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债之路(1 / 1)
除夕这一天秦梦阑很忙,贴春联、贴福字,大扫除。到了中午还要忙出一桌鸡鸭鱼肉来,盛上两碗满满的米饭。然后打开大门,开上家里所有的灯,一个人在院子里给外公和妈妈烧纸钱。
一直忙到下午,忙得头上汗湿了一片,秦梦阑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件事没做,一件不宜拖到明年的事——讨债。
外婆一直坐在沙发上摘野菜,看着她穿衣服、拿手机、换鞋子,想说两句的,最终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秦梦阑这次是做了充分准备的,出门的时候又画了个烈焰红唇妆,还暗戳戳得给自己打了白森森的粉底,生怕别人觉得她好欺负。
“婆婆,我去了啊。”秦梦阑裹上围巾,踩着半干半湿的棉靴,一脸无畏得去舅舅家了。
除夕的地铁上,空位多的可以让人躺着坐到新街口。
秦梦阑习惯了坐在老弱病残孕专座上,有个柱子可以挡住别人的视线。脑袋倚着光滑的柱子,要么听一会儿法语听力,背上几个法语单词,要么看上几篇学术论文,填写几份实验报告。一路这么坐下去,无论坐多少站,秦梦阑都不会觉得远,相反,还会觉得很充实。
pcmp面临着解散的尴尬局面,好多实验项目都在年前告停。原本秦梦阑手上堆了一沓文件需要翻译,这下倒好,她可以腾出时间研究别的了。
比如说,梁成砚的病例报告。
病例报告里面有她很多看不懂的专业词汇,像是视网膜分支静脉梗阻,外伤性与中毒性视网膜病变,视神经萎缩等等。各种拜年的微信短信轰炸着她的手机,秦梦阑都跟没看到一样,将这些专业词汇一条条输入百度百科,一个个做笔记,然后还尝试着在草稿纸上画出眼睛结构。
在所有治疗眼盲的奇迹里面,其中一条新闻引起了秦梦阑的关注。说是美国的一家研究机构推出了最新系列的“仿生眼”,最多可以植入1200个电极,让患者能够拥有一双比常人还要健康灵敏的眼睛。美国国家医学院的一个华人教授已经验证了这个“仿生眼”的实用性,并给它起名“rsrf”(restart-refresh)。
让秦梦阑诧异的倒不是这个仿生眼的功效,而是这个给仿生眼起名字的华人教授。
秦彐森...
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呢
她旁边的大妈很欣赏她的学习态度:“哎,小姑娘,是不是学医的啊?瞧你这认真劲,将来一定是个好医生。”
秦梦阑:“......”她一定搞得太专业了。
pcmp微信群里,15级法语班微信群里,402室友群里,轮番有人发红包。秦梦阑想歇歇眼睛,便跟着抢了几个红包。结果手气都不太好,一分两分的抢来都不够流量费。
在抢红包这种事上,秦梦阑的人品是真得不大好。
好在夏名慧连发了四个红包过来,每个红包打开来都是上限值两百。一不小心点了四下,秦梦阑的钱包余额里面就有八百零三分了。
大公司的人事经理就是阔绰......
秦梦阑比了一串爱心过去,夏名慧又给她回了一段语音:“祝我们小秦鸡年大吉,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大公司的人事经理就是会拉拢人心......
其实夏名慧这么兢兢业业,对她一个陪聊的兼职人员这么好,说到底还是为了梁成砚。夏名慧就是一个丈母娘的人设,对女婿再好,也是为了能让女婿更好得对待自己女儿。
想了想,秦梦阑收好手上的东西,打了一个电话到观察房里。
等待了半分钟之久,电话那头才响起了这段时间她特别喜欢的温润男声。
秦梦阑抬头看了看站台,关心道:“你吃过饭了吗?”
梁成砚“嗯”了一声,将吃了一半就不想吃的闷锅饭又端了回来。
“度假村里的厨子都回家过年了吧?留下来的寥寥无几,还要忙着游客的订单。”秦梦阑想象得到他一个人的孤独和无趣,提议道:“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明天我去厨房给你做一顿。”
梁成砚拿勺的手顿了顿,婉转得拒绝了:“我应该不能吃黑暗料理。”
“......你等着,明天我就请你吃一顿青椒炒辣条。”秦梦阑撂下狠话,暗搓搓得开始盘算明天的菜单了。
梁成砚低沉得笑了两声,转过话题:“今天除夕了,凌晨的时候你会许什么新年愿望?”说出来,我帮你实现。
秦梦阑不假思索得告诉他:“当然是希望你眼睛复明啊。”
梁成砚:“......实际点。”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是还是感觉到干枯的心灵上划过一道暖流。
“就希望你眼睛复明啊,然后看看王珊珊到底长啥样。”秦梦阑讲完这句话,就从老弱病残座上站了起来,跟着人流走下地铁。
“相信我,梁成砚。有志者事竟成,你的眼睛一定会康复的。”
~~~
依旧
是那个耸入云端的十八层楼,秦梦阑站在楼底下,仰着头看了半天。
真是......锻炼她的颈椎啊。
跟人家说什么有志者事竟成。她怎么也要证明一下,有志者,事不一定能成。但不要脸者,事一定能成。舅舅一家的脸皮是比城墙厚,但再厚又怎么样,拼得过她这种不要脸的吗?
这一次没有外卖小哥送餐,舅舅家的门却是敞开的,门口的鞋架上摆放着一双双色泽光亮、冒着特色香味的皮鞋。屋里传出一个浑厚的男人声音,像是许久不见的大堂哥秦强,然后还有几个陌生的男声女声,虽然听不大清楚,但总感觉有一种非常洋气的感觉从她舅舅家飘散出来。
不错哎,有外人在,舅舅一家更不敢拿她怎么样了。
秦梦阑“啪啪”得敲了两下大门,懒得换一双拖鞋,几个跨步迈进了屋里。她这个冬天只有两双鞋,一双靴子一双运动鞋,如果脱下来,她鞋子的味道肯定比门口的那些还要大。
满屋子的人都转过头来,面露疑惑得看向她:“......”
秦梦阑看着客厅里多出来的两张陌生且洋气的面孔,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面不改色心狂跳得讲了开场白:“舅舅,今天是大年三十最后一天了吧,你好还钱了。”
舅舅一家:“......”妈的,这个侄女真是阴魂不散。
除了舅舅一家,客厅的沙发上还坐了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时尚的年轻姑娘。
中年男人有着一双深邃的眼睛,非常非常的深邃,海纳百川一般看不见深浅。他穿了一身国内中年男人绝对不敢尝试的黑色长款西服,打着一根宝蓝不显老的领带,肩宽腰细,气势不凡,瞧着儒雅又英俊。秦梦阑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和熟悉感。
他身边的姑娘长得非常娇俏,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大概是他的女儿。俊男生美女么,他女儿跟混血儿一样拥有一张靓丽的脸蛋,皮肤细腻白皙得像羊奶凝乳,正浅笑盈盈得打量着秦梦阑。
这两个人的档次在这儿...再看看茶几上放的那一盘进口葡萄,那一盘反季节的西瓜,还有那泡着一两几千块茶叶的茶壶...这两个人显然不是舅舅家的客人,而是舅舅家的贵客!
舅舅脸色不善看了她一眼,张口训斥道:“大过年的到人家家里,不知道先说一声吉利话吗?”
秦梦阑无所谓得耸了耸肩膀:“恭喜发财啊舅舅,今天是大年三十最后一天了吧,你好还钱了。”
舅舅气得脸都青了:“......”
秦强好久没见到秦梦阑了,也不知道自己家里出了啥幺蛾子,热情洋溢得走到秦梦阑跟前,嘻哈黑人范得拍了拍她肩膀:“hey,man,whatisup”
秦梦阑大剌剌得站在客厅里,任凭沙发上的两个人一错不错得盯着她看,张口喷了秦强一个字:“滚。”
“......我得罪你了吗?”秦强一脸不解得看着秦梦阑,感觉好委屈。
秦梦阑不想理这个智障,转了一个身,看着舅舅那张黑如锅底的脸,死皮赖脸讨要到底:“舅舅,一共一万一千九百块钱,你不会掏不出来吧?”
那边秦晴瞧见秦梦阑来了,吓得立马奔回自己房间,感觉是真得把她当成了母夜叉。
舅妈黑着一张脸,咬牙切齿道:“秦梦阑,你舅舅的钱不是那么好赚的!你张口就是一万多块钱,抢银行哪?”
秦梦阑听着就想笑,舅舅赚钱不容易,她就能轻轻松松赚到一万多块了
提到“秦梦阑”三个字,沙发上的中年男人明显震了一下。
秦梦阑闻言睁大了眼睛,跟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一样,嘴角掠过再明显不过的讽刺:“容易啊,舅舅赚钱怎么不容易了?”
说完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密密麻麻全是人名的单子来,秦梦阑神秘兮兮得笑了笑,展示给她的舅舅和舅妈看:“舅舅赚钱不要太容易啊。张三07年二月而号死的,舅舅大笔一挥改成17年二月二号的死的,一下子就让死者家属多拿十年养老工资。舅舅啊,殡仪馆这种开死亡证明的工作不要太捞油水哦。”
舅舅和舅妈不敢相信得对视了一眼,愣了愣,舅舅伸出手来就要抢秦梦阑手上的名单。
秦梦阑后退了几步,端出了革命烈士的牺牲风范,端出了蔺相如捍卫和氏璧的姿态,要求道:“舅舅,舅妈,请你们要点脸。你们今天不赔我钱,明天我就将这个名单交到相关部门去,争取让你们过个安安稳稳的好年。”
舅舅恨得直跺脚,拉高了嗓子追问道:“秦梦阑,你那个名单是哪里来的?今天你不说清楚,别想我们给你钱。”
舅妈也跟着跳脚,声音尖锐道:“你都说我们一家是垃圾了,你还跟垃圾要什么钱?!”
秦梦阑逃避道:“你们怀疑我这个名单是假的?也行,我读几个人名给你们听听。南京市建邺区南湖东路31号彩虹苑小区的郑奉化老人......建邺区南湖东路31号的方丽萍老人......”
还没读完,舅舅和舅妈就争着上来抢她手上的名单。秦梦阑有些低估了舅舅舅妈的脸皮厚度,眼看三人就要战成一团,一只有力量的手忽然将秦梦阑拉出了战圈。
方才一直坐在沙发上中年男人走到他们三人中间,气势强硬得喝退了上来抢名单的舅舅和舅妈。
“秦可筠,我是真想不到。这二十一年里,你就是这样当舅舅的!”
舅舅被他这么一喝,居然认怂得缩了脖子站了回去。
舅妈也是一脸悻悻,敢怒不敢言,只敢用眼睛瞪秦梦阑。
中年男人显然是动了怒,英俊儒雅的侧脸上青筋清晰可见。可是秦梦阑搞不懂他站出来是为了哪一番,搞不好就是一个出来唱白脸的,到最后还会帮他舅舅脱罪。
挑了挑眉,秦梦阑不太客气道:“这位大叔,这是我们家的事情,你跟着掺和什么呀?”
中年男人转过身来,眉眼间一筹莫展,像是杂糅了二十多年的回忆,温和得看着秦梦阑,自我介绍道:“梦阑,我是你,你叔公。”
又挑了挑眉,秦梦阑反应极快得纠正了他:“我知道了,秦强那个二傻子跟我提过你。严格来讲,你压根算不上是我的叔公。”
秦彐森蹙了蹙眉,不敢置信得看着她:“......”
秦梦阑歪了歪头,跟着道:“你应该是我的外叔公。”
“......”一屋子的人都安静了。
大家平缓了情绪,决定坐下来聊了一会儿天。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叔公当真不一般,一眼就看穿了秦梦阑手上的名单是假的。
秦彐森跟她句句道来,句句都很讲理:“梦阑,你舅舅欠你多少钱,今天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他还给你。他不还给你,我替他还。但是你一个在校大学生,没有能力拿到这样的名单。你这样威胁你舅舅,不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你跟叔公说句实话,这个名单,你是怎么拿到的?”
秦梦阑的眼睛说红就红,但是嘴上一点儿也不软弱:“我是拿不到名单,但我知道舅舅是怎么发财的就够了。去几趟殡仪馆,在殡仪馆门口站一站,看看花圈上写的都是什么名字,总有一两个是收买过舅舅的。抱歉了,舅舅,我玩的就是一个心理战,玩的就是一个刺激。怎么样?是不是上当了?是不是信以为真了?是不是怕我怕得小心脏扑通扑通的?”
舅舅的脸红得跟龙虾一样,就是不敢像龙虾一样张牙舞爪了。
秦彐森面色复杂得看着秦梦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沉:“那死者的住址呢?”
秦梦阑轻蔑得笑了笑:“有志者事竟成,跟着死者家属的车走一走,总会知道人家的住址在哪里。抱歉了,舅舅,这个名单我积攒了好多年了,就是防着这一天呢。还钱吧,为了外婆,为了钱,没什么事是我干不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来,承诺的二更!叔公出现了,我大梁的眼睛也快看得见了!
谢谢自律一直补给的营养液,给你点大大的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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