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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奚: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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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当然能

林:能!

奚:嗯!!

☆、185番外一:苏有容(下)

一日后,卫佳仪顶着桂香园众人的白眼,再一次赶了过来,门口的丫鬟仔细检查了她手里的提篮和点心,不耐烦地挥手让她进去,仿佛她并非是连世子爷都曾经十分上心的那个贵妾,而只是一个普通的粗使婆子,本来就是嘛,原本还有个儿子傍身,虽说不亲吧……可如今连三少都……还有谁会在意她呢?

苏有容看到卫佳仪果然来了,心里一喜,挥手屏退了下人,卫氏强忍着泪笑着坐在他窗边:“少爷,妾给您带了些点心……”说着打开提篮,却是把一碗糕点都倒进了篮子里,双手捧着那个青花碗放在一旁小几上,又回头在怀里一阵摸,再转过身,手里便赫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皮水囊。

她笑着将水囊打开,小心的将里面味道怪异的药汤倒进小碗,又赶紧拿了汤匙,舀起一勺吹凉了送到苏有容嘴边,压低声音说道:“还好,阿芨偷偷出府去了济生堂,药材倒是一味不差,少爷快喝,冷了药效就不好了!”

苏有容心里一暖,就着她手喝了一口,凉了一阵子的药依然还带着灼热的温度,他心里一动,伸手摸了一下那青瓷小碗,却是烫的一哆嗦:“姨娘!”

卫氏尴尬地笑了笑:“我熬好了药,又怕时间长冷了,便……无妨的,不是很烫!”

苏有容低下头,即使他并不是这妇人实打实的儿子,可那份情意他还是能感觉的到的,他前世是烧烫伤医生,对温度最为敏感,他知道,卫氏定然是把滚烫的药踹在怀里就这么一路走了来,现下她的胸口八成已经是起了水泡了……

他的实际年龄虽然已经超过了这身体的两倍,可眼窝子一向浅,此时眼眶一酸,忍不住就垂下了头。

卫氏见他泪盈于睫,心里一阵怜惜,赶紧伸手给他擦了:“我容儿,不哭……”他六岁之前,她曾经有机会日日这样唤他,可如今,却是僭越了……

卫氏心里一阵忐忑,哪知苏有容却抬起头笑了:“姨娘,以后切不可如此!药温热便可……若是您也倒下了,谁来救儿子的命,更何况,若是您有个三长两短,我活过来不还是举目无亲么?”

卫氏心里一酸,赶紧点了点头:“嗯,我省得了……”

送走了卫氏,苏有容翻身躺在床上,生死就在这一搏了,他并不懂中医,这方子还是他上学时听同宿舍学中医的舍友翻来覆去的背才记下的,若不是这方子药材少,他记忆力又好,那仁兄天天出声背的实在也是太絮叨了,他也没法在这样一个极端不利的条件下抓住这么一棵救命稻草。

究竟如何呢,尽人事,听天命吧……

进了腊月,天气渐渐冷的不像话了,虽然有地龙,但体弱气虚的苏有容依然还是觉得自己冷的要命,他看看手上断的参差不齐的指甲,知道自己现在是严重缺钙,也曾让丫鬟们去给自己到厨房煮些骨头汤之类的,却被一句“三公子向来是食素的”给挡了回去。

呵呵我了个呵呵了!一个青春期的大小伙子天天吃青菜叶子,连鸡蛋都不给,和尚还能吃豆制品呢!

廖氏还真是好手段,一句“信佛茹素”便巧妙的把这个三公子的身体给弄得如此千疮百孔,再加上落水那样一激,肺感染高烧……

罢了,一步一步来吧……

苏有容努力挪动着脚步走到窗前,坐在椅子上沐浴着难得的冬日暖阳,这样想着露出了笑容:至少,还活着……

卫氏姨娘已经走了,这几个月来的相处,让他已经百分之百信任了这个虽然有些笨拙,却是十分善良,爱子如命的母亲,每每看到她看自己那个慈爱的眼神,苏有容的心里都会觉得有几分惭愧,他并不是她真正的儿子,如今承了她如此的深情厚谊,他也只能好好活下去,以图后报了……

算了算时间,自己那个“慈和端庄”的嫡母就要来“探望”自己了,苏有容搓了搓脸,回到了床上。

他伸了个懒腰,摸出枕头下面那把银质的锋利裁纸刀,捋起袖子在自己左臂上划了个浅浅的口子,像个吸血鬼似的凑上去嘬了几口,又收好小刀,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趴在床边猛地咳嗽了几声,待成功引来丫鬟们之后,才半死不活地重新躺回床上。

两个大丫头红袖和天香急匆匆地赶进来,天香心疼的掏出帕子替他拭去唇角的血迹:“公子,早上不还是好好的么,怎么又……”

红袖目光冷然地看着地上的血迹,心里又打了个点:夫人让她看着少爷的病势,可她倒是看迷糊了……如这般日日又要吐个三两次血,却危危险险地也拖到了冬天……该如何和夫人说呢,大夫来了也只是说体虚肺弱,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干干净净地死了,省的她大好年华,却要耗在这个鬼气森森的院子里!

春水流,春水寒,苏有容坐在荷花池旁,无比怀念前世自己武装泅渡一公里的好身体,他咬咬牙,扎好了裤脚走入了虽然浅,却还是很冰冷的池水里……

午夜的书斋,苏家三少裹着棉被,守了

火盆翻着一卷书,前世的他便博闻强识,今生这个三公子俨然也有个好脑子,三遍翻下来,这本薄薄的诗选已经是烂熟于心,他笑着伸手将册子扔进火盆,又拿起一本游记。

火盆上面架着一根火签子,并排插了两条锦鲤,国公府的下人们日日好食喂着,它们长得是十分肥硕,虽然只是撒了点擦牙用的青盐,现下也是散发出了扑鼻的香味,苏有容又烧了三本话本,终于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上前拿着铁签子大块朵颐起来,他连骨带肉地仔细将鱼嚼了咽下,说实在的,味道并不怎么好,但却温暖了他因身体大好而□的胃,也抚慰了他因四面楚歌而日渐疲惫的心。

果然……吃货是幸福的!他这样想着,把妄图冒头的一丝自怜掐死在了鱼肉里!

夏日炎炎,苏有容坐在卫氏的凌霜阁里,享受着半月一次的母子团聚时间,端起面前的乌梅汤饮了一口,他无比怀念前世的棒冰。

卫氏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三少爷……”却在他故作气愤的嗔怪目光下改了口:“容儿……你真的便不读书了么?”

苏有容笑着摇摇头:“娘亲,我去年不过是在诗会上胜了人家爱子半筹,便胜到了荷花池里,我再读书那不是作死的节奏么!”他回头看看她,知道自家娘亲是不放心自己东跑西颠的,又笑到:“娘亲,我越不成器,夫人便越放心,你看三叔,帮家里料理庶务,又悠闲又能全国各地的去长长见识……最重要的是,我只有这么着,才不会招了人家的眼……”他笑着,笑容中带着卫氏不熟悉的狡黠和高深莫测:

“所以,娘亲,你就放心吧,我这一去,必然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再说……”他压低声音:“不是还有师父么,他说此次要在暗中保护我下江南的,还要带我去见那没见过面的师兄呢……娘亲,我很期待啊!”

卫氏叹了口气:“是啊,幸而还有师兄……你要好好孝敬他才是,终究是咱们……欠了他很多。”

苏有容点点头,笑了:“嗯,娘亲您放心,我会好好孝敬师父的,也会好好把他那一身功夫都学全了,哈哈!”

看着他这样高兴,卫氏心里也随着高兴起来,心念一转,又叹道:“那你也该多带些伺候的人啊,只是墨香……连个丫鬟都没有,我听说你上月把最后一个天香都给配出去了,你便一个丫头都不要么?”

苏有容冷笑着摇摇头:“丫头,要来爬我床给我饭菜里下砒霜么?”他说的直接,卫氏脊背又是一冷,随即也凝眉点了点头:“三……容儿说的是,是娘想差了。”

苏有容又笑:“我留着天香,是因为她是个好姑娘,可惜她不喜欢墨香,如今我好容易给她找了心仪的配出去,我可不愿再弄些麻烦进来了,墨香就很好,娘您别担心,等我有了闲钱会自己买几个小厮进来,这府里的,除了墨香我不放心任何人!”看看时辰差不多了,他起身,心里也是一阵不落忍:“娘,儿子这一去,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您自己在家要处处小心……莫让人算计了去,有事多和阿笈姑姑商量……她比您可聪明多了!”看自家娘亲成功被自己逗笑了,他心里才舒服了些:

“行吧,娘,我走了,等我回来给您带山□的织锦,江南道的好茶……娘,好好等着儿子回来……”

又是一年腊月,虽身处江南,苏有容还是觉得天气湿冷的让人难受,他看看自己日渐修长有力的右手,轻轻捻出一把银针,在一片漆黑中戒备着……

迴梦楼暗室,这是每个迴梦楼分舵都会有的,用途是训练杀手,他借着独自出门办理庶务的大好时机,已经泡在这里很多天了,记得师兄上官铎曾经冷冷地问过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拼命地变强,他想了想,却也想不出个大概……

但此时此刻,身处这绝对的黑暗和危险中,他却突然想明白了,最早……该是为了生存吧,如今是为了保护,保护自己,保护娘亲,在这盛世升平,却又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里保护所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他,陈梓源——苏有容,不习惯弱,不习惯等,不习惯任人摆布……

他合该如此,暖阳微风下负手轻笑,不争不夺,却也决不能任人欺凌!

又是一波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他洒出几十根银针,脚步声簌簌退下后,四面八方的门突然全部打开,逆光中他忍着不适向着对面身量魁梧的中年人笑着:“大先生……今日就到这里了么?”

那个被称作“大先生”的杀手看着眼前的少年人,不禁感叹苍天的确是会特别眷顾一些人,他念着颏下的一缕长须笑到:“小公子,楼主有请……老夫已经没什么能教您的了!”

明德二十三年春,淦城大捷,刚刚被授予六品武略将军之职的苏有容随着战友们策马走在赶回京师的路上,看着渐次开放的春花,他唇边带了一个微笑,虽然身为男人,他却从来也不掩饰自己对美好事物的喜爱,他今世的生命里有两个很美丽也很重要的女人,就如这翘首微笑的春花一般,在等着他凯旋归来,他顶着挚友安东将军凌朔风的白眼又夹了夹马腹,雪白的骏马如箭一般掠过:

娘亲,筝儿

我回来了……

一样的泥淖,可以滋生蚊蚋,也可以长出红莲,成败荣辱,不过存乎一心……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100问之二:腹黑暧昧的后50问~刚刚我发上去就被锁了,为了不影响大家看正文,我先不放出了,好在也没啥营养~~正文第一~

☆、186番外二:苏百川

国公府世子苏百川,此时正坐在自己最爱的平妻林如婳的蕉声阁里饮茶读书,这蕉声阁本是他藏书的地方,名字还是他十岁时起的,取的是“雨打芭蕉声”的意境,他一向是最偏爱这个院子的,就是自己的松涛苑也比不上,在林如婳住进来之后,更是如此。

可今日,无论是如婳的百般温柔还是狮子香炉里飘渺的蜜涎香,都没法让他真正安稳下来。

早间松涛苑那个女人做下的事情,让他震怒心寒失望,可现下将她交给母亲处置之后,他却又隐隐浮起一丝不敢确信……虽然是十分相信母亲的判断,可那个女子,毕竟是他疼爱了两年的正妻,是曾耳鬓厮磨,也曾山盟海誓的结发妻子……

“夫君……”如婳鲜艳欲滴的红唇又凑到了眼前,慢慢消散了他心中笼罩的阴云,他执起她的柔荑,感受着她不同于如筝的圆润妩媚,浑然忘了不过是几年前,他还曾经赞过如筝柔若无骨的玉手,说自己要执着这只手,一生一世……

彼时年少,他其实对那个过于羞涩的林世妹本来并没有太多了解,只是知道了那是家里给自己订的未婚妻,再见面时,便多少有些尴尬,偶尔也会刻意去看看她,心里猜这她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但终究,也不过是月下观花,云中望月一般,看不真切。

直到真的娶了她,才发现她正是自己最喜欢的那种,温柔纯澈如水一般,除却才情欠奉这一点缺憾,便似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般可心,不过才情又有什么关系呢,女子无才便是德嘛……

结发一载,这个温柔的几乎怯怯,又奉自己为天的小爱妻真是满足了自己身为大丈夫的各种愿望,只是天长日久下来……总觉得又少了些情趣。

似乎她也看出了他的不满,开始习琴,练字,可临时抱佛脚的学,又怎么能入得了他京师第一才子苏百川的法眼呢,不过是看着有趣罢了。

本以为日子就这样过去,毕竟外院还有两个千娇百媚的通房,便是在如筝这里无趣了,也有个舒泛的地方,也就这样吧。

却不想……那年随母亲去给表姨妈薛氏贺寿,却在静园里看到了那个花间的精灵……

她一袭红衣,穿梭在花里,而那些鲜花又盛开在她手中的笔下,他不过是轻轻嗯了一声,便惊走了那个精灵,只留下一张画了一半的百花图……

回到家,那惊艳的场景还久久不散,折磨的他百转千回……直到母亲看出他的不对开口询问,他才知道那竟然就是几年前自己看都不会看一眼的那个刁钻小丫头,自家姨表妹林如婳……

从那以后,如婳这个名字就深深地印在了他心里,他补全了那张百花图,而画的正中,便是那惊鸿一瞥的红衣女子。

心里装着如婳,耳朵里便也全是她的事情,才知道短短几年,这个小丫头已经俨然成了京师里小有名气的才女,琴棋书画皆通,尤擅工笔花卉,想着这些,他的心就痒痒的,再看如筝,那些温婉良善,柔从体贴就都淡了,再加上她体虚无子,更让他和母亲不满。

心里正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她一面,她便随着母亲来自家府上做客了,还偏偏到了松涛苑探望姐姐。

看着她们姐妹情深的样子,他心里更加喜爱自己这个表妹,一个隐秘的心思也慢慢浮了起来。

他是京师第一才子,是国公府最尊贵的世子,这样美好的女子合当属于自己,至于如筝……自己也不会厌弃她便是,有个温婉不妒的掌家,再有个倾城解语红袖添香……

这才该是真正得意的日子呐!

心里有了这样的念头,他就小心的跟娘亲打听了如婳的事情,才知道她如今不但还是待字闺中,而且没有订过亲,从母亲的眼中,他看出了她也明白自己的心思,便也不多说,加上此时抬了房的大姨娘给自己诞下了第二个孩子,还是个男孩儿,他也乐得等着母亲的安排。

可此时林如筝却愈发让他心烦,如果说之前唯一的优点就是不妒柔顺的话,那此时便连这个优点也没有了,拒绝了她想抱养庶长女的要求,看着她那委屈夹杂着怨恨的眼神,苏百川决定冷一冷她,男子汉大丈夫,怎能让个女人翻出了天去!

谁知一冷,就这么冷了下去……直到如婳进门,他才又能够尽享温柔乡之福……

这小妮子,不但有才情,便连闺房趣事都很是上路,如今想来,先前娶的却是一块木头!

自此,他便夜夜流连蕉声阁,自己的生辰,两边都摆了酒等着,父亲也吩咐不可冷落了正妻,他才再一次踏足松涛苑,一餐饭却吃的清清冷冷,他看出她是想要和自己道歉,想要讨好自己,可在尝过如婳那样的妙人儿之后,如筝这样的温存柔美便怎么也入不了眼了

匆匆离去,他投入蕉声阁的绯红帐幕,今日冷落了佳人,合该好好补偿才行呢!

得知如婳有孕的消息,他欣喜如狂,毕竟嫡子还是很重要的,更何况这是自己最钟爱的女人和自己的骨肉……

祖父祖母也曾叫他去说过如婳不敬正妻什么的,他却浑然不放在心上,爱妻有喜大过天,再说她林如筝身为正妻,便该有正妻的气度,若不是她好妒,祖父祖母又怎会知道她二人相争之事?

本来忘了她的生辰,心里多少还有点过意不去,却谁知今早便传来了那个惊天的消息……因着这件事,还连累的庶弟寻了短见……他对他,心里还是很有几分愧疚的,毕竟他的才名也是因为自己才……这一宗罪过,也要归到那女人身上!

他这样和自己说着,拥着如婳进了里间,窗外寒风乍起,似乎是下雪了……红酥手勾过来,他忘了刚刚那一瞬间的恍惚,随她上了雕花榻……

午夜梦回,苏百川一头冷汗地惊醒,他刚刚做了一个噩梦,不,应该说是美梦,却被自己生生……

他梦到自己曾经和如筝伉俪和谐,曾经如愿以偿地和那心心念念的女子花前月下,却……

林如婳,自己怎会倾心于她而冷落了如筝!怎么可能!

他再也睡不着,披衣起身,腊月的夜晚清冷如霜,他看着窗外半圆的月亮,露出了一个苦笑。

明日……便是迎亲之日了,人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如今他一年之内都占全了,合该欢欣的,不是么?

可倾心之人被夺,却要迎娶厌恶的女子,这种心情又有谁能知道!

什么金榜提名探花,侯门贵胄公子,却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做不了主!

想到这里,他又抬起头,怨毒地看着寒馥轩的方向,那可恶的小子,如今一定是欣喜地睡不着觉吧!那样美好的女子,本该是他的爱妻,却阴差阳错,落入一个庶子之手,最让他不甘的是,如筝的那些话,那些他想都不愿想的话!

朦胧间,他脑中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会不会正是前世自己辜负了她,以致她含冤而死,今生才要这样还债,尽受求不得之苦?!

若真的如此,不该是让他们今生再结发,好让自己还前世的情债么?

会不会正是老天巧安排……虽然自己无法和她成就佳缘,但毕竟她……还是嫁入了国公府,也许,这是老天给自己的一次机会?

他这样想着,心都颤抖了起来……

喜乐声中,苏百川骑着高头大马来到林府,看着门前喜庆的布置,他的心里却是一阵腻烦,他知道这扇大门里有一个绝色端庄的女子正在梳妆,却不是为了自己……

傧相上来要催妆诗,一向雅好诗文的他却突然没有了吟诗作赋的兴致,傧相看着他黑沉的面色暗自纳罕,苏百川的心里却是一阵冷笑。

傧相说了几句吉祥话掩去,那自己深恶,却不得不绑在一起的女人,便被人搀了出来。

乌衣巷,本是京师最长的巷陌,此时于他看来,却是短的可恶,一根红绳,把一生绑缚,他牵着那红绸,却觉得它触手冰寒,如同锁链。

三拜礼成,他看着那女人被人扶下,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众人笑着道恭喜,他也只得陪笑,心中却是苦涩难耐:喜?喜从何来呢?!

穿着吉服,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慢慢走向自己,却是凭着一个大伯哥的身份,何其讽刺,何其凄凉。

门口的男人满脸喜色,那样小心翼翼地牵着那根红绳,是了,如此美好的女子,合该万般呵护的,可为何偏偏是他,不是自己?!想着那白梅一样清丽无暇的女子,便要辱于一个庶子之手,他的心仿佛被什么撕扯着,痛楚零落。

他眼睁睁看着他们三拜礼成,御赐婚姻,自是无人敢掀风浪!

国公府今日双拜花堂,正是宾朋云集,觥筹交错,他应酬过了一波一波的客人,根本不顾旁人劝阻,一杯一杯地饮着,唯有冷酒入喉,才能略消他心头之痛!

看着不远处喜形于色的自家庶弟,他心里涌起一阵浓烈的情感,他不知道那该叫恨,怨,嫉妒还是……钦羡。

他执起酒杯,天地似乎都在旋转,推开搀扶的人,他走到花厅里另一个新郎身边,笑着举杯。

对面之人似乎微愣了一下,才想起回应,举杯相碰间,他看他唇角微扬,似是说了一句“恭喜。”

恭喜,呵呵……恭喜!

被人架着送回新房,他醉的几乎坐不稳,心中却是异常清明,红烛高燃,对面的女子面目模糊,唯有一双杏眼脉脉含情,一瞬间,他欣喜若狂,他!竟然夙愿得偿了么?!

“筝儿……”他轻喊着扑过去,换来的却是重重的一记耳光,对面的女子掩面而泣,他才意识到……林府的女子各有风姿,偏偏一双眼睛,却是像的要命。

他突然觉得无趣透顶,翻身欲睡,谁知那女人却除了衣服,如毒蛇一样缠了上来,温香的身体勾起了他的欲望,也勾起了浓浓的恨意。

好,既然你送上

门来,本少爷也不妨照单全收!

这样想着,他翻身压上,身下的女人突然露出惊恐的目光,反倒勾得他一阵兴奋!

烛光摇曳,红泪划过描金的龙凤滴在烛台上,鲜艳如血……

☆、187番外三:上官铎(上)

冰冷的雨浇在身上,一向行走在雪中也是只穿单衣的他,反常地感到了刺骨的寒冷。

是血流的太多,还是……伤的太重了呢?

身体第一次不听使唤,他抬头看着头顶被密林遮的破碎的天空,苦笑了一下,自少年出道将近十年没有败过的他,今次却败于一个很低级的陷阱,怪只怪自己太轻信,亲信又如何?还不是照样将他赐下的宝剑,对准了他的后心?!

看着自己的鲜血随着雨水慢慢晕开,他又忍不住想到了儿时那颠沛流离的岁月……真是生于江湖,长于江湖,最后……也注定葬于江湖。

只是这样的死,未免太冤枉,也太凄惶了……

他不怕死,只是心里有了牵挂和不舍,就无法真正从容地踏上黄泉路。

迴梦楼主上官铎,未及弱冠便单人独剑挑了江南四大帮派的传奇人物,于迴梦楼一战成名,最终接管迴梦楼的少年天才,如今正在这片不知名的密林中等死,想想还真是讽刺……

他慢慢闭上眼睛,天空的颜色慢慢变窄,最后一瞬却突然化为红色,他以为那是死亡的前兆,却不防眼睛突然被人扒开:

“喂,兄台,你还没死吧?没死吱一声!”

他心里觉得好笑,但求生的意志还是驱使他哼了一声,才真正晕过去。

再醒来,便看到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人包扎好了,衣服……

也被脱了!

他虽然不羁,但也不至于不羁到此等地步,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床单。

“啊,你醒了啊!”一个一袭红衣的少年笑着端了一碗东西放在他面前,红豆粥冒着热气,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很饿了……

能感到饿,便不会死了吧?

他抬头看看面前的红衣人,虽然身着男装,他还是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个年轻的女子,想到这里,他心中忍不住抖了一下:

“姑娘……在下的衣服……”

“哦,都被血和泥弄得要不得了,我给你扔了!”她指了指他床边放着的一堆东西:“你身上的东西都在那里了,放心。”

他一阵头晕,有点搞不清楚是自己太在意,还是这姑娘脑子有问题,衣服脏了扔了什么的……根本不是事情的重点吧?!

“姑娘……在下是说,我的衣服,是姑娘你脱的?”

那女子笑眯眯地一点头:“是啊,不脱你还不得发烧?我是大夫,你是病人,就不必讳疾忌医了吧,再说你是男的我是女的,我才不稀的看你呢?想什么呢?登徒子!”

上官铎心里一阵尴尬,又是一阵好笑:原来这女子一点儿都不傻,嘴还很厉害呢!

他本不是善逞口舌的人,如今又是被人家救了,便也就势在床上行了个礼:“是在下冒犯了,姑娘莫怪,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请教姑娘芳名……”他还没说完,那女子便笑着端了粥挡在他口边:“得了,看你伤的说话都没力气,我替你说,你吃……”说着便舀了一勺喂到他嘴里:“请教姑娘芳名,以图来日相报。”

说着又舀起一勺:“姑娘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田小兮,请教英雄大名?”说完,半碗粥也喂下去了,粥的温度正好,温暖了他的胃,也温暖了他的心,上官铎一向冷然的脸上,也不自觉地浮起一丝微笑:

“不敢,在下上官铎。”不自觉地就报上了真名,却是把什么江湖险恶都抛去了。

“上官铎……没听过,不过挺好听的。”田小兮笑了笑,把碗塞在他手里,又扔下一个布包:“吃了吧,吃完穿上衣服,一会儿喝药。”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上官铎一面喝着手里的半碗红豆粥,一面暗自称奇,要说在这江湖上,不知道皇帝年号的人倒真可能有,但不知道他迴梦楼主上官铎的人,还真是太少见了,这女子,若不是真不是江湖中人,便是那人……

想到这里,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粥,又摇摇头,一向谨慎的迴梦楼主,此次选择了相信。

放下碗,他打开了旁边的布包,一见那里面火红火红的长衫,侥是冷静如他,也忍不住唇角抽动了一下,可此时只有这一套衣服,总不能光着吧……

想到这里,他还是咬牙穿上了这个从未上过身的颜色。

衣服意料之外的合身,只是针脚很大,看得出是临时赶制出来的。

他端起碗,按住胸口的伤处慢慢挪到门外,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狭长的星眸:原来……

天已经晴了。

“诶!你这人,不好好在床上躺着,下来乱走什么!赶紧滚回去!”田小兮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把夺过他手上的碗,微怒的面色突然又转为惊讶:

“诶?诶诶!你穿红色真好看!”她笑着一歪头:“好吧,决定了,以

后我不穿了,把红色让给你!”

上官铎一阵好笑,又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像自己多稀罕这颜色似的……可看到田小兮脸颊边的笑涡,他又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多谢。”

说完,转身回了房内,坐在床上想自己今日的反常,心里一阵纳罕。

不过五日功夫,他身上的伤就全部都收了口,虽然内伤还没恢复,但若说此时离开,却也不是不可的,他也知道,如今楼里得了他的死讯,恐怕会乱,十大杀手能不能压住局面,或者说,十大杀手里还有多少是他的人……他,本该速速回去的,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坐在她的竹屋前面晒太阳……

一向自律严谨的上官铎,何曾如此任性?

可如今,他只想这样恣意任性一次,这样看着那娇小的淡青色身影,一边哼着歌一边熬药……

若是此时离去,怕是这一生都不会再有机会了吧?

他微微出神,不防一碗冒着热气的药递到眼前:“阿铎,喝药!”

五日,她对他的称呼从“上官”变成“上官铎”又变作“阿铎”。除了师父,还没人敢这样叫他。

可如今听来,他却并不觉得别扭。

他接过碗,看着碗里浓黑的药汤,再一次感慨自己的好运,这五日来的交谈,让他已经知道了田小兮的身份,她居然是那个隐世多年的青谷药王的嫡传弟子,被师父送出山历练,一路看诊,一路游山玩水,却碰巧在那密林里躲雨,碰到了自己。

而现下自己养伤的这个地方,正是田小兮在此处暂居之地,这林中小屋十分清净,那人找不到他,十大杀手也找不到他,正好给了他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

只是这神仙般的日子,也该享受的差不多了……

想到此处,他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一旁的田小兮走上前,十分自然地伸手帮他抚平了眉间的“川”字:“挺好看的眉毛,成天皱着,你是皇帝啊,忧国忧民夙兴夜寐?!”

一句话,把他逗笑了:“没有,只是在想楼里的事情。”他的身份,自然也没有向她保密,包括被害的所有情形,他也都对她合盘托出,却不知这样绝对的信赖是来自于什么理由。

田小兮笑着摇摇头:“好了,别想了,不过是被人背叛一次嘛,人生在世难免失意,被人阴了就阴回去,有什么可愁的!再说,过几日你伤好了,还用阴回去,直接阳回去他也打不过你啊!”她笑的摇头摆尾,上官铎的心情也莫名变好了:

“嗯,你说的是,只是……他是我的亲信,我没想到。”

田小兮却敛了笑容,叹了口气:“亲信……我看未必吧,这一剑如此狠,若他真是你的亲信,你必然躲不开,既然躲开了,说明你还是防着他了,即便心里没有,身体也必然没有完全放松,我就不信你身边没有更亲信的人,你想想,有没有那么一些人,是让你躲不开这一剑的?”

她一番话,说的上官铎豁然开朗,听着她炒豆子一样的言语,他的脑海中就不自觉地闪过一双威严中带着慈爱的眼睛,还有一双促狭可恨的桃花眼……

若真的是他们……不,他们不会!

这样想着,上官铎莫名便放下了,回头冲着田小兮微微一笑:“你说的是,多谢。”

田小兮笑眯眯地一合掌:“这就对了,阿铎,你笑起来真好看,你要多笑,别总板着脸!跟谁都欠你三百吊钱似的!”说完,她自去磨她的药,上官铎却因她这一句,陷入了对往昔的回忆……

江南春雨楼,有着这样一个美好名字的地方,却是此地最大的销金窟,白日里大门紧闭,夜间却是门庭若市,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站在楼头招手巧笑,引得下面走过的男子心猿意马。

门口,一个小乞儿缩在角落里,等着他的晚饭,相比其他同龄的乞儿来说,他还算是幸运的,最起码三餐不愁,因为……

“小东,快来,今日有馍吃哦!”一个略带沙哑,但在他听来却如同天籁的声音响起,他欣喜地跑过去,双手接过了女子手里的白馍:“谢谢姐姐!”他一边说,一边大口啃起来。

那女子名叫菱玲,并不是这春雨楼中的妓子,只是一名杂役,三个月前用一盆凉水救下了被恶犬追着的小乞儿,从此便与他结下了姐弟缘分,连小东这个名字,也是她起的。

小东自幼与父母失散,很小就沦为乞丐,颠沛流离,仰人鼻息,从没享受过这样的亲情温暖,如今他心心念念想着的,就是要好好吃饭,赶快长大,等长大了就可以去码头上替人扛东西,赚钱给姐姐赎身……

啃着香喷喷的白馍,他再一次坚定了这个念头:一定要救姐姐逃出苦海!

清晨,小东抖抖身上的尘土,起身想着今日的行程,是该向丐头交份儿钱的日子了,拜玲姐姐所赐,他可以将讨得的钱财都上交,不必为了吃食花费,这让他在丐群里的地位也有了些许提高。

这样算计着,他如往常一样等着姐姐来给他送那或丰富,或简单的剩饭,阳光斜斜地照在身上,他掐死了一个虱子,想着日后和姐姐一起生活劳作的

日子,笑了。

春雨楼的后门打开,却不是姐姐轻轻的脚步,几个龟公将一个很沉重的东西丢出来,小东抬眼看看,却是一个人,再看,他的瞳孔就骤然缩了起来……

姐……姐姐……

“姐姐!”他发疯似的冲上去,抱起菱玲,姐姐一向温柔的脸此时却凝成了一个痛苦的表情,他摇着她,喊着她的名字,心里却无比清楚,自己已经不可能唤回这唯一的亲人。

菱玲不甚美丽的脸上沾满了血污,满身伤痕,颈下还留着一条深紫色的痕迹,如同长鞭,一下一下打在他心上。

轻轻放下菱玲,小东疯狂的踢打着春雨楼的后门,终于有人忍不住烦走了出来,一把将他推到地上:“臭乞丐,你干嘛,不想活了?!”

小东没有感到疼痛,怒指着那个龟公:“你们,你们杀了我姐姐,我姐姐怎么了,你们竟然杀了她!”

那龟公低头看看地上菱玲的尸体,轻蔑地一笑:“呵,我当什么大事,不过是个烧火丫头……她得罪了最红的阿娇姑娘,是妈妈下令要教训她的,我们下手可不重,是她自己想不开……”他一番话说得轻巧,阿东却被怒火烧的浑然忘了自己和眼前壮汉的差别,一头撞上去:“我杀了你!杀了你们!还我姐姐!!”

那壮汉不防被他撞了胸口,疼的一吸气:“混蛋小子,找死啊!”他回头冲里面喊了一声,几个壮健的龟公便蜂拥而至,拿着杯口粗的棍子噼噼啪啪打在他身上。

阿东在地上滚着,躲着,口中涌上腥甜的味道,心里迷迷糊糊地想着,也好……这样就能和姐姐一起去另一个世界了,老丐头告诉过他,那是个恶人还债,好人不受欺负的世界……

可是他却没有去成那个世界,一阵劲风吹过,那几个龟公瞬间便倒了一地。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在他耳边:“一帮大人,这样欺负一个孩子,还有天理没有?!”

☆、188番外三:上官铎(中)

阿东费力地睁开眼睛,逆光里,一个高大的背影挡在他身前,那些龟公惨叫着爬回门里,迅速关上了大门。

那人也不追,只是蹲下看着伤痕累累的他:“孩子,你这是怎么了?”他轻轻把他扶起,用温热的手掌放在他背上,阿东只觉得一阵热流通过后背涌过全身,心口火辣辣的痛感就轻了很多:

“他们,他们杀了我姐姐!”他声如蚊蚋,那男人皱了皱眉,俯身把他抱起,全然不顾他身上的血污脏泥染了他月白色的衣衫。

失去知觉前,阿东只来得及看看地下,唤了一声“姐姐。”

再醒来,他只觉得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挣扎起身,对上的是记忆里那双慈和的眼睛……

以前丐帮里有个有懂得相术的酸秀才告诉过他,这样的眼睛叫做象眼,有这样眼睛的人,总是一团和气,心善聪明,团花巷那个有名的孙善人就是象眼。

可如今,他看着眼前这人笑的咪咪的眼睛,却觉得比那孙善人要好看上几百倍。

“这位大叔……多谢您救了我。”虽然是乞丐,最起码的礼节他还是懂的。

对面那人笑着摇摇头,口中是阿东不熟悉的北方话:“不用谢我,举手之劳而已,孩子,你家在哪里,为何会被那些人打啊?”

小东心里一酸,也顾不得对面是个素昧平生的人,把自己的身世和姐姐的事情和那人细细说了,那人沉吟着,叹了口气:“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孩子,你受苦了……”他低头看看他满是伤痕的小脸:“如今,你怎么打算的?还要回丐帮么?”他微眯了眼睛:“或者不如,你跟着我?也省的那些人再来找你麻烦?”

小东心中一动,眼泪就涌了上来,他费力的下地跪下:“多谢恩人救命,恩人您定然是位大侠,您救了我的命,我本来是应该跟着恩人伺候您报恩的,只是现下我姐姐的仇我还没有报,春雨楼的势力也大,我跟着恩人定然是要给您惹祸的,我还是走了……”说着磕了三个响头,起身便要走。

那男人轻轻拉住他:“报仇,你是又要去送死么?”

听了他的话,小东心中一震,抬头看着他:“那么,我姐姐就白死了么?!”

那男人看着他,笑着点点头:“知恩图报,没想到你年纪这样小,却也有如此忠义之心,可你如此去,也不过是无谓的送死,你姐姐在天上只有心疼,哪会含笑?!”他轻轻拍拍小东的肩膀:“孩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若是愿意,便跟我学艺,我保你不出五年便可为你姐姐报仇,你可愿?”

阿东虽然听不太懂他说的君子十年什么的,可心里也大略懂了他说的都是很对的道理,当下就如同黑夜里抓住烛火般的心中一亮,赶紧点头跪下:“是,阿东愿意拜大侠为师!”

那男子呵呵笑了一阵,狭长的眼睛更眯了:“好,好徒儿,我不是什么大侠,只是个江湖人,你记住了,我叫陆离,你便是我的首徒,阿东,你姓什么?”

阿东起身摇了摇头:“师父,我是孤儿,这个名字还是姐姐起的,我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请师

父赐我一个名字吧。”

陆离略沉吟了一下,笑到:“也好……我此来是来拜会上官兄的,没想到却与你结了师徒缘分,你便姓上官好了,阿东……响铃为铎,倒是个很吉祥的字,和你本来的名字也谐音,好,今后你就叫做上官铎了,可愿?”

阿东点点头,在心里记下了这三个字,一个新的名字,开启了一段他完全想象不到的人生路……

一身玄衣的少年抖落剑上的血珠,还剑入鞘,一双星眸里却无怨无恨,只是淡然,春雨楼里一片惊呼声,妓子们看着地上那几颗血淋淋的人头,都慌了,没有发现人头少了一颗。

郊外,少年轻轻将手中的包裹放在一座孤坟上,狭长的双眸充满了泪水,他却倔强地不愿让它们落下:“姐姐,我给你报了仇了,这是那阿娇的人头,我带来祭你,你可以安息了!”

他身后不远处,一个檀色衣服的男子笑着点点头:干净利落又不滥杀,这孩子还真没给我丢脸!这样想着,陆离上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才赫然发现他已经快要同自己一般高了,当下笑到:“阿铎,师父要回宁武关一趟,你有什么打算?”

那少年回头看看恩师,叹道:“师父,我想留在江南,一来陪陪姐姐,二来也闯荡闯荡,不知师父能否恩准?”

陆离点头笑眯了眼睛:“好,有志气,我陆离的徒儿想来是能在江南,不对!整个武林闯出一番名头的!好好干!”

上官铎听了自家师父的赞许,终于露出一丝笑颜:“是,师父!”

陆离笑着揉揉他头发:“这就对了,大仇得报是好事,别苦着脸,阿铎,你笑起来很好看,要多笑笑才是!”

想着师父的话,他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如今这几年,楼里的事务愈发芜杂,许是杀的人多了,见了太多这世间的丑恶,他的确是笑的很少了,楼里的人都说他是少年老成,谁又知道他……不过是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个纷繁复杂又丑态毕露的世道。

自那日起,师父便不常在他身边了,他自己按师父留下的剑谱拳谱习练着,听师父说过,自己是个难得的学武材料,他心里还是高兴的,他想要学好武艺,一来不给师父丢脸,二来也可以有更强大的力量来保护更多像姐姐一样的人。

试探着找人比了几次武,他惊讶的发现,那些早就成名于江湖的所谓“大侠”在他面前却不堪一击,他不敢大意,每次比武用的都是化名,对人也很客气,可没多久,他的名头还是传遍了江南武林,上官铎念着师父说过的做人不可做满,想着还是隐遁一段时间好,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看到了横行江南的迴梦楼杀手截杀一个商队的事情。

救下了商队剩下的人,他索性摸到了扬州迴梦楼,对着涌上来的大批杀手举起了剑,不多时,他对着哆嗦成一团的杀手们横剑冷笑:“谁愿意跟着我,便不必死。”

收服了杀手门派迴梦楼的上官铎,正式开始了自己的江湖生涯,这一年,他十六岁。

五年后,他在江湖上闯出了一番名头,迴梦楼也被正派武林承认,聚拢了十大杀手的上官铎,已是江湖人不得不忌惮的一大势力,不过还好,他从不乱接单,只要不是大奸大恶,是不用担心上官楼主的寒星剑落在自己头上的……

分舵开到盛京,终于惊动了师父,很多年没有和他联系的上官铎,终于在自己扬州城的总舵里再次听到了那爽朗的笑声,只是陆离的旁边又多了一个少年,便如当年的自己一样瘦弱,而且更加苍白,只有一双眸子闪着促狭的光,虽然是很拘谨的表情,眼睛里却似带了三分笑意,让人看了就生气。

师父还是那样微笑着,一别经年,却好似昨日才见过一样:“阿铎,我听说了你的迴梦楼,干得不错!”师父的夸奖,让他不自觉地浮起一丝微笑,脸也红了红,旁边的少年却“噗嗤”一笑,陆离回头爱怜地冲他招招手,他乖巧的上前,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多的上官铎。

陆离笑着看看上官铎,又看看那个少年:“阿铎,这是你师弟……”

临窗看着屋外绵绵的细雨,江南的春天总是这样湿漉漉的,想着不过才呆了三天就又飘然远去的师父,和师父留下的那个麻烦,上官铎叹了一口气,什么代师传艺,分明就是丢给他一个棘手的负担嘛!

那个叫做苏有容的孩子,听说还是京师的世家子弟,身上除了最基础的内功,什么功夫都没有,都十三了,连筋都还没抻开呢,更别提身体,那瘦弱的小胳膊,他两根手指就能夹断,哪儿用的着自己教?!

不顾他的反对,将他丢给十大杀手中的小七,上官铎浑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师弟,直到三个月后,小七过来告诉他,小公子把自己给打了……

这一来,上官铎倒是惊了惊,即便是他练的也是师父的绝世武功,但短短三个月便能将轻功绝佳的小七打了……这也?!

看着小七微红的面色,他又升起一丝疑惑:“怎么回事?”

小七看着他,脸色更红了,本就女相的脸上因为委屈不甘的表情而显得愈发妩媚:“楼主,您从哪

儿弄来这么个活宝啊,也太鬼了,属下一不小心……被他给涮了!”

听他这么说,上官铎也升起了一丝兴趣:“哦?”他略沉吟了一下,挑了挑眉:“阿大回来了?”

小七点点头,又突然瞪大眼睛:“楼主,您要让大先生……”

上官铎微笑颔首:“你去告诉阿大,明日便开始教他,让他……进暗室,告诉阿大,不打死就行,不必手下留情。”

小七自行礼退下,脑后却冒出森森冷气,让大先生教,还进暗室……这也太……瞬间他心中对那小子的怨气就消散了,开始在心里默默帮他念起经来。

上官铎等着阿大的消息,可这一等就等了一年,这一年里,那臭小子有大半年断断续续地泡在楼里,每次来都是过来和自己打个招呼,就成日地在暗室里缠着阿大,这倒让他啧啧称奇了,若不是时不时就会送到他耳边的那小子又累昏过去的消息,他还真以为自家一向铁面无私的杀手之首对他心慈手软了。

就在他几乎要遗忘了这件事的时候,阿大来找他,说请他亲自教导那小子。

上官铎略带惊奇地走到暗室,黑暗中只能看到他一双贼亮的眼睛,却笑得眯眯的,一瞬间让他想到了师父:

“师兄,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说完这一句,他慢慢走出暗室,阳光下汗湿的夜行衣裹在身上,现出和两年前完全不同的身形,虽然还是瘦,却暗藏着让人不可忽视的力量,像一张拉满的弓,或者说,像一只俯□,准备出击的黑豹。

上官铎终于笑着点点头:“来,过几招。”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看到很多大人说不是特别喜欢番外,某奚预告一下,明日将放出上官铎番外下,然后番外完毕进入下卷,本来准备写的两个掌柜李钱根和莫玲的番外就先不写了……

下卷依然是基本日更的节奏,不过因为现在某奚还在疯狂修改下卷大纲,所以开始可能会稍微慢一点,如果出现日更延迟现象,请各位达人包含,我会慢慢提高速度的!多谢多谢!!

下卷某奚也会继续努力,敬请期待……

拜上!

☆、189番外三:上官铎(下)

不久之后,上官铎把依然是半吊子的自家师弟放了出去,只给了他一把剑,一身暗器,却让他去办楼里超一级的单子,他嘻嘻哈哈地走了,似是毫不惧怕的样子,上官铎看看身边肃立的迴梦楼第二号杀手:“跟着,别叫他死了。”

离二冷着脸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上官铎看着十大杀手里看似最冷漠的阿二,却知道他心里定然是不像面色一样如凝寒冰,不然也不会任由那小子叫自己“二哥哥”还叫的百转千回的……

想到这里他一阵失笑,却又垂眸摇了摇头,那臭小子虽然看着不着调,却总是能戳中每个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让人无法招架地喜欢上和他相处,就连自己也是……

尤其是那双眼睛,明明是很诡谲的桃花眼,笑起来却像极了师父,一样让人看着……那么暖。

本以为会是一趟很轻松的行程,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身伤的他和跪地不起的离二,怎么问都是一句“楼主你罚我吧!”让他无奈又着急,反倒是好奇跟着出去偷看的小七道出了事情的真相。

看着小七手舞足蹈地说了那小子最开始怎么怎么机灵的涮了那武艺高强的采花大盗,以至于自己和离二都以为他就会这样灵巧地累死那贼人,便大意了,却没想到那人突然说了一句什么,苏有容却放弃了灵巧的打法,摸出一把暗器扑了上去,虽然他和离二赶紧跟上,却也没能拦住那人的长剑在他身上留下一干伤口。

上官铎看着天井里摆着的那采花贼几乎成了刺猬的尸体,心说这小子是把全身的暗器都招呼上了么?!心里突然一动,他回头看看小七:

“他说了什么?”看小七面露难色,他知道自己是猜对了,那句话才是关键:

“这么近的距离,以你的功力不可能听不到。”

小七咬了咬牙:“楼主,阿渊不让我说……”

上官铎冷了面色,小七吓得一哆嗦:“楼主,您可别说是我说的……”他叹了口气:

“先是阿渊说了句楼主你是他师兄什么的,然后那人说……”他小心地看看上官铎的脸色,舔了舔嘴唇:“他说……上官铎又如何,不过是扬州大街上人见人打的小乞丐……”说完,他也不敢看他脸色,小心翼翼地退后一步:“楼主,属下一直以为,阿渊他对您也就是那么回事儿,真没想到,遇到您的事情,他居然比属下们还能豁的出去,所以楼主,您也别怪他……”

上官铎没有听完他的话,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天井,赶到后院推开那扇两年都没有主动推开过的门,看到了床上蜷着的自家师弟。

看到他进来,苏有容眼睛一亮,复又拧起了眉毛:“哎呦,师兄,我快疼死了你就别再教训我了,好歹等我伤好了再来打我吧……”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哼唧了几声。

上官铎一阵心烦:难不成在他眼里,自己除了教训他

便不会主动找他么?这样想着他坐在床边,把手贴在他后心上,缓缓输入一些内力。

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却让苏有容愣住了:“师兄,我是外伤,你不用耗费内力的……内……虽然我给你丢了人,不过好在除了二哥哥和小七没人看见……咱这也算是杀人灭口了,内什么……”

“闭嘴。”上官铎瞥了他一眼:“不过是句实话,值得你就这样豁出去,若非阿二,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知道不知道?”

“实话……”苏有容眼睛转了转,知道了小七定然是没扛住招了,当下笑着叹了口气:“实话是没错,不过……师兄你可以不在意,我不行!”他抬头,眼睛亮亮的看着他:“虽说英雄不问出处,可师兄你的过往,不是他那种卑鄙小人可以拿来排揎的,我就是要让所有说你坏话的人都闭嘴!我苏有容的师兄,怎可被他人妄论!”

上官铎收回手,有一瞬间的失神,这几年来,他说多了“我迴梦楼的人”“我上官铎的属下”之类的话,第一次被人说“我谁谁谁的师兄……”心里觉得新奇,惊讶,还有些别的什么……

看着他认真的神情,他心里一阵感慨,原来却是自己看轻了他!

他挑唇微笑:“不错,明日开始我亲传你剑法。”

苏有容眼睛一亮,却不仅仅是因为他终于吐口要教自己剑术,他笑着慢慢坐起身,摇头晃脑:“师兄,你看这样多好,你要多笑笑,才不会老……”

收回飘远的思绪,上官铎看着正捣药的青衫女子笑了笑:她还真是说到做到,那日之后便再也没有穿过红色,反倒是又给他做了一身火红的行衣,被她日日说,搞得自己也依稀觉得,这个颜色似乎是很适合自己的……

一晃半月,他身上的伤也好多了,总觉得是时候该走了,却还是这样一天一天耗着。

耳边的微风让他浑身都戒备了起来,看着远处一闪而过的灵巧身姿,他略放下心,对田小兮打了个招呼走进了林中。

“楼主。”对面的人单膝点地,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所致的颤抖:“属下就知道楼主你定然不会死的!楼主……”他声音微变,上官铎一阵好笑:

“不准哭!”一句话,把小七的眼泪吓了回去:“是。”他起身笑到:“楼主,你的伤大好了吧,那混蛋说你死了,让我们臣服于他,我们岂能任他摆布,如今大先生已经稳住了局面,不过他也笼络了一些人,我们都等着楼主回去主持大局呢,楼主你没事,实在是太好了!”

上官铎心里一沉,这情形已经好的超过他的预料了,也的确是他该回去的时候了……

他略沉吟了一下,到:“好,明日我随你回去。”

小七略带不解的问了一句:“明日?”又在看到远处那个青衫身影时笑的诡异:“楼主,其实也没那么着急,再过一个月我想大先生也是顶得住的!”

上官铎面色一冷:“住口,明日来这里等我,滚!”

小七笑嘻嘻地滚了,上官铎轻叹一声,回了林间小屋。

他在自己的行李中翻了翻,想想还是拿起了那块火玉的“迴”字牌,转身出了房间,走到田小兮身边:“这个……给你。”

田小兮笑着接过火玉牌,也不推辞,迎着阳光看了看:“这玛瑙真漂亮,谢谢你阿铎!”

上官铎愣了一下,又笑了:“你喜欢就好。”且不说那牌子的含义,在武林中的能力,光是那块玉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却被她说成是一块玛瑙,但上官铎并不想多解释什么,他现在甚至都不敢看田小兮的眼睛,他觉得那是一潭清泉,清且深,看多了便会将他溺毙其中,永世不得翻身……

他转身,却不想背后传来她一声轻笑:“上官铎,你要走了吧?”

他猛地回头,却看到田小兮低着头,看不到眉眼,只看到弯弯的嘴角,似乎是在笑,却笑得诡异:“刚刚也不是去方便吧……是不是和人约了明天要走啊,还是今晚?”

上官铎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似被堵住一般,用尽力气才说了一声“嗯。”他觉得田小兮是哭了,却没想到下一瞬,就对上她笑的阳光明媚的脸:

“也好,反正你的药也就还差一副了,伤也都收口了,只要不剧烈活动,想来是无碍,我今晚再给你配些丸药防身,你明早再走。”

上官铎点点头:“好。”

晚间,昏黄的油灯下,田小兮把各色丸药分好放进青瓷的药瓶里,又各自贴好标签:“这个,是止血的,只要不是对穿基本都能止住”她拿起一瓶,放进他的行囊里:“这两个是解毒的,红的不行吃绿的,绿的还不行你就可以等死了,别挣扎,没人能救你了……”她赌气似的将两瓶药扔到行囊里:“这个,是……避毒的,遇到瘴气吃一颗,看到有擅入者死的牌子最好也吃一颗……”她咕哝着,整理好了药,又将包裹放在他的剑旁边,自拿起旁边的红色长衫,沿着接缝密密缝着:“唉,缝结实点,省的大侠动手的时候,衣服裂了可就贻笑大方了,噗嗤……”她笑的花枝乱颤,上官铎却清楚的看到一滴清泪沿着她眼角落下,直落

到他心里,灼烫的生疼。

田小兮放下针线,擦了擦眼睛:“你,别以为我哭了啊,我是被火熏了眼睛……明早就滚,现在滚去睡!”她一指外间,那是上官铎伤收口之后,就夜夜搭床的地方。

上官铎垂眸起身,第一次走的犹豫艰难,却突然身后一阵脚步声,便被田小兮拦腰抱住。

她身材娇小玲珑的,头也只能贴到他后心处,上官铎明显的感觉到了她哭的一抽一抽的:

“阿铎,你能不走吗?”她哽咽着在他背后蹭着:“或者,带我走好不好?!”

上官铎心里一揪,回身抱住她,刚想伸手按住她哭的颤抖的肩膀,却不防她一纵身,两片微凉的芳唇就贴了上来。

后来,就全乱了……

上官铎只觉得身体里似附上了个什么妖怪,控制着他将田小兮扑倒在她的绿竹床上,每当他理智清明起来,想要控制自己的时候,田小兮总能恰到好处地勾起他心里的那只妖怪,引着他除了自己的衣服,又脱了她的……

桌上的红烛摇曳着,没有描金,也没有喜字,却一样红的喜庆,烛心似是也在为二人高兴,燃的噼啪作响,合着小兮细碎的呻/吟,让整个小屋都陷入了一片旖旎。

许久,上官铎搂着小兮平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中,她的手却不经意地触到一片温热,直吓得跳起身,裹了衣服便去拿药膏药布,冲到床前,她一边利索的帮他裹着重新挣开的伤口,一边絮絮叨叨地责怪着:“上官铎!我告诉你不能剧烈活动不能剧烈活动,好容易收口的伤,因为这种事情……你不许死啊!若是被人知道我田小兮救回来的人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旧伤复发一命呜呼了,我半世英名啊!上官铎你这是作死么?!”

上官铎似乎是想开了,现下心情大好,听她这样似怒还嗔地念叨着,似乎身上的疼痛都远了:“小兮,你疼么?”

只一句,便让她闭了嘴,两行清泪挂在如花的笑靥旁边:“废话!姑奶奶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你可得……”

“我娶你。”

“……”田小兮唇角微扬,在他腰间打了一个结:“娶我你赚到了!”

“嗯,赚到了。”

“睡吧……”

“好。”上官铎往里挪了挪,示意田小兮上床,谁知她却冷着脸一指外间:“滚出去。”

上官铎难得促狭地笑笑,低头看看自己胸口还在渗血的伤口:“我孤零零睡在外间,若是半夜死了,你都不知道……”

“……”田小兮一挑眉毛,心里却真的浮起一丝隐忧。

“你说过,不能讳疾忌医,医者父母心,你还是陪着我睡吧。”

田小兮望着房顶想了想,似乎他说的有道理,便叹气转身上床:“上辈子欠你的……”

上官铎笑着伸指弹灭了红烛,搂着田小兮沉入梦乡。

十日后,上官铎带着田小兮回到了扬州,同行的还有小七,一进总舵大门,上官铎便将田小兮推到身后,示意小七看好,自己拔出了寒星剑。

正厅大门洞开,却没有意料中的刀剑暗器,只是一人一盏,端坐饮茶,上官铎愣了一下,又摇头:“怎么是你?”

眼前的自家师弟脸上又少了些少年青涩,眼中多了些沉稳和幽深:“师兄,我过来看你,顺便帮你杀了几个人,调/教了几个人,你怎么谢我?”

“谢你?弄脏了我的总舵,我还谢你?”上官铎这样说着,脸上却浮起一丝笑意。

“唉,就知道你不会认账的!”苏有容起身,走到上官铎身边,笑里带了一丝雀跃,在上官铎身后的田小兮看来,还带了些献宝撒娇的意味:“师兄……我定亲了!”

上官铎扬了扬眉:“哦?不错……”又回头看看田小兮,对苏有容到:“我成亲了。”

苏有容愣在当场:“成……亲……”

“嗯,过来见过你师嫂。”

“……”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开始下卷正文,多谢大家的支持!某奚内心很感慨……

好吧我速度发,发完继续去码字……

拜上!

☆、190新婚(上)

晨曦透过粉色的纱帐照在如筝的眼睛上,一向浅眠的她慢慢睁开眼睛,先映入眼帘的是帐子上斑驳的晨光,令她有瞬间的恍惚,依稀记起自己的青绫纱帐子……

很快身后均匀的呼吸声就她清醒了过来,接着又感到了来自颈间和腰侧的,自家夫君的温度。

怪不得,这一觉这么暖,这么甜……

稍微动了动,如筝腰酸的轻轻哼了一声,身后一条温暖的手臂就缠了上来:“你醒了啊?怎不多睡一会儿?”

肌肤摩擦的微妙感觉,让如筝一下子清醒过来,自己昨夜竟然□地就这么睡去了,这念头羞得她赶紧摸向床栏上的小衣,却被苏有容一把扳过来,搂在了怀里:“羞什么羞,昨儿都被我看光了……”说着还在她发间深深地嗅了嗅:“真香,我的小筝儿总是这么诱人呐。”

听着他这

样羞人的话,如筝更不敢抬头了,也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要勾得他怎样,心里却是十分甜蜜:“罢了,快起来吧,还要给长辈们敬茶呢!”

苏有容虽然舍不得自己的小娇妻,却也知道新婚头一日便迟到是要招人诟病,当下笑着放开如筝,伸手去撩帘子。

如筝下意识抬头,却见金色的冬日阳光照着他□的上身,勾勒出自己不熟悉却极美的身姿,羞得她掀起被子蒙住了头:“你倒是先穿衣服啊!”

苏有容一阵坏笑,夫妻俩说笑打闹着穿好了中衣下床,如筝抬眼看了看桌上燃着的龙凤花烛,却正好看到左边那支已然是烧到了底,扑簌了一下熄灭了。

如筝想到关于花烛的说法,心里“咯噔”一下,咬着唇就去吹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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