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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夜闯曙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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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烧碱车间这锅滚烫的开水里。

炸了!所有人都懵了。

去曙光厂?

那可是几十年的死对头!两家为了抢订单、抢原料、抢先进指标,工人们在外面打过的架比厂里开过的会都多!

去他们那里进货?那不叫进货,那叫闯龙潭虎穴!

吴平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眼睛里瞬间爆出骇人的精光。

他懂了!陈总工说的“江湖规矩”就是这个意思!官方的路被堵死了,那就走野路子!

“总工!”

吴平往前一步,胸脯拍得“嘭嘭”响。

“您下命令!带谁去!怎么干!”

赵铁柱也挤了过来,他那张黑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终于闻到血腥味的狼。

“算我一个!我手底下那帮退伍兵,早就手痒了!”

人群中一个声音弱弱地响起。

“可是曙光厂能给咱们吗?”

“他们巴不得咱们死呢……”

这话一出,刚刚燃起来的一点火苗似乎又弱了下去。

是啊,人家凭什么给你?

陈不凡笑了,那笑容看得吴平和赵铁柱心里直发毛。

“他们会给的。”

陈不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而且,是求着我们拿。”

他没再解释,直接开始点兵。

“赵铁柱!”

“到!”

“带上你手下最能打,嘴巴最严的十个弟兄,换上便装。带上撬棍、扳手,别带家伙,咱们是去‘讲道理’的,不是去拼命的。”

“是!”

赵铁柱转身就走,没一句废话。

“吴平!”

“在!”

“去把那辆还能跑的解放大卡开出来,加满油,停在厂子后面的小门等我,再找几个机灵的跟我上车。”

“明白!”

吴平也领命而去。

陈不凡的目光扫过剩下的技术骨干和工人们。

“钱师傅!”

“总工!”

“你带人,把车间里所有能用的零件都清点一遍,做好分类。等我们的‘原料’一到,立刻开始组装!”

钱老师傅看着陈不凡,这个比他孙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全是狂热的信任。

“总工,您放心去!”

“您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什么时候开工!”

“就是干到天亮,也给您把活儿干出来!”

“好!”

陈不凡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夜色之中。

……

凌晨一点。

一辆破旧的解放卡车关掉了大灯,像一头黑色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出了红星厂的后门。

车斗里,赵铁柱和他手下的十个壮汉蹲在帆布底下,一个个眼神彪悍,手里紧紧攥着冰冷的铁家伙。

驾驶室里,陈不凡坐在副驾上,吴平把着方向盘,车开得又快又稳。

没人说话,只有卡车发动机低沉的咆哮声和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沙沙”声,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总工,咱们真就这么闯进去?”

吴平终于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问。

陈不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不闯。”

他淡淡地开口,“我们是去帮忙的。”

吴平更糊涂了,帮忙?

陈不凡没有再解释,他知道,有些事说再多也没用,得让他们亲眼看到。

半个小时后,曙光化工厂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出现在了视野里。

“停车。”

陈不凡睁开了眼睛。

卡车在距离大门一百米远的阴影里停了下来。

“铁柱,带两个人去叫门。”

陈不凡下了车,冷风吹得他的白衬衫猎猎作响;“记住,客气点。”

赵铁柱点了点头,带着两个最高大的手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砰!砰!砰!”

赵铁柱蒲扇般的大手把铁门拍得山响。

“谁啊!大半夜的奔丧呢!”

传达室里亮起了灯,一个睡眼惺忪的保安打开小窗,不耐烦地吼道。

“找你们管事的。”

赵铁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管事的都睡了!有事明天再来!”

保安说着就要关窗。

赵铁柱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了窗户上,那扇铁窗纹丝不动;“我再说一遍。”

赵铁柱的眼睛在黑夜里像两盏灯,“找你们管生产的刘副厂长,就说红星厂的陈不凡,有天大的事找他,耽误了,你们全厂都得跟着倒霉。”

那保安被赵铁柱的气势吓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三个煞神一样的壮汉,又看了看远处黑暗中那个模糊的卡车轮廓,腿肚子有点转筋。

“你、你们等着!”

他连滚带爬地跑去打电话了。

陈不凡靠在卡车上点了一根烟,安静地等着。

吴平凑了过来。

“总工,您怎么知道他们管生产的姓刘?”

“我不仅知道他姓刘,我还知道他叫刘建业,今年五十二,在曙光厂干了三十年,是个老技术员出身。”

陈不凡吐出一口烟圈。

“我还知道,他们厂那台从德国进口的空气压缩机已经趴窝半个月了。”

吴平彻底傻了。

这些事,他这个红星厂的老人都不知道,陈总工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真是神仙下凡?

没过多久,工厂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铁门“嘎吱”一声被拉开,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高度近视眼镜的老头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快步走了出来。

正是曙光厂副厂长,刘建业。

“谁是陈不凡?”

刘建业的脸色很难看,半夜被人从被窝里薅出来,任谁都不会有好心情。

陈不凡扔掉烟头,迎了上去。

“刘厂长,是我。”

刘建业眯着眼,借着门岗昏暗的灯光打量着陈不凡。

太年轻了,这就是最近在红星厂搅得天翻地覆的那个小子?

“你找我干什么?”

刘建业的语气很不客气。

“三更半夜带着人堵我们厂的大门,你们红星厂想干什么?想打架吗?”

陈不凡笑了笑。

“刘厂长,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帮你们修机器的。”

这话一出,刘建业和他身后的一群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修机器?小子,你毛长齐了没有?”

“我们厂里几十个老师傅都搞不定的东西,你来修?”

“滚蛋吧!别在这儿消遣我们!”

刘建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陈不凡,我不管你在红星厂怎么胡闹。这里是曙光厂!你要是来捣乱的,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

陈不凡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他往前走了两步,凑到刘建业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两句话。

“你们那台德国‘巨浪’牌压缩机,是二级活塞的高压油封坏了。”

“你们试过自己加工,也试过用石棉盘根代替,甚至还冒险动过火焊,结果把活塞杆都烧变形了对不对?”

刘建业脸上的嘲讽和愤怒,瞬间凝固了。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陈不凡!

这些细节是他们车间最高的机密!全厂知道的不超过五个人!

这个小子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怎么……”

刘建业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陈不凡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正常。

“重要的是,我能修好它!今晚之内。”

刘建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陈不凡,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怀疑。

那台压缩机是他们全厂的命根子!它一停好几个关键车间都得停产!

这半个月他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半!

“你想要什么?”

刘建业不傻,他知道这小子绝不是活雷锋。

陈不凡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很简单,我要石墨粉五十公斤。”

“石棉绳一百米。”

“M16的耐腐蚀高强度螺栓两百套。”

陈不凡每说一样刘建业的眼角就抽搐一下,这些全都是市物资局刚刚列为“计划外”的紧俏物资!

这小子是有备而来!

“不可能!”

刘建业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这些东西我们自己都不够用!”

“是吗?”

陈不凡耸了耸肩。

“那就算了。”

“刘厂长,你们可以继续研究那根已经变形的活塞杆。”

“也许再过半个月,你们就能想出办法了。”

“我们走。”

陈不凡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等等!”

刘建业急了,他一把抓住了陈不凡的胳膊,他的手心全是汗。

他赌不起!

如果陈不凡真的能修好,那这些物资就是救了全厂的命!如果修不好……大不了再把东西抢回来!

“好!”

刘建业咬着牙,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字。

“东西我给你!但你要是修不好,你们今天一个人也别想走出这个大门!”

陈不凡笑了。

“成交。”

……

曙光厂的维修车间,灯火通明。

那台巨大的德国压缩机,像一头受伤的钢铁巨兽,安静地趴在那里。

旁边围满了曙光厂最顶尖的技术员和老师傅,他们看着陈不凡,眼神复杂,有怀疑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不屑。

刘建业亲自坐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不凡,东西已经给你装车了。现在,该你表演了。”

陈不凡脱下外套,露出了里面干净的白衬衫。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人的目光,只是围着那台机器走了一圈,时不时地用手敲敲这里,摸摸那里。

“给我一套内六角扳手,一把铜锤,还有千分尺。”

他头也没抬地说道。

一个老师傅不情不愿地把工具递了过去。

陈不凡接过工具,动作熟练得像是干了一辈子维修。拆卸,检查,测量。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充满了韵律感,没有一丝多余。

周围的嘲笑声渐渐消失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小子是真正的内行!

“问题果然在这里。”

陈不凡指着那根被烧得发蓝的活塞杆和那个已经报废的油封。

“设计缺陷,加上操作不当。”

他看了一眼刘建业。

“你们为了省钱,用了劣质的润滑油。”

刘建业的老脸一红。

“有办法吗?”

他现在已经不敢再小看这个年轻人了。

“有。”

陈不凡拿起一根粉笔,就在一块干净的钢板上画了起来。他画的不是原来的油封,而是一个全新的结构更复杂的组合密封圈。

“用丁腈橡胶做主密封,外面加一个聚四氟乙烯的支撑环。”

“活塞杆也别修了,直接车掉两毫米,重新做热处理,再加一个铜套。”

“这样改完,寿命比原来德国佬的至少长一倍。”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弹,在这些老师傅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他们听都没听说过这种搞法!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小子!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一个资格最老的技术员忍不住了。

“这可是德国人的设计!是你能随便改的吗!”

陈不凡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刘建业说。

“刘厂长,信我,今天晚上就能出活。不信我,我现在就走。”

“你们厂里最好的车工和热处理师傅在哪?给我找来。”

刘建业看着钢板上那个虽然简单却又无比精巧的设计图,又看了看陈不凡那双自信得近乎狂妄的眼睛。

他心一横。

“妈的!死马当活马医!”

他对着那个技术员吼道。

“你闭嘴!去!把老何跟小李给我叫来!”

“今天晚上,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谁敢不听,现在就给我滚蛋!”

……

凌晨四点。

当最后一颗螺丝被拧紧,陈不凡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好了,可以试车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刘建业的手颤抖着,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过后,那台趴窝了半个月的钢铁巨兽发出了一声低沉平稳的咆哮!

指针,在压力表上稳步攀升!

十公斤……二十公斤……五十公斤!

稳了!机器运转的声音比出故障之前还要平顺,还要安静!

成功了!

整个车间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那些刚才还一脸不屑的老师傅,此刻看着陈不凡,眼神里只剩下敬畏和狂热!

神人!这他妈的是神人啊!

刘建业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冲过来一把抓住陈不凡的手。

“陈、陈总工!你是我爹!”

“不!你是我爷爷!”

陈不凡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回来。

“刘厂长,机器修好了。我们的货……”

“装!再加一倍!”

刘建业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从今天起你陈不凡就是我们曙光厂最尊贵的客人!以后有什么事,只要你开口,我刘建业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养的!”

陈不凡笑了,他看着窗外已经开始泛白的天空,天快亮了。

韩林宇,你的第二招我又接住了……接下来该轮到我出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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