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日的夜晚。 (6)(1 / 1)
里了。
“那天上午,我一直在学校等着,看着爸爸走进来……然后走进了楼上哥哥的教室,而我的家长会,还是阿姨代开的。
“从那个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假若没有把握的话,永远不要去赌一个人的感情……因为只要是赌,总会有输的可能。我宁愿,牢牢把它抓在手里。
“子衿,假若当年我告诉了你,我和你姐姐互相利用,甚至因此害死了她……即便你不怪我,可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这四年……我知道你过得很艰难。可你知道么,我并没有比你轻松,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你和乐乐在我身边……”
说完了所有……依然听不到里边任何动静。屋里特意做成昏黄的光线落下来,他愈发显得形单影只。萧致远眼神深处带着黯然,终于不再等待,转身离开。
卧室的露台上,望出去是一片茶园,浅浅的光线为广袤的深绿镀上了微暖的金色,远处古村落已经冉冉升起炊烟。桑子衿不知道自己望了多久,似乎每分每秒,这样的景致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或动人,或哀伤。
直到夕阳西下,思绪一缕缕地被抓回来,她起身去洗了洗脸,然后走出了卧室。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连乐乐都不在。
桑子衿皱了皱眉,拨了个服务电话。
“他们在餐厅呢。”服务生笑着说,“您在门口等等,马上会有酒店的电瓶车来接您去用餐。”
桑子衿随手拿了件大衣,挽在手臂上,走出院子的时候电瓶车已经到了。
她坐在后排,也没在意餐厅究竟在哪里,茫然间望了望四周,问:“这……好像出了度假村了吧?”
司机稳稳把着方向盘,车子行驶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笑了笑说:“马上就到了。”
光线一层层地暗淡下来,桑子衿努力辨识着道路,有些迟疑,“前面……是温塘的那条小河吗?”
司机呵呵笑了笑,停下车子,“到了,再往前走走。”
桑子衿下了车,小路上全是碎石,可是每一步往前,她都那样熟悉,她记得左手小路边那家很不怎么样的小旅店,记得那些艺术系的学生会在树下写生,记得和方屿手拉手走过的……那座小石桥。
暗色之中,石桥上萧致远抱着女儿,不知在看什么。
桑子衿走到他们身后,轻轻叫了一声:“乐乐。”
乐乐转头看了桑子衿一眼,却没有和往常一样像小宠物般跑过来,反倒侧过身看了眼爸爸,眨眨眼睛,像是在等待指示。
萧致远拍拍她的脑袋,将她放下来,她就鏰蹦眺跳地往桥边跑去了。
“乐乐——”
萧致远只是微笑着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件大衣,温柔地给她披上了,“喂,桑子衿你真的……把我逼得没办法了。”
话音未落,暗寂的河流上,却闪起了点点光亮。
桑子衿怔怔地看着,她认出来了,却又迟迟不明白。
墨黑的夜里,似乎是天边的星星一股脑儿地倾倒在了如镜的水上,层层叠叠地,朵朵星华绽放,映衬得彼此脸上光线明暗,或凉或暖,捉摸不定。
那又不仅仅是灯光——确切地说,是灯光组成的几个字。
“嫁给我好吗?”
“嫁给我好吗?”
……
是在这里,他们在暗夜中第一次相识。彼时听到她温软的声音,而她身上好闻的、独属少女的味道,带了暖意的橘香,在夏天的晚风中,清晰地送到他的心底深处。
那时是觉得这是上天赐予自己,再完美不过的礼物,却并不知晓,世事与时光化成的冰凿,将彼此的爱恨雕琢成了一道深深的痕迹,就藏在胸臆间,再难抹去。
今天,他站在这里,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祈求……能让这份礼物,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桑子衿恍惚了许久,终于垂眸,“那时我出卖你,你恨我吗?”
她至今还记得他荒凉的眼神,让她心惊到难以开口。
“没有。"他答得爽快。
“子衿,爱过一个人,你就会知道:两个人之间犯错的如果是对方,哪怕她再无理取闹,总能包容下来,可如果是自己,那就会和一直一直地心虚下去。”他顿了顿,眼神带着淡淡的黯然,“我对你……做错过很多事……又怎么会恨你呢?”
风声之中,桑子衿仰头看着他,眸色灵动,开口的时候声音却多了几分颤抖,不知是冷,或者是情绪波动。
“其实那一天,我没有把信息发给方嘉陵,我想和你离婚,可不是用那种……会让你很伤心的方式。后来我知道是iris发了出去……那个时候,我比你更难过,因为我想……你大概真的不会再原谅我了。”
萧致远笑了,伸臂将她搂在怀里,只是将唇贴在她的眉心,低低地说:“谢谢。”
原来,他们两个人到了最穷途末路的时候,也都不曾……真正地抛弃对方啊!
“
嫁给我好吗?”他一宇一句地将那几个字念给她听,心中渐渐笃定。
桑子衿开始抽噎。他不阻止她,只是温柔地抚着她的背,像是安慰一个孩子,由将她搂得更紧一些,彼此身体相贴,几乎没有丝毫空隙。
“没诚意……”桑子衿胡乱抹了抹眼泪,忽然说。
萧致远怔了怔,“这是我下午一个人来布置的……没找人帮忙。”
“四年前你和方屿商量的求婚方式……到现在还来用。”她笑了笑,又是一串眼泪控制不住,扑簌簌落下来。
“……”
脚下有了小小的动静,乐乐跑了回来,抬起头张望,天真地说:“爸爸,下雨了!”
爸爸却轻柔地解释,“不是,是妈妈哭了。”
“嗯?妈妈为什么哭了?你欺负她了吗?”
萧致远看着桑子衿扑簌落下的眼泪,看着她在自己怀里破涕而笑——
请你,来我怀里,或者让我,住你心里。
直至伤痕治愈,直至时光温柔。
他看着懵懂的女儿,心愿得偿,“因为……妈妈,终于被爸爸感动了。”
这是从温塘回来,两人吵得最凶的一次——闹到这样不可开交的地步,连桑子衿都忘了吵架的初衷是什么。
原本两人还在客厅里压抑着声音,生怕会影响到专心在房间里画画的女儿,没想到乐乐在被爷爷接走前甩下了一句“幼稚”,这让本来稍稍有些熄火的桑子衿—下子又不淡定了,等到女儿出门,她看也不看萧致远,径直找了车钥匙也要走。
“你闹够没有?”萧致远声音低沉。
“同事聚餐啊,我不是吿诉过你?”桑子衿眯了眯眼睛,“萧先生你也自由了,今晚想和谁约会就和谁约会。”
萧致远的脸色愈发沉了沉,“餐厅都订好了,乐乐也送走了,你现在说不去?”
“不去。”桑子衿若无其亊,“那餐厅多隐秘,方便你和别人接吻,也不会被偷拍到。”
“你再说一次?”声音已经隐含威胁。
“我不用再说一次,你本来就和别的女人接吻了许多次。”
尽管心里怒火乱蹲,萧致远还是纠正她,“两次。”
她反问:“两次还不算多吗?”
眼看着预定的时间已经过了,萧致远倒也不急了,一把攥住她的手冷笑,“翻老账是吧?桑子衿,你真以为你什么错都没有?”
桑子矜挣了挣,“疼。”旋即不甘示弱,“我怎么你了?”
他放缓了力道,冷笑,一字一句,“别的不好说,你最拿手的不就是冷暴力吗?”
过去的四年,他是吃足了苦头,直到此刻心里还记着,最久的一次,两个人足足有十七天没有说话。
“那你那么多绯闻是怎么回事?别跟我说是为了逗我玩儿,我才不信。”桑子衿一口气说,“守身如玉的我不是没见过,别找借口了。”
萧致远倒沉默了片刻,英挺的眉轻轻一挑,“其实你心里还是挺在意的吧?”
“才没有。”桑子衿有些狼狈地甩开他的手,“我走了。”
“所以明天去复婚,你还准备这样放我鸽子,毫无责任感地—走了之吗?”萧致远的声音是真的带了一丝计较的生气,看着她的背影,追问了一句。
许是被那个“毫无责任感”激怒了,桑子衿反倒停下了脚步,针锋相对,“萧致远,如果明天我们最终没有复婚,―定不会是因为我没有责任感,而是……我会重新考虑,我们的性格到底还是不是适合生活在一起。”
萧致远怔了怔,因为不可思议,薄薄的唇角扬起了一道凉凉的弧度,“你是认真的?”
“我不知道……可是你真的不觉得吗,我们好像……越来越爱吵架了。”桑子衿说完这一句,转身离开,没有再看他的表情。
其实今晚是真的有同事聚会,她开着车去那家农家乐的时候,心情如同此刻的天气——灰蒙蒙的云像铅般压下来,仿佛随时会落下雪子。假如说最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吵架算是偶然,那么此刻,她真的开始反思……从温塘回来,看似误会矛盾已经消除,可是他们为什么吵得更加厉害了呢?
真的是一道无解题。
萧致远回家的时候,照例在桑子衿的卧室前停了停。
门是关着的,想来她已经睡下了。
要进去看看吗?萧致远踌躇了—会儿,到底还是没有进去,转身去了客房。
站在花洒下,萧致远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对。从温塘回来,他再也没有住过客房,自然早就将换洗衣物放进了卧房,想了想,也只能随便用浴袍裹了裹,头发还湿淋淋地滴着水,就这么出来了。
坐在沙发上,他随手开了电视看深夜新闻。房间里本来安安静静的,忽然门口传来轻轻咔哒的一声。萧致远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桑子衿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还带着睡意,“你回来啦?”
萧致远有些错愕,“吵到你了?”
她显然还有些迷糊,把枕头抱得更紧一些,“没有,我就是……过来看看。”
萧致远眯起眼睛,眼角深处似乎镶嵌着碎开的星芒,难以控制地勾起唇角,走过去牵住她的手,“那就不要走了。”
他半是强迫,半是诱导,将她塞在了床上,心情甚好,傍晚吵架的阴影一扫而空。眼看桑子衿的脸一贴到枕头上就睡着了,忍不住想逗逗她。一低头,发丝上的水滴就落下去,正落在桑子衿脸颊上,她大约觉得微凉,不耐烦地皱了皱鼻子。
“为什么半夜跑过来?”他俯下身,薄唇几乎要贴着她的耳朵。
桑子衿稍稍避了避,含糊不清地说:“什么……”
“以前不是都不管我死活的吗?”
桑子衿翻了个身,将头埋在他怀里,低低地说:“我才没有冷暴力对你。”
“装睡是吧?”萧致远揉揉她的头发,实在忍不住,“还给我装……”
他拨开她的头发,重重吻了下去。
桑子衿被他弄得喘不过气,终于睁开眼睛拼命推他。
“还敢不敢威胁我?”他的手从空调被里伸下去。
“啊……”桑子矜才惊呼出声,又被他狠狠堵了回去。她睁大着眼睛,看着他近在眼前的长睫,心里有些后悔刚才的多事。
“专心点,宝贝。”他察觉出她的心不在焉,一只手微微用力,扣了扣她的脸颊。
折腾了很久,直到她抱着枕头再也不肯转过身来,萧致远终于心满意足,伸出手去将她圈在怀里,“睡吧。”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放松,翌日醒来的时候竞然已近中午,萧致远支起身子看了看,桑子衿就坐在沙发上,正对着阳光,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只能看见她的背影,穿着宽松的卫衣,更加显得纤细,光影明暗间线条细腻,安静得像是一幅油画。他原本不想打扰这幅场景,忽然间不知想到了什么,带了几分不安,“子衿。
桑子衿笑盈盈地回过头,手里拿着一张纸片,“萧先生,这是什么?”
萧致远难得语塞,别扭地转过脸,“生完气了?那就去民政局吧。”
“哎?你准备了那么久,都不准备说教下?”她依然不打算放过他,拿着那张纸,眼神有些俏皮,“什么共同生活的磨合期啦?观念不一致是正常的啦?”
“你不是看懂了吗?”萧致远更加狼狈——他昨天一个人的时候,的确稍稍草拟了一下打算和她好好谈话的提纲。
“我们不是一起生话了四年了吗?”桑子衿眨眨眼睛,“磨合期这么久?”
“你那叫和我一起生活四年?”萧致远脸色铁青,“连我是病是死都不知道,哪天能和我说上三句话,我就觉得你心情真好。”
“哪有?”桑子衿讷讷,“不是经常说话吗?”
萧致远冷笑,“是啊,说话最多的时候就是闹着要离婚的时候。”
桑子衿沉默了一会儿,微微低下头,长发末梢在阳光下泛起淡淡的温柔光泽。她站起来,慢慢走到萧致远身边,蹲了下去,“喂,我以前真的对你很糟糕啊?”
他依旧别扭地转过头,态度稍稍有些软化,“你说呢?”
“对不起啦……”她伸手摇摇他的手臂,忽然间也有些心酸。
“虽然常被你气死,不过想想你就在我身边逃不掉,就觉得还能忍受——再说,我真没怪你。”萧致远渐渐恢复了往常的从容,“行了,大不了复婚了以后我多让让你。”
“对了,你还记得我们昨天为什么吵架吗?”桑子衿忽然问。
“乐乐出门的时候你让她穿外套,她不想穿,我就说算了……就这么吵起来了。”
“好像是这样呢……”桑子衿睁大眼睛,“原来是这么小的事……”
“和你有关的事,再小……我都记得很清楚。”他却笑了,双眸黑亮深邃,一字一句。
重新去领证前的某人如此这般信誓旦旦,但是领完证,立刻换了一张嘴脸。
之前口口声声的“求同存异”都成了笑话,萧致远提出要重办婚礼,桑子衿反对之后,萧致远轻松一句话带过,“总之一切我都会搞定,老婆,不会很辛苦的。”
“你不怕我翻脸?”她真的有点想翻脸了。
“之前来的路上还会担心,现在就不怕了。”萧致远一副无耻的嘴脸,还在指尖夹起了某本证明晃了晃。
“萧致远!”
“发火啦?说过我会让着你的嘛!”萧致远笑眯眯地开车,“我不会和你计较的。”
不过仅仅是十天之后,自认为一家之主的某人—改霸道的作风,忽然间变得百依百顺,起因是这天早上的意外。本来是说好一起送乐乐去上学,再去谈谈婚纱照摄影团队,只是桑子矜赖了床。萧致远早就煮好了粥,给乐乐盛上,然后转去卧室看桑子矜。
捏她鼻子,看着她不耐烦地打开自己的手,萧致远有些乐此不疲,“起床了。”
“你
送她去吧。”桑子衿翻了个身,“我再睡会儿。”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萧致远伸手去探探她额头,“这几天怎么老是起不了床?”
“爸爸,我要迟到了......”乐乐已经背好了书包站在门口,有些不耐烦地撇了撇嘴角。
“好啦,爸爸马上送你。”萧致远低头吻吻桑子矜的脸颊,“记得起来吃早饭。”丨
“爸爸,妈咪最近都好吃懒做。”乐乐坐在车上向爸爸打小报告,“上次我想吃她做的排骨,结果妈妈做到一半就说要去休息了,后来把我送去爷爷那里了!”
萧致远皱了皱眉头,桑子衿这几天确实有些不对劲。
“爸爸,到了到了。”乐乐大呼小叫,“你开过头了爸爸!”
萧致远连忙踩下刹车,替乐乐解开安全带,亲亲她的脸颊,“去吧。”他掉了头,琢磨着是不是要请天假带桑子矜去医院检査下,很快回了家。
桑子衿倒是已经醒了,只是还懒懒地倚在床上,没有起床。
“萧致远,我要喝水。”一见到他回来了,桑子衿盘腿坐起来,“还有今天的报纸呢?”
萧致远拿了水和报纸进来,揉揉她的头发,“不饿?”
“没胃口。”桑子衿眼巴巴看着他。
“也好。”萧致远起身,径自将衬衣脱了,因为背对着桑子衿,露出结实精壮的线条。
“喂,不要脸。”桑子衿笑着拿手里的软垫砸过去,“你脱衣服干吗?”
萧致远反手接住了,笑着扑上床,声音低沉,“耍流氓……”
“喂,昨晚够了吧……”桑子衿子躲进被子里不肯出来,声音闷闷的,“我真的不舒服。”
“行了,不闹你。”萧致远耐心地把裹着她的被子剥开,笑,“我陪你躺会儿。”
“那说好不动手动脚??…?”
“好。”回答得很利落。
“那你的手在干呜……喂!”
雪白柔软的被褥在一番折腾后更加凌乱了,萧致远的下颌靠着桑子衿布满暧昧痕迹的肩,声音喑哑,“老婆……”
“嗯?”桑子衿由他抱着,原本一动不动,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你明天要出差了?”
“嗯……”他轻轻在她肩上咬口,“要不你陪我去吧?”
桑子衿回过头去,眼巴巴看着他,“去几天?”
“看对方的流程了。”萧致远又有些不正经地笑,唇角轻勾起来,“也好,小别胜新婚,”
“呸,老夫老妻了。”桑子衿脸颊微红,凑过去以牙还牙,轻轻咬了咬他的唇。
“宝贝,别挑逗我了。”他一本正经地避开,“我怕你身体受不了。”
他到底还是比她先起来去热粥,回头说:“赶紧起来,别赖着了。”
“嗯……”桑子矜慢吞吞地回答,毫无诚意。
“我说你以前怎么从不赖床呢?”萧致远挑了挑眉,回望她,像是看着—孩子。
“以前要送乐乐啊……”桑子衿冲他笑,“现在有你嘛!”
萧致远心底一软,油然而生一种成就感,那种感觉远胜……那一次成功收购广昌。他哼着小调,倒上新磨好的豆浆,又冲着卧房喊了一声:“快点出来吃东西。”
回应他的是一声闷闷的倒地声响。
萧致远怔了怔,快步冲进卧室,发现桑子衿晕倒在了浴室,一动不动。
“子矜!”萧致远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都已经变调了,顾不上满手湿漉漉的,将她打横抱起,先放在了床上。幸好他刚联系完助理,桑子衿已经醒过来:“我刚才怎么了?”
“问了你好几遍是不是不舒服,非得到晕倒了才承认。”萧致远的语气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
“我没事啦,可能是早上低血糖。”桑子衿依旧有些头晕,但是已经不敢多说了。
萧致远抿了抿唇,心底不是没有后悔的……一直以来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呢?也不知道是该气自己呢,还是该多说几句桑子矜,只能恨恨地给她穿衣服,催她出门。
桑子衿被塞进车里的时候,只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傲,她只是最近太忙了,似乎又瘦了点,但是萧致远一向大惊小怪,到了医院非得逼自己做全套检查不可。
没想到到了医院,头一个小检査,就把“毛病”査了出来。
“萧先生,萧太太,恭喜了。”医生看着血检报告,满脸堆笑。
桑子衿还有些懵懂的时候,萧致远已经反应过来了,他紧绷着脸问医生:“我太太怀孕了?”
“是啊。”医生详细说明,“怀孕早期出现晕倒、呕吐的症状是正常的……”萧致远脸上的线条依旧绷得很紧,丝毫没有放松,只是桑子矜能察觉到他的手......一直和自己十指交扣的手,竞微微有些颤抖。
“我太太前几天有些感冒,当时医生给她配了些药,回头我让人抄一份淸单,你麻烦看有没有问题……"萧致远略略思索了—会儿,
“还有昨晚在家里喝了点酒……”
就连医生也看出了这位外表依旧从容镇定的准爸爸,其实内心极为忐忑,于是笑笑,“萧先生别急,如果实在不放心,萧太太可以留院观察一天……”
一直到病房里只剩下两人,萧致远脱了外套放在沙发上,脸冷得像是冰块。
桑子衿终于不满,“喂,你干吗?”
“嗯?”他答得有些恍惚,冲她摆摆手,示意自己先出去打电话。
很快,萧致远回到病房,在她床边坐下,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要说什么?”
“你很不开心吗?”桑子衿去捏他的脸。
“哦,没有啊。”萧致远淡淡地说,“我刚刚打了电话,不去出差了,让陈攀去。”
“陈攀老婆下个月不是要生了吗?”
“又不会出差到下个月。”萧致远站起来给她倒水,无情地说,“谁让我是老板?”
桑子衿歪了歪头,“萧致远,我问你……你是不是不开心啊?扑克脸给谁看呢?我看着心情都不好!”
萧致远怔了怔,蓦然间挤出了一丝生硬的笑容。
桑子衿扑哧一声笑出来。
他叹口气,在桑子衿身边坐下来,“老婆,我不是不髙兴是太髙兴了,很怕……照顾不好你。”
他握起她的一只手,安静地放在自己脸颊上轻轻摩挲,期间的浓情不言而喻。桑子衿微微用力,掌心停顿在他微烫的肌肤上,温柔地说:“你说……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呢?”
萧致远认真想了想,那丝笑意由生硬至自然,轻声说:“男孩儿好。”
“咦?你重男轻女?”
他探邃的黑眸中却浅含笑意,“如果是个女儿,当然也很好。不过……如果是个男孩子,将来就可以照顾姐姐,不是也很好?”
怀孕到了七八个月,眼看着肚子大了起来,桑子衿的身材倒没有怎么发胖,只是她的口味也变得越来越重,自然而然地,对萧致远每天做的营养餐开始不满。
可惜实在没什么机会可以让她稍稍“不守规矩”一下。
晚饭都是萧致远回家自己动手的,食材皆是从乡下农场运来,而午饭则让王阿姨从家里送到公司。有次桑子衿实在想吃香辣虾,拉着方屿要去吃,方屿却义正词产,“不行!你老公关照过我,要是被发现不良行径,我们公司下个季度的订单就了!”
长期的髙压之下,桑子衿终于对香辣虾爆发出了难以克制的热情。
趁着萧致远有推脱不了的饭局,桑子衿悄悄拉上乐乐,“妈咪带你出去吃饭好不好?”
乐乐眨眨眼睛,一脸警惕,“妈咪,你要吃什么?”
“走啦!”桑子衿将小外套递给女儿,讨好地笑,“很好吃的大虾。”
“那我要和爸爸说一声。”乐乐转身去够电话机,忠实履行爸爸交付给自己“盯着妈咪”的任务。
“萧隽瑾!你要是敢打电话,妈咪以后再也不给你讲故事了!”
乐乐迟疑了一会儿,终于在妈咪凶狠的目光下放下了电话,乖乖地去牵妈咪的手,“那……我们走吧。”
香辣虾店就在小区门口,桑子衿要了大份的,还十分爽快地点了果汁。
“妈咪,爸爸说你也不能喝饮料的……”
她才不管,眼看着那锅油汪汪、香喷喷的红色大虾端上来,忍不住先喝了—口橙汁,然后在下去第一筷的时候,女儿看着窗外,“爸爸回来了。”
桑子衿吓了一跳,果然,玻璃窗外的萧致远停下车,有些怀疑地朝路边看了一眼。
桑子衿心跳漏跳一拍,动作却比脑子要快些,麻利地将自己杯子里的橙汁倒给了女儿。
萧致远推门进来了,脸色不善地走到桑子衿对面坐下来,看着面色忐忑的一对母女,薄唇轻抿,“阿姨没来送晚饭?”
“呃……是乐乐很想吃嘛……是吧宝贝?”桑子衿顾左右而言他,还记得把自已的空碗给萧致远看,“我又没吃。”
“乐乐?”萧致远看着女儿。
小家伙看看妈咪,又看看爸爸,终于不堪压力,嘴巴扁了扁,开始流眼泪了。
桑子衿—下子慌了,拿手给女儿擦眼泪,“好啦好啦,是妈咪想吃的,乐乐别哭啦!乐乐最乘了,一开始她就想打电话给你的……”
萧致远哼了一声,正巧服务员走过来,“需要添一副餐具吗?”
“不用了,”他买了单,抱着乐乐往外走。
桑子衿跟在父女俩后边,低着头,也是满腹委屈。
推开门的刹那,寒风卷过来,鼻子里油爆虾的香味慢慢地淡去了。这次没吃成……萧致远警惕性更髙,以后更没机会了,于是情绪不稳定的孕妇停下脚步,回头看看店面,忽然间眼眶酸酸的——她真是很想吃啊!
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一抬头,萧致远已经站在她面前,又好气又好笑,“哭什么啊?”
她也觉得不好意思,偏偏控制不
住,还是在不停落眼泪,于是转开眼神,咬紧了下唇。
她的脸颊上带着刚刚从暖气房里出来的晕红,睫毛长长的,分外显得像个孩子。萧致远决定不再劝她,只是伸出手去,静静等着。
过了一会儿,桑子衿主动伸出了手,与他十指交扣,还是抽着鼻子,一时间平息不了情绪。
萧致远牵着一大一小走向汽车。
小的在哭,大的也在流眼泪。
他觉得整条街上的人都在奇怪地看着自己……
其实自己心里也在纠结,到底是该先劝小的,还是先哄大的呢
可是,这种别扭的感觉……他忍不住勾起唇角,就叫做……幸福吧。
【正文完】
番外一
时光小偷
那么多年的努力,只是为了有一天可以站在你面前,毫不自卑地,说爱你。
萧隽容声嘶力竭地跟着摇滚cd吼出最后一句,然后,车子熄火了。
哇靠!他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会这么倒霉”的表情,砸了砸方向盘,认命地下车检査。
“超出我的专业能力之外啊!”萧隽容支起了车前盖,毒辣的太阳晒在脊背上,心里哀叹:真是天亡我老萧,今天的课偏偏是最古板的老爷子主讲,老家伙还是英国的一个什么尊贵爵士,上课一丝不苟,哪怕大夏天也是西装马甲皮鞋手杖礼帽,最最看重……准时。
萧隽容放弃修车的想法,转而四顾,心里盘算着公交车站离这里的远近,还是……拦一辆顺风车算了?
正在纠结,一辆白色的拉风跑车停了下来。车窗落下,驾驶座的女生一脸惊讶,“你怎么啦?”
萧隽容一脸油一手汗,更加没好气,“你这种开玛莎拉蒂的怎么能理解开二手破福特的痛苦?”
女生拉开车门,看上去丝毫不介意对方恶劣的态度,好心地说:“我帮你看看——啊呀!”
“哇哇哇,老姐,你别瞎帮忙了!”萧隽容一脸愁容地看着掌心被发动机烫破了一小块的女生,顿时宽面条泪,“完了!完了!”
他不怕上课迟到,大不了在别的方面补上去——可他怕老爸啊!
他那个天杀的重女轻男的老爸,要是知道了姐姐为了帮他修汽车烫伤手……他已经预见到老爸眼睛里要喷火的样子了。
“阿容,上车吧,我开车送你去。”
“算了吧老姐,咱们两个地方差了半个城呢,你今天不是和导师约谈吗?走吧走吧,别管我!”萧隽容表情悲壮,“我有办法到学校的。”
萧隽瑾看着满头大汗的弟弟,又看看腕表,坚决不肯走,“不行,你跟我上车。”
话音未落,路边又停下一辆车。开车的男生长得极俊美,一双黑眸冷冷淡淡地扫向两人,“萧隽容,上车我送你。”
“好嘞!”萧隽容冲姐姐摇了摇手,跳进后座,“声哥,快,快!”
“云——”萧隽瑾看着那个男生,甚至还没打完招呼,男生向她微微颔首,风驰电掣般开走了。
“声哥,你去上班?这么早?”萧隽容此刻得救,心情大好。
“公司的服务器出了点问题,我去看看。”云声打了转弯,顿了顿,才问,“你姐姐她……手没事吧?”
“我靠!你该问我今天会不会有事!姐的皮肤擦伤一块,老爸就会觉得我呼吸都是错的,说不定一怒之下跑来美国追杀我!”
云声淡淡笑了笑,萧隽容在侧面无意间看到了,是真的好看,他竟也有些呆怔的感觉。他想了想,坏笑,“声哥,你和我姐怎么回事?干吗每次见面你都把她当空气?”
云声却不回答,缓缓停下车,“到了。”
萧隽容继续坏笑,“声哥,你还是蛮在意我姐的嘛!”
打完工回到家,姐姐已经把晚餐做好了,放在微波炉里热一热就成。萧隽容端着碗一边吃,一边去敲姐姐的门。
房门拉开了,萧隽瑾一把拉住弟弟的手,“我正巧在和爸妈skype呢!”
萧隽容立刻不动声色地往后退。
“在吃晚饭?”房间那头,通过海底光缆,万里之外老爸不苟言笑的声音已经传来了。
萧隽容头皮发麻:“爸。”
“爸爸,我和你商量件事吧。”萧隽瑾坐回电脑前,“我开的车太……招摇了,能不能换一辆呢?我同学他们都不会开这么好的车。”
屏幕那边老爸神情温柔。“你自己决定吧,我明天就让人往账户上划钱。”
“爸,我自己有钱呢。”萧隽瑾连忙说,“我是说……跑车就给弟弟用吧?”
萧隽容听后,却没有丝毫惊喜之情,仿佛是巨雷轰下来。
果然,老爸已经沉了脸:“乐乐,这话是你弟弟让你说的?”
萧隽容宽面条泪,我没有啊老爸!我很知足的!我不敢和姐姐抢东西的!
不要和姐姐抢东西——萧隽容小朋友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认识到了这条真理。
年幼无知的时候,萧隽容曾经抢过姐姐的巧克力。他是男孩子啊,当然吃得比姐姐多!两人争吵起来,个子矮,没优势的萧隽容啪地摔倒了。
恰好此时爸爸回到家,看到闹得不可开交的两人,皱眉问阿姨:“怎么啦?”
“爸爸,我要吃巧克力!姐姐的巧克力!”
沉着脸的年轻父亲转向两个孩子,最后对儿子说:“你一个男孩子和女孩子动手抢吃的?!去站墙角,半个小时!”
萧隽容哇哇哭完,默默站了半小时,一转头看见爸爸抱着姐姐,父女俩正温馨地看动画片。他更委屈了,恰好妈妈回家,他跑过去给妈妈看膝盖上的伤痕:“妈妈,姐姐推我的!”
妈妈有些惊讶,问爸爸:“他们吵架啦?”
爸爸轻描淡写,“他抢乐乐的巧克力。”
“可是姐姐推我了!”萧隽容不服气。
妈妈蹲下来:“再去站一个小时!一个男生连一个女生都打不过,丢人!”
萧隽容宽面条泪……
这个家里,重女轻男的原则一直以来都被发扬光大。
出去逛街,年仅五岁的他就要负责帮姐姐提东西了。出去度假,姐姐随心所欲地选择套房里任意一张床,他呢?万一……只是说万一床位不够,他就得睡沙发。放了假,姐姐心情好的时候练琴画画,心情不好躲在房间里死宅,老爸老妈还要小心翼翼地问她是不是有心事——这个时候刚刚打工回来,晒得黑瘦的弟弟就要躲远点了,万一老爸问“你姐姐怎么了”,自己又答不上来,一定会被狂训话:“你怎么这么不关心自己的姐姐?!”
再举个最近的例子,萧隽容考上美国的大学,姐姐已经在读硕士了。原本他充满激情地准备奔赴大洋彼岸,好好见识一下资本主义,没想到老爸淡淡地说:“大一大二的学费我会帮你缴,生活费你自己想办法。应该不难吧?毕竟你住乐乐的房子,不用租金。”
萧隽容宽面条泪:“老爸,姐姐刚出国你就给她买了房,还买了玛莎拉蒂啊啊啊!”
老爸不屑,“这样是让她周围的男孩子掂量掂量,想追她没那么容易。”
“那……我呢?”
“自己想办法。”
“老妈!老爸自己车库里这么多车!”
“那些都是你爸爸自己去赚来的哦!”老妈笑眯眯地说,“你羡慕呢,就自己去赚。”
萧隽容宽面条泪。
“对了儿子,到了那边和乐乐住在一起,可别轻易让她被人追走了。”老妈继续叮嘱,“有什么party之类的,你晚上要安全把乐乐接回来。”
萧隽容宽面条泪,“干脆你们给姐姐雇个保镖吧!我是去读书的!而且……我也才18岁啊!怎么都没人关心我!”
可是没人听弟弟的心声,老爸老妈……竟然若无其事地走了。
于是18岁的萧隽容,整晚都在独自打包行李,当然,还习惯性地迎风流着宽面条泪。
二
“姐,咖啡咖啡!”萧隽容从楼梯上飞奔下来,嘴里咬着一大片土司,示意姐姐递给自己保温杯。
萧隽瑾起的比弟弟早,也早就准备好了咖啡,不无担心地看着弟弟的黑眼圈,“阿容,你辞掉一份兼职吧,老这么辛苦对身体不好。”
“姐姐,你知不知道我们学校的午餐多贵啊?!一块三明治就这个数!”萧隽容含糊地说,“老爸已经警告过我了,到了大三,我就得自己付学费了。”
“钱不够的话姐姐给你。”萧隽瑾小心将杯子表面的咖啡残渍擦掉,“我不会告诉爸妈的,好不好?”
萧隽容觉得自己还是挺有骨气的,含着宽面条泪拒绝了姐姐的好意。“不用”
“阿容……”
“姐,你别劝我了。”萧隽容笑起来的时候很阳光很帅气,也很有感染力。“你看声哥他出国的时候一分钱都没有,现在还不是很nb?我光靠打零工想去超越他是没门了,不过老姐,老萧我也已经想到应对之策了。”
提到云声,萧隽瑾沉默下来连对弟弟的“应对之策”都没有追问,看着他出门了。
“对了,姐,周末声哥公司上市的庆功会,你去不?”
萧隽瑾洗杯子的手顿了顿,淡淡地说:“他没有邀请我。”
迟钝如老萧,聪慧如老萧,也知道这个问题成了禁区,他吐了吐舌头,跳上自己的老爷车,飞快地开走了。
“姐,真不去啊?”
细心替弟弟整理领结的萧隽瑾摇摇头,满意地后退半步,看着弟弟帅气高大的身影,“好了,蛮人模人样的嘛!”
萧隽容看着姐姐刚刚剪下的标价,倒吸一口冷气,“姐,我两个月的生活费……”
“啊?这也是老爸最爱的牌子啊!”萧隽瑾笑盈盈地拍拍弟弟的脸颊,“很适合你啊!”
好不容易穿一次新衣服的老萧心里悲愤,就因为姐姐是学艺术设计的,老爸就舍得砸钱,每个月的生活费里又额外加了一份置装费
。用老爸的话来说:“乐乐是女生,又是学艺术的,衣服怎么能少?”
可他呢……宽面条泪。
“喏,车钥匙。”萧隽瑾把自己的车钥匙递上去,轻轻咳嗽一声,“别迟到了,去吧。”
“姐,看老萧今天泡个美女回来。”萧隽容哈哈一笑,很是得意。
网络创意公司的酒会是在城郊一座别墅里举行。虽是私家别墅,却请了极为专业的接待人员,有人上来接过萧隽容的车钥匙,将车子开走了。
萧隽容便从容踏进大厅,第一眼就看到了被人群拥簇着的云声,也是time的首席执行官兼最大股东。这个男人是他从小就认识的,他对他的映象——很优秀,但是很沉默。当然女性对他的评价可能又会不同——很优秀,也很俊美。
萧隽容看见他穿着一身黑色西服,右耳上戴着一颗细细的耳钉,可是那颗耳钉再亮再璀璨,却丝毫比不过他眼角闪烁的光芒。
等会儿再去找他……萧隽容还记得此行来这里的艰巨任务,决定先去四周转转。
“嗨。”他刚取了杯鸡尾酒,就听见有人跟自己打招呼,用的是中文。
“你好。”萧隽容看着那位穿着紧身衣,蟒蛇纹短裙的少女,彬彬有礼的打招呼。
“alice”女孩画着十分精致的烟熏妆,笑意间隐隐还带着挑逗。
“叫我ron吧。”萧隽容抓抓头发,他探过女生往前一看,哎?云声怎么不见了?
看上去对他很感兴趣,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聊天,问了学校,问了住处,不经意地说:“你的车很不错哦。”
萧隽容大咧咧地笑了笑,“呵呵,我可买不起,借来的。”
女孩脸色变了变,“这样啊?”
“为了参加学长的这个宴会,这衣服车子都是借的。”萧隽容不在意地说,“哎,你刚才说要约我一起喝咖啡吗?明天下午可能不行,我还要去打工呢。”
尴尬地笑了笑,找了个借口先走了。
萧隽容抿了一丝笑,忽然听到凉凉的声音,“她要是知道你是萧氏集团的第三代继承人,不知道现在还会不会转回来?”
萧隽容吓了一跳,仿佛真的考虑了下这个可能性,然后坚定地摇头,“声哥,你别害我。”
云声眼中藏着同他一样的顽意,拍拍他的肩膀,“衣服不错。”
“老姐帮我选的。”
听到这个名字,云声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蓦然间有些涩:“你姐姐她……”
“她在家做设计作业呢,说让我转告你,恭喜啦!”萧隽容摇摇头,“也可能她是在躲make,那哥们追她追得太紧了,我得适时和老爸报备一下了。”
“make?”云声对那个男生有映象,华人圈十分有名的钢琴王子,家世也是极好,父亲是十分有名的一位投资人,母亲则是着名艺术家。
萧隽容抓抓头发,他记起了更重要的事,“对了声哥,你说介绍给我认识的投资人呢?”
云声深深看他一眼,像是无奈,又有点像是在看一个怪物,最后忍不住笑,“你至于吗?萧家第三代,真的要这么白手起家?”
萧隽容哼了一身,“实话告诉你吧,下一步我打算去做个亲子检验什么的。”他压低声音,“这么多年,我强烈怀疑自己不是老爸老妈亲生的。”
“咳,据我所知,你每年生日收到的那些红包,基金证券,都够你投资了吧?”
萧隽容泪流满面,“声哥你别说了好不好,那些钱写着我的名字,实际上都被爸妈独吞了……上次我还偷听银行经理打来的电话,貌似还有不少改成了我姐的名字……”
云声摇摇头:“行吧,我带你去见见。”
“好嘞——等等,我妈的电话。”
萧隽容接了起来,走到一旁说了几句又对云声说:“声哥,我妈想和你说话。”
三
“阿姨您好。”云声接起来,电话那边是十分亲切的桑阿姨的声音。
“恭喜你啦小声,我虽然是外行,但是你萧叔叔看了报道,说你这次干得很漂亮,外国那些风投可没占到你的便宜。”
“谢谢阿姨。”云声顿了顿,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眸深处凝出几分浓墨幽邃,“能让萧叔叔夸奖一句可不容易。”
“哎对了,我们家乐乐你得看着点,她不会喝酒,让她早点回家。”
“阿姨,乐乐她没来,说是要赶一份设计作业。”云声平静地说,“只有阿容来了。”
“哦,这样啊。那没事了,等你回国了我们也为你庆功。你妈可高兴坏了呢。”
挂了电话,萧隽容忍不住问:“我妈说什么了?”
“她说如果你姐来的话别让她喝酒,早点送她回家。”
萧隽容泪,“我妈从来没关心过我。”
云声拍拍这小兄弟的肩膀,“走吧,我帮你介绍。”
安静的街道上响起了汽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直到慢慢在路边停下。
萧隽瑾下了车。送她回家的男生更极为绅士地替她拿着包,送到了门口,不轻不重地与她拥抱了一下,道了声“晚安”。
萧隽瑾拿钥匙开了门,不知道为什么,她往灌木丛那边看了一眼,仿佛是有一道黑影在那儿站了很久了。
可是什么都没有,她关上了门,换上拖鞋,有气无力地倒在了客厅沙发上。
从昨晚开始她就有些感冒,今天越发严重了一些,刚才还去朋友家拿了些药,谁知弟弟的车子开到一半抛锚了,最后还是搭了别人的车回家,折腾到现在,已经十点多了。
弟弟还没有回来,难得有这样的酒宴,他那么活泼好动,应该多玩一会儿的。萧隽瑾这样想着,挣扎着爬起来去倒了一杯热水,捂在掌心,又把药吃了。药的成分中是含有助眠功效的,没过一会儿就有些困,她歪在沙发上,盖着绒毯有些昏昏欲睡。
“哐当——”从门口传来一声清晰的声音,萧隽瑾条件反射地坐起来,难道是有小偷?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年轻男人开门进来,因为侧着身,右耳耳钉的一点星芒璀璨。“哥——云声?”萧隽瑾松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今天是他的大日子。
她来美国这一年,云声硕士毕业,然而作为一个社交网站的创始人,他早已闻名互联网界。时至今日,这个网站在全球有超过四亿人注册,发展日趋壮大,他却始终谨慎地保持着对它的完全控制,直到一年前秘密开始谋划上市。
今天他成功了,身价飙升过亿,年轻俊美且低调,但这些都不稀奇,令人惊叹的是他的出生;父母一直是不折不扣的农民,外出务工,初高中学费一直是学校减免的,而他最终不负众望,以全省状元的成绩进入最好的大学,进而出国——这一切经历,他对外界从不讳言。
萧隽瑾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似乎就具备了成功的一切品质:隐忍,追求,顽强,以及必不可少的,智慧。有时候看着这样的人,就真的会感叹彼此的差距呢。
“阿容他喝多了,我让他在我那边休息了。”云声走过来,“怕你担心,就过来说一声。”
“你打个电话来就好了。”萧隽瑾笑笑,许是没吃晚饭的缘故,她脑袋昏昏沉沉的,“还没当面恭喜你呢。”
“你怎么了?”云声看着她明显发红的脸颊,皱了皱眉。
“没事。”萧隽瑾往厨房走了两步,“我帮你去倒杯柠檬水吧,自己做的,很好喝呢。”
看着她的背影离开,云声在沙发上坐下来,顺手翻了翻她放桌上的杂志。
“哐当——”
厨房里闷闷一声撞击,云声连忙过去一看,杯子摔得粉碎,而萧隽瑾跌坐在地上,表情似乎有些痛苦。
“乐乐,乐乐?”他三步并两步地跑过去抱起她,“怎么了?”
“妈咪,我有点冷。”怀中的女孩将头抵在他胸口,迷迷糊糊地说。
其实是重感冒,加上发烧和低血糖,她就有些撑不住了。
云声将一碗红糖姜汤端进卧室的时候,萧隽瑾还在昏睡。他在床边坐下,拍拍她脸颊,“乐乐,起来喝点东西。”
叫了好几声,她终于睁开眼睛,顺手遮住眼睛挡住刺眼的光亮,“唔”了一声。
“来,张嘴。”他一点点地喂她,偶尔有汤汁留下了,又细心地替她擦掉,最后一口口喂完了,他替她掖好被角,“睡一觉就好了。”
他是想将碗放回厨房的,可刚刚站起来,萧隽瑾扯住他衣角,轻声说:“哥哥。”
云声愣在那里,听到她开口的那一瞬间,仿佛连心都柔软了,身不由己地转过身,坐了下来,“我在这里。”
“哥哥,我想回家。”她靠着松软的枕头,长长的卷发像洋娃娃一样放在被子外边,白晳的脸颊上带着暖暖的粉红,有些迷惘地说,“我想去河边玩。”
“圣诞节我们一起回去。”云声摸摸她的头发,轻轻眯起眼睛,“我们去看看那枝插下的柳条活了没有,还有追你的大怪兽……”
萧隽瑾勾起唇角,或许是想到了童年的趣事,笑得眉眼弯弯,“哥哥,你每次都一本正经地说不玩,可到了最后,总还是被我拉出来抓蚂蚁。”
云声轻轻笑了一声,俯身下去,捏捏她的脸颊,“是呀!你打乱我多少学习计划!”
萧隽瑾笑着侧头,像小时候耍赖一样,“啊呜”一口咬在他虎口上。
云声只觉得她像是一只小兽,一头没什么伤害性、脾气温顺的小兽,那一瞬间,奇妙的触感探到心底,然后他控制不住地靠过去,重新捧起她的小脸,轻轻吻了下去。
萧隽瑾睁大了眼睛,眼看着他薄薄的唇向自己贴近,她有些慌乱,有些甜蜜,有些情绪蓬勃而出,只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最终那个吻落在了她的眉心,他的呼吸有些灼热,停留了很久很久。云声起身,声音嘶哑,“乖,睡吧,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萧隽瑾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
了卧室。
昨晚……昨晚……她猛地坐起来,云声来过这里!他现在……还在这里吗?萧隽瑾抱着被子坐了很久,才慢吞吞地起来,眉心似乎还有些发烫呢。
出门走到楼梯口,其实她就听到了厨房里的动静,有道低沉的声音,带着轻松笑意,似乎在与人聊天。萧隽瑾很少看到这样毫不设防的云声,更多时候,他像一只发条上得很紧的闹钟,严谨而自律。此刻他在煮粥,电话开了免提放在旁边,有个女孩声音在说:“ron太有趣了,想法和创意都很棒,昨天那几位投资人快被他打动了。”
亊实上,已经被他打动了。”云声轻笑,“我刚离开,其中一位就给我打了电话,表示对他的金融项目很感兴趣,但是希望多了解他。”
萧隽瑾知道云声的女性朋友不多,现在通电话的是time的首席工程师may,她见过的,哥大计算机的高材生,运算、设计能力不比任何—个男生差,性格又好,爱玩儿爱八卦。
“不过说真的,你说他是女神的弟弟?”may话锋—转,“这太不可思议了……完全两个人嘛!”
云声微微有些不悦,“别叫她女神,她不喜欢别人这么叫她。”
“什么嘛!我做梦也想要别人叫我女神!”may或许觉得自已并无恶意,稍稍有些受伤,“我要是能像她一样,才不会跟着你编程呢!”
小锅里的粥扑出来了,云声收了线,熄火,专心致志地盛在碗里,并没有注意到萧隽瑾已经站了很久了。
她就靠着墙壁,反复回想着云声朋友对自己的评价,有些无奈,也有些心酸。
在这个异国的城市里,华人的圈子就这么小,说谁不认识谁,概率很小,至少也是彼此耳闻的。而“女神”这个称号,从她到了里,就一直跟随着她。
—个人住着大房子,开名车,就读的又是最昂贵的私立设计学院……这个待人冷淡而礼貌的女生,从一开始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太家的生活中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圈子:刻苦学习、打工挣钱的好学生族群里没有她,挥霍无度、泡趴度日的富二代官二代族群里没有她。这就难免让人对她产生好奇了。于是各种猜测接踵而来,而萧隽瑾却像是没有注意到,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有男生蠢蠢欲动去搭讪,总被她礼貌地拒绝,“女神”的称号不胫而走,如今已经有人在论坛由言之凿凿地发帖:“什么女神?根本就是被老男人包养,才送出国读书的。”
这些萧隽瑾都听过,但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只是纯粹不喜欢“女神”这两个字。说起来,她萧隽瑾何德何能呢?不够聪明,远算不上漂亮,名车豪宅是爸妈送的,甚至……她没有很多朋友。“女神”,更像是一种讽刺。
可她从没有抱怨过什么……云声竟然知道她不喜欢。可见,他……也是知道自己是多么普通的一个女生……
正在胡思乱想,云声一转身看到了她,眉梢微扬,“醒了?今天好点没有?”
萧隽瑾沉默着点点头,在早餐桌边坐下来。
他探手去摸摸她额头,她却悄悄闪避了一下,云声唇角的笑意一僵,把粥放在她面前,淡淡地说:吃完了记得吃药。”
气氛有些冰凉而尴尬,萧隽瑾有些坐立不安,门口忽然响起脚步声,她抬头一看,萧隽容手里拿着西装,终于记得回来了。
“姐!”萧隽容声音闷闷的,“我先去洗个脸。”
姐姐却远比他动作快,走过去一把拉下他的手,倒吸一口冷气,“萧隽容!你去打架了!”
萧隽容讷讷放下掩饰的手,看见云声也坐着,愣了愣,“声哥你也在啊?”
他的唇角破了,左脸上一大块淤青,胳膊肘似乎也蹭破了皮,整个人狼狈不堪。
萧隽瑾起身去拿药箱,临走前狠狠地说:“萧隽容!你真是翅膀硬了!我回头就告诉爸妈去!”
“姐!你不能这么干啊姐!”萧隽容一把拉住姐姐的手哭天喊地,“年轻人喝醉了酒,打上一架很正常嘛!姐!这才叫青春!你告诉爸妈,他们肯定把我从这里赶出去了!姐,老萧还要付房租的话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叫喊得越夸张,就知道姐姐越容易心软,果然,她没再说什么,去二楼找消毒药水了。倒是一旁云声闲闲看着这场声泪俱下的“表演”,唇角笑意淡淡。
“声哥,你别这么看我,心慌。”老萧抹了把汗,松了口气。
“为什么打架?”
“胚!声哥,你请的什么人啊?居然就在那里这么说我姐!什么被包养的情妇之类的。我姐清清白白的,用的是我爸妈的钱!我爸妈乐意给!他们是嫉妒呢吧!”萧隽容立刻怒气冲天,早就忘了自己平时是如何宽面条泪地哭诉爸妈不公,“我听到了还能忍?!我要能忍我爸妈都不会放过我!”
云声怔了怔,萧隽容已经一伸手把桌边的mac拖过来,打开某个网页,更是气得哇哇乱叫:“你看啊!他们还在说这个帖子!”
云声转过来,看到的是前段时间的照
片。
萧隽容刚出机场,是萧隽瑾去接机的,姐弟俩亲热地往外走,倒真的是养眼。只不过评论很恶毒,大意是“不甘寂寞的情妇又找了小白脸”之类的。
“气死我了!”萧隽容还在大叫,“他全家才是小白脸,老萧我明明这么黑!”
云声无语,“你的重点似乎放错了……”
正说着,萧隽瑾已经下来,老萧还来不及收起电脑,她已经瞄到了照片。
“给我看看。”
“姐……我眼睛痛,给我冰敷,快!”老萧哼哼起来。
“萧隽容!给我看!”萧隽瑾明显有些生气了,老萧只能慢吞吞地把电脑推过来,然后小心翼翼地说:“姐……你别生气啊。”
云声一直在仔细观察她的表情,没想到她扫视了一遍,淡淡合上电脑,什么都没说就开始帮弟弟冰敷。
“姐……”萧隽容眼睛睁开一条缝。
“以后别为这种事和别人打架。”她慢慢地说。
“呃……”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侧过头去看云声,让他也说些什么。云声只是坐着,气定神闲,不置可否,“萧隽容,遇到这样的事就热血上头,以后你碰到更大的事怎么办?公司决策、并购、收购,外界的猜测和评论只会比这些小儿科的尖锐百倍,去问问你爸爸,当初他是怎么过来的。”
“我爸不也差点为了我妈破产嘛……”萧隽容咕哝了一声,但大体上是心服口服的,一转眼,却看见姐姐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连忙住嘴。
说真的,热血少年老萧生平怕老爸,也怕姐姐伤心,顿时慌了,“姐,你别难过啊!我帮你揍他们了啊!真的!老萧以一敌三,把他们揍趴下了!”
萧隽瑾勉强笑了笑,“没有,我有点担心你。?”
“行了,你俩都没事就好了。”云声深深看她一眼,站起来,“公司还有事,我先是了。”
“对了声哥,这个周六晚上你来吃饭啊!”萧隽容捂着眼睛回头。
“什么事?”云声手已经扶在门上。萧隽容“呃”了一声,望向姐姐。萧隽瑾也站起来,轻声说:“是啊,你过来吧。”
“好,我会赶回来。”
四
“姐,别等了。”萧售容已经歪在沙发上睡过一觉了,起来看看时间,又看看桌上已经融化的冰淇淋蛋糕,“声哥肯定赶不回来了。”
他随手打开电视,果然,新闻里都在滚动播报邻州因为大雷雨而推迟取消航班
的新闻,萧隽瑾点了点头,起身收拾桌面,又对弟弟说:“你先去睡吧。”
收拾完已经午夜了,萧隽瑾却还没有睡意,打开电脑査收邮件。
双年会的邀请函、行程已经敲定了,她的作品也已经递送回国。这是她第—次能在国内参加这样的艺术盛会,实在是一件很值得庆祝的事。可惜……萧隽谨趴在桌上,有些黯然,明天自己就要回去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云声。
“嘀——”一直打开着的time页面亮了亮,显示自己关注的人有了新动态,萧隽瑾点开,却发现云声上传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他穿着打扮很休闲,甚至戴着鸭舌帽,轻搂着身边的少女,绅士而不失亲昵;而女孩脸上还带着妆容,精致的小脸上满是笑意,充满感染力。他简单地写了一句话:很棒的演唱会!
萧隽瑾认出来,女孩是国内最当红的创作歌手,这段时间在进行国外巡演,下一站就是自己所在的城市,已经一票难求。原来……他没有回来,是去看演唱会了。
萧隽瑾点开底下瞬间暴增到千条的评论,真是精彩纷呈。
“哇塞!这两人不是在一起了吧?”
“我又相信爱情了!”
然而其中一条评论,让萧隽瑾的心跳真正停止了。用户的名字十分寻常,就叫fivemonth——是may的马甲,她打了个大大的笑脸,评论:“boss和gf很般配。”
原来这才是他喜欢的女孩儿呢!
说不难过是假的,可萧隽瑾也不意外,就像是早有预感了,云声这样的男生,喜欢的一定是充满才华,活力四射的女孩子。自己……自己不过是幼时拉着他瞎胡闹的小女孩,至于长大了,就只能默默地注视着他,有什么资格……和他在一起呢?
她深呼吸,忍下眼眶里润润的湿意,关上了电脑。
第二天萧隽容刚到家,正要开门,身后有汽车停下的声音。他回头一看,云声提了一大包东西下车,头句话就问:“你姐姐呢?”
老萧摇摇头,“你怎么现在才来?”
“昨晚实在走不开。”云声走过来,“带了乐乐最爱吃的大酱骨.以前旅游的
时候我们在那家中餐厅吃过的。”
“走不开啊?”萧隽容继续开门,“嗯哼”一声,“捧女朋友的场嘛,可以理解的,我姐也能理解。”
云声怔了怔,也不管他的怪声怪气,“你姐呢?”
“回国啦!”萧隽容一把抢过那袋食物,颇有点遗憾,“姐姐回去办设计展,本来昨晚想找你一起庆祝的,结果等到半夜你都没来。我刚把她送上飞机呢。”
云声脸色微微一僵,低低地说:“什么?”
“没事啦。姐姐也没怪你,你太忙了嘛!”没心没肺的老萧呵呵一笑,“大不了她回来的时候你请她吃个饭嘛!”
云声出门的时候助理恰巧来电话。
“尽快帮我订一张回国的机票。”他有些不耐烦听工作上的安排,径直打断了对方。
“这恐怕不行,下周的工作都已经排满了,而且说实话,这些亊……除了您,没人能替代着去完成。”
云声挂了电话,忽然间心浮气躁,仿佛错过了什么。
“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老了?”箫致远靠在沙发上随意翻着报纸,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咕哝了一声。
桑子衿扑哧一声笑了,“萧致远,你是心理不平衡了吧?原来是女儿追着问爸爸怎么还不回来,现在女儿忙亊业了,也不管爸爸放下了工作,每天眼巴巴在家等着她回来呢。”
“桑子衿,你不也在等乐乐吗?!”萧致远有些恼怒。
正说着话,阿姨跑去开门了,笑着回头说:“乐乐回来了。”
“爸爸妈妈,你们还在等我呀。”乐乐走到两人中间坐下,舒展四肢,“累死我了,好不容易才把作品陈列好。”
她把头靠在妈妈肩上,还指使爸爸,“老爸,我走得腿酸。”
叱咤风云的萧致远乖乖地帮女儿按摩,毫无怨言,不经意地问:“乐乐,你们展览完了是不是还有个慈善公益拍卖?”
乐乐立刻瞪着爸爸,“爸爸,你要是敢插手,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她是真的怕爸爸暗中拍了自己的作品,假装自己呃作品十分受欢迎……于是又转头和妈妈说:“妈咪,你帮我盯着他。我宁可自己的作品一幅都卖不出去,也不要老爸帮我!”
萧致远苦笑,“乐乐,在你心里老爸就这么老奸巨猾?”
乐乐嘟着嘴,什么都没说,“我去睡觉了。”
“记得喝杯牛奶!”萧致远追着女儿的背影喊了一句,等到女儿了楼,才注意到桑子衿忍俊不禁的目光,讷讷地说,“我也去睡了。”
“萧致远,这辈子你好像只能在女儿面前吃瘪。阴谋诡计啊毒辣手段啊都用不上。”
萧致远脚步顿了顿,转过身,不远不近地看着妻子,忽然跨上一步,低头吻了吻妻子,声音戏谑,“你也别太妄自菲薄了,子衿,你俩都是——我不厚此薄彼。”
五
萧隽瑾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
假如说以前的作品只是供同行朋友、导师同学评论,那么这一次,她将收到最直接的反馈。假如说真正的艺术是能引起最广泛的共鸣的,那么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这一点。
每一天,萧隽瑾都混在人群中,听着各式各样的人对艺术展的看法。不过令人沮丧的是,大多数人并没有如作者这般在意,或许他们只是把这个展览作为约会场所罢了,连评论都很少。
如果非要选择的话,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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