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指兄弟 (1 / 8)
大雨和他妈搬进我们大院来的时候,街坊们都说他长得不像他妈。他妈有些发胖,面容却还算白净,而大雨脸色黑黝黝的,好像整天在太阳地里晒,单薄的身子瘦得跟根麻秆似的。而且,大雨长着一张方脸盘,他妈是一张柿饼一样的大圆脸。
大雨他妈是和我们大院里的邱老师结婚后,住进了东跨院里靠东朝南的那两间倒座房。邱老师打北平解放之前一直住在那里,前些年他的老伴得病去世,孩子还小,那时候,邱老师三十出头,正是学校里的壮劳力,一个人教小学五年级的算术语文两门课,还当着班主任,上班很忙,一个人弄不了孩子,常常是按下葫芦起了瓢,焦头烂额,孩子就让爷爷领回河北隆化山里的老家去了。这些年下来,我们院里的街坊没少给邱老师介绍对象,二茬子光棍,日子不好过,整天清锅冷灶,孤灯寒壁,大家都挺关心他。
我们大院里的老师挺多,大中小学的老师,连幼儿园的老师都有。邱老师为人不错,虽然来北京好多年了,还带有山里人的那种朴实淳厚讲义气的劲儿,还有点儿学问,又不大,让人觉得并不那么高不可攀。所以,过年的时候,各家贴个春联,或是谁家里有事要给远方的亲戚写封信什么的,人们都愿意找邱老师。邱老师从来都是有求必应,人很热情,没有什么架子,在我们大院里人缘不错。只是,对于大家热情地给他介绍后老伴儿一事,他一再推托,一再说,一个人习惯了,不想再找对象了。
没有想到,一晃十来年下来了,邱老师从一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变成了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本来说是不想再找媳妇了,却突然领回来一个媳妇,让大家有些吃惊。人们忍不住要把她和邱老师的前老伴儿做比较,前老伴儿说不上是个美人儿,却怎么也比这个其貌不扬又胖胖的后老伴儿要看着顺眼。怎么看,大家看新来的这个后老伴儿都觉得别扭。关键是,和邱老师以前也是学校里当老师的前老伴儿相比,这个后老伴儿没有什么文化,大家就觉得更是配不上邱老师了,不知道邱老师这回搭错了哪根筋,弄回来这么一个土老帽儿,还带着一个拖油瓶。
后来,大家伙知道,大雨他妈在邱老师他们学校搞后勤,干了好些年了,渐渐和邱老师熟悉起来。说是后勤,是邱老师这么向街坊们介绍的,其实就是打扫校园里的卫生,冬天来了,附带着负责给老师办公室和每班教室里生炉子。尽管学校不大,一天也够她忙活的,每天回来都是一身土一脸灰,大院那些火眼金睛的街坊们早就一眼看出,知道邱老师好面子,便也不捅破这层窗户纸,见了大雨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