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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二】成长·美丑(5900+)(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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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口罩覆在安度小脸,不贴合的宽,她始终不取,连上课也戴着。陈沧问起,她搪塞一句感冒,将脸捂得紧,不让他看。

头天还好好的,也没发现她有咳嗽流鼻涕的迹象,今天头发披散,支支吾吾,目光偏避,显得病态不足,谐趣有余。

陈沧潜熟她必定在遮掩什么,定神睨她口罩鼻夹缝隙,眼中跳出一星探询的刁滑。

行到巷口僻角,他指指被春光洗沐的白玉兰树,诈称:“看,一只猫挂在树上下不来了。”

“哪里?”

趁她仰头,陈沧挑离安度口罩挂耳,笑问:“在挡什么?”

“陈沧你手好多!”安度立刻垂下头,使头发盖住自己,重拍他手背两下,“口罩还给我!”

风掀吹发帘,安度右边脸腮上一小块黑痕暴露,像羊脂白玉不小心沾上了深色杂质,与她无瑕面庞相违得扎眼。

“你怎么了?”陈沧收起调笑。

“说了感冒你还问!”安度用力将口罩抢回,恨不得蒙掉整张脸,发出吸鼻涕的声音,演技可谓拙劣,但吸着吸着酸意上冲,并不想哭,可被戳穿的委屈裹在眼泪里滚了出来。

早上起来洗脸发现这枚不痛不痒的黑斑,像附入皮肤深层,怎么都洗不掉,她大惊失色,对着镜子幽咽哭泣。易美珍以经验安慰也许是被蜘蛛爬过才留下痕迹,过几天一定能好;又许诺将她房间里外清个透顶,拔除窗外植物,保证不再让一虫一蚁进入,她才极不情愿上学。

安度从不注重容貌优劣,收过的赞誉已足够,一夕失去才觉珍贵。突然被破坏,她既担忧又害怕,课上心神飘摇,有机会就立起书本遮面。

语文老师讲解课文中心主题时,意有所指将视线投向她,调侃道:“这告诉我们,不要自卑,要自信。可是我们班有的小姑娘平时这么自信大方,现在怎么不抬头了呢?”

和自卑无关,安度“毁了容”,只觉得周围同学每个都白净漂亮,担心被笑话或嫌弃,对象唯一。

“我身体好,不怕被传染。”眼见她又掉头就走,陈沧勾紧她书包,“你没生病,天气又热,戴着呼吸不难受吗?”

安度迈不动步子,扭脸凶悍道:“不难受!”

口罩松落半边,她索性扯了,揉成一团皱布,手背在黑斑上摩挲,“看完了?是不是很丑?消不掉了……”

陈沧拉下她手,详细看了一会,说:“虫子弄的,消得掉。”

静巷传来一阵哄闹,安度班级一男同学声音豁然横插,指着紧挨的两人高声道:“你们果然在谈恋爱!”

今年春节像是一个临界点,越过之后,时光不再如之前缓流,人生首个十年已满,与对事物的判断或审美,也逐渐遵循成年人创作的影像,书报等作品里的标准与观念。

言情偶像剧雨后春笋般充斥电视荧幕,“爱情”这一本离小学生还遥远的名词,被悄然却直接地在众人心里拨出启蒙音调,旋荡不停,梦幻,神秘而美妙。

是以见到异性站在一起就要坏笑私语,在班级里评选“班花”、“班草”,讨论他们般配与否……与男女之情有关的一切,总能成为时下学校中最流行的话题。

不等当事人回应,男同学妄自嘻笑:“哎陈沧,裴安度毁容了你还要啊!”

陈沧斜瞥男同学一眼,“和你没关系。”

他挡在她右侧,不避嫌地顺顺她发丝,“不认识他,我们走。”

陈沧与同学相处历来温和,从没有严厉翻脸的时刻,现下眉眼凝肃,优越的五官构筑冷漠,隐含极淡的不屑和蔑视,轻易给同龄人带来制压感。

男同学微愣,知道玩笑失分寸,硬梗着不认,流里流气回击:“娶个‘钟无艳’回家,有什么了不起!”

“没有钟无艳,凭齐宣王能解救齐国危难?用相貌论人长短,你……”

“能动手就别废话。”

安度不像陈沧还有闲心同男生讲历史见解,心事被掘破本就难堪,她不容自己表露,眯眼拢停泪珠,掏出挂绳水瓶,朝男生上臂重重一甩。

“冯子龙,上周小测你作弊,我没有告发你,所以你现在敢惹我头上了?”她再笞一记,男生避不开,也不想有肢体冲突,立即服输,说裴姐姐对不起。

安度对他算友好,他并无实质恶意,但万没想到戏言带来超乎预计的杀伤力。

冯子龙补救道:“‘毁容’也好看,啊……痛!没毁没毁,我不是那个意思……”

至少表面上她成功维护了自尊心,安度适时收手,“今天开始不准和我说话!”

他按揉手臂,安度其实没下狠手,仅轻微的皮肉之痛。冯子龙后悔自己口不择言,末了又想一想,拍拍陈沧肩膀,在他耳边说了句话,摇摇头,满脸敬佩地离开。

陈沧只是轻轻一笑。

*

丽日煜煜,陈沧轻握安度腕间,带她到阴凉处,“被晒到会加深色素。”

安度却没领情,推开他,“不要你和我走在一起。”

几次抗拒,陈沧也不勉强了,干脆和她中间隔开两人间距,走几步,又缩短成半人,“你明知道我和你一边,干嘛又生气?”

安度一顿,像玩流星锤一样将水壶往墙上打,水壶和她作对似地弹回力量,笃笃两下全砸在她腰侧,她又疼又烦得慌,把水壶掷进废品堆。

要不是陈沧非探究竟,她就不会被冯子龙取笑,可他也是出于关心,她没理由大发雷霆。她沉气,问:“刚才你怎么不反驳他?”

陈沧捡回她水壶,擦净灰尘,看着她眼睛,“反驳什么?反驳我们在谈恋爱,还是反驳他后来说你毁容也好看?”

年纪还小,安度对“谈恋爱”叁字标签羞于沾染,她应当激烈地澄清,但更难以言明的,是她并不抵触和他捆绑,心理不自控。

他倒是比她安然坦荡,可能是心里有鬼和没鬼的区别,她声音低轻:“……前面那个。”

“前面那个……”陈沧眼珠转向水壶,是他们去年在游乐场买的限量版。他低眼数一数水壶铝身的碰痕,斑驳的六条。

再起话时,他笑得有些意味不明:“不是事实,他见谁都这么说。同理,对于我们,他不会当真。”

他理性道:“后面那个,他可能怕你继续打他,不过我认同,所以不需要反驳。”

陈沧知晓她敏感思绪,“有个成语说的就是你——杞人忧天。”

安度撇撇嘴,即使他安抚还是没法变得愉快,或许是因为他本人否认前者……

她找到新的撒气点:“那他和你说什么悄悄话?”

陈沧这回走到她前方,队形他引她随,“悄悄话不能和别人分享。”

安度连推带搡,“你们根本就是一伙儿!不信你。”

他早有心理准备,也冷不丁被她拱偏,半只脚陷入干涸水沟槽。

她待在原地,斜仰着看周围商店标牌,又想现在是瑕疵那面对着他,自认不露痕迹地,索索然换了个向。

见多她百思千想后做出奇怪又可爱的举动,陈沧低头暗笑,吊下诱饵:“冯子龙没说错。”

安度上钩,跑近他,嘿嘿笑:“到底说的什么?”

陈沧晃晃钥匙,“不告诉你。”

张姨请假半日,这天中午是到陈沧家里过。安度无客人自觉地拉开白色木门,“两小时内,你也不准和我说话!”

*

蒋勤勤饰演的第二梦,衣裙素雅,轻纱掩面,露出的双眼莹澈含情。

安度看着电视剧里的面对聂风不敢表达喜欢,也不敢露出真面目的第二梦,啧声发急,“肯定是美人,快取下来呀。”

第二梦低眉顺眼,轻道:“我用面纱蒙着脸,是因为我的相貌丑陋,我怕会吓到你。”

她在聂风期待而心疼的目光里,边说边摘了面纱,镜头反复,放缓,将悬念拉高,一张水灵秀丽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中央,令第二梦闪避心上人的原因,仅是一枚留在颧骨上的玫色蝴蝶印。

不仅与“丑陋”无关,还完全属于特别的点缀。

安度皱眉,对台词发表不满:“靠!睁眼说瞎话!”

陈沧在修英文,学习机里,教材正讲到西方结婚誓词,动画一男一女演示情景,丈夫道:“onthisspecialday,igivetoyouinthepresenceofgodmypromisetostaybyyoursideasyourhusband,insicknessandinhealth,injoyandinsorrow,aswellasthroughthegoodtimesandthebad.”

他不受干扰地跟着念完,看看义愤填膺的安度,又看看电视屏幕。

安度和他视线交接,“看我干什么?”她掌根压着颧骨处,十分钟前在洗手间观察,黑痕好像加深了,不愿意被他打量。

她将电视音量调成静音,“觉得吵你进房间学呗。”

“学完了。你说不准说话,没说不准看。”陈沧笑,坐到她身边。

安度指着老是扭头不正视聂风的第二梦,“她这么漂亮,居然还觉得自己难看?还遮,诶诶还遮!她已经是全剧最好看的了……”

还没说完,她手掌被轻柔掰开,陈沧认真观她一会,局部到全部,“我觉得你现在的行为和她也差不多。”

这是他们距离最近的一次,近到可以看清他鼻梁上,有一颗很小的,淡褐色的痣。

安度心脏猛地一缩,接着跳动快而烈,和演出前或体验刺激游乐项目的紧张都不同。

“哦。”她若无其事答,半敛眼帘,想到杂志上的“心动”板块里那些甜甜蜜蜜的小故事,懵懂地感觉相似,但更多的是放心。

两人先后退远,春末煦阳被窗框割成几个棱形,静躺在大厅地板,满屋闲寂,仅闻窗边几声鸟鸣。

安度凝着电视无声画面几秒,动静很大地拉开书包拉链,自书本页里摸出几封粉紫信封,其中醒目地夹着两张边缘不平整,从作业本撕下来草率对折的纸。

她拍入陈沧掌中,“有人给你的。”

整齐细致装好的那些,都是同班女生拜托她转交的“情书”,攒了好些天,无非是“我喜欢你”“我欣赏你”之类的简单告白,效法青春校园剧。程度未必多深,可私心作怪,她没马上交给他,还故意混入寒酸拉杂的“信”,内容自然与其他女生的表达相悖。

安度也不知道放的什么心,不意识自己正给他出“考题”,甚而添枝加叶:“本班‘组花’们哦,好好对人家!”

陈沧并无窃喜骄色,也无应有的好奇与赧然,接过后搁进抽屉,没有多看。

他态度冷淡:“以后不要帮别人送这东西,无聊。”

逗弄他的好机会,她期盼他阅读后的反应,因而笑了:“乐于助人嘛,你真的不看看?”

陈沧觑她,取一封要打开,捻揭封口时又放回去,返送谑意:“隐私,等你不在的时候看。”

安度哼声:“别那么自信!不一定都是夸你的。”

他笑:“你的意思是,有人看不惯我,还要故意写出来让你拿给我?”

陈沧笑意加深,可预见他成长后更为俊朗的模样。不得不承认,自相识起,即使她所见所学日益丰富,他是她心中不变的比照组,无论外貌或其他。

但安度点头,说反话:“没错,讨厌你的人可多了,你不要以为自己很受欢迎。”

他自我反省般谦虚道:“见贤思齐,向大小姐学习。”

陈沧才见证她“武力”解决矛盾,说这句简直等同挖苦她,安度气结地捶他膝头。

他还是笑着,接受她的任性。冯子龙那句话是:“你女朋友悍妇啊,兄弟保重。”

交情浅淡的同学只知道她“悍”,没体会过她哭泣撒娇,勇敢付出的那么多面。保重?甚至一部分重量都是她给的,他当然要“保”,却不需要防御她。

*

周叁下午眼保健操,安度拇指紧紧按住太阳穴,将轮刮眼眶做得又快又重。

广播里的节拍还没数完,她提前放下手,闭眼不说话。

陈沧是大队长,轮值检查巡视,他敲敲她桌面,提醒道:“还没结束。”

闭眼太久,猛然被光线刺激,视野模糊,安度就着这份不清,不善地瞟他一眼,“那你记我名字吧。”

眼保健操开始前,陈沧和她班级的副大队在走廊并肩靠着,有说有笑,将一张表格你一笔我一笔地填来填去,颇为入趣。

两人臂章都是鲜明的叁道红杠,这周在校园经常同时出现。安度后桌猛踢她凳子,要她吐露内部消息,“丁思洁喜欢陈沧全班都知道,你说他们是不是在交往?”

安度将铁质笔盒开了关,关了开,“我不懂!”

丁思洁男女生间人缘佳,组织水平高,长相文静可人,竞争班长九成同学都会投给她,包括安度。

陈沧周一和她说:“这周我要值日,迟一个小时才走,你先回。”

安度站在窗边,要脱书包,“我等你一起。”

他匆忙收书,向丁思洁挥手示意,对安度道:“不用等。”

上次送“情书”的人里就有丁思洁,陈沧肯定看完了,然后做出选择,公开“交往”——同进同出就是表现。

“郎才女貌”短短两天在年级里流传,还有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称丁思洁妈妈和陈沧妈妈是一起上瑜伽课的好友,陈沧妈妈早认定了丁思洁做儿媳妇,总夸她知书达理。

杨晓岚对安度的亲昵,更多是因为易美珍或“裴氏”,出于个人喜好的热忱少之又少。安度从前不在乎,见过陈沧和其他人走近后,她以为深厚的羁梏也变得单薄了。

天际云蒸霞蔚,陈沧和丁思洁一起走进班级,一人点头,一人执行记录,间或对视微笑。柔睦的互动,将安度认定的牢不可破卒然击碎。

安度脸上黑斑早变浅,晕成淤青状,恢复期面积扩散,她尽可能让自己不影响学习生活,建立好的平和心态波翻浪涌。

陈沧表面一套,礼节性开导鼓励她,实际一定很介意,他不能有瑕玷,连带他身边的人也不可以。

这个想法愈发坚笃,安度自疏以自保,道:“以后绘画班,我们也各去各的,谁都不用等谁。”

陈沧瞠愕,还来不及说话,丁思洁出言提示:“叁点半,大队委叁楼办公室和老师开会。”

只剩五分钟,他快速对安度道:“自然课下课等我。”

*

自然课是简易科学实验,这周主学植物的茎运输水分功能,大班上课,小组混分,陈沧和安度斜角相隔。

安度没听老师讲解实验要点,书也没翻,使小刀将凤仙花切成几条丝绦。

同组男生关心道:“被切坏了你用什么?”

安度托腮笑,“还有几枝,你们聪明,比我会做,你们来。”

组里唯一的女生,又是安度,她极少夸人,叁个男孩都乐于“献殷勤”:“那你不要被墨水弄脏手。”

她坐享其成,窥到陈沧正认真地书写报告。她轻嗤,对其中一个平日交集少的内向男生道:“熊昂轩,你周六是不是也上绘画班?我记得你在我隔壁,是廖老师教。”

熊昂轩说是,安度邀约:“我们这周一起去吧。”

他受宠若惊道:“好啊,我们班都没有顺路的人。”

“现在有了。”

自然课老师下台检查,走到安度旁,“不自己做不好哦。”

安度乖巧道:“老师,我先观察着学。”

老师催她投入学习,“走回来希望看到你的实验报告哦。”

“顾着玩花,讲小话,”陈沧在她侧方出现,“格式都没听清楚吧?”

他递出他的,“照着写。出来,有话说。”

“我问你要了吗?”安度将他的报告纸扫开,纸张颤悠悠飞落桌脚,“我们组自己写,不用你的。”

陈沧耐心殆尽,他将她书包挂在臂弯,语调低冷:“裴安度,出来。”

*

安度随陈沧走出很远,待耳边清静,才始觉自己竟然被他威慑。

她咬牙,显得不服从:“没事我先走了。”

“今天我和你一起回去。”陈沧出声,浓云低厚,视野晦明,他站在面前,虽看不清表情,也是难忽略的存在。

“我不想和你……”

“安度,你觉得我一定要让你,忍你?”陈沧打断,薄怒喷发,“无缘无故对我耍脾气,几天没有好脸色,你要和别人一起上绘画班,打破习惯也应该提前和我告知一声吧?这是尊重!现在你说说,你什么意思。”

“我不尊重你?”安度哪受过他厉声指责,冷硬道:“大队长,你和丁思洁都是我的朋友,你们要固定在一起,把我排除在外,又和我说了吗?”

陈沧蒙冤激愤:“我没通知你?我让你不用等我,因为我这周要值日。丁思洁和我都是大队委成员,上次副大队竞选你也入选了,是你嫌事情多放弃,现在说我们把你排除在外?你无理取闹!”

“我性格就是不好,就是无理取闹,这几年委屈你了对吧!”

她站在道德高地上咄然发声:“但是我也看清楚,你就是一个肤浅的人,把外表看得比谁都重。一旦朋友落难变难看了,你会觉得她配不上你。你只是不把嫌弃表现出来而已,因为你要维持你完美的形象!”

陈沧冷笑:“裴安度我真想撬开你脑子看看,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安度哽咽:“我脑子里什么都没装,不像你是文化人!绝交吧!”

油盐不进,无法沟通。陈沧应得当机立断:“好,绝交!”

—分隔符—

??不好意思断了好多天也鸽了好多天

中秋快乐,国庆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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