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受人嘱托,又为清理门户,……(1 / 1)
荥瀚国嘉运帝掌心的偌珑公主正提着裙角,不让身后的宫婢跟着,撇着嘴率先跨入温暖舒适的阿丰殿。
身后两个宫婢走得略慢,此刻也匆匆跟了上来,其中一个要去拿有臣偌珑脱下的罩衣,却被有臣偌珑一把推开,只好伏在地上不敢再动。
掌宫女侍英娘迎上前来,给地上两个宫婢一记眼色,宫婢如释重负地匆匆退去。
“殿下,这是怎么了,谁惹咱们的小公主殿下发了这么大一通脾气?”
女侍英娘笑呵呵地拿过罩衣,将偌珑引到榻上舒舒服服地躺好,递了甜茶过去,“要不要唤百梓、百桐二人过来?”
百梓、百桐是阿丰殿里两名小内侍,也是有臣偌珑近来最宠爱的少年,是一对孪生兄弟,唇红齿白不过十四五岁,身材生得细白,眸子像奶狗一般,性格也软糯可爱,是有专人仔细耐心挑选调/教过的。
“不用了,心里想得到纪少瑜,看他们几个都觉得不香了。”偌珑揉着眉心,不太高兴,但终究语气缓和了不少。
她拉着女侍英娘,将头靠在英娘的腹部,疑惑不解道:“怎么父皇就骂我了呢,他从没对我发过这样的火呀。”
英娘有些头疼,但终究是自己一手照料起来的小公主,便是性格古怪了些跋扈了些又能怎么样呢,谁敢多说些什么,皇帝不也极尽呵护地宠着、爱着。
宸贵妃娘娘没喂过偌珑公主一口奶,这些年来几乎也不怎么与偌珑亲近。反倒是英娘年逾三十,自梳不嫁,日后要老在深宫,对偌珑寄于了分外深厚的感情,偌珑也与英娘亲近,不避讳。
英娘安慰道:“陛下心里疼爱着殿下呢,只是这回殿下做得太过火了。殿下不仅请了宜王帮忙,做的还是绑别国废太子的事,陛下定然动怒了。”
偌珑鼓了鼓腮帮子。
英娘轻轻替她卸去头上沉重的钗环,又劝道:“明晚是殿下的及笄礼了,陛下肯定要为殿下您指一位驸马的,这个节骨眼上殿下却说什么非要得到那什么废太子的,还拉着宜王一道胡闹。宜王是什么身份呐?陛下没罚殿下便是好的了。”
“英娘怎地知道父王骂我胡闹了?”偌珑咬着牙,委屈道,“怎么就不能拉着皇叔了,从前我要做什么,都是皇叔替我去的。”
偌珑躺在榻上,细长的眼半阖,脸上满是不甘,喃喃道:“我从小到大就没什么得不到的,如今只是想要个男人而已,我不信,你再去帮我将皇叔找来。”
“殿下……”
“去呀,英娘!”
偌珑蹙眉,提高声音,不悦道。
英娘无声地叹了口气,希望宜王殿下能将许多不能由她张口的利弊说与小公主听吧。
她转身退出内殿,见一小宫婢低着头碎步朝内走,伸手拦住小宫婢。
小宫婢轻声说:“宜王就在殿外求见,宫外姓凌的姑娘也递了信要见殿下,英姑姑,您看?”
英娘眉头一紧,回头看了看内殿推上的木门,低声道:“凌姑娘那位的信挡回去,宜王我去请进来,没你的事了,去吧。”
······
英娘迎有臣翮进殿。
荥瀚国也不甚讲究男女大妨,有臣翮地位特殊,进宫无需额外通传,他方才被嘉运帝召去问了昨夜的事情,嘉运帝对他自然与对偌珑所说的不一样。
有臣翮一袭宽阔白衣,头上戴着一定乌纱的长帽,腰坠白玉,年及四十却长着一张二十余岁青年的脸,敷着细细的白色粉脂,笑如春风。
偌珑已经坐在内殿之外的客间里,手指捏在酥粉年糕团子上,慵懒地擦了擦手,抬起好看的细眼,冲有臣翮笑盈盈地撒娇。
“皇叔,坐,快来尝尝新来的厨子的手艺。”
有臣翮坐下,他平素在外阴阳如鬼魅,此刻却非常给偌珑面色似地捏起一只硕大的团子送入口中,而后悠悠道:“我刚从陛下那处回来。”
偌珑狠狠咬了口年糕团子,她对纪少瑜惊鸿一瞥时也正在吃啵啵这个,当夜便将年糕团子铺的老板娘召进宫来,专做给她一人吃。
偌珑说:“皇叔,父皇是不是要你别再跟我一起胡闹了?他也训斥你了吗?”
有臣翮宽阔长袍下的腿伤还在疼,那里曾被尤袁稻用手指掐入血肉,此刻却将伤腿向里挪了挪,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含着笑摇了摇头。
偌珑呼出口气,满不在乎道:“父皇定说及笄礼和招驸马在即,不许你再帮我捉纪少瑜了。皇叔你最疼偌珑了,万不可答应父皇,纪少瑜这个人我是一定要的!皇叔答应过我,就一定要帮我将他捉回来!”
有臣翮反去问她:“你知道他是昭赟废太子?”
偌珑懒散着骨架,手肘撑着身子靠着,点了点头。
有臣翮微皱眉,道:“既知道他是废太子,难道你要将他变作阿丰殿里的太监陪着你?恕我直言,他怕是宁可死也不会这样。”
偌珑睁大眼睛,“他既是废太子,被昭赟遍天下地追捕,日日
风餐露宿,娇贵的皇子之身怎么能忍受得了呢?我可以庇护他,让他体面地活着,他凭什么不愿意,是偌珑长得不美吗?”
偌珑自顾自地又说:“其实不做阉人也可以,我很快就要有公主府了。”
“偌珑自然很美。”有臣翮揉了揉额角,问偌珑,“你明日有了新驸马,你置驸马于何地?”
偌珑奇怪道:“我有这么多的美人,百梓、百桐、紫莺、芍薰等等,驸马与他们也没什么不同,一样疼爱便是了。”
有臣翮胸口一滞,他扫过偌珑的眉眼,那里面还有两分像他,三分像皇兄,五分像宸贵妃。
“皇叔,你的扇子呢?”
有臣翮轻描淡写,“昨夜弄丢了。”
偌珑可惜地“呀”了一声,“我这还有别的扇子,叫英娘拿给皇叔。”
“偌珑。”有臣翮看她一眼,“你太子皇兄他并不喜欢你……”
偌珑打断他,咕哝一声,“我晓得,不是还有我阿兄和皇叔你在么,他不喜欢我难道还会杀了我么。”
有臣翮接过英娘递来的扇子,展开扇面凝视片刻,将扇子别回腰间。
“你绘的扇面?”
“是木与飞鸟。”
偌珑点头,有些高兴有臣翮绕开关于太子的话题。
“宸贵妃少时也喜欢这个图。”
有臣翮指腹在扇柄上摩挲着,还是决定将话说明白。
“宸贵妃得宠生下你阿兄的时候,皇后难产才得的小公主不足周岁夭折了,后来皇后的身子一向很差,渐渐失宠至今。太子怨你也恨你,如今是拿你与宸贵妃没什么办法。但他日太子登基,你与你阿兄会如何?偌珑,你这么聪明的孩子会想不明白吗?”
“皇叔你!”偌珑皱起眉,将面前碟子一推,也提了半分声音,“阿兄整日做个酸人窝在王府读书,我面上也处处遵循父皇的期许,连母妃都刻意与我不亲密,太子还要怎么样,我以后搬去封地武陈还不行吗?”
“他要你死!”
有臣翮厉声道,一室绿植随即放肆生长了至少五六寸长。
偌珑手微弱颤抖,眼中闪过慌乱。
“皇叔,你受伤了?”
“没有。”有臣翮眸中阴翳消散,苦心道,“偌珑,陛下为你营造了极佳的形象,笼络了民心,你只需好好地当公主,与驸马举案齐眉,叫天下百姓都以为你是荥瀚国的瑞宝。陛下又给你留了底牌,等太子登基后自碍于民声不敢动你。但若是你自己把把柄都亮了出来,尤其在这种节点,那往后等陛下去了,等我死了,你怎么办?”
“皇叔你是神仙呀,你怎么会死呢?”偌珑望着有臣翮一身白衣,面如玉,似长寿不会老。
“我不是神仙,也没人能护佑你一辈子。”有臣翮音色沉重,一字一句。
“好吧。”偌珑垂着眸,扁扁嘴,“可我还是不甘心,就这样让我知道这人是谁了,却偏偏只能看摸不着,我不甘心……”
有臣翮看着有臣偌珑,脑中所想却是之前嘉运帝单独对他说的。
嘉运帝说:“偌珑是孩子心性,但纪少瑜真在我荥瀚国境内,不捉他太可惜。如果偌珑执意,那边顺水推舟请君入瓮,无论怎样,都要将纪少瑜控制在我们手中。有他,无论是立新帝,还是献给昭赟,进与守皆可的好棋子。
哪怕,是抽他纪氏皇族天赐的血来铸法器,也是好的。”
“其实……”有臣翮微顿。
偌珑:“怎么了,皇叔?”
“得到纪少瑜,你会不会真的开心?”
偌珑不明所以,“那是自然。”
“偌珑。”有臣翮苦笑道:“你怎么这样老实,陛下问你就说实话,其实你大可不必告诉他你要的是纪少瑜。”
偌珑瞪圆双眸,欣喜道:“皇叔还是答应帮我了?皇叔最好了!”
有臣翮淡淡道:“最后一次,这次不得告知你父皇。”
此刻英娘却忽然叩门,她有些紧张,似又很震惊,也不顾有臣翮还在,就开口禀告。
“咱们留在赤米街的人回禀,纪太子出现了,就在街口站着,不躲不藏。”
有臣翮蹙眉,问:“就他一个?”
英娘点头,“回宜王殿下,就他一个。”
偌珑则又惊又喜,“只他一个不好吗?”
“纪少瑜身边有个极为厉害的第八境界的高手,那日我们诓他鲛族二公主在我们手上,他这次怕是为了那个二公主和姓温的那位来的。”
偌珑不悦,“我不喜温漱觥那样的,还在皇叔府上关着吧,若纪少瑜肯委身我,温漱觥就放了吧。对了,那个二公主不是琅瑶要的人么,怎么,出什么事了?”
有臣翮简单将那夜的情景说了一下,摇头道:“可惜了,你没见到那位鲛族公主,她与纪少瑜感情甚笃。”
“我见过,鲛族公主长得很是一般,纪少瑜与她在一起,那时暴殄天物了。只是她不见了,我怎么跟琅瑶交代呢,阳忆郡主似
乎也很想要她,要来做什么?吃肉吗?”
有臣翮微惊,想了想,却没有戳破偌珑。
“偌珑与我出宫见他吧,纪少瑜身份敏感,不宜代入永极宫。”
偌珑公主舒展了身姿,一想到要再见那位惊鸿一瞥的废太子,不禁心砰砰跳动,雀跃欢欣。
·········
纪少瑜在午时时分终于觉得伤势恢复得好些,行走无碍,他将鹤印的用法仔细与尤袁稻说了,与尤袁稻仔细商量好了行动计划,便乔装绕开人,又回到了红香楼所在的赤米街上。
他离开城郊前,车阴留给他的传音镜忽然发出震动与亮光。
纪少瑜取出传音镜,镜面上一阵水波荡漾,随后展现在他面前的却不是车阴,而是一位比小鎏氏还要雍容优雅、温柔的女子,头戴龙纹宝冠,深水珍珠熠熠生辉。
“您是?”
那头传来柔美的嗓音,道:“我是北海大公主,南海龙后,车阴的姐姐,桦瑰。”
纪少瑜先是惊讶,随即将之压下,道:“龙后寻我是为何事?”
“我南海龙族后妃琅瑶勾结凌渡海,与荥瀚国偌珑公主等人一同设局捕杀你,我受人嘱托,又为清理门户,特来告诉你一些有臣氏的辛秘,说不定,你会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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