。
区小洋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竟流了不少血,这时,她才想起自己中了2枪:一枪只擦到了手掌的皮,另一枪,子弹尚且在她的胳膊里。
疼。
区小洋这才意识到有些疼。
“快回去包扎。”李乐逸道。
隐隐约约地,李乐逸听到了撕拉的一声布料撕开的声音:“没事啊,反正一会儿我们回送你去指定的医院,会有人给我取出来的!”
“不行,当心感染!”李乐逸坚决地要下车。
区小洋说:“皮外伤而已,姑娘我是警察!这是警车,警察最大!”
“警察也要治伤!“李乐逸道,忽然,他的心有些疼。明明是皮外伤呢。
“连一个小时都不用!难道你让大家等我吗!这里不安全!“区小洋拒绝道。
李乐逸却冲着前面的几位男刑警笑道:“几位警察小哥,你们的女警同事受伤了,请等她一会儿,让她取出子弹可好?”
几个男刑警却回答道:“皮外伤而已嘛,你以为这是在中国吗她光是排队,挂号就好等,如果插队去治疗,媒体会大做文章,说他们欺负纳税人,反正只有半小时,到那边反而快些。”
区小洋笑说:“是呀,你怎么突然婆婆妈妈起来!”
李乐逸心中更疼了:“平时你都是这样的吗?”
区小洋说:“怎么了!”
李乐逸欲言又止。在这个把女人当男人用的地方,他没有理由要求别人把她当女人。可是,她毕竟只是个刚毕业的小女孩呢,怎么没有人心疼她吗?
李乐逸忍不住摩挲起她的胳膊:“血止住了吗?“
区小洋有些奇怪:“绑好了,当然止住了?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这样啰嗦!”说着,区小洋嘻嘻笑道:“你该不会是真爱上我了吧!”
李乐逸哼道:“我不好萝莉。没那么重口。”
区小洋大笑,将大汗淋漓的头倚在李乐逸的肩膀上,李乐逸愣了一下,忽然想起辛小
妤的笑脸,将她的脑袋轻轻的挪开。
区小洋一怔,坐直了身子,双手持枪,李乐逸伸手摩挲着冰凉的枪体,区小洋说:“别动!”李乐逸这才意识到,她分明是个合格的女警察了。
这一路上,两人一句话也没讲,路上一路畅通,车似乎是开往郊区,车里高度警戒着,李乐逸心中的疑虑重重:区小洋不是一直在做卧底么?她突然暴露身份,是为什么?她既然能发动大家保护自己,所以,难道说,施嘉背后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发觉了?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章
李乐逸被带回一个似乎很隐秘的地方,似乎是警察局,又似乎不是。
“我去取出子弹,他们先送你去安全的地方!“区小洋说。
“好的,多谢你们警方的保护。”
李乐逸温暖的笑着,他的眼睛虽然看不到,大脑却飞在迅速运转:为什么警察不去和施嘉他们较劲,却要来保护他?区小洋为什么几次在执行任务时暴露行踪?她真的不适合当警察吗?她不够专业,还是因为她太在乎他?
想到这里,李乐逸的心里忽然非常难过,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自始至终,他李乐逸,才是她是监视对象。
这个念头,让李乐逸心阵阵的下沉,沉入漆黑的海上,涟漪不平,然而,这海面上,却没有一丝星月之光,灯塔亦不知在何处,他的世界全是黑暗。
“你可以听电视,或者碟片。”一位男警察对李乐逸说。
“警察先生,有电脑吗?”李乐逸问。
“你手中不是有平板电脑吗?”男警察说。
“可以麻烦您帮忙连上无线网络么?谢谢。我看不见。”李乐逸问。
“好呀。“男警察稍加摆弄,李乐逸听到了平板电脑联网的声音。
“我回来了,辛苦你了赵哥!喂,大叔,我来扶你!”李乐逸听到了区小洋的声音。
“小洋,你这几天会在我身边吗?”被扶到沙发前时,李乐逸试探着问。
“会,我会保护你的安全,直到抓到我哥哥,不会让你的手术拖延太久的。”区小洋将他按至沙发上,一派的兴致勃勃:“你还没来得及看《钢铁侠3》吧,我们一起看?别说你不喜欢漫威的电影,我在你家见到过《蜘蛛侠》和《钢铁侠》。终于可以和你一起看电影了!”
李乐逸笑道:“是日文版的么?我的日文可不怎么样,又看不见。”
区小洋摇头道:“不是!是我离开上海之前租的!你看不见,我可以告诉你是谁在讲对白呀!你的英文好,我知道的!”
李乐逸若有所思:“好吧。”
电视机被打开,碟片徐徐放入,念白过后,区小洋大叫:“开始了!这是1999年的事,小罗伯特唐尼开始在派对上耍帅!……嗯,来了一个女仆装的大眼大嘴美女,有点壮……”
“王学圻!他一脸无奈。”
就这样,区小洋不断解释着:“似乎是男反派出现,一头金发带眼镜,长得像,像《本杰明巴顿》老了之后的样子!他在寒风中颤抖,等待史塔克……时间回到现在,史塔克与机器人对话……他开始扭腰跳舞……一个像拉登的恐怖分子出现,他的墨镜和大鼻子特写,也许原型就拉登……”
区小洋的解释,不知道为何竟很少会打扰到对白,解释得也十分恰当,李乐逸像是看到了画面一般。
“哇,人老珠黄的红嘴唇小辣椒出现,白套装裙,昏黄的脸色……大帅哥出现!”区小洋继续解释。
“有我帅么?”李乐逸脱口而出。
“比你不行。他营造了一个星光满屋的环境……”区小洋继续描述。
看了一阵,区小洋渐渐忘记解说,室内只听到电影中噼里啪啦的撞击声和对白声,忽然,她觉得肩头一沉,原来,李乐逸竟睡着了。
温热的鼻息洒在区小洋的脖颈,惹得她面颊绯红,他乌黑柔软的发丝细细密密地贴她的脖颈上,像鹅毛一样从她的锁骨一直挠到她的心里。他的长睫如此贴在他的眼睑上,一根一根,如此分明,她仔细地端详着,忽然,觉得她的胸前一湿漉,原来,他已睡得流口水了!区小洋觉得心里也湿漉漉的,一滴,两滴,三滴。
区小洋不忍唤醒他,便由着他将口水一滴滴流入她的锁骨上,然这湿滑的液体,更是让她心猿意马。情不自禁地吻上李乐逸的唇时,电影刚好进行到最关键的时段,小辣椒被吊在巨大的机器上,钢铁侠在向她招手。钢铁侠让她相信他,她却跌入深深的火海。
“喂。”
李乐逸被弄醒,睁开迷茫的双眼。
电视的声音如瓦釜雷鸣般,各种金属的撞击声击打着他的鼓膜,烈火燃烧的声音,似乎都是在推波助澜一般,区小洋抱住李乐逸的脖颈,用力地吻下去,李乐逸先是不明所以的接受,待意识瞬间清醒时,一把推开区小洋。
“卧底的内容,还有美人计么,区警官?”李乐逸抹抹性感的薄唇。
“你说什么?”区小洋疑惑道。
“我说,我很难过,一直以为你把我当成好朋友和大哥哥,没想到却成了你的卧底对象,你明里是要打探你哥哥和顾孝荃的底子,其实是为了弄清我的底细,不是么?“李乐逸笑道:“我以为你是为了我,放弃你的监视任务,原来,是我一直在你的监视中,你监视到什么了么?”
“你胡说!”区小洋连忙摇头:“是,是我骗他们说你和这件事有关的,因为,我,我要保证你的安全!”
李乐逸洒脱地笑道:“其实,你刚才也没受伤对不对?效果好真实,要不是那几位警察先生的态度太过淡定,我都要相信了。”
“你……”
区小洋语塞。
“我呀,如今不过是一个病人瞎子,劝你们把精力放在其他人身上,莫在我身上劳民伤财。”李乐逸说。
与此同时,他听到门被打开。
“小洋,出来,找你有事。”
李乐逸听到了严肃的男声,是刚才被称为赵哥的男警察。
“你先自己听电影,我还有事!”区小洋说着,冲出去,一路跟着板着脸的赵哥来到监视的密室。关门后,只见她的头儿楚耀歌不满地瞪着她道:“让你工作,谁让你谈恋爱了!我们得到消息,你哥已经回上海了!也就是说,李乐逸在日本的一切,很有可能是障眼法!什么做手术,有可能是他和施加勾结了扰乱视听用的!”
区小洋撅嘴道:“可是,我们监视了李乐逸这么多天,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也没联系过任何人!”
正在这时候,楚耀歌的手机响了,看了短信的内容,他神色大变。
“十吨k粉已经成功运至香港了。“楚耀歌故作镇定地道:“你的男神李乐逸,或许只是来日本创造一个不在场的证据,至于你的哥哥,更是……”
“不会的!”
区小洋拼命摇头。或许,李乐逸来日本做手术,施嘉来日本密会黑帮,本来就是双簧戏,一切的一切,都在上海和香港之间发生。进一步说,或许,李乐逸和施嘉的不合,自始至终都可能是个假象!
与此同时,上海外滩的一间江景餐厅中,施嘉正在与一位日本美人庆祝生日,这是美人的28岁生日,他特意从日本买来的她最爱吃的草莓大福和北海道网眼瓜,藏王乙女葡萄,刚下飞机便赶了来。
一瓶72炮的皇家礼炮在绚烂烟花过后被开启,新鲜的雪龙汁焗生蚝,水晶鳝鱼,冰镇澳洲鲜鲍鱼、十年好合蒸鲥鱼、皱纱碧绿蒸元蹄等美味被端上。
“生日快乐!”施嘉举杯,扬眉笑道。刚下飞机,他穿的并不十分郑重,
“谢谢你。”美人举杯笑道:“可是,我想看你们中国的功夫。”
施嘉颇有深意地望着眼前的蜡烛,道:“反町小姐的意思是,想看我在饭桌前露两手么?我一身西装,怕是不适合。”
被称为反町小姐的美人微微一笑,从包里拿出一只双节棍,递给他:“就当满足我的生日心愿吧!”
“好吧,为博红颜一笑,我就献丑了。”说着,施嘉接过来。他脱下西装,衬衣裹着结实精壮的好身材,仅是将双节棍入手,便耍得行云流水。
“太了不起啦!”反町小姐看得一脸崇拜。
“过奖,”施嘉说着,忽然手上一滑,双节棍砸到蜡烛上,蜡烛掉进汤里。
“刺啦,轰——”
正在监听的几位办案人员听到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紧接着,窃听设施失灵,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好狡猾,居然用这种方式破坏窃听器!”警官a怒道。
餐厅里,施嘉收起双节棍,递给反町小姐,笑得一脸灿烂,他轻声呓语:“亲爱的,看来今天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
反町小姐心事重重:“尽管我承诺的洗化日本市场很诱人,可你和李乐逸是死对头,他会站在我们的这边吗?他是真心帮我们瞒天过海么?我很担心节外生枝。”
“不用担心,他也有把柄在我手上。”施嘉说着,打了个响指,悠扬的小提琴乐声响起,演奏的是中村由利子的《火宵之月》,曲子美得像流水中的鲜花瓣,又像月下的诗。
与此同时,楚耀歌盯着监视器大叫:“我靠,李乐逸果然联系反町了!”
区小洋吓得脸色发白:“难道,他真的和我哥他们……”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记忆碎片一
一年后。
掩映在层层白玉兰中的上海静安区某别墅。
午后的阳光如绸,丝丝铺洒在一个希腊式的敞阔卧室。
床上沉沉的卧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双目微阖,色苍白纸,唇角却含着笑。
不远处的三角钢琴前,一位长发的年轻姑娘正在演奏一曲久石让的《入敛师》,这本是一首小提琴曲,她用钢琴演绎的像初春白雪上的温柔阳光,每一个旋律,都能将冰雪消融。
一曲《入敛师》之后,长发姑娘又演奏了一曲《快乐岛》,她明润
的大眼睛,却闪躲而焦虑,快乐又痛苦,坚定又煎熬。
一曲又一曲,最后,她又哭又笑,用钢琴弹了一曲《哆啦a梦》,边弹边唱,唱完日文版,又唱中文版,唱到动情处,拿起钢琴上放着的一只蓝胖子棒棒糖咬着,哭到泪流满面。
床上的人依旧用15度微微扬起的唇角配合,全无其他反应。
——和他一年前的力挽狂澜一点都不像。
“李乐逸,你给我醒醒!”弹钢琴的姑娘大步走到床前,拧住睡中人的鼻子,他的嘴唇轻轻张开,本能地用口腔开始呼吸。
两个月之前,他可做不到。那时候他还得借助氧管。他终究是好起来了。可是,她多想看到他睁开眼睛冲她笑,看他对自己无可奈何的叹息,看他一连沉思的样子,听他说:“真伤脑筋呀。”可是,她等不到了。
记忆碎片二
上海的第四家《哆啦a梦的1001个愿望》咖啡甜品店内。
店员们忙的团团转。
店内的蓝胖子雪丽糍糖、蓝胖子蛋糕、蓝胖子咖啡拉花一如既往的受欢迎,可是,如今最受欢迎的,却是一款店内唯一和蓝胖子无关的产品。
没有任何蓝胖子家的包装,没有任何蓝胖子家的品牌印记,这款唯一的产品,名叫区小洋甜甜圈。
这款甜甜圈和其他的甜甜圈并不相同,最外面一层,不是巧克力、奶油,或是霜糖包裹、果仁等装饰,它的表面,是一层坚韧的樱花味糯米,清甜,清香,粉色的。咬一口,硬而有劲道,若咬到了内里,柔软的奶油却绵滑无比,这款产品几乎是无糖的,清甜多于甘甜,却不单调——甜甜圈内的奶油层里,咬着咬着,偶尔会感到硌牙。没错,你咬到的是纯黑巧克力制作的,形状是小巧的心型。
一只甜甜圈内,有两颗一大一小的,纯黑的巧克力心。代表的,自然是爱情。
正因为如此,这款甜甜圈屡屡受到上海小资情侣们的欢迎,“区小洋甜甜圈”成了各种时尚杂志、美食微博上的常客。
关于这款甜甜圈,还有一个美丽的故事,据说,这是英俊的店老板为了寻找和挽回自己的女朋友而制作。
可是,他的女朋友回来了吗?始终是一个谜。人们偶尔会看到一名英俊的男子,耐心地为顾客制作咖啡拉花,他的脸上时常挂着沉静的笑,他的面色,似乎比几年前红润了许多。
第三十三章
片段三
一座古香古色的日式庭院中。
松柏枫竹翠绿成荫,行过假山和湖水,湖中可见锦鲤游泳。
走在木桥上,木屐发出沙沙的响声,再经过一个凉亭,茶室便近了。
诺大的茶室,分为春、夏、秋、冬四间,反町先生将一名戴墨镜的高大清瘦男子请至秋茶室,期间,反町先生一直在浅浅微笑,一如所有平易的大人物一般,笑得是奸或是诚,总是隔了几层氤氲的雾,你看不透。
满室的茶香,壁龛内摆着一直古董花瓶,插了几只枫叶,上挂了一副禅意的墨迹。
“他们敢提交易的事,我就宰了他!”
庭院外的不远处的警视厅中,国际刑警们紧张地盯着这宗跨国的大案。
其中一个年轻的中国姑娘,圆瞪着双目,拳头握得石头般。
“这里不是自己家门口,你给我收敛点!”中国姑娘被老大拍了一记脑袋,不服气地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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