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番外卷(1 / 1)
番外①——问英雄,谁是英雄
“有道是忠臣每冤死,祸害遗千年……”
对面的说书先生说得正欢。
酒香弥漫,云裳仰头靠住椅背,抬起双脚,交叠着搁在面前白杨木茶桌上,半眯起眼睛,用两个手指捏了酒盅,一仰头干了,却不咽,含在嘴里慢慢品。
旁边隔张空桌,有个一身劲装的大汉回过头来,带点鄙夷地一瞥。
云裳却对他倒过来举举酒杯,仿佛示意杯中无物,随即笑笑,将杯扬天一抛,接住——杯中随即变出满满一盏酒来,当真戏法一样神奇,看得那大汉目瞪口呆。
这角落本来离正中的书场有些远,原也不碍别人什么;但书茶馆规矩是不卖酒的,也没人如云裳般穿了一身的劣质绫罗的戏服大咧咧独饮独酌。那茶伙计瞄他瞄了也有三五回,可偏偏看不出他的酒从何来?等到终于确定了那杯中之物绝对不是他们茶馆卖的香茶,下定决心要上前提醒,谁知道一对上云裳那双眼睛,到了嘴边的话便都咽了回去。
时候渐长,渐渐有几桌的客人也都注意到了云裳,频频地往这边瞄。方才鄙视他的那个汉子也用手肘碰了碰身边一个腰佩宝剑的青年男子。那男子便把目光从台上的说书先生身上移回来,顺着汉子的指引去看云裳。
除了打扮和举止,云裳倒也没什么特别,不过是面庞比旁人精致了些,肤色比旁人苍白了些,眼睛比旁人……大了些,乌黑精透,水漾灵动。
男子对上云裳的目光,却没有象旁人那般迅速地躲了去,也没有象小二那般迷惑出神,只略带歉意地对云裳笑笑,回眸斥责似地对那汉子一瞥,便把目光转回台上。
可说书先生却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了。马上就要说到柁子(评书高潮)了,可抖了一个精彩的包袱儿却没人笑,彻底闷了下去……老先生似乎终于忍无可忍,醒木重重一拍,道:“若要知道那大忠大勇的梁国公会不会被老奸贼害死,且听下回分解!”
稀稀拉拉的掌声,几声有气无力的叫好。众人松了口气般,各个斜了眼睛低低打听:“这个,莫不是对面戏园子里新来的旦角儿?”“听说原来的春官儿被刘尚书家公子看中,今儿午后就会打发了花轿来接……”
满场子里居然没有人在意评书停在了不该停的地方!云裳失笑,看那老先生掏了帕子擦擦汗,失望地环视一周,重又把醒木拍得震天响:“诸位,可知老夫走南闯北,为何专讲这些忠臣与贼子、奸佞和英雄?”
众人的注意力被扭回来,哄笑:“老东西莫非思春了?看那刘家公子,无论男女,想上就上,想抢就抢,当真痛快爽利,和老东西故事里头的国舅老奸一样令人羡杀。”
“真是愚民。”说书先生一张老脸倒也微微涨红,迫得急了,带些愤怒道:“如今山河破碎,国事危难,大家苟且在京城中贪恋一点太平,就以为不去想,便真的没有了国家的苍浯人窥视,盗寇猖獗么?”
众人被骂得有些愣怔,又有些冤,便鼓噪起来,大叫问着:“倒是老东西关心国家大事了,可说来说去也不过些野故事儿罢了,若真有本事,倒说说当今我大凤朝国谁人是那奸佞罢?”
如此呛起来,说书先似也有些悔,只道:“我如何不知道,只是人多口舌多,我便只说一个。奸臣多贪,常听人说起那个丞相之女出身的楼家郡主十分好那黄白之物,当得起我大凤朝第一的奸臣。”
人群中便有人笑,“猜就要说他了。若是早个十天半月,楼丞相还活着,借个胆儿老东西可敢议论他的是非?”
说书先生眯眯小豆子眼,露出个奸笑,“不过我大凤朝第一奸臣的称号,楼家的这一位还真是当之无愧罢?听说他自己倒是清廉清贫,当得起一个清官,可是,他的这个女儿却是一点也没有乃父的风范,只是一味的贪财好色,在这一点上,老丞相真不知道要如何在九泉下安住啊。”
“是呢,到底是个可怜的丞相,他这辈子再怎么清贫,一个大儿子在殿内自尽而亡,一个二儿子成了个痴傻之人,再有一个儿子……嗯,叫什么来着,就是挺风流的那个……爱,也不是个额能做大事的男人。没想到呀,这个楼府当中,居然就剩下两个女儿当家。说到底,那个小郡主,到处敛财,白白积攒下那么多钱财,还不是为他人作嫁?听说那郡主连几天的丧也不肯守呢。”
“守丧?哪里还顾得了?楼小郡主天下首富,如今这一没,只怕多少人都盯上了那些真金白银的,多少人算计着,多少人巴结着罢?”
云裳懒懒地灌酒,懒懒地听。
“老先生,”一直默坐喝茶的佩剑男子抬起头,开口,“既然奸臣已殁,自然是社稷之福,与其关心这些市井闲闻,陆某倒是更想听先生议论下当今天下的英雄。”他语气淡淡的,声音也不高,可偏偏听在众人耳里,却仿佛是听到了不可违拗的命令般,登时大家都停了议论,等那说书先生评说。
“英雄?”说书先生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佩剑男子一番,见他威武阳刚,英气十足,隐隐有凌云之势,便摇摇头,叹口气道:“
从百十年前我大凤朝破国之耻至今,老夫还真不知道谁真正当得起这两个字……”他话音刚落,男子身边的大汉立刻勃然而怒,圆睁了眼拍案大叫:“你老儿识得几个人了?我们……”
“孔杰!”佩剑男子低声却颇具威严地断喝。
那大汉顿时噤声。就是周围众人,也都有些寂寂,不知道谈话怎么就转到了这样敏感的时事上头,那气氛便显得沉闷诡异。
可谁知就在此时,却在一片静默之中,传来了一声悠悠叹息。
众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转到了云裳身上。
“好酒!真正好酒!”云裳不知从哪里变出个酒葫芦来,炫耀似地对大家晃了晃,“豆蔻女儿新酿青梅酝,有兴趣尝尝么?”
哧,原来是醉鬼在炫耀他的酒水,众人摇摇头,又松口气似地转头去看那说书先生。
老先生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佩剑男子与那大汉身上,半晌,方拱了拱手,问:“两位可是从襄阳那边过来的么?”
那大汉恼他方才言语,哼了一声,并不回答,倒是那男子微笑着略点点头道:“先生好眼力。”
老先生目光亮了亮,“若论守边的各位兵士,自然都是保家卫国的好汉。不过老夫方才所说当今天下无英雄的话,实在是觉得百十前大凤朝国都被破,半壁江山落入敌手,至今无人可一雪前耻,在这样的情势下议论英雄,真是有些勉为其难了……”
“老先生所言甚是。”男子目光炯炯,点头道:“若能纵马长江,驱除苍浯兵,恢复中华,方真正当得起这英雄二字。”
大汉听两人如此说,脸色方才和缓些,却还是有些不甘心,依旧喃喃反问:“若依此说,难道连吴帅都算不得英雄了么?”
老先生便笑笑,“听说吴帅几日前襄阳固守,以三千之数困敌五万,击溃苍浯兵挑衅,使得边境不至于轻启战端,居功至伟,谁不赞赏他是我大凤朝能臣,国家栋梁?”
说书先生说出这话,倒让那大汉一个愣怔,压低了声音问身边同伴:“不是说京里头把咱吴帅退敌的捷报压下了么?说要等过几日皇帝寿辰才会宣布?”
佩剑男子也有些疑惑,但还是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言。
听书的众人倒的确没听过这消息,他们平日里虽然无赖,到底对于国家大事保有一份八卦的兴趣和敏感,何况是这样切身利益相关的喜讯,登时纷纷追问真假。又有几个人叹道:“难道竟是真的?看来以后不必天天担心什么时候苍浯人打到京城来了。”
云裳虽无动容,却自顾从酒葫芦里斟了一盏酒,仰头干了。
“既然吴帅建得如此功业,难道还当不得先生赞一句‘英雄’么?”忽一声莺啼呖呖,于喧闹纷杂的议论声中,格外的与众不同。
众人凝神看去,却见小小的书茶馆中,竟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绝色的美人儿,翠眉雪肤,樱唇贝齿……最妙是她红衣繁复,无风自动,如同一簇盛开的火焰,正在那里似笑非笑地倚柱而立,候着说书先生回答。
一时众皆惑惑,就是方才不甘不忿的大汉,也被忽然出现的美女摄了心魂般,只顾呆呆地望着她发怔。
“其实吴帅此次力阻苍浯兵,倒是小事。”说书先生适时的一声轻笑,将众人的神智拉回,“吴帅纵能以五千军困住五万虎狼之师,也不过阻敌一时,真正使得苍浯人打消南下念头的,另有原因。”
老先生答非所问,却引起了一片抽气的声音。
“哦?先生请叙其详。”美人儿也十分感兴趣的样子,一双大眼睛却滴溜溜乱转,回头望向云裳这边时,杏目轻眨,居然抛了个媚眼。
番外②问英雄,谁是英雄?
那大汉登时如遭雷殛,一双手似乎都不知放在何处为好,只干红了脸,无抓无挠。
“话说十七年前高贼伏诛,吴帅便开始守土卫边之任,算得上功在千秋,但与苍浯人作战,到底失于保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虽也立下了累累战功,却不曾收复得一寸国土。”老先生顿了顿,见佩剑男子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方又笑着说:“不过依老夫看,吴帅这样只守不攻的对敌之策,怕是最近便会有所改变,因为——一向苍浯兵仰赖,专克我大凤朝步军的骑兵马阵,竟然被吴帅手下一个年少的将军,破了!”
“少年将军?真的破了苍浯兵马阵?”这下子,连美人儿也是真心惊愕,一叠连声地追问。
“正是,正是。”老先生终于享受到万众瞩目的顶级荣光,畅意地拈着胡子微笑,“这不过是最近的消息,只怕这两位襄阳来的小哥儿,都未必知道——听说这将军姓陆名慎,表字长天,才不到二十的年纪,身居统领之职。那生得是虎背熊腰,一表人材,又是天生神力,真正上山能打虎,下海可擒龙!两军阵前一亮相儿,白袍金甲,手中三尺青锋,纵横边关,万人难敌!”
说书先生三句不离本行儿,说着说着又带上了评书色彩,听得众人激动万分。
“听说他这次带着三百勇士,不仅破了苍梧兵马阵,更单骑杀入敌营,直
取了苍浯骑兵万夫长也图的首级!当真称得上一剑光寒,九州变色!苍浯人侵我中原,向以骑兵为先,此次他能破去苍浯兵马阵,等于斫断了苍浯人进攻的武器;若这武将军能得到皇上与吴帅的重用,那么光复华夏,重整江山的英雄,岂不是指日可期?!”
一片沸腾之中,那大汉也终于收摄回了心神,转回头压低声音对佩剑男子道:“嘿嘿,这老儿知道的倒多!不过他这描述可比统领你战场上的样子差多啦,也不及襄阳百姓传得鲜活!”
佩剑男子,统领陆慎,也被说书先生这番话激起了豪情,右手紧紧地攥在剑柄上,眼底里却是一片杀伐,目光仿佛越过了众人,投向遥远的北方,投向了……正被苍浯兵蹂躏的华夏山河。
那一种庄严豪迈,在他俊朗的面庞上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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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对面,莫不是刘家公子派的轿子到了?”
书茶馆中一众谈兴正浓,冷不防这一声嚷,立时把大家的注意力扯了过去,纷纷攘攘,尽皆挤到了二楼外面的栏杆处,凭栏而望,争着去看下面那顶五色斑斓的花轿。
诺大一个茶馆,便剩下陆慎、孔杰和说书先生面面相觑。
最意外是方才那仙子临凡般的红衣美女,在第一时间挤到了一个最有利的地形,八卦地向下张望……
最尴尬则是说书的老先生,一张嘴犹未合拢,满脸上残余着方才唾沫横飞大叙战场风情的激昂态度,对着瞬间已经变得空荡荡的书场,余恨难消。
陆慎回头看看孔杰,他人虽未动,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前头人群里的美人儿,正逢着美人儿牵了牵衣角,怕挤乱妆容似地抬手掠了掠鬓发,正是一顾一盼,绰约生姿。孔杰顿时再不能管住自己的脚步,请示似地看了陆慎一眼,便也大踏步地走上前去,替心中的神女撑起一片空间。
“唉,愚民哪愚民!”说书先生终于调整好了神态,望望外面一惊一乍夸赞刘府排场的众人,恨铁不成钢似地摇摇头,叹道:“国家兴亡的大事,竟抵不过一场小小的热闹更让人关切么?”
这老人所知甚多,陆慎本能地对他存了一分恭谨,此刻见他烦恼,便忍不住开口劝慰,“先生也不能这样说。市井小民,最关注的当然是切身利益相关的东西。国家大事自然重要,只怕此刻下面发生的事情更能影响他们的生活罢?”
“切身相关?”说书先生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却依旧哼了一声道,“他们看的,哪里真是和他们切身相关了?尚书家公子抢亲,他们那是巴望着打起来看个热闹哩!”
“抢亲?”陆慎眉头皱起来,京城重地,天子脚下,居然还真有这么明目张胆抬着花轿抢亲的么?
“可不是抢亲?!”老先生翻翻白眼,端起手边茶盏洇洇嗓子,“前儿孙相摆宴请戏,刘尚书的公子看上戏班子里唱花旦的春官,强行索要未果,直接给了对面那戏园子班主两天的时间,让他再找个小旦替换,说今儿会来接……”
他话还未完,陆慎便一个纵身,也往外面栏杆处去了。
孔杰见他过来,往旁边让了让,再没看身侧的美女一眼,面色却阴郁得要滴出水来,“统领,是抢亲。”顿一顿,又补一句:“抢男妾。”
陆慎知道他心中所想,孔杰这人虽轻微有些好色,喜欢看看美女,却不是个不知轻重的,倒反是他眼里最容不得一点沙子,从来在军营中很少出去,可只要让他见了什么不平的事情,那却是一定要出头的。那日接到诏书要他二人进京领受封赏,吴帅便将他唤至寝帐,切切嘱咐,入京之后诸事复杂,孔杰性烈,让他一定要慎加管制,切切不可多事,凡有看不惯的,只管一个“忍”字。
如今一路还算顺遂,偏偏甫到京城,就遇上了这样欺男霸女的丑事,依照孔杰的火爆性子,叫他如何能够不管?
可是若管……刘尚书权重户部,正正掌控着他忠义右军军饷,事关吴帅所托、军国大事,如此人物,怎可得罪?
对孔杰使个眼色,令他少安毋躁,陆慎便也向小楼对面望去。
一片熙攘纷乱,果真是个抢亲的架势,几十个持棍的家丁把那戏园子的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貌似班主的中年男子正在那里苦苦哀求,另有一拨家丁在逐门逐室地找人……一身绫罗戏装的少年从房间里被扯了出来,众家丁一拥而上,连捆带绑,直塞了轿子里,打道回府……
“切,都说春官儿卸了妆的样子够得上倾国倾城,难得有机会看到一回,怎么居然还是一脸的油彩!”“春官儿模样你还没见过么?啧啧,那次也是从这茶楼子上我可望见一回……当真一副惹祸的样貌,也难怪终日里要藏起来了!”
一片哄然声中,陆慎回过头,不意外地对上孔杰圆睁的怒眼。
“统领!如何拦我?!”刻意压低却依然激愤如野兽的咆哮。
陆慎轻轻摇头,略侧了侧身向旁边望去:倚栏处,红衣潋滟的美人儿,正投来惊愕探索的目光。
孔杰怒意稍微收敛了些,拉着陆慎走向
一边,执意要他给出合理的解释。
陆慎却还是摇头,红衣的美女脚步翩跹,已经步下了茶馆的阶梯,再容不得犹豫,陆慎向桌子上投了几枚铜钱,拉住孔杰的胳膊一带,大踏步跟在了红衣女的身后……
不知道转过了几条街,穿过了几条巷,到孔杰满满的怒气已经全部变成了疑惑的时候,那始终在他们身前几尺悠哉游哉的红衣美女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头魅惑一笑,风情万种:“两位公子跟了奴家也有半个时辰了罢?不知有何见教?”
陆慎看见走在他前头的孔杰脚步一顿,脸刷地红到了耳朵根上,心中不由好笑,便踏上一步,抱拳拱手:“是我等失礼了,姑娘莫怪。在下只想知道姑娘仙居何处,芳名可否见告?”
啊?!孔杰的嘴也张开合不上了。目光在陆慎与红衣美人儿之间逡巡了几个来回,退在一旁悄悄嘀咕:“方才茶楼上拦我,又来追美女,我还道你必定自有道理呢,谁料真是搭讪这么简单?堂堂大将军,先锋统领,居然放着恶霸抢亲的事不理,来玩这个?”说着,看向陆慎的目光已经有些不屑和忿怨了。
陆慎听力甚好,孔杰这一段喃喃自然没有逃过他的耳朵,无奈苦笑了笑,看看对方美女,见那美人儿果然也露出了注意倾听的神色,然后银铃一般笑起,摇摇头,道:“问奴家住处么倒没什么可瞒公子的,奴家就住在前面不远的无忧公主的府邸;至于奴家的名字么……楼家的璎珞,不知公子可曾听说?”
“无忧公主府上?哪个无忧公主的府上?”“无忧公主”四个字一出,陆慎却是倏然变色,完全没有了开始时的轻松心态,迫前一步,脱口追问。
“还能有哪个无忧公主?”美人儿掩口苍浯卢而笑,“公子莫不是不信么?那么不妨去打听打听,小郡主也就是无忧公主身边侍婢,大概倒是少有人不知道的。”
眼看着美人走远,陆慎愣怔了一会儿,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孔杰,我们去刘尚书府。”说着,也不理孔杰焦急的催问,打听了刘家的所在,就是一路急行,害得孔杰反应不来,几乎失了他的踪迹。
番外(凤紫湘)——湘女无泪
我从未想过可以有这么一天,真的成为他的妻子。
我只知道,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我尽了最大的努力。
终于,如愿以偿。
却,穷尽我所能,我还是未能俘获他的那颗英雄心。
不是我无能,而是那颗坚实的英雄心已经被另一个女人擒获。
陆慎,你大概已经忘了,在认识她之前,在你与她相识之前,或许是在更久更久的以前……你我,已经有过一面之缘。
十三年前,冬至,京城的大街上一片冷寂。
这晨光太早,连卖早点的小贩都还没有摆出摊子来,大街上只有商家店铺的幌子在随着猎猎的西风飞快的翻卷着。而就在这样的街道上,有人仗马而来,而且,还是好几个人。
街道的另一端也有人驱车而来,两队人马相遇时,马上的人友好的在马身上躬身行礼,“顾大人。”
“哦?陆大人,这么早,就要出城去么?”从轿子里钻出一个人来,年纪已经不小,鬓边已生白发,但双目有神,看着马上的将军模样的人问道。
马上的人正是日后的北侯陆灿,陆灿抱拳还礼,“正是要送犬子远游,今日怕是要耽误了早朝。”
顾大人手捻胡须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身背后看过去,有一少年年不过十岁上下,面目沉稳,窄腰长腿跨坐在马背上,即便是在如此寒冷的冬至之日,他仍旧光着头没戴帽子,甚至连勒住马缰绳的手上都没有带任何的护具,看来这个年轻人已经很有些功力。顾大人赞许的打量了一番少年,不由夸赞道,“陆候的公子果然非同凡响,想必这一位就是善骑射弓马的二公子了吧?”
“正是次子陆慎,慎儿,快过来与你顾伯父行礼。”
缰绳一带,陆慎上前两步,抱拳行礼,“侄儿拜见顾伯父。”举手投足之间竟有将者风范。
顾文伦含笑点头,又互相寒暄了几句,几人便匆匆别过。
轿子里,一个刚刚睡得朦胧的姑娘注意到身边的那个小伙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轿子外,也探出头去,看见马上的人精神一震,伸出手去朝他摆了摆,“你就是陆家二哥吗?陆二哥好!”
马背上的少年听见有人唤他,回身望去,却见轿子里钻出来两颗圆滚滚的小脑袋,不知道是谁叫的他,顾大人横眉道,“姑娘家家的,成何体统,还不回来坐好。”
其中一个小姑娘一点都不怕他,扮了个鬼脸,又回头朝他叫道,“陆二哥你回来的时候可要记得来给我讲讲外面好玩的事儿啊!”
陆慎点了点头,算是默许。这样活泼的少女在京城内实属少见。
活泼的姑娘不大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靠在身旁人的肩头上睡了,可另一个小姑娘却久久不能平息卷起了波澜的心湖。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冰冷的清晨居然感到一阵阵的暖热从心底流出,是了,就是这个仗
马而去的少年,他的脸那么冰,可他映在我的心里,又是那么暖。
而那时年幼的我还不知道,这一次回眸,是将左右我一生的一次。
但,我从未后悔。
多年后,他终于回来了。
带着无上的军功而归,少年英雄已经变作青年,沉稳帅气,我相信京城里一定有太多的姑娘对你痴痴不忘,可你可曾记得,最先对你倾心的人,是我,大凤朝堂堂的公主,凤紫湘。
他回来了,我以为一切都可以开始。
然而,我错了。
京城里不止有他回来了,比他更早的,是另一个人,她是个女子,是个年纪比我小一些的女孩子,却……比我胜强百倍。
我是通过顾籽萄认识了她,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不喜欢她,她的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唯我独尊的气息,这让我很不舒服。
银安殿上她做出惊世骇俗的举动,楼家的两个哥哥都死了,可她却跑了,跑去搬救兵,求来了楼家不可一世的尊宠,之后呢?之后她平步青云,将大厦将倾的楼家力挽狂澜拯救了回来,还得到了皇帝哥哥的信任和青眼。所有人都喜欢她,所有人都巴结她,哦,也不对,除了我的阿姐,她也是看不惯她的,我知道,因为阿姐是个比我骄傲一百倍的人。
她不会允许有人比她更狂傲,更不可一世。
后来……
渐渐她的传闻更多了起来,公然的召集男宠,宠幸男戏子,这些荒唐事她都做得出来,可是,她在朝中的官也越做越大,没有人敢和她作对,连顾籽萄的老爹都吃了大亏。这些都是国家大事,我本不关心。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连他也被她迷住?为什么他的目光总是要随着她的动静而动而静?
对于这桩婚事,我知道他是极其不甘心的,没办法,我只好以死向皇帝哥哥恳求,恳求他为我赐婚,而皇帝哥哥不知道为什么很快就答应了,这出乎我的意料。
后来,我才明白,原来我嫁给了陆慎,那么就少了一个围在那个女人身边的男人了。
果然,在天子眼中,谁都会成为一颗棋子。
但是这颗棋子我做的很开心。
然而……那天我拼死求婚的场景却被一个人看到了,顾籽萄她竟然扬言要去告诉陆慎,告诉北侯陆灿,说我是如何不堪的求来的这桩婚事!我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出现?要让一个人闭上嘴巴的方式,多的很。
何况,那时候,那个女人和我作对,处处让我掣肘,正好,既然动不了她,倒是可以对她身边的人动刀,让她尝一尝痛苦的滋味。
而顾籽萄是她最好最亲近的朋友。
所谓一步错,步步错,我原想着好好和陆慎过日子,谁承想,在成亲的当晚,他竟然留下我一个人独守空闺!直到清晨的时候他才从外面进来,第一句话就是,“公主会成为陆慎的妻子,也只是一个名头上的妻子罢了。”
这绝对是对于一个女人最大的侮辱,我母妃早丧虽然身份地位不如阿姐尊贵,却也是大凤朝的小公主!这种事……这种事……
之后,他带兵打仗,总是有各种理由可以不回来,甚至住到他兄长的家中去都不愿回来一次。
我受够了。
听说,在坊间的女子有一种让男人欲罢不能的药物,只要给他服下,或许,我就可以真的成为他的妻子了。
鬼使神差的,我把这药丸放到他的茶水之中。
很有效,几乎是在下个月,御医很开心的告诉我,我有了身孕。
我喜不自胜,有了孩子,就等于是建立了一个家庭,一个属于陆慎,属于我,属于我们的家庭。
我欢天喜地的将这件事告诉他,然而陆慎当时的脸色难看极了,他甚至摔碎了茶杯,他虽不喜欢我,却也一直尊我重我,从未有过这样过激的动作。从那日后,他日日在书房过夜,再没来看过我一眼。
再后来……
他领兵征讨瀚海被围困在城郭之内,那时候,有一个神秘人来到府上,他是个很有智慧的人,他告诉我,可以有一个方法永远的除掉困扰着我和陆慎的那个女人,我欣然接受。
银安殿上才有了这样的一幕,他的进攻防御计划表被呈上去的时候,他根本没有一丝恐慌,我只想告发那个女人通敌而已,可他……却奋然不顾,将罪责揽了过去。大殿上,他紧紧的抓着她的手,生怕癫狂的我伤害到她分毫。
可是陆慎,你可知道,这些年来,你又伤了我多少?
和你给我的这些痛苦相比起来,我只是小小的给她一点警戒,你就看不下去了吗?
至始至终,他的眼睛里都没有出现过我的影子,我哭,我笑,我温柔,我阴险,对他来说都无足轻重,都无关紧要。
“陆慎,你好狠的心。”
“陆慎,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陆慎,你想过没想过我们的儿子?”
“那是你的儿子,与我无关。”
“陆慎,你敢从这间房子里走出去,这样东西我就
要呈交上去!”我手里握着计划书,心底还藏着一丝的希冀,转身,转身吧陆慎,求求你!
然而那巍峨的背影却停了一停,带着讥讽味道的话传进我的耳朵里。
“告发我?很好,公主请便。”他举步又要走。我急了,大喊,“你以为这是要告发你的吗?你错了陆慎,你以为我会对你下手吗?”
他顿了一顿,还是说了出来,“这是公主与在下的事情,请公主不要牵扯进其他的人来。她,已经做得足够。”
这是他最后给我的决心。她做的足够,她做的越多,我就越不快乐,你越是维护她,我就越要把她毁了,彻彻底底的毁了。
雕花的廊柱之下,他戴着手铐脚镣,却仍旧骄傲的昂着头,那个女人同样昂首挺立,唇边带笑,那一刻,我终于懂了,他们……才是彼此理解,彼此心照不宣的一对,而我和我的儿子,只是他们之间的阻碍。
“皇兄,皇妹从来没有求过你,今天,皇妹求你,求你赐楼云裳死!皇妹所说之事,乃是实情,请陛下明鉴?”
陆慎,恨我吧,恨我吧!
二十二年的人生里,我有十三年都给了你,这一次,我给自己一个解脱。
楼云裳,我会成为你的梦魇,纠缠你,生生世世。
我的孩子……别了。
陆慎……
剧痛传来的瞬间,我的脑海中一片豁然开朗,我终于明白,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成全你和她。
母妃曾经说过,我的名字里有一个湘字不仅是因为出生在湘水之畔,而是,她希望我能像娥皇女英一样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母妃啊母妃,可是你却忘记了,湘妃之泪,相思之泪。
然而此刻,我的眼中,已经没有任何眼泪。
这——便是我匆忙终结的一生。
番外(陆慎)——此心不悔
楼家丞相有两个女儿,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都很成才,尤其是老四楼云钰和我的兄长一直关系好的夸张。也可能是我和大哥在一起的日子太少了,他对我的感觉,更像是半个父亲,严厉也关心。
陆家和楼家的关系一直都很微妙,这尽管是在京城时间不多的我,也有所耳闻。我父亲是个武官,驰骋沙场,而楼家工于心计,是文臣之中的翘楚,父亲却一直不喜欢楼铎的为人,他认为那样的文臣等于奸佞小人。
对此,我没什么看法。
只是大哥颇为不快,因为两家的不合,大哥和楼家四少的接触变得十分的隐秘,大哥常常偷偷溜出去和他喝酒聊天,被我碰见过两次,不过正是因为这样,窥探过大哥秘密的我也变得和大哥的关系好了起来。
于是,大哥也会偶尔带上我去楼家小坐。但是,楼家的两个女儿,我却只认得一个,就是快人快语又没脑子的楼三郡主,她这个女孩子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只懂得争强斗狠,打打杀杀,根本不像是那个老奸巨猾的楼铎的女儿,倒像是在村子里没见识的野丫头。
至于另外的一个女儿,我却一直没有见过,楼家人也很少提起她,似乎她在家中很没有地位,和楼铎的关系也不怎么好。而到后来,大哥无意之中透露给我一个秘密。
楼大哥,楼二哥和楼四哥他们的母亲并非是同一个人,看起来最得宠的四少爷却是个庶出的儿子,楼大哥才是真正的嫡长子。这让我很惊讶,像楼铎这样的读书人,最注重的便是门第和长次尊卑的概念,而在他们家,这一切都被颠覆。
十二岁那年,家中的武师已经都被我打败,父亲为我寻找了一位高人,不过高人都住在远离喧嚣的地方,于是,在那一年的冬至那天,我踏着清晨第一片雪离开了家。
父亲和大哥都来送我,在离开京城的路上,意外的,我遇到了顾家的老学究,他们迎面走来,是去上朝的方向,顾大人是个酸腐的读书人,父亲却对他很尊重,两人甚至交谈了很久。我在马上冻得难受,正打算偷偷溜走,却被人叫住。
“正是次子陆慎,慎儿,快过来与你顾伯父行礼。”
我没办法,只好勒住马缰绳,上前两步,抱拳行礼,“侄儿拜见顾伯父。”顾大人似乎很喜欢我,眼睛都看的放了光,夸赞了一顿,其实对于这样的夸赞我早已经习以为常,我自己也知道我一定会出人头地,会做出惊天地的大事来。
顾大人的身后有一乘轿子,在与我的马交错而过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小姑娘,正睁着害羞的眼睛看着我。我别过头不去看她,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我岂会不知。
轿子里,一个刚刚睡得朦胧的姑娘注意到身边的那个小伙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轿子外,也探出头去,看见我立马精神一震,伸出手去朝我摆了摆,“你就是陆家二哥吗?陆二哥好!”
我只好回身望去,却见轿子里钻出来两颗圆滚滚的小脑袋,不知道是谁叫的我,顾大人横眉道,“姑娘家家的,成何体统,还不回来坐好。”
其中一个小姑娘一点都不怕我,扮了个鬼脸,又回头朝我叫道,“陆二哥你回来的时候可要记
得来给我讲讲外面好玩的事儿啊!”
我点了点头,算是默许。这样活泼的少女在京城内实属少见。
我抬起头,想看一看京城冬日里的旭日初升,毕竟这样的场面在未来的多少年内,我可能都无缘再见了。
抬起头的瞬间,有一顶很寒酸的小轿子从最近的巷子里走出,我顺着它的来路回溯,发觉那是从楼府的方向而来。
轿子不大,只有三两个随从,一个中年男仆,一个中年女仆,还有一个梳着羊角辫子的小姑娘忙前忙后的拿着大大小小两三个包裹,似乎……是有人从楼家搬了出去的样子。
“慎儿,该走了。”父亲在前方唤了我一声,我提马上前,再回首的时候,却意外的看到了一个娇小瘦弱的小姑娘从楼府里跑了出来,怀中也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裹,紧跑慢跑的追着前面的那乘轿子,脚下是还未融化的雪,她跑的太急,摔在地上,一声不吭的爬起来继续追着轿子跑。那小侍女跺了跺脚不顾那两个中年仆人护着轿子一个劲儿的往前,转回身去接她。
小姑娘看到侍女回来,顿时笑了起来,脸上绽放出一朵向日葵般灿烂的笑容,那一瞬间,我觉得我惊呆了,我从未见过哪个女孩子能笑得这样灿烂,这样明媚,却又这样美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这个人……”
“她就是楼铎的小女儿,五郡主,啊不,她已经被夺去了封号,不再是楼家的五郡主了。”大哥叹了口气,很显然,他也看到了那个娇小却倔强的影子。
而不知道为什么,在日后我练功疲惫不堪之际,我的脑子里总会浮现出那个倔强的影子,它时时刻刻提醒我,摔倒了,要爬起来。
连师父都想不到,我之所以会如此奋力的练武,只是想早点回京城去,早点去打探一下她的下落。
而这一切,我从未对人说起。
那是因为在我成长的道路之上,出现了更加让我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的师傅是江湖上很有名望的高人,自然也就会有一些江湖中人来找他求教,我也好有机会去和江湖中人切磋武艺,然而……在这些江湖中人当中,却有人无意透露出来的零碎信息,让我非常紧张。
这是一件关于我身世的事情。
种种证据确凿的表明,我并非是父亲北侯陆灿的亲生儿子。而是从皇宫大内当中抱出来的……皇帝的私生子……而我的生母已经在生下我之后,被秘密处死。
十六岁的我,很难接受这个现实,我向父亲陈情,告诉他我要上战场,只有杀人,只有杀人才能减少我心里的郁结不舒。
这秘密太沉重,沉重到如同一把巨大的枷锁将我圈在里面。
杀敌万千,我被赐予少将军的封号。
对于功名,我从不在意。
皇帝宣我回朝任职。
这样能见到那个所谓的亲生父亲了,也不错。我带着这种心情返回了京城,却意外的遇见了一个比我先一步回京的她。
听说她刚刚失去了母亲,而她家里的那位二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我听说过大户人家里的嫡庶子明抢暗斗,不得宠的孩子都不会过得好。我悄悄地为她开始担心。而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完全多余的。
听大哥说,在银安殿上,皇帝已经开始猜忌楼家的忠心,楼铎为了保住全族的命,竟然逼死了自己的长子,吓傻了次子,这让我万分惊讶,她是嫡出之女,自然也难免劫难。
而她是个有胆量的女孩子,更重要的,是她有智慧。我想象不到她竟然能力挽狂澜,将这局面完全扭转过来,不仅换来了生的机会,还巧妙的让皇后娘娘赐给了她免死金牌,还有楼云钰都跟着沾了光。
我在想,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想的太多,就变成了一种牵绊。
她变了,变得好色,变得贪婪,她的脸上不再有那样明朗的笑容,相反她总是一种玩世不恭的样子,不屑一顾礼法尊卑,老皇驾崩之后,她的官职越做越大,甚至代替了她的父亲,做起了丞相。朝中的人都对她有微词,尤其是周大学士和顾大学士,总是和她过不去,而她,好像比那些人更看不上他们。
公开的搜罗男宠,独宠一个戏子,府中甚至没有一个女仆,贪财忘义,拉拢朋党,这些事她都一一做的熟练以及。她被人冠以“佞臣”的称号,而我知道,她这些,只是表象而已,若论起真的,她却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的心总是跟着她的脚步,她好,我开心,她不好,我就跟着着急,我开始明白,原来,我已经泥足深陷,她果然是个坏女人,偷走了我的心,却没打招呼。
后来,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在蜀中,我们平叛火莲教,在两广,我们一起打土豪,对她的感情不减反增。而她的身边也一直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那就是都指挥使莲准,他不是一个简单的男人,我一直都很清楚。只是我不知道莲准留在朝中,留在她的身边到底是何用意。
而她的心,似乎也完全放在了莲准的身上。
我总是看着
他们成双入对,双宿双栖。
索性,我接受了指婚,娶了湘公主,湘公主是个很温婉的女孩子,可我不能真的娶她,至少,我不还做不出娶了自己妹子的事情来。而她却在我的婚宴上,亲手送了十几名杭州美姬,让人哭笑不得,莫名的,我的心情忽然变得不再那么糟糕了。
她对我,也并非无情。
然而我并不知道我的一时之差竟然会给她,给我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后来,我被围困在边界之城,是她冒死抢了粮草来救济我。回到朝廷之后,她从未在谈起这件事,还有意同我划清界限,我心知肚明,她是在故意生疏我,是在保护我的名声。
因为那时候她已经声名狼藉。
我以为这一辈子都会这样不温不火的度过。
直到飞来横祸。
我和她一起入狱,而告发我们的人,居然是我的妻子。而更让我觉得惊讶的是她居然早已经洞悉了凤紫湘的所作所为,而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我不敢想象原来自己的妻子竟然是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
却也不希望她死。
而凤紫湘却不惜以死明志也要至我们于死地,我那时一点都不害怕,还有点开心,至少,在这一刻陪她赴死的人,是我,不是莲准。
后来的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大哥来劫牢,救出我们,而在无尽山的石洞之内,我们……仍然逃不出一死。
原来这一生是要用这样的方式终结。
她将虎符交给了我的大哥,叮嘱他千万要救下陆家,那时候我的心如被沸水烹煮般煎熬,我纵有万般武艺,却不能在她跌倒的时候扶上一把。
而她甚至都不曾想起过,曾经在一年的冬至之日里,在白雪皑皑之中,曾经有个少年,对她一见倾心。
她快死了,我只能将她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和尚,从那以后我修筑草庐住在无尽山脚下,我希望她回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人,是我。
她回来了。
出乎我的意料,她和那个男人的感情已经达到了神形互换的境界,这种超脱了凡间的情感让我止步。
我选择原谅那个为她焚香弹琴整七日的男人。
我选择祈祷那个为她守着衣冠冢七日七夜不吃不喝死去的男人,能够醒过来。
我选择祝福他们……能活着在一起。
而她,丢了七情六欲,而他,丢了性命。
这并非是我想看到的结局。
幸好……他们都不是一般的人,他们做到了最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她用自己的感情,唤回了他已经濒临消亡的灵魂。
果然,在这么多年之后,我仍旧只能看着她的背影,只能看着她摔倒无数次,站起来无数次,却永不放弃。
果然,在这么多年之后,我仍然不能放弃对她的那份感情,我不是凤紫泯,我宁可不要江山,不要兵权,不要鲜衣怒马的风光,也要守在这里,只因为,这里是她死而得活的地方。
果然,对这份逐渐被我冰封起来的感情,我陆慎,从未后悔。
百十千年之后,我只希望那个叫做云裳的女子,第一眼看到的男人,是我。
欢乐完结
《女相》已经完结,写的过程当中真心感觉有好多话想要一吐为快,然而到了今天,又有一种不知道说啥好的赶脚,那就啥也不说了。
最后感谢大家的支持,有缘我们下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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